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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还欠日本人多少钱？”
善后工作也很多。
从军队开始，有那么多伤亡的官兵需要抚恤。还有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百姓，帮助他们安顿下来。还有日军大部队要后撤，把地方慢慢地交还给中国。
中国部队正在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接收日军让出的地盘。
不过很小心。
日本军队退后一步，中国部队才能够前进一步。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接管，因为一旦交接不慎，很容易再次引发一些冲突。
还有“中日南京条约”虽然签署，但双方还有很多要解决的问题。特别是双方要分清楚，哪些产业是日本需要无条件还给中国的，哪些产业是日本商人正当的生意。
关于这些双方讨论的很激烈。
因为这可是关系到钱的问题，而且不是一点点的钱，是一大笔钱。中国这边当然希望把日本所有的财产都没收，全都成为中国的财产。而日本方面则是极力主张，他们在中国的产业是正当的商业行为，并不是不当得利，因此中国政府不应该没收。
争论激烈。
双方都想要更多的利益。
不过段勋有一个大的原则。
那就是日本目前拥有的矿产，以及他们经营的铁路，都必须要无条件交还给中国。因为这些都是日本不当得利，都是中国的资产。而一些轻工业的工厂，如纺织厂、面粉厂这些可以当成是日本商人的正当财产，可以交还给日本商人继续经营。对于这些日本商人的正当资产，中国政府予以支持，予以保护。
这部分的谈判还会进行很长时间。
正是因为善后的工作太多，所以各个部门都要忙自己要做的事情。军事部要忙自己的事情，要忙军队的事情，特别是整编奉军和抚恤伤亡军人。内阁还有很多其他的善后工作，都需要一一讨论。现在讨论的是关于禁令解除的问题。
随着“中日南京条约”的签署，日本方面要求中国尽快的解除禁令。因为日本现在需要赈灾，需要很多东西。
这里面包括需要中国出口煤炭，需要中国出口粮食，出口的生活用品等等。整个关东地区因为地震变成了一片废墟，赈灾需要的物资不是一点点。
而目前来说，能够迅速的给日本物资，而且是大规模筹集物资的只有中国。
因此签订合约之后，日本代表就开始催促中国解除目前的禁令。快点允许中国物资出口到日本。
“到目前为止，不计算民间机构的贷款，我们政府欠日本政府、日本银行、日本公司等等，总共6亿4358万3300银元。如果把民间的一些贷款也算上，估计能有8亿银元左右。”
“还有这么多？”
段勋苦笑。
段勋已经赖掉了那么多钱，可是没想到还欠日本这么多钱。可以想象中国欠了日本多少钱，这些年用了日本多少贷款。王永江道：“总理，因为从日本借钱的次数太多，积累下来的债务也是越来越多。我们从日本贷款，已经持续了三十多年时间。清末的时候朝廷就已经开始从日本贷款，后来中华民国成立之后，历届政府都跟日本贷款很多钱。这些钱利滚利，加上我们从四川就开始从日本贷款很多钱，所以就变成了这么多。如果不是这一次我们消掉那么多债务，这些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还完。每年的利息就非常惊人。”
是。
为什么民国政府一直以来都只能依赖列强，原因就在于此。欠了太多钱，还不起钱的时候只能是从别的银行贷款，然后用贷款的钱还上债务。
可是这个年代贷款是很困难的。
你借一万，最后能够到你手中的也就是七千块左右。因为那些银行还需要你返点，你贷款一万需要返还给银行一千到两千，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的返点，这是这个时代贷款的潜规则。加上贷款的时候，里面扣除各种各样的费用，包括手续费这样的。最后你能够获得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那都是相当不错的。也就是说你贷款一万，最后能够得到七八千，那都是相当好的。中国因为着急，而且没多少实力，所以很多时候借钱最多能够拿到百分之七十。
可是呢？
他们才不管你到底拿到了多少钱，利息照样要按照一万的利息来付。而且这个年代贷款利息就是高利贷。利滚利之下，没多少年时间就会翻一番。
这样的高额利息之下，中国政府的债务一点都不减少，反而是继续的扩大。从清末开始算起，中国政府的债务反而是越来越多。
正是因为如此，为了贷款中国政府只能是抵押这个抵押那个，然后拆东墙补西墙。最后的情况是东墙拆完了，西墙也没有补完。到时候只能是拆其他的墙。
因此最后中国的经济命脉就掌握在这些列强手中。
海关关税抵押了，盐税抵押了，烟酒税抵押了，茶税抵押了，矿产抵押了。把好东西都抵押了，中国岂能有机会继续发展。
段勋已经做得很好的。
但依旧是欠了日本人这么多钱。其实何止是欠了日本人钱，中国政府欠欧美国家银行的钱也不少。
“这么多钱不好还。”
段勋叹口气。
虽然抹掉了不少钱，但现在剩下的这些钱也是太多。如果可以段勋真的想要全都赖账，全都不还了。但段勋不能这样。
自从大航海开始，世界已经不再是孤立的。
段勋赖掉日本的债务容易，但中国政府的信用就没了。段勋虽然讨厌列强，但段勋的目标不是封闭，而是要融入目前的世界。
如果信用彻底没了。
以后谁会相信段勋，段勋还指望和欧美国家有合作。希望从欧美国家引进更多的投资和更多的技术。所以赔款段勋是不会承认的，但贷款段勋必须要承认。
可是这么多钱？
每年利息就有多少？
每年都要还七千万银元左右的利息，这是多少钱。而且除了利息，每年还要还本钱，这样算来每年都要还一亿银元以上。
就算是这样还，也要还十多年才能够还完。现在中国一年的财政收入，加上海关收入才超过十亿银元。
每年要还上亿元，加上欧美国家的贷款，一年的还钱熟练就更多。
财政负担太大。
“总理，其实有办法的，可以大大减少目前的债务。”
“哦？”
段勋立马看向了王永江。
“什么办法？”
“日本为了此次战争发行了大量的战争债券，具体数目我们不是很清楚，但初步统计应该发行了大约3亿英镑的债券。当中四分之三左右在欧洲发行，而在上海和天津发行了大约八亿银元的战争债券。上海、天津地区的外国银行、外国商人，包括我们自己的很多商人都购买了大量的日本战争债券。”
日本这一次本来是要大打出手的。
看看他们发行的战争债券规模就知道，发行了大约3亿英镑的债券。这是什么规模，3亿英镑是目前中国财政收入的近四倍。现在的英镑含金量是非常高的，一亿英镑兑换银元可以兑换十亿银元以上。日本发行这么多战争债券，可以看出他们的野心。
日本此战的目标是要彻底打垮中国军队，甚至陆军部都做好了要打进中国的首都北京的计划。此次战争，日本是要彻底拿下中国，把中国这么多年发展的成果都拿走。可是事情没有按照他们预料的那么发展。
钱借到了。
但这么多钱，日本其实没用完，连三分之一都没用上。甚至有些钱还没有回到日本本土，就碰上了大地震。现在的情况是日本都不想要这些战争债券，因为打仗已经用不上了。特别是这些战争债券利息那么高，他们更是不想要。可是那些购买战争债券的人也不会同意。
为什么。
他们还想收利息呢？
特别是欧洲那些银行家，他们要的是高额的利息，岂能任由日本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你是说，我们手握那些战争债券？来抵消那些贷款？”
“是。”
“可是我们上哪里弄那些债券？”
段勋皱眉。
这个思路倒是不错。
可是能够购买那些日本战争债券的人，那都是银行，那都是富豪。中国政府手中可是没有这些东西。
不过王永江没有说话，因为该说的他都说完了。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他该说的。此时董康道：“总理，目前我们清理开滦煤矿的资产，纳森也购买了日本发行的战争债券，数额巨大。足足有一千万英镑。”
“一千万英镑？”
“是。”
有钱。
只能是这么说。
纳森靠着开滦煤矿，成为了世界级的富豪。估计纳森家族甚至有机会进入世界前十的富豪。竟然有能力购买日本战争债券一千万英镑的巨资。段勋忽然看了看王永江，有些明白王永江的意思。
是。
日本在天津和上海发行了那么多债券，肯定是有人买了。除了那些列强的商人和银行之外，剩下的是被中国商人买了。
都是眼红日本高利息的战争债券。
他们的想法都一样。认为日本一定会胜利，战争债券不会有任何的问题。所以才会购买了那么多的战争债券。
这些人手中估计有不少日本发行的战争债券。
“尤总长，派人查，看看到底是哪些人购买了日本的战争债券。”
“是。”
段勋至今没有精力查这些。
但现在局势稳定，段勋也想要做到心里有数。到底是哪些人在中日战争这样的时候，竟然敢买日本的战争债券。
这可不是小事情。
那可是战争债券。你购买日本的战争债券，换句话说就是支持日本的战争。他们都是赌日本可以胜利。
赤裸裸的叛国行为。
段勋要知道，到底是谁。段勋发行的战争债券，最后才卖出了700万银元左右，可是日本人发行了债券却卖出了三亿英镑，是段勋发行债券的四十多倍以上。现在段勋需要日本发行的这些战争债券，段勋需要这些来抵消对于日本的债务。
因此把目光放在了那些人手中。
“王总理（王永江），这些战争债券的利息更高。我们要是互相冲抵，是不是我们损失更大。”
“从利息上的确是如此。不过一个是战争债券，一个是正常的商业贷款。本来风险就不一样，现在日本算是战败，加上发生了大地震。因此想让他们兑现战争债券是比较困难的，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日本就算是兑现战争债券，也需要很长时间。甚至说不定未来有一天，日本赖掉这些钱。因此还不如用这笔钱直接冲抵贷款，这样我们欠日本的贷款数额会大大减少。”
“恩。你说的不错，就用这些战争债券冲抵贷款。”
段勋最后拍板。
至于怎么收集这些战争债券，办法就很多了。欧美商人段勋动不了，但那些国内富豪，段勋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就算没有拿到其他的债券，光是纳森手中拥有的一千万英镑的债券，就可以抵消上亿银元的贷款。
不错。
谈了日本的债务之后，段勋才回到了关于解除禁令的问题。道：“禁令？可以解除。当初发布禁令就是因为双方正在打仗，现在双方已经结束了战争，当然要解除禁令。但他们必须要用黄金、白银、英镑、美元这些东西，又或者是用我们需要的机器设备来换，其他的我们不接受。特别是日元我们不会接受。”
“是。”
“给我控制好煤炭、铁矿石、生铁这些东西。日本想要重新恢复他们的工业，需要的资源会很多。以后再也不要给日本那些廉价的资源，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这些年中国损失了多少钱。
以廉价的价格提供煤炭、铁矿石、生铁，包括其他的资源，中国都是以廉价的价格提供。日本靠着这些廉价的资源，发展他们的工业。
但现在不一样。
段勋是不会给他们提供廉价的资源。日本是一个资源贫乏的国家，所需要的资源都要进口。这么多资源的进口，每年都要花费很多资金。
以后中国要挣钱，还指望日本进口的资源。
“王总理，关于解除禁令之后，双方关税的问题，物资的价格问题，你和几个部门好好商量一下。然后和日本交涉谈出一个结果来。”
“是。”
“明天的租界收回仪式我亲自参加。我不在北京的时候，戴总理，你来负责内阁的工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