玉虚天尊
第五百七十八章 衔烛之龙
站在宿钧身侧，任鸿望着八代散灭的灰烬。
“现在，你是什么心情？”
宿钧低声道：“儿子死了，老爹心里不爽，想给他报仇。”
嗯，差不多。假如任魁不在，或许我也会这般难受吧？
宿钧将泰皇珠拿出来，直接吞入腹中。
“任鸿，星神剑给我。”
任鸿皱眉道：“你想找老爹拼命？”
“这里是泰皇帝陵，我又学会了八风经，可以操控鸿蒙钟。那么，我可以通过泰皇神像来对付老爹。”
天皇操控伏羲神像，抵消女娲在三皇殿的主场优势。他的大道圣境是天理，是天命，是宇宙运行的大道规律。
女娲的寂灭道境一次次破灭，他的天理也会在破灭之后一次次重生。
“女娲，失去三皇殿加持的你，不过是全盛期的一个侧面。如何与我的天道抗衡？”
天皇狂嚣着催动日月星光，当落入女娲的圣境中，日月化作灰烬，星辰纷纷坠落。但下一刻，灰烬再起骄阳，星辰于末日重生。
女娲快速挥刀，劈碎眼前的一切天道景象。
当——
身后，鸿蒙神钟徐徐震动。宿钧催动泰皇神力，最后一尊神像缓缓睁开眼。
“老爹，既然天道之力这么强，那么和鸿蒙太一道孰优孰劣？”
宿钧挥剑一指，天皇身后的无数日月星辰自动脱离，在他的剑光操控下，布下周天星斗阵法。
天皇和女娲借三皇殿之力，不过是旗鼓相当。而如今的宿钧就如同一缕鸿毛，为女娲带来最后的胜利。
“这小子，他不入道境，去跟老爹拼，这不是作死吗？”
任鸿调整心情，打算下去帮忙。
就在这时，他听到烛龙神的密语。遥遥望着远方古神广场，他看到泰皇帝陵除却三皇殿外的地方，已经彻底被黑暗笼罩。
“老先生，你想做什么？”
“这里太喧闹，外来人该离开了。”
“刚才就是你帮天越恢复神通的？你故意让他来送死？”
“他又不是当年那个孩子？只是一道执念罢了。”
“但他的确是天越。老先生，你骗他送死，这仇晚辈记下了。”
当年太羲警惕古神广场，可不是担心那几个被困在紫金柱上的废物。而是担心风天越被广场底下的钟山烛龙坑。
那老烛龙可不是被困帝陵，而是自己跑进来隐居的。据天吴提及，他可是泰一帝的帝师。
“老先生，你坑了天越，如今主动给我搭话。是打算坑我吧？”
叮——
一盏灯烛落在任鸿面前。
烛龙，又称“衔烛之龙”，是鸿蒙初辟时的古神，本宇宙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据说，他在宇宙黑暗时代衔烛照明，是掌管宇宙黑暗与光明，分离阴阳，司掌时序的神祇。
任鸿眼皮猛跳。
老不死把这盏灯送过来，绝对不安好心。
“泰皇帝陵许进不许出。当年你应该受到过教训。如今你们进来这么些人，想过如何出去吗？”
任鸿一怔。
是啊。九州道君全跑进来了，回头大家怎么出去？当年他送风天越出去，导致自己神魂两分。如今这么多人，谁能送走？
“女娲娘娘在，她不会坐视不理吧？”
当年既然能建造帝墓，女娲氏绝对有办法带人离开。
“前提是，她能赢。”
烛龙灯的火光微微跳跃，一道道时光碎片在任鸿眼前展开。这是神灯照出的三千个未来走向。
在这些未来中，有女娲击败天皇，也有天皇杀死女娲。但在这许许多多的未来中，宿钧下场都很不妙。
不仅如此，女娲甚至没打算放他们离去。
“知道吗？当年三清之中有人联手天皇偷袭女娲。虽然女娲不会找小辈报仇。但她不会让你们这些三清门徒离开。”
将他们困在帝陵，反而是一重保全。回头女娲找那人清算，也少了一份尴尬。
“……”
任鸿看着那许许多多的未来，他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未来上，脸上出现笑容：“所以，老先生想要我完成这个未来？”
“至少，老朽不打算认一个妈。”
女娲开辟女娲界，又在帝陵将许多古神纳入自己的神威之下。甚至天皇本身就是女娲造物。
如今只有烛龙神独立在外。
烛龙当然要着手对女娲进行限制。
“那么，老爹呢？”
“天道异端，该死。”烛龙淡淡道：“放心，老朽无意离开此地。女娲在外头，自然是万神之母。但是在帝陵，别打我们师徒的主意。”
任鸿托起烛龙灯，默默思量。
在任鸿看到的那个未来，他以烛龙灯操控时光，将除却自己、女娲和天皇之外的其他人统统送离泰皇墓。
而他们三人，则石化在三皇殿内。
“老朽觉得，这个交易很不错。至少，你能送那些人离开。”
“老先生故意留下我，有何打算？”
“无他，顺命而行。在钟山预见的未来中，看到了这一幕。所以，老朽在烛龙灯借你一用。”
“这也是送人离开帝陵的代价？”
“至少，不需要你再被神光分裂元神。”
在烛龙窥见的无数个未来中，这个未来对他最为有利。
刚才让风天越救人，便是这个未来分支的第一步。
托着神灯，任鸿望着未来。随着三皇殿战斗的白热化，那一个个未来分支开始消失。
天皇胜利的未来；女娲胜利，囚禁三清门徒的未来。这二者逐渐占据大势。
“罢了。”
任鸿轻轻一吹。
火光摇曳，天梯照耀万道光明，远处被烛龙黑暗覆盖的一座座宫殿全部恢复光明。
这一刻，万神道音回荡在帝陵。帝棺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诈尸了！”
三皇殿，不知谁喊了一声。
“泰皇起尸了！”
天梯上，四代、五代、六代不假思索往下跑。唯独任鸿一个人落在天梯上，静静看着帝棺。
一只手从帝棺缓缓探出，轻轻在上方神钟弹了一下。
当——当——当——
低沉的古钟声徐徐回荡，犹如天地开辟之前的鸿蒙道音，抹掉三皇殿中的战斗余波。
女娲圣境和天皇圣境同时破碎，三皇神像再度复原。
任鸿耳畔，似乎传来一声幽叹。
下一刻，他手中的烛龙灯熄灭。
呼——
灯火熄灭的瞬间，三皇殿陷入黑暗。接着八宫九围一座座天宫神殿全部失去光辉。
刚才辉煌一时的泰皇墓，在这一刻重归沉寂。
“快走！”
见诸仙愣愣看着这一幕，任鸿大喝：“泰皇殿即刻关闭，还不赶紧离开！”
他伸手一指，天空星光聚拢，出现一道回归九州的门户。
古神道君们不假思索，马上脱离三皇殿，往九州遁回。
帝陵着实不是活人待得的地方。就连天吴等人，也巴不得回归人间，哪怕转世轮回也比在帝陵充当紫金灯柱强。
女娲静静看着闭合的帝棺，神色有点复杂。
这时，一股时光神力偷偷过来，将她整个人拉走。
女娲凤眸怒挑，呵斥道：“老不死，这时候你肯露面了？”
当年万神大战，几次三番找你都不肯出面，现在我刚要行动，你立刻搅局。怀得什么心思？
“娘娘稍安勿躁，一切自有定数。”
烛龙拉走女娲，三皇殿只留下天皇和宿钧。
宿钧望着帝棺：“那位就是泰皇？”
死后神灵不灭，所以沉眠在帝棺中吗？
黑暗中，天皇想要寻找宿钧的踪迹。但一股奇异的石化力量开始影响他，让他无法行动。
“是女娲？不对，是泰皇墓自身的咒术。”
当三皇殿光辉熄灭时，当年女娲施加的石化密咒，可以石化困在三皇殿内的任何人。
天皇不敢怠慢，马上向外界走。
这时，他感受到一股吸力。
任鸿主动敞开怀抱，引他进入自己的识海。
“老爹，我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麻烦你也留下来吧。”
天皇察觉同源力量的吸引，七代遗留的那点伏羲神性仿佛遇到源头，主动回归任鸿体内。
同时，天皇之魂也被任鸿收走。
任鸿从天梯走下来，托着熄灭的神灯，静静站在三皇像前。
他的双脚已经石化。
“可惜，如今的我早就没了恐慌、害怕这些情绪。”
站在悬崖边上的任鸿，距离无情无我只差最后一步。
这也是他愿意答应烛龙条件的一个原因。
他没有情根，哪怕修成先天元神，太乙道果，他仍然不能恢复情根。
除非，他夺取宿钧的情根，又或者二人合体。
突得，他有所感，扭头看向另一侧：“怎么，你还不走吗？”
那人没说话，直接上前打算扛起任鸿，带他一起离开。
但任鸿双脚生根，仿佛和三皇殿连成一体。
他苦笑摇头：“你啊——似乎太看不起咱们那位老爹了。”
轰——
雷光轰向宿钧，将他从任鸿身边避开。
一只天目徐徐在任鸿身上凝形：“好，很好，想不到你竟然这么果决，宁可用自己来换我一世。不过你以为这就吃定我，能将我永久封印在帝墓？”
宿钧握紧泰一珠，紫气漫漫升腾。
噗嗤——
雷光再闪，直接把宿钧打出三皇殿。
“小子，既然他要舍命赌一把，那么朕便要他的肉身了。你——赶紧滚吧！”
天皇把宿钧撵走，尝试和任鸿夺取肉身。
任鸿面色冷然，漠视三皇殿的石化之力越来越强。
只要天皇化身出不去，此界九阴绝日再无凶险可言。玄门反击，三清镇压天皇，指日可待。
而天皇有信心，自己只要能夺舍任鸿。在三皇殿只需待几百年，就能想办法破局脱困。
“而且，你以为舍命送他们离开，他们就能活着回去？你是不是太小看泰皇墓的凶险了？”
黑暗，纯粹的黑暗……
离开的仙神们在帝墓中飞奔，摸索着任鸿开辟的那条通道，仓皇逃回人间。但在纯粹的黑暗中，有一些仙家元神渐渐疲劳，被困意笼罩。
“他们自然能离开。”
任鸿托举烛龙灯，熄灭的灯芯突得冒出一颗火星。
黑暗中，一道光点烁烁明明，为诸仙指明前路。
青玄大道君看着通道，眉头紧锁往三皇殿望去。
“师兄，顾不得了。先回人间，回头再想办法。”
“不错，这次天皇被困帝陵。女娲界再无九阴绝日，等咱们恢复过来，上三清境请老师出手救人。”
青玄叹了口气，抓住那一线生机，带诸仙回归人间。
……
火星转瞬即逝，须臾间又被黑暗吞没，彻底陷入永寂。
这一刻，女娲石化之力已将任鸿大半身子笼罩。之所以脑袋没事，是因为天皇之力进行反抗。
看着宿钧最后一个离开，任鸿真正放下心。
意识沉入识海，再度开始和天皇的争斗。
天皇想要夺取肉身离开，那么自己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吃掉他！
……
古神道君们回归人间，发现自己等人站在第七条天渊通道前。
妙玉回望通道，看到一片蝴蝶仓促离去。然后通道缓缓消失，再无人归还。
“到底，那小子也没能出来吗？”
三皇殿宫门缓缓关闭，泰皇墓重归幽暗安宁。九天之上，辉煌瑰丽的永恒帝陵，再度从众人眼中消失。
天位之战结束，胜者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