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
第430章 不一样的解法
陈沉不可能对小鱼隐瞒有关凯普修斯的情报，因为这个人所代表的博弈，显然已经超过了陈沉能够决策的范围。
所以，在确认对方身份无误之后，他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了小鱼。
他没有提任何猜测、任何建议，只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因为他相信，以小鱼那边的情报能力，查清楚这个人的信息不应该是难事。
而小鱼也没有让他失望。
仅仅只过了几分钟，他便收到了小鱼的回复。
“直升机还有5分钟到达！”
“另一架直升机已经飞往居民区，就等你们！”
“陈沉，不要放走你手里的那个人，他们有防空能力，放走他，我们走不掉！”
“密支那的援军正在赶过来，40公里，他们20分钟之内就能到！”
“无论如何，带走他！把他带回勐卡，我会帮你扛下所有压力！”
电话里传来小鱼急切但冷静的声音，陈沉深吸了一口气，点头回答道：
“我明白。”
事实上，他知道小鱼的判断是正确的——但却不完全正确。
双方的交易是基于凯普修斯的价值，而凯普修斯的命，也是陈沉手里唯一的筹码。
虽然现在，东风兵团的水上飞机和直升机已经飞到了莫岗上空，但这并不意味着东风兵团就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因为空中优势是必须与地面部队配合，才能真正形成优势的，否则靠飞机上那几把重机枪、几发火箭弹、几枚航弹，哪怕你再能打，又能造成多少杀伤？
在没有精确制导武器的前提下，一旦凯普修斯脱离东风兵团的控制，想要直接弄死他都是难上加难，更不用说建立稳定的威慑了。
至于遥控炸弹之类的东西？
你敢去赌对方没有电磁干扰手段吗？
他们连最先进的反炮兵综合桅杆都能运到蒲北来！
所以，凯普修斯必须跟东风兵团一起走。
可问题是，他怎么可能同意这种条件？
陈沉看向一旁的凯普修斯，而在注意到他的神情后，凯普修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的微笑。
“现在你明白了吗？这本来就是一个矛盾的悖论。”
“你可以挟持我，但事实上，我也挟持了你们。”
“你知道我不会跟你们走，因为那对我来说与直接死在这里毫无差别。”
“但是，如果我死了，你们也必然会死。”
“你唯一的选择，就是跟我一起留下。”
“当然，或许你可以让你的这名队员留在这里，继续拿着手雷威胁我，然后自己逃命。”
“可很显然，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否则你也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听到凯普修斯的话，陈沉的眉头紧紧皱起。
不得不说，凯普修斯真的是准确地把握住了问题的关键。
现在的自己就跟他说的一样，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就像是一个标准的渡河问题，每次接人过河都需要有人驾船，可无论你怎么安排，终究是要有人把船开回对岸。
也就是说，船上必须要有一个人，而这个人，注定是要被牺牲掉的。
陈沉一开始并没有预料到这一点，是因为他没有预料到在机场抓到的，会是这么一条大鱼。
要是凯普修斯真的就是MPRI的一个高级职员那倒还罢了，带走就带走，总会有机会可以斡旋。
可问题是，自己非常清楚地知道，他是一个在日后会发挥重要作用的美亚太战略关键角色。
这样的人你给他绑走？你是硬要把烫手的山芋拿回被窝里捂着，给老大哥出难题？
代理人是代理人，可如果你一个代理人非要把老板们拉下水，那大家就只好撕破脸皮了。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小鱼明确表示要把凯普修斯带走，陈沉却仍然在犹豫不决。
因为现在，在这一整个世界上，只有老美、以及他自己知道，一定把凯普修斯带回勐卡，到底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这是绝对的零和博弈，如果陈沉是个纯粹的佣兵、只看眼前利益的话，他当然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小鱼的命令。
毕竟哪怕时候证明真的有错，那也是小鱼方面背锅。
但是，他是想要继续走下去，继续做大做强的。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必须要比“老板”预期地做得更好。
陈沉再次看向凯普修斯，但这一次，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你说的是对的。”
“你确实挟持了我，一旦对你失去控制，我们必然会被置于四面楚歌的陷阱之中，想要逃出去，恐怕是难上加难。”
“但是，这件事情总会有解决方法的。”
“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计划，要不了多久，你就知道该怎么去操作了。”
“真的？你能对上帝发誓？”
凯普修斯惊讶地看向陈沉，后者同样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再也没有多余的话语，此时，来自佤邦的直升机已经在机场缓缓降落，而陈沉也压着凯普修斯爬出了翻覆的悍马车。
林河手里仍然仅仅握着已经拔掉了插销的手雷，并且数量已经上升到了两个。
这个时候，哪怕有精确射手潜伏在射击位置、已经瞄准了凯普修斯身旁的两人，也不可能有胆子开火。
因为在失去握力之后，两枚手雷会立刻爆炸，而在这种距离上，没有人能保证凯普修斯能在爆炸中幸存。
三人几乎可以说是“紧紧贴在一起”地走到了直升机旁，旋翼带起的大风吹得凯普修斯连眼睛都睁不开，但他却是努力靠向陈沉，扯着嗓子大喊着问道：
“这是最后一步了！”
“你应该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是跟我一起留在这里，还是让你的同伴留下？”
这一刻的凯普修斯感觉自己似乎在玩一种“恶魔的游戏”，他知道，现在这种戏剧性的场景，其实在许多电影里都出现过。
自己去死，还是让最亲密的伙伴替自己去死？
如果陈沉选择的是后者，他会觉得很有趣，但也很失望。
可如果他选择的是前者……那才是真正的有趣。
东风兵团领队的价值，有可能比自己还要高。
他很期待陈沉的选择，并且他也知道，留给对方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
密支那的支援部队正在赶来，己方在空中还有一架A29在虎视眈眈，跑是肯定跑不掉的，就算他们有四架飞机，但那毕竟是民用机改的，能有什么威慑？
总不至于你还能在空战中把A29打下来吧？
凯普修斯看向陈沉，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陈沉的回答，却让他有些失望。
——他一马当先地上了直升机，把另一人留在了自己身边。
“看来你跟我以为的不太一样……”
“是不太一样。”
陈沉缓缓点头，随后戴上了机组成员给他递上的耳机。
紧接着，他用中文开口说道：
“程磊，准备撤离了。”
片刻之后，无线电里传来了程磊的回答。
“明白，我已经登机起飞。”
“就绪了。”
“收到。”
陈沉打了一个手势，随后，令凯普修斯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林河一个健步窜上了直升机，下一秒，陈沉拔出了腿上的FN57。
凯普修斯目瞪口呆，他已经猜到了陈沉想要做的事情，但到了这一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你不能——”
“砰！”
一颗子弹贯穿了凯普修斯的眉心，紧接着，林河手里的两枚手雷瞬间投出。
与此同时，直升机拔地而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也许很多人想过东风兵团有可能会尝试强行把凯普修斯带走、甚至他们也想过如果对方把凯普修斯带上飞机，那到底要怎么才能快速获取许可、快速对他们进行拦截。
但他们唯独没有想过，陈沉居然在上了直升机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凯普修斯毙了！
卧槽！
你他妈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杀他，那费尽心思把他抓起来还有什么意义！？
——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没错，这其实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并且也确实是正确答案。
此时，地面上的防空火力已经全部对准了这架直升机，而在收到指令之后，原本正在监视居民区的A29也开始掉头。
正如凯普修斯所说、陈沉所判断的一样，这的确是一个死局。
克钦的防空火力不是一处导弹阵地、不是几门高炮，而是大量便携式防空导弹、少量重机枪、外加少量火箭筒。
这样的防空装备跟所谓的区域防空没有一毛钱关系，但你不得不承认，放在蒲北这地方，它就是好用。
一架直升机，你能怎么跑？
而且还是在起飞阶段！
一人一发防空导弹，就能打得你妈都不认识。
除非你能一次性把所有单兵防空力量全部清空——至少也得是压制。
这架直升机的损失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没有人认为它有机会真正飞起来。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一架等待多时的CL－415水上飞机俯冲而下。
它是一架灭火飞机，它有一个很大的水箱。
这个水箱打开了，里面的液体倾泻而下。
一切都很正常。
淅淅沥沥的水珠洒在了机场众人的脸上，将大半个机场覆盖在内。
没有任何人的行动受到影响，早已准备好的防空导弹操作手已经完成了对直升机的锁定。
他自信满满地扣下了扳机。
然后，爆炸就这样发生了。
巨大的火球在机场的地面上轰然炸开，大量汽油燃烧形成的高温火焰席卷了整个机场，就在这凶猛的烈风之中，米－8直升机拔地而起！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
他们并不是没见过爆炸，但他们绝对没见过这种规模的爆炸！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烈焰。
爆炸的威力似乎并不算太大，毕竟四处泼洒的汽油在密度上是完全不够的。
可是，它所带来的震撼，却绝对不是其他任何一种炸弹能比得了的！
此时，直升机已经上升到了接近50米的高度，这架直升机身后有数枚导弹飞来，但毫无例外，这些导弹全部都打偏了。
废话。
一架直升机制造的热源，只能跟巨量汽油燃烧的热源相比？！
导弹在射出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要丢失目标，而更糟的是，第二轮汽油已经泼下来了。
仅剩的另一半机场也被完全覆盖，原本应该是灭火功能的飞机，在这一刻却发挥了完全相反的作用……
而与此同时，已经坐在直升机上的程磊，也开始冷静而又精准地不断报告目标点位。
“X36800，Y26300，街垒。”
“X36200，Y27400，居民楼，有平民。”
“X36300，Y28200，蓝顶建筑。”
……
一个又一个的坐标脱口而出，在他的指引下，空中的4架飞机哪怕没有重火力，却依然依靠重机枪，将敌人的防空阵地压得完全抬不起头来！
现在，唯一的威胁就只剩下了那架正在极速俯冲而下的A29。
它的机炮已经对准了空中的直升机，数发炮弹擦着边从直升机旁略过，很幸运，在第一轮俯冲攻击中，它没能将直升机击落。
但只需要一次掉头、只需要一个新的攻击角度，它绝对不可能再失手！
双方都已经被逼到了角落，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上，直升机与固定翼战斗机的最终对决已然展开。
除了两挺重机枪之外，这架米－8没有任何其他的机载武器。
它的失败似乎已经注定，哪怕东风兵团已经出其不意地打掉了机场附近的防空火力，但面对个高速掠食者，他们却仍然没有任何办法。
A－29在机场对面的山头上完成了转向，朝着直升机的方向猛冲而来。
它已经开火了。
——但同时，它机翼下的丛林里，突然窜出了两条烟雾。
紧接着，A29在空中炸开。
一切就发生在转瞬之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里绝对不应该有敌人，因为东风兵团所有的力量，都已经被克钦方面摸透了。
既然如此，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人打出两发防空导弹！？
可事实就是如此。
没有了A29的压制，陈沉的直升机终于顺利地起飞到了安全高度，开始以最高速度向机场外撤离。
同样的，从居民区起飞的另一架米－8也已经飞出了防空火力的覆盖范围，两架直升机默契地向翻越山峰撤离，而陈沉的耳机里，则传来了一个并不多么熟悉的呼叫声。
“团长，任务已经完成，请指示。”
“我们无法接应，你们需要自行撤离，撤离点位置稍后更新。”
“明白，开始撤离。”
无线电信号消失，那片决定胜负的丛林，再一次安静下去。
陈沉知道，那是来自太平村的最后两名援兵。
在这一整场战斗中，他们默默无闻。
看守俘虏、赶路、赶路、赶路。
然后在最后时刻，简简单单地射出两枚导弹，一击致命！
他们还要继续赶路。
但，没有人能抓住他们，也没有人能战胜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