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大山深处的施工队

“我们这趟来得太对了。”秦海在短暂的恐惧后,忽然表现得异常兴奋。   “秦哥,我想进山前,咱们得好好商量一下。我觉着这座山根本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涉足的地方。”我不无忧虑地说了这句话。   “你们怕了,不去也可以,反正我是去定了。我觉得这世界上最可怕的畜生就是人,其他的,无非就是体格大些、模样吓人些的东西。我从来不觉得这些东西有啥可怕的。”秦海对我说完这句话,扛起自己的包裹,毫不犹豫地朝大山的方向走去。   没和其余几人商量,老豆腐盯着秦海的背影,几乎是咬着牙说:“我去,谁怕谁就别去。”他今天在林丽面前丢了不少面子,此时的心情我能理解。   这群人里,根本无法退出的其实就是我和贾小兵两个人。林丽受了惊吓,好说歹说才同意继续行动,没有拖我们后腿。   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路程,我们来到了无量山的脚下,也就是秀西岭的尽头。在各种树木的空隙处,一条泥土路蜿蜒向上。我们各自折了一根粗长的树枝作为拐杖向山上而去。   山上的植被非常的高大茂密,行走在光线幽暗的林荫之下,很是凉爽。   由于无量山的山势绵长,一路行来,山路并不陡峭,大家都不是很累。向上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再回头,秀西岭已经被无量山茂盛的植被阻挡得严严实实。这时候,秦海掏出了指南针看了看,问道:“你爷爷有没有说不老泉的位置?”   “我大伯是在南面发现的泉水。”   秦海放回指南针道:“顺着走吧。”说罢,带领着我们朝南面的山梁走去。   这时,我们已经进入了无量山的深处,光线更加阴暗。忽然,在路边一株大树的粗壮的树干上,我们意外地发现上面贴着一张告示,中间的部分已经被人撕去,但从残留的上下两端的文字中能看出,这是无量山林场和当地公安局联合发出的告示。大致内容是请进入无量山的游客尽量避免走这段山路,以免遭遇到不必要的伤害,而中间撕掉的恰恰是通缉犯的照片。这么说来,撕毁告示的应该是罪犯本人。   贾小兵率先喊道:“我操,还有比咱们更不怕死的,巴巴地赶来喂怪物呢。”   我皱着眉头说他:“你能不能说两句吉利点儿的话。我们都被吃了,你能落着什么好?”   秦海也停住脚步,征求我们的意见:“是继续走下去,还是绕个大圈子,你们怎么想的?”   “不能绕,谁知道那家伙究竟在什么地方?说不定他就在不老泉呢,该来的总会来的。”我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秦海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提出异议,于是说道:“那么大家继续赶路吧。”   我们继续朝南而去。一路上,那告示贴得越来越多,但都是被撕去了照片。秦海见状,笑道:“这帮林场的人和那个通缉犯也真够无聊的。一方能下本钱贴这么些通缉令,一方能下工夫撕那么些照片。”   林丽却皱着眉头说:“这种现象不符合常理。我学过追踪与反追踪的课程,从囚犯的角度而言,他不可能将这么多人分散贴的通缉令完全找到,并撕掉照片部分。一是耗费时间,延缓自己脱逃的机会;二是撕照片的目的,虽然是为了给追踪者制造障碍,但同时也等于是暴露了自己逃跑的路径。既然如此浪费时间,又被定位了方位,有这么傻的贼吗?”   林丽的分析非常专业,让我对这个漂亮女孩刮目相看。秦海也是连连点头,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可事情都是人做的,我想林场和公安局的人不会如此无聊到发布虚假的通缉令闹吧。那么,真正有疑点的,应该是动手撕纸条的人。”   我差点儿忘了,秦海也曾经是一名刑警,从专业上而言,他应该算是林丽的师兄。林丽点点头,走到其中一株贴着通缉令的大树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说:“我可以肯定,撕通缉令的人,绝不是被通缉者。”   “是吗?你这么肯定?”秦海笑着回答,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鼓励与期许。   老豆腐看着他俩讨论案情,表情越来越阴郁,看来是旧恨未去又添新仇了。林丽没有注意到老豆腐那张脸,她的专业课成绩很好,这次得到了实践机会,是绝不会轻易错过的,当下便道:“从纸张残缺的部位来看,每一张纸都是正好揭去中间部位,而留下上下两头。这说明做这件事的人目的很明确,他要的就是那张照片,而无意于破坏其余部分。人在急切状态下,不可能将每一张纸都撕扯得差不多同样的程度,但咱们看到的却是大致相同,说明撕毁告示的这人做事很从容。所以,完全可以断定,撕扯通缉令的是另有其人,肯定不是逃犯。但是,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我不是很清楚,我猜测可能有两点,一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通缉犯究竟是谁,二是为了给尾随而至的同伙留下追踪的痕迹。”   “嗯,虽然目前这个事情很难判断,但我很赞同你的推理。这至少可以说明一点,目前的无量山中并不是只有我们这一帮人,至少还有一个或一个以上的犯罪分子,或者是一批别有企图的追踪者,这些人都可能对我们造成威胁。”   “那又怎么样,难道你怕了?”老豆腐梗着脑袋说了这句话。   “我怕?我要是怕,咱们就得就地散伙。”   “别把自己当盘菜了,没你只有更加保险。”老豆腐说罢,就大步朝前走去。忽然,一条巨大的蟒蛇闪电般地从一堆落叶中探出身来,朝着老豆腐的脚脖子就咬了下去。   老豆腐的反应算是快的,千钧一发之际,向后猛地一退。万幸的是,蟒蛇只咬破了他的裤管,但因此也被破布条套住了蛇头,顿时身躯乱扭,朝后退缩。老豆腐受此惊吓,一跤摔倒,朝山下滚去。   这条蟒蛇虽然也有两米多长,但和梧桐树下的那条相比,体型上差了许多,它根本控制不住一百多斤的物体下坠之势,何况面对的是个大活人,反倒被老豆腐拖带着滚了下去。山坡上树木众多,老豆腐没滚多远,便被一株大树阻住。他也算是聪明,用脚紧紧地踩住了蛇头,不让蟒蛇立刻将自己缠绕起来。我们立刻跟了过去,竭力将蟒蛇拉直,秦海手疾眼快,冲在最前面,用工兵铲奋力将那蛇头给切了下来。   老豆腐这会儿没怂,站起身子,一句话不说,又要朝山里走。我一把拉住他:“兄弟,山路和城里的马路不一样,你别这么莽撞好不好?”话音刚落,就听树林里隐约地有脚步声传来,听声音不止一个人。难道这么快我们就和另一拨人碰面了?大家立刻各自寻找了一棵大树隐蔽了起来。秦海摸出手枪,冲我们做了一个手势,那意思是让我们不要慌张。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的声音已经传来:“师傅,咱们必须得阻止这件事。”   “为什么?如此宝地,就凭你一句话,我就得纠正自己的错误?”这声音比较耳熟,可又想不出这人是谁。我微微移动了下脑袋,朝说话的那两个人望去,竟然是上午见到的那两个道士。此刻,老道士正一脸怒色地对着小道士。   “师傅,难道你没有看出来,这里是一片老龙窝吗?这是要出大事的。”小道士语调倔强,似乎非常不赞同自己的师傅。   “你别信口胡说。你才看几年风水,能分辨出老龙窝?我问你,以无量山为太祖,以猫头山为少祖,山势横贯南北,翻翻滚滚,梯田错落,这不为龙脉,又为如何?况且,山中龙脉先抑后扬,北面有御屏土星横列屏障。得御屏侧列助势,龙脉次第升高,然后又突然跌断,雄起厚重土星,自西向东而曲转东南。弯环曲折,却不失平正,此处不为龙穴又能为何?”   老道士气得浑身发抖,连罗盘都丢弃于地。由此可见,他对徒弟这次不知轻重的纠错有多愤怒了。可老龙窝毕竟也是个龙窝,既然如此,有争论的必要吗?不能因为龙老了,就不承认是龙了吧?我稀里糊涂地在心里琢磨着。   “师傅,直观山形,此处虽为龙脉,而且有御屏土星所在,可你没见前面山林里的那条水道?水道左右至少有两处洞口,定是老龙取水之处,这不难分辨啊?”   老道士一把掐住了他徒弟的脖子,气呼呼地喘着粗气道:“这次好不容易寻了一处龙穴,你才入此行几年?敢违逆师言,倒寻师误,这是欺师灭祖之举。你……你忘了当年为师是如何辛苦养你成人的吗?”话说到此,老道士的一头白发都瑟瑟地抖起来。   小道士终于低下了倔强的头,低声道:“师傅,乱定龙穴是要出大事的,我也是担心您老人家,没有别的意思。养育之恩,我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岂敢违逆师傅之言。”   听了这话,老道士的脸色好转起来,他语重心长地说道:“相信师傅,绝对不会看错的。老龙穴绝不会在明处,这点是你多虑了。不过,做咱们这行,小心驶得万年船。龙穴点错是会遭报应的,小心些,总没错。”   小道士不再说什么,唯唯诺诺地跟在师傅后面出了树林。   看来他们刚才来此是为了寻一处隐秘的地方商讨事情,而且还产生了争论。对于他们所说的话,我大部分都听不懂,只是对“老龙窝”这个比较独特的名词有了记忆。   等二人走得没影儿了,我们才从掩体中走出来。贾小兵的神色有些慌张,问道:“你们刚才听到了没有?老龙窝是个什么东西,是不是进山前那个发出声音的怪物?”   老豆腐道:“别乱说话,说不定是龙呢。”   “扯淡吧,我绝对不相信世界上有龙。要有龙,就还有鬼呢。”贾小兵又一次满不在乎地说出了这句破嘴话。事到如今,我们基本都适应了他,也没人和他计较。   秦海提醒道:“咱们刚刚入山,也不能听风就是雨。只不过,刚才那声吼叫,肯定不是普通的动物发出的,想必那两个道士没听见。从他们来的方向看,应该和秀西岭不在同一个坡面上。不过,我觉得他们所说的老龙窝肯定是有一定意义的,所以,必须得小心了。”   “那咱们就继续走下去?”我问道。   “有谁愿意回头的,我绝不阻拦。”秦海冷冰冰地说。说罢,他顺着那两个道士退出的方向跟了过去,我们也紧随其后。刚刚走了没多远,大家立刻止步。   山势到了这里,开始向下而去。下方是一处平地,被群山环绕,星罗密布着一些破旧不堪的房屋。平地上满是忙碌的建筑工人,还有各种建筑材料和工程机械设备分布其间。两个道士站在山坡的半腰,正和历总指指点点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小时候,家里人不允许我们上山玩耍,所以,虽然此处距离秀西村只有一个山头的距离,但我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这时候,一辆卡车从远处开了过来,拖斗里放着一块巨大的尖塔形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因为距离不远,可以清楚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历总道:“这块碑,我做了一篇县志,顺带把我自己也刻了上去。”   老道抚摸着胡须,微微点头道:“这是对的。能有此机缘,将本姓镌刻碑上,存于龙穴之中。历总,您飞黄腾达的时候指日可待了。”   历总听完,很是开心,顺手从包里取出厚厚一沓钱,递给老道:“昨日听道长说想置办些法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这点儿心意,算是给自己积点儿功德吧。”   老道也没客气,示意小道士将钱接过,又说道:“风水之术,存乎于心。只有以心度之,才能看出险山之中所隐匿的龙穴所在。吉地强求不来,龙穴更是如此,也是历总的造化使然,老道在此,恭贺历总开门见宝了。”   原来,老道替姓历的在无量山中寻了一处龙穴。那姓历的等不及,先在龙穴处立块碑,给自己歌功颂德。我正觉得好笑,忽然,老豆腐拉了拉我的胳膊。顺着他的指引,我朝左边望去,只见大山左边的一处断层正有一条小溪缓缓而下。水势微弱,所以根本就听不见声响。在山腰处有一块凹地,溪水流淌至此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水塘。在水塘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圆形的洞口,里面黑黝黝的似乎十分深邃。忽然,我似乎看见了一股紫气从洞口喷薄而出,不禁头皮一阵发麻。   我始终盯着那两个洞穴,隐约感觉紫气越来越浓,可不远处的那三个人似乎毫不知情,继续聊着自己的事情。历总问道:“明天是什么日子,道长看过了吗?”   “黄道吉日,绝对是破土动工的好日子。这事儿已经筹备很久了,历总放心去做吧,我们也跟着沾沾喜气。”   历总听后哈哈大笑,得意至极。   这时候,站在我们最前面的秦海一回头,示意我们后撤。等我们悄悄退回去之后,他问道:“你们看见那两个洞口没有?”那洞口实在太明显,想不看见都不成,秦海接着说,“老龙窝我还真的听说过。据说这是山精化龙前所寻找的升天之所,所以肯定需要有水源存在。因为在它成龙前的一天,必须现身吸水,如果不被人看见,第二日便可成龙升天,如果被看见了,立刻就会遭到天诛。这就是所谓的老龙窝。”   我头一次听说老龙窝的存在,不禁觉得毛骨悚然,问道:“难不成老龙窝这地方会有更大的大家伙?”   “可以这么说。比方说,曾经有人目睹过亚马逊雨林中几十米长的巨型水蟒,那么孕育这种蟒蛇的地方就是老龙窝了。所谓升天化龙之类的说法,那是民间谣传,但巨物生长的环境肯定和别处有异。所以,老龙窝是肯定存在的。”   我急忙道:“刚才那个洞口冒紫烟呢,你们注意到了没有?”   听了我这话,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贾小兵揶揄道:“冰哥,你这眼睛也太毒了。才说这里可能是个老龙窝,你就看见老龙放的屁了。兄弟我实在佩服。”   看样子,除了我,没人看见那股犹如薄雾一般的紫色气体。或许是我多心,又产生了幻觉,想到这里,我自觉有些不好意思,也就不多嘴了。恰在这时,老豆腐忽然对秦海道:“你说自己是个警察,可一个警察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呢?”   这个情况确实值得怀疑。进山后的秦海和之前判若两人,就算是人格分裂,也不至于因为环境的变化而发作吧?   秦海面对着除了林丽以外所有人的质疑,冷笑了一声,说道:“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是与警察职业没关系,只是因为我对这些事情好奇而已。难道你们没有好奇心吗?假如我对你们说,那个姓历的人活不过明天,你们是不是立刻就会追问我原因?如果我无法回答,那么,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你们是否会去寻找和这方面有关的情况?在寻找这些情况时,你们就会不断地发现与之相关的一些答案或者真相。久而久之,你们也就会和我一样了。”秦海很平静地说着,似乎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我们没有了质疑他的理由,所以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我岔开话题,问道:“那咱们是不是继续前进?”   秦海道:“当然不能走。如果这里真是老龙窝,那么历豪活不过明天,我要等这个答案。”   “咱们是不是应该去拉他一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贾小兵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如果你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就别做这件事。老龙窝也是一个迷魂阵,进去的人根本出不来。如果你硬要让他出来,其结果也就是和他一起陷在里面。不过,我要留在这里最主要的可不是等着看热闹,或许那道小瀑布就是不老泉?难道你们没有想到?”   一句话提醒了我们,我们来这里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寻找那道泉水吗?   无量山中的任何一处山泉都值得我们注意。   看样子,历总他们是准备在这里大兴土木搞一阵子了,万一这里真是不老泉,我们还没有办法展开调查。不过,转念又一想,如果这里真是不老泉,那么当年荷枪实弹的一千多名日本鬼子都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就凭历总和他手下这些工程队,有存活的可能吗?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秦海显然对于他们的死活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带着我们退回了靠西的山路中安营扎寨。   搭好了三顶帐篷之后,秦海道:“我出去看看,你们准备晚饭吧。在这儿不比家里,大家都要小心些。”说罢,他转身向北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之中。   老豆腐见秦海走远了,立刻摸出了他那管老式猎枪,填了火药后,又开始装铁蛋。我立刻按住他的手,问道:“你想干吗?”   “你没见那小子疯了吗?我们得做好准备,保护自己。要不然,迟早被他害了。”   林丽也严肃地说道:“小马,我必须得警告你,枪一旦拿在手上,就等于是站在了监狱门外。希望你不要这么冲动。”   我也劝道:“哥们儿,都是人民内部矛盾,至于用枪吗?”   或许林丽不劝他还好些,此刻的老豆腐黑着脸说:“谁都别管我,否则,别怪我翻脸。”   “你准备怎么办?他一来,你就崩了他?”贾小兵非常紧张,他似乎很害怕成为共犯。   “我没那么冲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这样的朋友,咱们必须得留个后手。”老豆腐说完,将那把“老炮”藏在帐篷里的被单下,又对我们压低嗓门道,“咱们得想个点子,把那小子手里的枪给缴了。那是一把格洛克,说打左眼,绝不会打在你右眼上。”   老豆腐是个军事迷,家里有数不清的军事杂志,分辨一把手枪的能力我是绝对相信他的。他继续道:“格洛克这枪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就算是刑警,都不可能有。所以,这小子肯定有我们意想不到的后台,你觉得咱们被他控制住,能落着好吗?”   可现在的问题是,秦海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角色。从他手里夺枪,肯定要冒极大的风险,万一发生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此地还是山区,万一出了事,想要传递消息都难,何况是求援呢,都不是简单的事情。我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大家都皱紧眉头苦思,最后还是觉得很难有办法解决这件事。过了一会儿,林丽道:“我觉得吧,缴枪的事情还是最好往后压一压,看看秦海下一步的行动再做决定,毕竟他是敌是友,眼下没人能说得清楚。”   “狗屁说不清楚!你就是向着他。”老豆腐忽然来了这么一句,顿时醋意浓浓,充溢在茂密的树林中。我们看看这个人,又看看那个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小马,希望你不要对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朋友,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平安地回到家。这种时候发生矛盾,是非常不明智的。”   “我才不在乎什么矛盾,我和他根本就不是朋友。”老豆腐依旧非常愤怒。林丽被他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平心而论,我觉得林丽说的话很有道理。秦海身上有枪,说明不了任何问题,来到如此危险的地方,准备一些防身武器是很明智的。当然,秦海确实不该拿枪对着我们,可这属于内部矛盾,是可以调和的,现在说缴枪,确实有些为时过早。还没等我劝,贾小兵率先道:“想开些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不是你老婆,你不是她老公,计较这些没有意义。”   贾小兵不劝还好,这种劝架方式简直是火上浇油。老豆腐气得浑身发抖,林丽大滴大滴的眼泪流淌而下,也不知道是气秦海还是气贾小兵。我赶紧打圆场:“事情没有那么复杂,咱们先要一致对外。” 9、“老龙窝”   到了傍晚,秦海才回来,只见他满头大汗,浑身上下满是草屑泥灰,足见这一趟跑了不少的路。他没有对我们说他去了哪儿,我们也没有问。回来后,他立刻去即将施工的山体那里来回绕了一圈,等他转悠回来,饭也做好了。   老豆腐虽然之前非常冲动地准备缴了秦海的枪,但在我们的劝说之下,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再次见到秦海,只是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吃饭的人回来了”。秦海倒也没和他再争执,只是嘿嘿笑了两声,坐在了放着野炊工具的地上,端起他的小锅,埋头吃起来。   等我们把饭吃完,天色已经大黑。不过,工地里依旧是灯火通明,那些建筑工人并不是在施工,而是在树枝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灯笼饰物,像是在准备庆典仪式。我们这里也被照得颇为明亮。   虽然是夏天,林子里的气温要比起山外低了不少,只是蚊虫多得让人无法忍受。于是,秦海点燃了一种比较奇怪的中药材,一股刺鼻的味道差点儿没把我们熏死过去,不过的确有效,蚊虫全跑了。   众人齐心协力,刚搭建了三座帐篷。正准备睡觉,忽然,一声狼嚎清晰地传了过来。这种嚎叫并非是它们对着月亮的那种长啸,而是龇牙准备对猎物发动攻击时召唤同伴的闷吼。我们警觉起来,老豆腐也抽出他的“老炮”,警惕地对着远处传来声音的方向,很快,灯光无法照射到的那片黑暗区域里亮起了一对对碧油油的眼睛,而闷吼之声也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我们立刻紧张起来,每一个人都怕得浑身发抖。这是夜晚出来捕猎觅食的狼群,而我们很不幸地踏入了它们的领地。从这批狼的数量来看,靠我们手上的这几件武器根本无法应对。   秦海确实比我们都镇定,他压低了嗓门:“咱们先朝工地的方向退,那里人多。”说罢,我们几个人拿起各自的武器,慢慢朝工地方向退去。忽然,一声狼嚎,群狼迅速追来,我们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只听身后传来狼爪在落叶上急速奔跑时发出的刷刷声响,离我们越来越近,而工地距离我们却好像越来越远。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丽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林丽虽然是个女孩,但身体素质很好,速度绝对一流,被障碍物绊倒纯属是意外。老豆腐这时表现出了非凡的英雄本色,他站在林丽身前,没有继续逃跑。见状,我也放弃了逃跑,拔出了匕首,站在老豆腐身边。无论是老豆腐还是林丽,都是我的朋友,没有一个可以放弃。让我没想到的是,秦海居然也退了回来。   也就在林丽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一刻,狼群已经呈扇形,将我们围了起来。在灯光的照耀下,我们看得很清楚,数头体型彪壮的野狼露出了雪白的狼牙,正恶狠狠地盯着我们。   山地的狼,毛色不似雪原狼那般雄壮,但攻击状态下,项背的毛还是根根竖立。眼看狼群就要展开攻击,我们却无法后退,忽然,我右脚似乎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接着,那东西猛地一缩,我被扯得重心前移,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我就是再没有狩猎经验,也知道狼群此刻马上就要发动攻击。可奇怪的是,它们却站在原地,只是摆出了一副意欲攻击的模样。等我站起来,就听秦海指挥说:“我们继续后退。”我们不敢大步逃跑,只能一点点地朝后退缩着,而狼群却只是展开一个扇形的包围圈,一步也不朝前挪动。   为什么它们不对我们展开攻击呢?这种行为太过反常,其间,有一头体型较小的青毛狼似乎跃跃欲试,准备冲出阵形,率先发动攻击,可靠右边的一头体型庞大的白毛狼忽然掉转狼头,对着它恶狠狠地低吼了一声。青毛狼立刻夹着尾巴,掉头朝相反的山林深处而去。   这头浑身白毛的家伙应该是头狼,只有脖颈处长了一簇黄毛。见青毛狼远遁之后,头狼立刻调转脑袋,望着我们,继续恶狠狠地低吼着,嘴里的口水正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眼见着一群能供它们填饱肚子的“大餐”就在眼前,可它们愣是忍住了,没有发动攻击。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我们已经慢慢退到了山口,背后不远就是工地了,狼群这才低声呜咽着掉头跑走了。受到了极度惊吓的我只觉得小腿似有千斤之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们也是个个如此,过了很久,贾小兵才道:“差点就变成狼屎了。”   此时,所有的人都惊魂未定。过了一会儿,老豆腐才战战兢兢地问:“这山里怎么还有狼群呢?”   秦海说道:“废话,何止狼群,还有人熊和野猪群呢。说不定运气好,咱们还能遇见老虎。”一句话说得我们心惊胆战,秦海继续说,“一个狼群就让你怕了,后面还不知道会见到什么东西呢。”直到此刻,大家才对接下去可能要发生的危险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虽然之前秦海和老豆腐有了很深的芥蒂,但刚才秦海的行动也算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了,老豆腐也不好意思再说“缴枪”的话。这时候,颇为后怕的林丽捂着心口,喘着气问:“可是,刚才那些狼,为什么不攻击我们呢?”   “因为这里的灯光太亮,可能对它们有一定影响。”秦海回答道。   这似乎不能成为一个理由。刚才狼群已经进入了灯光的范围,显然它们并不怕亮光,可具体原因我能弄不明白,况且我们也没时间去了解这个。秦海深深地喘了口气,吩咐道:“咱们今晚就在这里宿营吧,安全系数大些。除了林丽,大家轮流值夜,我先来。”   那些帐篷算是白搭了,我们谁也不敢离开这里,所有人都又累又怕。我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工夫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猛然,一阵巨大的响雷将我们这些人从睡梦中惊醒。   此刻,山中的大风忽起,山下的工人大呼小叫地捡拾着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物品。黢黑的天空上,乌云已经将月亮遮掩得严严实实,天边一道道闪电划破了夜空,一阵阵的滚雷轰隆而至。可就是干打雷不下雨,连一滴雨点儿也没落下来。   我们尽量远离树木。慢慢地,空气中的水汽开始渐重,甚至都能闻到水的味道。这时候,秦海对我们说道:“看见没,这就是天有异状了。老龙窝果然不太平。”   “你见过老龙窝吗?”林丽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的眼神。老豆腐不由自主地坐在了两人中间,我看着只觉得好笑。   “我肯定是没见过,但关于老龙窝的传说很多。无量山这里存在老龙窝的说法绝不是那个小道士第一个说出来的,早在几千年前,就有人将这片老龙窝周围的景色给图绘了下来。可笑的是,这幅山水画,目前正被当做国宝供奉在博物馆里。”   “我们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对方,让他们放弃这个念头?”我觉得还是应该最后努力一把。虽然与历豪素不相识,但毕竟那也是条人命。   可秦海显然不是这么想,他冷笑道:“进了老龙窝的人就相当于是进了陷阱,任你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历豪这种人,是最典型的追权逐利的那一类,让他放弃找到的龙穴,还不如干脆杀了他。这种人,只有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亡,咱们没有丝毫办法。”   “是的,我赞成这点。在贪婪的人面前,劝他放弃自己双眼能够看到的利益,这是不可能的,也是不明智的。我们上心理学时候,就对这类人有过理论上的接触。”林丽道。   “哼,”老豆腐满脸的不快,但是刚才秦海的“义举”显然堵住了他的嘴,所以他只能以表情表达自己的不满。   “说什么也没用了,咱们等到明天吧。这里究竟是不是老龙窝,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秦海说罢,再也没有说话。此刻暴雷并没有停止的意思,一下下的,反而更加密集频繁。   也不知等了多久,天色渐渐由黑变灰。忽然,大雨毫无来由地倾盆而下,将我们浇得透湿。因为天色渐白,我们壮着胆子回到了宿营地,眼看着所有的炊具被狼群撞得乱七八糟,现场一片狼藉。我们纷纷从背包中拿出雨衣,而我也在途中找回了自己失落的匕首。   回到施工现场,暴雨依旧下得很紧。历豪这时也已经到了,一身红色的西服,显得精神焕发。他的身边,一左一右,站着那两个道士。我特意朝后瞄了一眼,只见远处的那片小水塘因为一夜的雨水,水位已经超过了池塘口,溢了出来,洞口则仍是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历总不顾锃亮的皮鞋,蹚泥带水地走到了那片树林中建碑的所在。因为这块地的特殊原因,当地一些要员并没有前来捧场,历总只是很低调地放了一挂炮仗,然后亲自在挖掘机上套了一朵红色锦缎的大红花。离开时,历总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道:“这一把土,你一定要挖漂亮了。”   驾驶员也是喜形于色:“历总放心,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因为距离和角度的关系,我们可以清楚地看见驾驶员,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体格强壮,肤色黝黑。他先是对双手吹口气,然后信心十足地握住操作杆,一脸的精神抖擞。   历豪没有在原地耽搁,转身和那两个道士去了施工现场对面的一座高挺的山丘。那座山丘独立于山体,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正好能将整个施工现场看个仔细。此刻,雨水愈发下得大了,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山丘,就见历豪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开始吧。”   话音一落,挖掘机的大铁铲便高高扬起,随后缓缓下降,插入了土里。可接下来就出了状况,那用来刨土的大铁铲入地一半时居然再也插不下去了。驾驶员连续调整了几下机械臂,都毫无效果,于是只好升起大铁铲,升到一定高度之后,又再次朝下砸去。这次猛地插入了不少,挖掘机的大铁铲整个都没入到被雨水软化的湿泥中。可就在这时,我隐约听见了呼喊声,下意识地扭头朝历豪所在的山头望去,只见他站在山顶,双手急促地对驾驶员做着“停住”的手势。说时迟那时快,我眼见着那个着急忙慌准备下山的老道士忽然身子一晃,竟然跌进了山谷。虽然山丘不高,但以那段山梁的坡度,人是九死一生了。这当口,看风水的先生居然先死于了非命,就算我啥都不懂,也明白这是大凶之兆了。   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的。我情知要出大事,正在焦急紧张地思考下一步的行动,突然,伴随着机械的轰鸣声,就听见“扑哧”一声响,往山下一看,那一铲的泥土已经被挖了出来。可接下来的情况就不妙了,就见从挖开土方的缺口处,一股暗红色的液体突然喷涌而出,犹如喷泉一般,整个空气中都弥漫了刺鼻的腥气。这一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挖掘机上的操作员也立刻停止了挖掘,满脸惊惧地走出驾驶室,站在履带上,望着缺口处不断喷涌而出的这股红色液体。我们几个人也都是目瞪口呆,不知道接下来还要发生什么。   这股如血泉般的红色液体持续喷涌了很长时间。渐渐地,趋于平静,似乎将要枯竭和干涸了,正这时,无量山那广袤无边的原始森林中发出了阵阵巨大的扑落落的声响。原来,这是树林里的那些鸟类正齐齐地振翅飞出,在雨水中,它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震耳欲聋。这极度反常的现象让身处其中的我们冷到了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甚至忘记了逃跑。   轰的一声,一阵巨大的声响突然从工地传来,再看那里,一片泥土完全裂开,里面竟然喷出犹如暖气一般的白色气体,那裂缝也随之扩散,缝隙越来越大。所有站在裂缝周围的施工人员在那一瞬间都无一幸免,全部跌入了那道裂缝之中。接下来就是一片凄厉的惨叫声从裂缝中传出,无数的鲜血喷射上来。我还隐约看见,裂开的泥地缝隙中,似乎有某种物体在缓缓蠕动。顿时,我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突然,一道霹雳从天而降,将那边山丘上正目瞪口呆如雕塑般的历豪劈得黑烟直冒,从山头正面笔直地摔落下去。山丘上只剩下跪伏于地的小道士,也不知是死是活,正蜷缩着,一动不动。工地上,眨眼间也就剩下了那个挖掘机上的驾驶员。因为挖掘机的体型较大,恰好正卡在了缝隙处,没有掉下去,但是看样子,也坚持不了多久,随时也掉进裂缝之中。   我们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立刻冲了出去,对着目瞪口呆、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的驾驶员喊道:“快跑,快出来啊。”驾驶员这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从驾驶室里爬出,越过几道刚刚形成的沟堑,朝我们这里跑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道士也被我们的声音吸引,起身跑下山丘,直奔我们而来。   等他们的时候,我问其余几人:“刚才你们看见了什么?我好像看到地下有东西在移动。”   林丽也说道:“躲避狼群攻击的时候,我之所以会摔倒,就是因为当时我踩到了一截似乎在移动的东西。”   我心里一寒:“我摔倒时,也是踩到了这东西。”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阵巨大的喘息声在大山里响起,听声音根本无法分辨从何处传来。上下左右巡视了一圈,我们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那个洞口。   洞口旁的水坑里,此刻就像开锅了一般,水在不停地震荡,波纹四散,水花起起落落。再看那洞口,一股股浓烈的紫气喷薄而出,接着,一对昏黄犹如灯泡一般的亮光在山洞深处隐隐亮起,就像昨晚遇到的那些冒着绿光的狼眼,只不过这对黄光显得更为巨大。这下,任谁都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了。   不知道谁大嗓门喊了一句:“我知道狼为什么不追咱们了。这里根本就不是它们的地盘,还有另外的东西在这里,赶紧跑啊。”   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内心都处于极度恐慌之中,耳边忽听这句话,一时难辨真假,而是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命。一阵疯狂的追逐赛上演了,每个人都倾尽全力地玩命奔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我感到自己的两条腿实在迈不动了,就算是身后有怪物追上来,我也不想跑了。我绝望地扶住身边的一棵大树,气喘吁吁地佝偻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跑不动了,实在跑不动了。”其他几个人看样子也和我差不多,而贾小兵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我们顿时紧张起来,正这时,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转头望去,只见那个驾驶员背着贾小兵,正朝我们大步跑来。这个人身体素质太牛了,我不禁赞叹。而那个没有负重的小道士,居然还在他的身后。   看样子,怪物没有追上来,于是,我们等着他们跑到近前,相互打量着。每个人都是狼狈不堪,小道士最为夸张,居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等他被我们弄醒,已经过了十几分钟。小道士的脸色苍白,手抖得很厉害,足见害怕到了极点。此时,我们已回到昨晚搭帐篷的地方。因为雨下得太大,我们都缩进了帐篷。我立刻给他灌了些蜂蜜水,他才有了些精神,这才主动问我:“人呢?一个都没有出来?”   我表情有些沉重地点点头,小道士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警惕,望着我道:“你是什么人?”   我正要说话,秦海道:“我们是游客,暑假没事干来这里玩玩,没想到,正好遇到这场变故,实在太吓人了。”   小道士点点头,神情黯然:“我叫于求真,一直跟着师傅,靠给人看风水为生。我师傅一辈子火眼金睛,就这一次打了眼。没想到,就这一次走眼,却再也没有机会纠正了。”   看得出,小道士和他师傅的感情很深,说到这里,他捂着脸,竟呜呜地哭起来,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突然,驾驶员就像被人点了炮一般,在外面吼道:“你奶奶的,用些屁话骗人钱财,害的老子差点把命给丢了。这是谋财害命,你们师徒俩就是畜生。”   于求真一句话都不敢说,秦海皱着眉头道:“行了,谁也不想出这事儿,可摊上了,怪这怪那的,也没用,想办法处理好后面的事情吧。”   “怎么处理?出了这么多人命,凭我们,能摆得平?”老豆腐忧心忡忡地说。   “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警察来了,咱们有嘴都说不清,我还得给我妈找药呢。”贾小兵急得都快哭出声来了。   秦海也不管他,对我说道:“咱俩去现场看看。既然摊上这事儿,想一走了之,恐怕也有些不太现实。我想,就算是公安局的人来,也不会怀疑咱们这样的能杀这么多人。”   “可是,我没有时间了。我必须进山找东西。”贾小兵面色苍白地说。他知道,如果我们参与了案件调查,就凭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如此复杂的任务。   “我也不赞同。那个地方实在太危险了,再回去,万一出了什么紧急状况,后悔都来不及。”林丽也阻止道。   秦海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又道:“如果不回去,那就赶紧走,别再耽误时间了。”   顾不得天上的瓢泼大雨,我们赶紧收拾好帐篷炊具,匆忙朝山的南面进发。北面既然是老龙窝,我们只有选择朝南。   众人一夜未睡,又累又乏,强撑着走了半天的路,老豆腐率先道:“咱们休息一会儿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这一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秦海只得说道:“你们睡吧,我来放哨。”   进了帐篷,我一闭上眼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尽黑,瓢泼的大雨也终于停了。闻着山林里的泥土青草的气味,真是清新。可这时候,有一股奇异的香味飘进了帐篷,我走出去一看,见秦海和于求真坐在帐篷不远处,用碎石搭了个小灶,正在做晚饭。我凑到跟前,只见汤锅里滚着一块白嫩的巨大肉块,整个汤水犹如奶水一般,香气四溢。   贾小兵出了帐篷,睡眼惺忪,第一句话就问:“这是什么东西?香味这么重,不会把昨天那些狼引来吧?”   我由衷地说道:“哥们儿,你那嘴应该用砂纸好好磨一下,能不能别再放炮了?”   贾小兵有些不解地问:“你在说我?”   看他那莫名其妙的样子,我又好气又好笑,无可奈何地说:“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话虽这么说,但我觉得贾小兵说得确实有道理。这里距离昨天群狼袭击我们的地点并不远,狼群的领地范围很大,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肯定还在它们的地盘。而秦海又在弄这香味浓郁的食物,很可能就是“引狼入室”。可秦海似乎并不担心这一点,平静地说:“你让它们来。不吹牛的说,只要我在这里,借它们俩胆儿都不敢过来,信吗?”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但如果没把握,秦海也不会如此托大。这时,林丽也走了过来,问道:“你们在煮什么东西?”说着,便坐在了秦海对面,用勺子舀了些汤,放在自己的碗里,“真的太香了,肚子好饿啊。”她正要喝,那个驾驶员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说道:“这里还有盐。”说罢,坐到秦海身边,放下一罐子盐巴。   秦海回应道:“你喝点儿,这是蛇肉汤。”他的这一句话再次让我起了疑心。这两人应该是刚刚才认识,可他们之间不经意中流露出的默契程度让我吃惊。我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担心,毕竟这二人无论从装备还是单兵作战能力,都比我强很多。我打架还凑合,真要动真格的,差远了。尤其是那个驾驶员,背着贾小兵还能跑在于求真前面,这种体力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假如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驾驶员对汤似乎不感兴趣,只用匕首割了一大块蛇肉放进嘴里。咀嚼时,能够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足见其身体内蕴藏的能量有多大。贾小兵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笑眯眯地问驾驶员:“你叫什么名字呢?”   那人表情木然地看了他一眼,很不情愿地答道:“马一飞。”   贾小兵对他伸出一只手:“我叫贾小兵,刚才谢谢马哥帮忙了。”马一飞没有说话,出手随便和他碰了一下,便埋头大吃起来。   这时,我随口问道:“秦哥,你说这蛇肉是钓东西用的,咱们就这么吃了,合适吗?”   秦海笑道:“老龙窝都发现了,还需要钓吗?这肉,咱们还是自己吃吧。”   我又问于求真:“于道长,之前你对师父说过此地是老龙窝,他没有相信。究竟什么是老龙窝?还有,那地方究竟藏着什么东西呢?”   我确信自己没看错,于求真先是看了秦海一眼,这才对我说道:“老龙窝就是化龙之所。大凡此地,定有近似于龙的山精水灵。贸然闯入这地界的后果是……”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因为,我们已经亲眼看见了那些人的下场。   马一飞斜着眼盯着他:“你既然早就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早说。害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我说了有人信吗?连我师父都不信我的话,何况历豪和你们呢?今天来这里挖地基的人,谁不是拿了三四倍的工资,你们有谁愿意放弃这次机会?”   听了这句话,马一飞不说话了,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贾小兵似乎想活跃气氛,于是说道:“事情过去就别再说了,至少咱们人没事,这就是天大的福气。”   “你进山干吗来了?”马一飞问。   “我想找林芝仙草。老妈病了很久,得靠这些东西救命。”贾小兵也很实诚。   马一飞点点头,没再说话。很快,天色渐渐暗下来,我们升起篝火,要把衣物烤干。正当我们所有人围着暖洋洋的篝火昏昏欲睡时,忽然马一飞道:“有些不对。”   我立刻竖起耳朵,只听空旷的山中寂静无声,没有丝毫异常的声音,于是说道:“什么声音都没有啊?别太过于紧张了,还是放松一点。”   “这里是什么地方?就算是一座小土山,到了晚上,还有耗子、松鼠之类的跑出来找食吃呢。这么大的一座无量山,居然没有半点声音,你们觉得正常吗?”   马一飞的一句话,说得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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