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名揚(5K)

“女公子!”   紀成略微拱手,同時道。   “我可以一試!”   他沒有猶豫,抬手間將身前足足五百多升容量的大酒缸舉起來到小河邊,緩緩放下,直到酒缸蓄滿水,他才跳入河中,緩緩將酒缸舉起來,從小河中邁步走出來。   嘩啦啦!   大片大片水花從他浸溼的赭衣下飛洩而下。   千斤重量舉在肩上,紀成只覺腳步有些沉重,卻並未感覺吃力。   他一步步走上臺階,大步朝著府邸的方向而來。   眾多士卒見此紛紛讓開了一條道路。   不少人已經色變。   那酒缸方才眾人已經看到了。   這等酒缸容量足足超過五百升,重量在千斤以上。   傳聞西楚霸王項羽力能扛鼎,能輕易舉起千斤巨鼎。   而紀成現在一身巨力只怕並不遜色於有著霸王之稱的項羽。   戚琦也有些吃驚,更多的是驚喜。   她沉聲道。   “還請壯士將另外兩個千斤酒缸速速裝滿,以備不時之需!”   說完,她又道。   “稍後自有壯士立功之時!”   說完,她揉了揉通紅的眼睛,目光又望向眾多正在救火計程車卒,高聲問道。   “敢問場中可有不懼這火海灼燒的英雄好漢,須得身姿靈巧,懂得一些提氣縱身之術,或者是有火場救人經驗的勇者!“   不等旁邊的戚城開口,她兀自又道。   “汝等聽清楚了,但凡能入火海救出臨淮翁主的勇士,我臨轅侯爵府邸重賞五十金,全家免除丁役十年,一應罰金由侯爵府出,若是身在南北二軍中,奴家可做主,請吾父衛尉公出面,上奏陛下,保舉官升一級,絕無虛言!”   “若是失敗了,奴家也可做主,由臨轅侯爵府給他五十金的撫卹,照拂家人!”   “若有勇士,還請上前,莫要遲疑!”   此言一齣戚城也不禁色變,下意識道。   “琦女,你這不合規矩……”   五十金可不少哇。   一金大致相當於一萬錢,哪怕是紀成這樣的隊率也得幹一年,五十金就相當於五十年,幾乎相當於五個中產之家的總和。   更不要說那十年丁役的罰金!   還有官升一級!   這未免代價太大。   戚城就要反對。   戚琦只是面容冷靜道。   “長兄,臨淮乃是吾閨中好友,更是淮南王之女,不容有失!此事吾自會向父親解釋!”   話語中卻果決。   戚城頓時語塞,只是望著那熊熊大火的方向,還是有些心疼的不行。   只是如此重賞之下,倒的確吸引了幾位勇士出來。   “女公子,小人陸溫擅長於提氣縱身之法,願意一試!”   一位身著玄甲,手持青銅寶劍的青年士卒放下了水桶,從中走了出來。   其後又有三人紛紛從四方而來。   一人手持黑鏈鐵錘,身材魁梧,面容棗紅,自稱程一虎,乃是汝陰侯府的護院。   一人身形如猴,吊眉鼠目,同樣身著赤甲,自告奮勇,來自於南軍,號童衝。   最後一人同樣是玄甲赭衣,面容粗豪,身量頗高,同樣來自於城衛軍中,為城衛軍隊率曹勇。   這正是王貞麾下除了紀成之外的另外一位。   紀成目光落在最後一人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曹勇會在這個時候選擇現身,的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四人應該都很清楚,進入火海救人,有著極大的危險。   一不小心就會葬身火海。   可若是能救下臨淮翁主,等若於直接入了衛尉臨轅侯之眼,的確是青雲直上。   這是富貴險中求!   “可曹勇擅長的乃是防禦,應該並不會提氣縱身之法吧!這富貴求不求得到另說,一個不好說定還會葬送性命!”   紀成心頭暗忖。   兩者關係不深,交情淺薄,他自然是不好出言相勸。   戚琦強撐著流淚的通紅雙眸,沉聲道。   “好,四位能站在此地,已然是百裡挑一的勇士,不過能否救下翁主,還得看諸位的真本事如何?”   她只是三言兩語就挑起了四人的雄心壯志。   那陸溫臉上頗有自傲之色,揚聲道。   “女公子只管放心,有小人出手,定是能救出翁主!”   其他三人神情各異,也不願落於人後。   “區區火海,在下也並非沒有經歷過,入火海救人,手到擒來!”   “此小事爾!”   唯有曹勇面容沉重,拱手道。   “還請女公子著人先行壓制一二火勢,我等才好救人!”   他先行提起旁邊一個水桶,將全身澆透,又扯下一塊衣襟打溼矇住半邊臉頰。   其他人雖然自信,卻也沒有閒著,一個個有樣學樣或是脫下玄甲打溼全身,或是借了盾牌,同樣掩住口鼻,但皆是沒有放下手中刀劍!   四人只怕還有其他一些想法,或者是防備。   戚琦見此,目中露出一絲冷峻,道,   “行動後,奴家會讓紀隊率和眾人出力,暫時壓制住火海火勢,汝等四人須直面那濃煙,從壓制的火路中衝開一條道路,伺機救人!”   “時間不多,頂多半刻鐘,這天氣隨時有變,火隨風勢,請儘快救人回返!”   “奴家提醒你們,要通力合作,不要壞了大事!”   到了最後,她目中已多了幾分警告。   說完這位女郎將目光落在紀成身上,指著眼前被火焰包裹的錦繡閣樓,道。   “紀隊率,請你將所有的酒缸與水缸悉數投擲入火場,為四位勇士開啟一條通往秋梧閣的道路,可能做到?”   戚琦的目光望向紀成。   整個計劃的關鍵還是在於這位大力士能不能將這千斤酒缸扔入火場中央,暫時壓制住外圍的火勢。   不然一切休提。   戚琦內心深處並無多少把握,但眼下已是別無他法。   紀成舉起肩上的千斤酒缸,這沉重的力量從酒缸落在肩上,讓他身子略微沉重,他估摸著依仗純粹的力量只怕難以將其投擲出去。   他緩步十數米來到閣樓之前。   前方熱浪滾滾,撩人髮絲。   更有滾滾濃煙衝入鼻腔中,引人嗆咳。   紀成忍著不適,略微思索,他以第一幅圖的方式調動體內周天竅穴內的真陽內息,使全身力量隨心匯聚於掌心深處,他只覺一股無形的力量匯聚於手上,肩上的千斤酒缸驟然輕若無物,被他順勢擲入兩丈開外的大火中。   噹啷!   酒缸破碎的聲音隨之響起,一大股清泉從破碎的酒缸處湧出,澆滅了大片火焰。   “好神力!”   看到這一幕,即便是心有不快的戚城也忍不住喝彩。   那早已經做好準備的陸溫,程一虎,童衝,曹勇等人也不禁面露訝異,更多是鬆了口氣。   此事看來成功的機率大上不少。   富貴可期!   戚琦目光中也有一絲喜色,連忙道。   “紀隊率,還請一鼓作氣,將裡面的火海趁勢壓下!”   紀成動作加快,但這一次並未再繼續選用剩下的兩口千斤酒缸,而是將幾口稍大一些的水缸抬手挑起,連續投入火海中。   這些小水缸輕盈了許多,他能輕易擲出五六丈遠。   水花灑落,一處處著火的屋簷冒出滾滾濃煙,火苗熄滅,溫度驟降。   見此,戚琦脆聲喝道。   “就是現在!”   那早已經打溼衣物的四人早有準備,陸溫速度最快,一個箭步竄出數米,身形輕盈如飛燕掠過濃煙中,其次則是那南軍中的童衝,他瘦弱的身影如靈猴,輕易避開了頭頂垂落的火星。   那程一虎,曹勇眼中皆是閃著狠色,同樣捂住口鼻,兩人以鏈錘,長刀開路,劈開一些還在冒著火苗的雜物,衝入門戶中,快速朝著閣樓的方向衝去。   紀成手中動作依舊不停,一個個水缸被他提起,連續扔入火海中,壓制住那些逐漸復燃的門廊。   那裡面煙霧滾滾,暫時看不到四人的動作。   只是能隱隱看到,有幾個身影站在閣樓的二樓呼喚。   就在這時,數里開外的方向忽而再次傳來火光,鑼鼓喧天。   紀成也不禁側過頭去,眼中驚訝。   今夜這長安城中可不是一般的熱鬧啊。   那鑼鼓聲分明是巡邏小隊發出的訊號,顯然又有事情發生。   眾多救火計程車卒也一個個停下手來,面色遲疑。   那是巡邏隊伍求援的訊號,按理說他們應該放下救火之事,前去馳援。   戚琦在旁邊也看到了這一幕,心下有些猜測,口中卻喝道。   “汝等只管速速救火,這場大火若是蔓延開來,驚擾了其他貴人,乃至於陛下,汝等吃罪不起,那救援之事自有其他巡邏兵卒前去,與爾等並不相干!”   戚城在旁邊也是連連點頭,大聲吆喝。   眾多士卒定了定心。   這臨轅侯爵府的女公子既然發了話,他們自然是樂得救火。   救火雖然危險,但面對那膽敢在皇城鬧事的兇徒只怕更加兇險。   不一會兒,就有人匆匆而來,高聲呼喝。   “二三子,有人刺殺赤泉侯,請速速援救!”   只是這人才喊了一聲就被臨轅侯府的人堵住,請到了一邊。   戚琦處理諸多事情顯得井井有條,竟是做了戚城的主。   反而戚城這位大夫六神無主,還未曾反應過來。   紀成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頭也有些驚訝。   這位臨轅侯府的女公子真是果決過人。   但他和其他士卒現在沒什麼兩樣。   現官不如現管。   自然是以救火為先。   忽而他面龐一動,望向不遠處屋簷下的彩旗與鈴鐺。   彩旗舞動,風鈴輕動。   他面容變化間,已看到一股大火再次竄起。   耳畔,已經有人大喊了起來。   “風向變了!”   戚琦也不由自主掙脫幾個健僕的攙扶,來到府邸之前,下一刻卻是被那重新暴漲的火勢逼退幾步。   “琦女,小心!”   旁邊戚城已經有些膽戰心驚,戚琦卻顧不得這些。   她已經看到,只是數個呼吸間,那大火快速膨脹,以極快的速度竄上整個秋梧閣!   整個秋梧閣已被大火包圍,火光沖天!   她目光急急望向紀成!   只見紀成已經來到了餘下的兩座大酒缸之前,這兩座大酒缸已經被其他救火計程車卒灌滿了水。   紀成一隻手輕鬆提起其中一座大酒缸,故技重施。   蓄滿河水的巨大酒缸化作拋物線徑直落入那火勢再起的缺口,伴隨著酒缸破碎的聲音,逸散的河水再次將火勢壓制一部分。   但戚家兄妹臉上皆無樂觀之色。   這一缸河水也就只能暫解燃眉之急。   用不了多久那火勢還會包圍過來。   遠處,繚繞的火勢已經衝上了秋梧閣的二樓,點燃了部分窗欞。   那鏤空的精美帷幔,帶著權力氣息的屋脊瑞獸也緩緩在裂開,馬上要化作飛灰。   轟隆隆!!   忽而一聲巨響,只見秋梧閣一部分棟梁閣柱在火光中突然坍塌,整個閣樓開始晃動。   “啊!”   同時,淒厲的慘叫聲從火海深處傳出來。   有人墜入火海了!   戚城面色已經鐵青,眼中有著掩飾不住的驚惶。   “這……琦女,這該不會是翁主吧!這可如何是好,如何向淮南王,向陛下交代!”   戚琦黢黑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咬著牙朝著眾人喝道。   “加速救火,把剩下的人救出來!”   “紀隊率,你現在將所有滿水的酒缸,水缸丟出來,能否衝出來就在此地一舉!”   紀成點點頭,他也看出來了。   他將最後一個滿水的千斤酒缸舉起,促動真陽內息,奮力將其擲出。   大片水花濺落,整片區域的溫度都為之一降。   趁此機會,紀成抵近一些,將剩餘的水缸化作暗器一般丟進火海中,形成一條火焰斷路。   那足以潰爛肌膚,血肉的高溫也隨之大面積降下!   “就是現在!”   所有人的一顆心幾乎到了嗓子眼上。   成不成就在此刻。   紀成蹙著眉頭,從那麼大的火海中救出人來實在不是一件易事。   凡人之軀都是血肉構造而成,恐怕極難。   他心頭暗忖。   “若是我第一次築基成功,或許能夠做到,先天胎息有些奇異的能力,如龜息,亦或者外放成罡等等!”   眾人只是等待了片刻,只見內裡一道衣衫襤褸的瘦小身影如靈猴一般從中竄出,一邊逃竄一邊發出痛苦不堪的慘叫。   等他衝出濃煙時,已經是在地上打滾。   紀成仔細一看,已經是別過頭去。   地上那人已經辨不出容貌,周身潰爛,慘不忍睹。   只是隱隱知道那人是南軍的童衝。   “童衝!”   有幾個與童衝識的南軍士卒見到這一幕也不禁神情駭然。   “水,救我!”   童衝勉力睜開眼睛,朝著幾個士卒伸出一隻手,他並不想死,還想活著。   但眾人都知道,如此程度的燒傷,恐怕難以活下來。   “幾乎死定了!”   看著他那皮膚燒傷潰爛的程度,紀成暗自搖搖頭。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同時他也將這一幕死死記在心上,以後警醒自身。   戚琦目光略微有些不忍,但還是扭過頭繼續望向那快速被火海重新包圍的火焰斷路,驟然她眼前一亮,只見一個裹著被單,渾身散發著腥臭味的身影緊隨著從火場的縫隙中衝出。   他身形敏捷,一縱數米遠,快速從火中躍出。   “是陸溫!”   紀成雙眸一動,只見那裹著錦被的身影落地,錦被裡還有一個衣著華貴的女郎。   她此時鬢髮紛亂,烏雲一般的秀髮披在單薄的衣衫之上,烏髮上的朱釵早已經找不到,身上還有著一股子極其作嘔的味道,包括那錦鳳被單之上。   眾人只是一聞頓時面容古怪,紛紛掩住口鼻後退。   戚琦面容略微變化,卻不顧那髒汙,扯開錦被,將幾個健婦脫下來的外衣套在女郎身上,同時擺手示意眾人速速將近乎昏迷的女郎送走。   之後,她才朝著陸溫問道。   “陸溫,裡面的其他人如何了?”   陸溫聞言摸了摸臉上炭黑,略微搖搖頭,眼底卻閃爍著僥倖之色。   那火勢突然竄起,所有人猝不及防都被擋住了去路,唯有他勝在身法快捷,裹著那床被子闖出了火海。   聞言戚琦也有些失神。   紀成站在遠處,神情也有些變化。   他的競爭對手直接死了,死在火海里,按照道理他應該感覺到高興。   但他卻並沒有這樣的感覺。   等待著那火海重新將秋梧閣徹底包圍,戚琦終於放下了僥倖,目光望著陸溫道。   “陸溫,奴家答應你的,絕不會反悔!”   “在下先行謝過女公子!”   陸溫鬆了口氣,面容上多了一絲笑容。   所有的冒險在這一刻都得到了豐厚的回報,也算是值了。   戚琦目光又落在紀成身上,道。   “紀隊率之神力,讓人大開眼界,只怕不遜色於那西楚霸王,此次能夠救出臨淮翁主,紀隊率功不可沒,同樣可在三日後前往衛將軍府,衛尉公必有重用!”   紀成展露出來的武力讓她印象深刻,自然是要替戚府招攬一二。   “羽之神勇,千古無二,在下卻不敢當!”   紀成搖搖頭。   這個時代沒有人敢與這等千古唯一以‘霸王’之名冠稱的存在碰瓷。   他也不例外。   “重用也就罷了,只要女公子記得給我等兄弟準備一份餐食即可,畢竟方才的確是花了不小力氣,剩下還有體力活需要我等兄弟賣力!”   紀成婉拒了戚琦的招攬。   升官可以,但他並不想身上打上戚氏的標籤。   他注意到,雖然是死了不少人,但這位臨轅侯府的女公子卻是面不改色,他可不想與這等厲害狠辣的女郎扯上什麼關係。   戚琦聞言也將目光望向那還在肆虐的大火之上,也顧不得與紀成詳說,只能再次組織人馬救火。   此時東方即將破曉,長夜已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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