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慧眼识心潮

陆陆续续,和归无咎交过手的各家真传,已经有十五六位。   这十五六位隐宗真传,所仰赖的安身立命的神通体系,风格差异极大。   有变化之细腻更胜“磐石微尘法”“大清灵梭”两大神通的法门,也有执着于一击之力,比“雷音九响”更加偏激。但是更多的神通路数,无非是在威能与变化之前作出权衡,走出一条最适合于自己的道路。   当然,这是归无咎看破浮华、高屋建瓴之论。在功行不足之人眼中看来,这些神通道术却炫目之极,极尽变幻,优劣处却莫衷一是。   但是无论如何是哪一种新奇手段,在归无咎手中都接不下半刻,就败下阵来。   单纯以精微变化为胜者,在归无咎手上几乎毫无还手之压力,似是完全被拖拽进一个前所未有的领域,被迅速压制。   似乎一堵原以为密不透风的墙壁,突然发现其实是一张漏洞百出的渔网。遭清水迎面一泼,立刻被渗透得无所遁形。只刹那之间的狼狈,就交出了主动。   而以力取胜者,在转圜变化的缝隙中,归无咎又总能准确的找到最佳的出手时机,在对方神通将成未成之际,击其中流,扼其枢机。   “论功行之高,范道友超过我一个大境界;但论功行之精,在下却超过范道友四个境界……”   以眼前之战况为印证,这一句话又重新在十一位离合境长老、旁观的数位悟性较强的真传弟子心中回荡不休。   原先,以为这不过是归无咎提振气势。摧垮范移星道心之言。但现在看来,其中却别有深意。   归无咎的功法,的确是达到了一种极为奇妙、前所未有的境界。其一身功行,从力量到精微的任何一个维度,都统摄为一个整体,化作一个圆满无暇、通透变化的极致。   换言之,归无咎的功行神通,似乎可以整合为一个有着明确边界的“实体”;而与他对敌之人,功行神通同样被简化为一个“实体”。   只要你的这个“实体”不能超越其上,那么无论你战法风格如何,驾驭何等绚烂奇妙神通,归无咎均能如水之就下一般,找到最正确的应对策略,将你击败。   房磬奎、廖弋心潮起伏,似乎稍微能够理解归无咎立下这八字赌约的底气了。   此刻,又有数位真传弟子一一邀斗,只是结果都是注定的,无非一个“败”字。   甚至,由于希望渐渐渺茫的缘故,落败的速度愈来愈快。   又过了片刻,一个灰袍的长眉青年一个趔趄,跌倒在一旁。   天梁宗,羊舌基。   随着天梁宗羊舌基败阵,未曾下场的便只有一人:真武宗真传东门炙。   归无咎转过身来,锁定其方位。面向东门炙微微一笑,负手等候。   东门炙眸中光华闪动,似有心事。旋即往前踏出一步,步履竟是出奇的缓慢。   那二十余位真传弟子,呈一个扇形将归无咎围在当中。按理说相隔不过数里,两步遁光便可赶到。但这东门炙却慢慢悠悠的晃荡,足足用了半盏茶时间。   苍梧派弓尚小声嘀咕道:“人人都败了,无一例外。就算面上无光,也不差你一个。这真武宗真传,却是惫慗的紧。”   东门炙终于站在归无咎之前,慢悠悠地一拱手,出言发声也是一字一顿,似乎口吃。道:“归道友,幸会。在下真武宗……”   归无咎玩味一笑,突然发动。竟不让东门炙将问候之言说完。   剑光一起璨若流星,直往东门炙眉心刺去。   东门炙施施然的态度倏尔烟消云散,身躯立刻僵住。竟然连任何反抗动作也并未做出,就这样认命似的呆立在原地。   而他双臂、双足、胸腹处,却突然有一道紫光崩散开来,化作细小杂乱的迷雾,翻滚不止。   刹那之后,剑光在他眉心处浮动,似乎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东门炙长叹一声,道:“我输了。”音声中似乎有几分沮丧之意。   这一场比试可谓是玄之又玄,其余各家真传,均不解其奥。终于忍不住神意往来,交换意见。但是却依旧莫名其妙。   若非那一道道紫光崩散,这些人不免以为东门炙是自暴自弃,哗众取宠之徒;但是现在看来,他的确是暗中使用了什么了不得的手段,但依旧没有逃过归无咎的法眼。   东门炙其人,在二十余位真传中虽然功行不算最高,但是眼力却是第一流。若非当年入道之时行功不甚,以至于根基略有损伤,其实潜力不在晏含章、范移星之下。   他是少数几个看出几分玄妙之人。归无咎的修为已经臻至一聚敛归一奇妙境界。以自己的神通道行,入局光明正大的搏斗,没有丝毫胜算。   场中绝大多数功行与自己相若的各派真传早已验证。   你若尽走精微变化之法固然是死胡同,但若是想以深厚法力碾压,出手之间的间隙却又自然而然的会被揪住,并一举击破。   而东门炙有一道神通法诀名为“心潮”,此神通和清微宗范移星沙雾归圆、大宁宗司鹫的“雷音九响”相同,同样是走得精简爆发的路线。   但是比“雷音九响”更胜一筹的是,“心潮”神通极为阴险,只消发动之人在一定距离内面向敌手,此术暗中催动到顶点的过程都是悄无声息的完成,旁人丝毫感受不到气机变化。   甚至外表看来,施法之人,还可以做出简单的飞遁、出言等动作。   凡是倾力一击的神通,都免不了有一个由低落到昂扬,由积蓄到爆发的准备。功行越精,这个过程自然会越短,但是无论是谁,运使何等神通,这个“间隙”都不会凭空消失。   这是道法之理的约束。   先前归无咎击败了包括司鹫在内的五六位类似战法的真传,都是采用抓住这个行功“间隙”的办法。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若是大势已成,这强出数倍的发力优势法力优势一旦兑现,纵然归无咎法力再如何精微,也回天乏术。   若是在这神通的准备阶段以诈术骗过,那便有了可乘之机。这是“心潮”神通的厉害之处。   但是,他依旧失败了。   此时东门炙心中却升起一道明悟:归无咎的圆满,不仅是法力、神通、应变的圆满。就连眼力和心神感应也一样是圆满!   无懈可击!   想到此处,东门炙忍不住问道:“敢问归道友是怎么看出来的?是直接看破,还是感应玄机?”   归无咎想了一想,照实说道:“兼而有之吧。”   见东门炙十分失望,归无咎笑道:“东门道友也不必灰心。你这道神通,能够识破的人极少。若是功行精纯只稍胜你一筹,是决计难以看破玄虚的。”   “作为大宗弟子,虽然所修神通千奇百态,但是根基相对都较为稳固,功行与战力之间,也都大致稳定。出奇制胜的空间本来就甚是狭小,能够以弱胜强的到底是极少数。东门道友这一神通具备以下克上的潜力,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东门炙闻言郁结稍解,心意渐渐释然。   房磬奎望了廖弋一眼,喟然道:“想不到贵宗还有这样的手段。”   大宁宗那位离合长老道:“贵派真传东门炙也是功劳不小。这最后一场比斗的价值,不亚于归无咎和范移星的第一战。以此为鉴证,想必开启‘铨道会’,任何一宗都不会反对。甚至那八个字,各派上真也会认真考虑其可行性。”   “心潮”神通,可以算是一道相当冷门的考验。过了这一关,归无咎在各位离合境长老心中,地位无形又拔高了一层。   这一场比试结束,人人都已下场。虽然按理说还当有金丹境弟子的比试。但是人人均知,本届崇台会早已成了归无咎一个人的舞台。   况且各位离合境长老惦记着比天还大的事,更是无心多做逗留。   房磬奎、廖弋对视一眼,其余诸位长老也跟着上前,道:“归道友的提议,老朽等回宗之后,必定第一时间转达上真。”   廖弋也不甘落后,道:“我真武宗门中又五位上真坐镇。铨道会之事,上真一旦允下,是否可以我真武宗的名义直接提议?还是先知会贵宗一声?”   归无咎道:“就有劳廖长老了。”   廖弋身后,有几人心中暗暗腹诽,此老为了拉近关系,竟然提前替门中天玄上真拿了主意。到时候若是不成,看你如何收场。   但是话虽如此,另外三家门中有三位以上天玄境大能的宗门,玄扈宗,清微宗,商洛宗的长老,都是争先恐后的许下同样的诺言。   灵宝宗长老方明,也想插上一手。只是他门中只有两位上真坐镇,纵然和云中派瀛水上真联手,也能凑足三人之数。但是比之那四家宗门,到底繁琐了些,也就张不开嘴。   忽然,方明长老灵光一闪,上前对归无咎一礼,笑道:“老朽回宗之后,一定尽快请示上真,能否将‘大清灵梭’相赠。料想这一神通,在归道友之手,必能大放异彩。至于五件真祭器,归道友不必再提。”   归无咎微笑谢过。   又寒暄一阵,各家相继告辞。只是清微宗一行,却是有意无意的走在最后,和其余十派,不知不觉地就拉开了十余里的距离。   又过了半刻。   归无咎呵呵一笑,悠然道:“出来吧。旁人都走啦。”   () 第壹佰二十一章 谁有师徒缘   在归无咎身前不远处,空中突然生出点点雾气。那雾气愈来愈浓,像是点燃烽烟。   少顷,烟雾散尽,其中现出一个人来。   一个白色澜衫,眉清目秀的少年。   这少年眨了眨眼,眸中间杂着几分孺慕,几分怕生。想要开口说话,但是似乎不敢直视归无咎锐利的目光,缓缓低下头去。   只是这一低头,少年才发觉自己双脚悬空,立在千丈高处。足下千峰绵延,尽成泥丸。登时脑海中一阵眩晕,双腿一软,丹田中气息岔了。   “哎呦”一声,立刻就要跌落下去。   归无咎长袖一展,一道柔和光芒犹如匹练,立刻将这少年拽回。   同时自纳物戒中取出一枚蒲扇形的飞遁法器,将他稳稳托住。   归无咎记得很清楚,这少年先是呆在清微宗长老木沧澜身旁。后来自己和各派元婴真传一一比试时,又是清微宗一位金丹境的女修照拂着他。   既非金丹、元婴真传,却能够随行“崇台会”,这小少年在清微宗内,必定也是一个大有来历之人。   看着这少年胸膛一起一伏,鼓起勇气想要说些什么,又似乎难以启齿的模样。归无咎微笑道:“也罢。先到我云中派做客一番,再言其他。”   遁光一卷,两人沿着这红色云雾,遥往云中派宗门回返。   清微宗门户之外,隐约看到人头攒动,队列森严,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站在最前的十余人,以武光霆、谢推迁为首,正是云中派元婴后期的十二位真传弟子。   其后是元婴中期真传十二人;   再往后是元婴初期真传十二人。   分列四、五、六道的,是金丹境真传三十六人。   其中金丹初期真传那一列中,当日和归无咎曾有一面之缘的金缘权,看向归无咎的目光异常复杂,别有意味。   最后分散两边的,是所有曾经在大比中进入复选,获得过“红袍修士”名号的弟子,堪称云中派真传以下的中坚势力。   除了门中长老未至外,这可以算是举派相迎的大阵仗。   归无咎走到近前时,数十位真传弟子,目光齐刷刷的凝视着第一排正中,刚刚升任真传第一的谢推迁。   谢推迁依旧冷厉洒脱的气象,只是闪烁不定的目光暴露了他此时内心并不平静。此刻成为焦点,谢推迁略一踌躇,上前言道:“按照众位师弟原先商量的意思,该当由谢某领头首唱祝词,列位师弟再三相随以壮声威,为归师兄崇台夺魁贺!”   “但是见到归师兄立下诠道之约后。师弟我便擅作主张,并未依约而行。”   谢推迁道:“以归师兄的器量,小小‘崇台会’夺魁,不过是初露锋芒的一小步,又何足道哉。待师兄会遍七十六家隐宗、所向无敌之时,方才是真正值得庆贺的大喜事。”   听到谢推迁的豪言壮语,熟知宗门典章的列位真传弟子心中,都有几分恍惚。   谢推迁此言并非没有道理。但是他口中所谓“小小的崇台会”,云中派上一次大比夺魁,也已经是两千七百年前的事情了。   归无咎心中有几分惊讶,道:“诸位师弟消息倒是灵通。”   武光霆上前一步道:“云中派派外四大秘境,都藏有一道断空法阵。泥丸秘境中的那一座法阵,正是藏在积古峰山腹中。方才‘崇台会’比试之时,瀛水上真亲自出手调动阵力,将一切影像都显化在道场之上,门中人人可见。”   归无咎心中讶然,没想到门中弟子竟然同步观看了自己大比的全过程。   以瀛水上真的眼力,那二十余人一露面,便当看出其中无人是自己的对手。这一自信之举与斗胜榜留名相得益彰,却极能提振门中弟子之士气。   武光霆略一踌躇,鼓足勇气。郑重一礼道:“还未谢过归师兄带来的这一道机缘。武某心中有数,哪怕是和刚刚‘崇台会’上现身的二十余位各家真传相比,武某功行也是排名靠后的。但是既然得了这份机缘,便唯有‘竭尽全力’四个字。就算战战皆负,也绝不会动摇心志,更不会怠慢了归师兄的厚赐。”   谢推迁也肃然一礼,道:“武师兄所言,一字不差,同样是谢某所想。”   归无咎心念一转,已知二人所言是铨道会的机缘。   铨道会每宗有三个名额,云中派除了自己之外,另两个名额自然是归功行最高的武、谢二人所有。   眼下两人面对别宗真传,心中无有怯意,也算是颇有道心甚坚之辈了。点头道:“甚好。”   环首看了一圈这一大片人影,归无咎笑道:“诚如谢师弟所言。区区一场‘崇台会’算得了什么?列位师弟都散了吧。”   说罢大袖卷起身旁这少年,遁光一起,直往清莱台去了。   好几位真传弟子,想要和归无咎说上几句话。但归无咎走得如此干净洒脱,都不由愕然,深悔刚才没有再主动一些。   至于那本是清微宗门下的少年,如今却跟随在归无咎身后,众弟子也是心中暗奇。只是未及相问,现在只得遥望归无咎二人离开。   数十余息之后,清莱峰后山。   山壁之上门户大开,露出浅浅旋涡光晕,归无咎带着那少年,纵身一闪而入。   不多时,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出来相迎,背后还跟着一个跑得异常欢快的女娃。女娃左右双肩之上,一只青蛙,一只蟋蟀,各自鸣叫不止,倒是聒噪得很。   随归无咎进入洞府的少年,自然是清微宗云归海了。   云归海抬头看了看青天白云,心中暗暗羡慕。这洞府之中布置虽然清楚简约,但是气象却极为博大,一看就是大有身份之人所居。   他所出身之清微宗,无论实力还是底蕴,都要比云中派更胜一筹。但是他离合境修为的恩师玄鹤子,其三处洞府别宫,却无有一处及得上这里。照此判断,这显然是一处天玄上真级别的仙家洞府。   归无咎转身自一座玉榻上坐下,温和道:“说说看,留下来是何用意?”   云归海喉结一耸,似乎鼓足了勇气,先通报了自家姓名,大声道:“我……我想拜你为师。”   说完,忙不迭的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归无咎抬头细看,这名为云归海的少年资质的确不差。今日崇台会中各家真传若做个排名,此子足以列入前五。   但是距离归无咎心中弟子门人的要求,依旧相差甚远。可是每做出一个决定,其中之利弊,往往要受到各方面因素影响,并不可一味强求圆满。   见归无咎并不答话,云归海心中不免有几分紧张。   直到见到归无咎之前,在云归海单纯的心灵之中一直坚定的认为,门中范师兄既是有望成就天玄上真的存在,其修为必定也是元婴境界的顶点。前来赴会的路上,他也从未想过本次“崇台会”的胜者,会花落别家。   话虽如此。   若是范师兄果真苦战之下惜败给另一位元婴真传,云归海惊诧之余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无非是用“天外有天、强中自有强中手”一类的说辞聊以**。   可是……范师兄竟然会输给了一位低了一个大境界的金丹修士!在那一瞬间,云归海对于“修道”二字的认识迷茫了,脑海中乱成一团。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等他神志稍稍恢复清明,所有的信息重新构建,脑海中就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拜此人为师,才能看到‘道’的极限!”   归无咎笑道:“想来你在清微宗地位不低。改换门庭,你背后宗门岂能答应?你怎么有胆生出如此念头?也不怕门中长老寒心?”   云归海鼓起勇气道:“若是旁人,清微宗自然不会答应。只是听几位长老之意,你似乎是数十万年一出、有可能改变数百隐宗命运的人物。这有可能会对宗门产生深远影响的机遇,我想门中不会被区区颜面所束缚。”   “要是有一丝成功的机会,我想门中长老不会反对。”   云归海低下头,又道:“再者说,若是我当众说出来。木长老众目睽睽之下下不来台,定不会同意。只是,我央求齐师姐悄悄去说,只求暗暗的试一试。我猜,这多半是门中所乐见的。”   归无咎心中微讶,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倒有这份细腻的心思。   归无咎心中一动,问道:“木长老是如何答复你的?”   云归海小声道:“木长老既没有说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暗暗给了我一枚‘隐灵珠’,最后离开之时,将我留了下来。”   归无咎面色突然严肃,沉声道:“你既有修为在身,又得以随行‘崇台会’,必是已经拜入哪一位真人门人。看你对木长老的称呼,显然他并未你的师父。未得师尊允许,改换门庭,可是欺师灭祖之罪。”   “你说像你这样的人,归某会留下来么?”   云归海小脸发白,辩解道:“此举不完全是为了我云归海自家道途,也是为了清微宗。若是对清微宗不利,木长老又怎么会默许呢?我是清微宗门下,师尊同样是清微宗门下。符合清微宗的利益,就算符合师尊的利益。”   说出这一番话时,云归海紧张得很,上下牙关不住打颤。不过他口齿还算利索,虽有强辩之嫌,却也不算全无道理。   归无咎叹道:“你若是愿意,留在我身边几年,指点指点你练气筑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拜我为师,你的资质还是差了一些。”   云归海闻言,脸上血色尽失。   归无咎又道:“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路,就看你愿不愿意。”   云归海突然生出希望,大喜之余,连忙道:“愿意,愿意。”   数十丈之外。黄希音正玩耍得不亦乐乎。   她这几日和五六件傀儡玩具嬉戏,无形中却锻炼了身体,无论是走、跑、蹦、眺都利索了许多。虽依旧不能捉住那青蛙傀儡,但其余几件略小一些玩具,却已经逃不过她的魔爪。   归无咎伸手远远一指,道:“先不忙着答应。你若能能留下来几年,修行之余,照顾照顾那小娃娃。将来待她长大了,自然也算结成一份因果。”   “时候拜她为师,也不是不可能。”   云归海转头一望。看着两尺多高的女娃,不由地目瞪口呆。 5点不要等   身体稍微有点不适。可能是吹空调吹的吧。   10点正常发。 一百二十二章 对证预演二元书   归无咎心中一笑,那清微宗木沧澜倒是打得好主意。   反正此事是悄无声息的做成,到时候无论是自己不愿收徒,还是他请示门中上真后被否决,无非将云归海悄悄送回清微宗。   而“崇台会”结束时将云归海留下,比之返宗后候再作商量,显示出的诚意却是天壤之别。   这不但是清微宗的诚意,更是云归海自己的真诚。   若是事候送回一个人来,何其突兀不说,就算是云归海言道是他自己仰慕归无咎主动来投,谁又敢断言这不是清微宗策划的投机之举?论取信于人,说服力自然比现在要低得多了。   云归海望着黄希音出神许久,突然醒转过来。结结巴巴的道:“她……是不是资质绝佳,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是你将来的弟子吗?”   归无咎笑着点头。   云归海略一踌躇,小声问道:“不知她的天赋潜力,和你相比如何?”   提出这个问题时,云归海声如蚊蚋,似乎有几分害怕。   不料,归无咎却好像对这个问题异常认真。沉吟良久,道:“或许伯仲之间吧。”   云归海眨了眨眼,一张精彩的小脸,明流露出几分不信。如归无咎这般的人物,古往今来有一个也是异数。想必他此言是在安慰自己,好哄自己拜那小女娃为师。   但是归无咎认真思索的态度,却让云归海无意间觉得和归无咎拉近了一些距离,似乎瞬间就不那么生分了。   少年人心直口快,竟脱口而出道:“我不信。”   此言一出,云归海蓦地脖子一缩。   黄采薇乃是精怪出身,对归无咎从来以仆婢自居;而黄希音又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突然所居洞府之中多出一个稚龄少年,归无咎心中也是不觉欢快了几分。   看着云归海既是怀疑又是期待的眼神,归无咎笑道:“今时不同往日。”   略微顿了顿,归无咎又道:“太古以前,万家争鸣,道法肇兴之时,是何等风光,那是谁也说不清楚了。但是自有载籍体统、传承源流的数十万年来。回首而望,归某道一句根基之厚不让先贤、登峰造极,大约也不必妄自菲薄。”   “只是,旷古未必绝今。”   “纵然你超迈先古、却未必能独步当时;因为,谁又敢断言,这不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人杰辈出的起点?自鸟迹代绳一来,人道文明的每一次大兴,无一例外都是一阵阵涌动,犹如烟花般绚烂。并无哪一个人,单凭一己之力便能独断万古,成为整个人道的图腾偶像。”   “和我资质潜力差不多的,少说也有两三人吧?你也不必大惊小怪。”   云归海只觉得心潮澎湃,难以自制。   如果说,归无咎在“崇台会”上的表现,犹如一拳把一座封闭的堡垒击出一个窟窿,露出了明媚渺远的天空,固然令人震撼。   但那到底是观其一隅,不及其余。   现在归无咎的这一番言语,就像是彻底把云归海的刚刚成型的观念“壁垒”摧毁,彻底见到了新世界。   一个时辰之前,隐宗和天玄上真,就是云归海认识的边界和努力的目标;但是现在,他方才真正领略到天地无限渺远,道途无穷无尽。   上下四方曰宇;往来古今曰宙。   放眼整个人道文明兴衰起伏的历史,比肩古今先贤,好似乘坐一叶扁舟,感受无垠瀚海中一道道波浪的此起彼伏……   只是,想到归无咎方才所言自己“资质不足”,云归海好似瞬间被拉回现实,不免有几分沮丧。   可是归无咎的下一句话又将他的心提到嗓子眼:“你在这里居住数载,也不能荒废了功课。”   云归海精神一震,惊喜道:“你要指导我修炼?”   归无咎笑而不答,只道:“你现在已有练气一重境的修为。若是按照我的法门从头来过,这一层修为,至少一两年的苦功,就要白白浪费了。你可舍得么?”   云归海并未多想,咬牙道:“不过练气一重境的修为,又算得了什么?”   归无咎点点头,自袖中掏出一枚玉简。道:“那么从今日起,你就修习这一道法门。”   云归海连忙接过,贴在手背上一观。却见这法门名为《二元书》,修行之法诀,只止步于练气境第五重。   云归海小心翼翼地提出疑问,是否太少了些。   归无咎淡然道:“等你修到练气第五层,自然有下一步的功法传你。”   接着便把黄采薇唤来,为云归海安排住处。   这洞府极为宽敞,所余密室不知还有多少。而日常用度之物,无论是丁航运来的还是归无咎自己所备,挑拣一些出来给云归海,也足够用了。   望着云归海背影,归无咎心道,这人来得正是时候。   所谓《二元书》,名字虽然和越衡宗《九元书》似乎类出一系,但是其根脚却截然不同。   这“二元”,乃是归无咎观览千般道法,依照能否为“空蕴念剑”所收纳而分出的二元;换言之,亦可以说是他与黄希音“借道对证法”的“二元”。   云归海虽然资质并未达到绝顶,但是若是缘法到了,归无咎也并不介意接纳一个有诚心的追随者。   之所以对云归海说,如若有缘,数十年后或可拜在黄希音门下,其实自有深意。   这“二元书”功法,乃是归无咎依照包括越衡宗在内的九宗绝学,乾元、上清、云中派的大藏正经,尝试将其中与《空蕴念剑》无缘者,提炼出来,成就一部法诀。   也可以算是黄希音所走之路降低难度后的“形下之道”。总结,探索,试错,兼而有之。   其中关系,大约可比拟为《通灵显化真形图》本经与十三内府别传之间的关系。   通过这一步尝试,不但是归无咎日后指点黄希音的借鉴,将来也可以在黄希音的修道途中,多出一个可以参照的具象。   从这个角度说,黄希音将来道途,也会有云归海的一份功劳。   这才是云归海和黄希音之间真正的渊源所在。   打发了云归海,是归无咎整理自家道途的时候了。   由于归无咎道法之高明纯粹到了顶点,因此数日前在和武光霆、谢推迁试练三日后,便彻底掌握了和元婴修士作战的关键。在他一身实力发挥到极致时,足以压制所有火候未到的元婴境。   这一式,就像境界更高一筹的“四生灭”。   但是正因为如此,这战斗的结果,是有几分欺骗性的。双方的真正差距,绝不像场面上显示的那般巨大。   即便臻至三宝映照合一的程度,归无咎一身法力也只有元婴后期修士的三分之一上下。若是实力较为强劲的真传弟子如范移星,自己法力仅相当于对方两成以上、三成不到的程度。   凭借着超出对手四个境界的精纯根基,归无咎的确是胜过范移星一筹。   不错。   看似无懈可击的场面,实则也只是“一筹”的差距而已。   倘若隐宗之中藏有真正万年一出的人才,根基之厚和归无咎拉近到三个小境界的差距,那双方就已经处在一个水平线上了。   若本次“崇台会”上有这么一个人物,归无咎或许依旧可以凭借圆全无暇的发挥逐渐积累优势,最终战而胜之。但是这个积少成多、聚沙成塔的过程,至少要一个时辰之上。   若是如此,虽然胜负不变,这震撼人心的场面却决计无法维持了。   假设再进一步……   若是有望成就道尊的天才人物现世,越一阶作战,归无咎必败无疑。   七十七家隐宗,不敢说一定无有这等人物。   因而在“铨道会”正式开启之前,归无咎何尝不是在与时间赛跑。不但要将十一家宗门的所得一一吸纳,更要将妙观智大魔尊所传的魔婴功法,稍稍推进一步。   把手一拂,十一道玉简一口气取出。   归无咎微微一笑,这也算是土著文明之中和九宗道法的一处显著差异了。   在九宗之中,若想旁观别派至法真传,门槛却要比比土著文明中高得多。若无特殊机缘,是极难实现的。   而土著文明之中,哪怕是《大藏》、《正经》两部根本经典,同样留诸于具体的文字玉简之中。而各派修士,对于此物的重视程度,同样不如九大上宗。   即便人人均知,八大经典之中以《大藏》、《正经》两部为主。但是在绝大多数修士的认识中,唯有完整的八部经典,才拥有绝对的价值。其余六部辅经,虽单一拎出来不如《大藏》、《正经》二部,但是依旧是千锤百炼的“实用法门”的根基。   有经典而无法门,若要推演出合用神通,至少要以十万年计。   因此斗败各家真传之后,各家经典同样来得异常顺利。   归无咎取出第一枚玉简,大宁宗正经《龙章凤文五老经》,心神浸入其中……   Ps:本来进度是挺领先的。这几天有点身心俱疲的意思,昨晚又被空调吹伤了,今天勉强挤出一章。回头一看,连今天在内24天15.4万,已经落后平均进度了。   还有6天4.6万,一定要冲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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