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禁山海

第一百九十三章 报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求票)

花船船楼顶层。   秘密碰头的两人没有找任何美人陪酒,为了保密甚至还专门在门窗上贴上了符箓。   “王大人,您要离开闽州治去西北雍州治任兵备副使?!   怎么会这么突然?您从富庶的江南迁到九边苦寒之地,和边军那些丘八在一个锅里捞食,这就是明升实贬!   再说凤洲山人正带人在青雀庵破译宝图,没有几个月出不了成果,关键时刻您怎么能走呢。   徐阁老怎么说?”   镇海卫指挥使邢百川得知自己最大的靠山即将离开闽州治,顿时慌了手脚。   王本固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将杯中闽州特产青红酒一饮而尽,吐出一口酒气道:   “这是陛下的意思,徐阁老对此事哪敢随意置喙?   咱们那位陛下赐予东海国国书,承认了王澄小儿的王位,还赏了他一个堪合贸易的资格。   显是对此人十分赞赏。   反观我们的人,毛海峰被诛杀,姜文渊百密一疏,露出了【巫蛊桐木人】诛杀太子和世子的底细,让皇帝对清流起了疑心。   老夫坚持海禁国策,亲自指挥伏杀第一代靖海王和采水王家,又致使那宗室贵人差点晋升上三品。   陛下对老夫一腔忠心有所误解也在情理之中。”   显然,前些日子社稷主嘴上说不能简单按照身份划分忠奸,实际上还是对王本固这个清流中的关键人物起了疑心。   一查履历更不得了。   巡按御史位低权重,原则上是“岁一更代”,每年八月就必须要轮换一次。   可他在闽州治已经足足待了四年!找遍整个大昭王朝二百年都没有第二例。   这段时间又刚好跟最近五六年间东海蛟龙被大肆剪除,变成“九龙吐珠局”和【龙胤】养料的时间段重合。   社稷主对他的怀疑不得不又加深了一层。   如今官职调动还只是一个开始,白鳞卫都有可能已经盯上了他。   但他王本固本人还算镇定,既然广泽王世子韩武圭都能成功撇清自己,他这个身处第一线的前锋自然也早有准备,不会那么容易被抓住把柄。   “只是老夫免不了要蹉跎几年时光,唉!”   邢百川连忙给他倒酒,心里却在想:   ‘要不说人家是读书人呢。   就算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时候也不落下任何口实,永远都是那么正气凛然,所作所为好像真的是出于一片公心。’   这些话邢百川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   纵使其人为了养一口充满杂质的【浩然正气】再怎么道貌岸然,都不影响他身为清流干将,上面有人的事实。   “跟那些天才、神童比起来,王公的天资确实不算突出,三十岁中进士后才晋升中三品。   今年四十有六,也只是五品【儒士】而已,在神道职官修行上已然没有太大潜力,但在世俗官场上还前途远大。   毕竟整个大昭王朝又有多少上三品在世鬼神?   大多数三品以上官员,实际上的职官品级也只是区区中三品而已。   只要我们清流按照预定计划,成功倒严,将徐阁老推上首辅之位,王公立刻可以青云直上,顺便带契我这个给他做了不知多少脏活的旧部。”   至于王本固的真面目和清流背后的龟山书社会不会暴露?   他也觉得不可能。   书社有符应镇物【三缄其口】约束成员,没人能主动泄密。   再就算他邢百川也只是外围成员,只知道龟山书社的名号和庞大势力,不知道真正的起源,又做过哪些诛十族级的丰功伟绩。   既然如此,连道场法界西苑都不敢走出去的那位社稷主又怎么可能知道?   皇帝在明,他们在暗,以后出手的机会还有很多很多。   只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担心:   “王大人,您要是走了,下官可怎么办?   严党办成了招安海盗的差事,如今镇海大将军和蹈海将军的船可以堂而皇之出入港口。   咱们一本万利的走私生意可是大受影响,连卫所收的孝敬都比以前少了不少,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王本固剥了一只小臂长的大虾沾着料汁塞入自己口中,顺便也给邢百川吃了一颗定心丸。   “稍安勿躁。就算严党做成了此事,咱们也不是没有办法补救。   许以高官厚禄,分化群寇,以匪治匪确实最有利于沿海稳定。   只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些被招安的海盗真能配合。   你想想,当初靖海王是怎么死的,胡汝贞是怎么被拉下来的,咱们清流如今再如法炮制一次便是。   那些卑贱的采水人、水班职官只知晓招安的好处,又哪里知道官场是如何险恶?杀人也未必用刀啊。”   邢百川若有所思:   “您的意思是咱们翻脸不认人?”   王本固冷笑:   “东海海盗层出不穷,二十四卫又不堪一用,若是朝廷把他们都招安过来,那官府可不就成了海盗窝?   书社上层已有定计,拉一批,打一批,战死一批,再围杀一批!不出一年保证尽复旧观。”   美美喝了一口青红酒继续道:   “任你是再桀骜不驯的大海盗,只要入了官场,便是主动钻入了牢笼,面对的不再是某个敌人,而是国朝的规矩法度。   他们处处碰壁之下,想要逼反还不容易?前面吃了咱们清流多少好处,最后都要囫囵吐出来。”   下面就到了邢百川的领域,眉飞色舞地接上:   “就像民间那大闹天宫的戏文一样,那猴子接受了招安,便入了别人彀中,摆明了戏弄他他都不知道呢。   咱们握着货源、港口就占据了主动,也不用多么麻烦,只要在港口上处处刁难他们的货船,对他们的人区别对待。   就算不能逼他们造反,也能暗中激化矛盾,逼他们攻打官军。   然后随便找个由头把那些所谓的‘将军’骗上岸来直接杀了,剩下的那些喽啰再收下当狗。   若是不开眼,就像当初的采水王家一样,将他们满门都杀个干净。”   两人狼狈为奸,相视一笑。   他们十分清楚,朝廷借着罗文龙使团相助东海国诛杀叛徒毛海峰,好不容易才挽回了一丝信誉。   若是让他们再这么一胡搞,那朝廷信誉必定彻底崩盘。   无论开出多么优厚的条件,都再也没人相信大昭朝廷放的狗臭屁。   这次他们刺杀的目标不是海盗,而是大昭的“信誉”。   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从此他们的走私事业必定可以一劳永逸。   当然东海也百分百乱上加乱!   邢百川看向王本固满脸都是肃然起敬,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畏惧。   这读书人干起坏事来那真是又黑又毒。   当初围杀靖海王后,邢百川心中不踏实,就找了一位十分有名的【相师】算过,卦辞是“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未来十年倭患,沿海大乱,死伤无数,谁又能想到幕后推手会是眼前这位在民间名声很好的清流御史?   王本固与邢百川碰了碰酒杯惋惜地摇摇头:   “东海大乱百姓受苦,老夫也十分痛心。   但为了国朝大局,万民利益,这都是必要的牺牲,暂且苦一苦沿海百姓,骂名我来担便是。”   邢百川不断点头附和,突然又想起一人:   “王公,那.刺头王富贵?此人得御赐麒麟服,加封世袭千户官,比起原来可是更不好对付了。”   闻言,王本固却哈哈大笑:   “在老夫看来他更好对付了才对。   且让那王富贵得意一时,本官已然上书为此子‘表功’,重启汉代故官职:都水官,点名让他担任。   此官历朝历代又有别名如:水衡令、大舟卿,乃正五品官职。   汉代时有一部分都水官为【水衡都尉】下属,一部分为【都水使者】下属。   职责是管理水班职官,保护江河航运,整治水怪,兴风起云,致雨济旱。   到时候便让此子负责跟那些受招安的海盗打交道。   先不说那些桀骜的海盗会不会听他的,一个不小心又会不会拿他试炮。   单说咱们一旦在暗地里动手,被摆在明面上的这位都水官必定吸引全部火力,被那些海盗视为仇雠!   全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本官听说白山黑水之地有俚语叫‘一根筋变成两头堵’,形容他的新官位再合适不过。   如此一来,借刀杀人,两难自解!   应该用不了几天,那备倭总兵官俞志辅便会召见此子,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哈哈哈”   邢百川心中大定,连连对王本固敬酒:   “高!王公实在是高!   这顿践行酒一定要喝个畅快,饭后下官还给您准备了一对年方十六的扬州瘦马,可是难得一见的孪生子。   她们日盼夜盼,想要领略王公雄风呢。”   心头万分庆幸这个心思歹毒的老头是自己一方,不用招架他一轮又一轮的险恶毒计。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有人在门外喊道:   “指挥使大人,下官有事禀报,刚刚您外宅那边.”   声音有些低沉,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之事。   邢百川脸色一黑,对王本固告罪道:   “王大人,下官去去就来。”   “去吧。”   只是王本固自斟自饮,左等右等都不见那邢百川回来,桌上的菜都慢慢冷了个干净。   纵使养尊处优多年也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呼唤了两声自己的随从,却不见答应。   推门走出船舱。   却见这艘花船大变了模样,桅杆上各自飘着彩旗,上书:“代天巡狩”、“保境安民”、“风调雨顺”。   船头和船身两侧插着金瓜、银锏、枪、刀、剑、戟诸执事器械,甲板上则整齐排列着上百位各类侍从和兵丁的纸扎人像。   就连花船上所有的舞女、小厮不知何时都被纸扎人取代。   这分明就是一艘——送王船!!!   一个足以让他刻骨铭心的人影,身穿一件象征王侯的黑色蟒袍,端端正正坐在一张安置于后甲板的金漆宝座上。   缓缓抬起头,眼眶中露出一对瘆人的方形钱眼。   “王本固,你还我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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