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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报，卖报。中日南京条约在南京签署。”
“卖报，卖报。”
“卖报，卖报。日本交还关东州，日本撤销所有在中国的租界。”
“中日南京条约签署，中国获得了大胜利。”
“赢了，赢了！！！！！！！！！！！！！！”
“万岁！万岁！”
“中国万岁！中国万岁！”
1923年9月9日。
关东大地震发生的第九天，中国和日本双方代表正式在南京签署了“中日南京条约”，里面一共七十多条的条款，往下还有很多细小的条款。此次条约涉及到中日之间方方面面的事情。
从关东州开始，租界、赔款、矿产、海关、贷款、航行权，甚至还包括日本商人、日本机构在中国的注册，日本商品在中国的税收情况，都包含在内。
整理了中国和日本以往所有的条约。
该废除的废除，该改变的改变。
一经发布，轰动全国。
本来大家还关注之前上海发生的事情。上海警察局扣留捐赠给日本物资的船只，逮捕不少大佬。导致汪大燮都亲自出来表态，在中日战争这么重要的时刻，决定给日本运送物资是不恰当的行为，是没有大局观的行为。表态红十字会是中国的红十字会，首先应该考虑的是怎么帮助中国自己人。
汪大燮宣布，红十字会筹募资金，捐助东北几十万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人。与此同时内阁民政部总长谭延闿和红十字会会长汪大燮两个人共同宣布，很快双方会拿出一份严谨的、公开的红十字会发展条例、监管条例。
让它可以有序的、正常的发展。
之后就是上海不少报社被封，不少记者和编辑被抓的事情。甚至连“民国日报”、“申报”这样的大报也有人被抓。
公开审判。
一堆人被判刑，甚至有四个人因为接受日本人的钱，从事间谍活动被判枪毙。
这些事情非常轰动，受到所有人的关注。
发生这些事情，让不少上海的大报，包括很多呼吁政府解除禁令的社会名流，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虽然政府没找他们的麻烦，但发生了这种事情，还是有很多小道消息。
表示这些人都是拿着日本人的钱，为日本人说话。
现在是什么时候？
那些激进的学生和地方团体反帝浪潮迭起的时候。段勋作为上位者其实并不喜欢太激进的学生运动和民间舆论。
但有些事情却必须要这样。
中国沉睡太长时间。
有些时候必须要矫枉过正。
而想要矫枉过正，就必须要让沉寂很久的民心，要让压抑已久的民心，让他们迸发出来，让他们公开的喊出来。所以段勋不仅没有阻止目前的反帝浪潮，反而是在背后推了一把。
很危险。
因为太激进的民心，很容易变成民粹，想要重新控制会非常困难。但段勋必须要这么做，如果只是慢吞吞的，一步一步来，是不可能搅动中国这个被列强打压已久的民心。
在这些激进的反帝浪潮当中，那些大报和社会名流受到了巨大的抨击。那些学生团体，地方团体都是有自己的报纸，来主张自己的观点。
他们说什么？
他们这些人是直接指名道姓的指责那些人是“汉奸”。
说起来那些人也不能说是汉奸，只能说是他们的思维和目前兴起的国内民族主义有些格格不入。但这种骂名在他们身上，对于他们来说是很难受的。
所以大部分人这个时候都是静悄悄的。
这两天都是这个话题。
可是那些算什么。当“中日南京条约”签署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大家早就把其他东西抛之脑后。全国都在讨论“中日南京条约”。
“芝老。”
“段公。”
天津。
段祺瑞看着报纸陷入了沉思。
他看的就是报纸上公布的“中日南京条约”的所有款项。一条条，段祺瑞看的很慢，很认真，每一条条款他都看。看了一点，想一会，看了一点，又想一会。
而段祺瑞的家里，聚集了很多人。原皖系下野的政客，下野的将军，很多都住在天津租界，住在段祺瑞家的周围。
现在又聚集在了一起。
“芝老，你看这个‘中日南京条约’……”
段祺瑞摆摆手。
叹了口气。
然后道：“我当年第一次见到德功（段勋）的时候，是在开封，为了围剿纵横中原的白狼。那个时候德功只是一个小小的二十九旅旅长，而且也只是二十五岁的年轻军官。当时他小小的年纪，制定的围剿白狼计划和我不谋而合。甚至连我准备利用白狼驱虎吞狼，控制陕西，他都能够猜出来。当时我就知道这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所以我很愿意提携他。后来他带给我的震撼越来越多。”
“在豫西的时候剿灭白狼，后来进入四川，洪宪之役‘护国战争’一己之力稳定了四川局势。一个人在西南，却驱逐了云南督军唐继尧这样的枭雄，驱逐了贵州督军刘显世，帮我们稳定住了西南。”
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皖系干将。
当年段勋的崛起，在皖系绝对是一个奇迹。段勋短短几年之内从豫西开始崛起，迅速的成为四川王，西南王，最后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成为了皖系的一员后起之秀。
段勋打过很多仗。
最漂亮的是哪一仗？
剿灭白狼？护国战争击溃蔡锷？
都不错。
当然真正让段勋名震天下的还是他在四川击败了蔡锷的护国军，一力稳住四川局势。如果当时段勋在四川被蔡锷的护国军击败，那么整个西南局势都会糜烂。
正是因为那场战争，段勋才成为了地方诸侯，成为了四川督军。
“芝老，你……”
“听我说完。”
段祺瑞摆摆手。然后道：“民国八年，我们的部队被仲珊（曹锟）击败，导致下野，到现在都已经过了四年时间。那个时候我才五十四岁，你们说我岂能甘心。”
五十四岁。
在政坛来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段祺瑞下野的时候，不过是五十四岁。这样的年纪下野，段祺瑞岂会甘心。不过当时自己在北方的军队被曹锟和张作霖部队完全击溃，所以段祺瑞无奈之下只能下野。
“芝老，你现在年纪也不大。你现在也不过是五十八岁，还有半年时间才五十九岁。”
下面立马有人说话。
是。
段祺瑞现在的年纪其实也不大。
现在的民国大总统徐世昌多少岁了，比段祺瑞足足大了十岁。但到现在也不服老，还想继续当他的大总统。
段祺瑞年纪不到六十，他怎么会甘心在家里养花。
特别是段祺瑞这样走到过权力巅峰的人物。
“是啊，我一直是这么想的。因此我一直在考虑怎么重返北京。但看来我想错了，我也没有机会了。‘中日南京条约’签署，北京政府的威望如日中天。德功做成了多少人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说句实话，包括我在内，你们这些人谁想过，有一天和日本打仗？又有几个人有胆量和日本开战？但德功做了，而且做成了，还逼迫日本签署这样的条约。德功年轻有为，而且胆大包天。”
“芝老，这一次如果不是运气好，日本发生了大地震，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有可能受到比甲午年更大的败仗。德功这不是胆大，完全是冒险。如果失败了，中国又不知道要遭受什么样的屈辱。”
有的人不服气。
胜之不武。
如果不是碰到了日本大地震，中国军队能够战胜日军？很多人都不相信。如果不是碰到了大地震，日本的工业区受到大打击，日本岂会签署这样的合约。
狗屎运而已。
段祺瑞笑笑，道：“天命，你们知道什么是天命吗？段勋这就是天命。这种运气，其实就是天命。当年摄政王上台，袁公只能回到老家蛰伏。如果时间再往后推两年，袁公就真不一定能够指挥的动北洋军了。可是天命在袁公身上，辛亥年武昌起义爆发，袁公出山。”
“德功也是一样。你们看看，连老天都在帮他。在他和日军战争最激烈的时候，日本发生了大地震。这就是天命，德功这就是天命在身。”
天命。
这个东西谁也说不好。
但段祺瑞这么一说，所有人就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段勋这小子真是有天命的？实在是日本的大地震爆发的时间太合适，就像是为了段勋爆发的一样。
但大家还是不舒服。
段勋是什么人？
不过就是皖系的一个小辈而已。但现在段勋已经是骑在他们的头上，混成了内阁总理。反而是他们这些人，现在都只能是赋闲在家。
“芝老，德功可是你的外甥女婿，还是你一手提拔的。可是他忘恩负义，从民国九年入主北京开始，就一直在明里暗里的拒绝你出山。实在是不当人子。”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段祺瑞叹口气。
的确。
段祺瑞也是生气的，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气。
段祺瑞几次派人暗示段勋，想要重新出山。可是段勋自从入主北京开始，不仅没有支持段祺瑞，反而是明里暗里的打压段祺瑞复出的步伐。
其实只要段勋睁一眼闭一眼，以段祺瑞的实力，是可以轻松出山的。但因为有段勋的抵制，所以段祺瑞一直没能够出山。
不生气是假的。
可是现在看着“中日南京条约”，段祺瑞反而是有些绝望了。不是因为段勋目前声望惊人，名声如日中天。
而是因为有些灰心。
和日本打仗？
虽然当年袁世凯要签“二十一条”的时候，段祺瑞在会议室直接表示，宁愿打仗也不要签署。但段祺瑞自认为和日本打仗，自己没有那样的魄力。
更不会跟段勋一样，玩了一出迷魂阵，把日本都给骗了。打的日本措手不及。
这一系列下来，段祺瑞真的有些灰心。如果是自己，绝对不可能和日本打仗，绝对不可能战胜日本。能够从日本手中拿到这么优惠的条款。
哎——。
不得不服。
段勋的魄力，段勋的能力，以至于段勋的运气，段祺瑞都不得不服。
只能是这么说。
对于段祺瑞这样骄傲的人来说，段勋这一次击败日本，签署“中日南京条约”，对于段祺瑞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严重的打击了他想要重新出山的热情。
“算了。我想跟你们说的是，从现在开始我就彻底下野了。你们也不用跟着忙活，我不再追求重新出山。”
“芝老。”
“段公。”
下面的人都是大惊失色。
大家虽然下野，但一直都在联络，目的是什么。就是希望段祺瑞能够重新出山，好带着他们一起回到权力中心。可是现在段祺瑞说什么？
他彻底取消了出山的打算。
这不行啊。
段祺瑞不出山，他们这些人怎么办？如果没有段祺瑞，他们这些人就完全是没有中心。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他们就更没有机会了。
“都回去吧。我要安静一会。”
大家还想说什么，但段祺瑞已经是端茶送客。所有人看着段祺瑞，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离开了段祺瑞的家。
看着这些人的背影，段祺瑞叹口气道：“出山又如何？难道我现在出山，要看着一个小辈的脸色行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