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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想的？”
席裕光，席德懋，席德柄。
席裕光是席德懋的父亲，席德柄是席德懋的弟弟。席裕光就是汇丰银行第二任买办，也就是席家第一个担任汇丰银行买办的席正甫的第三个儿子。
买办，买办。
本来买办的意思就是外资银行或者外资洋行的中国经理的意思。因为这是在中国，所以很多外国公司在中国发展，是需要那些懂中国的中国人担任中方经理。
从权利来说那些外国经理权力更大，但很多实际业务就掌握在中方经理的手里。而这些中方经理因为掌握了这样的权力，所以利用这样的权力大肆发展自己的生意。
等到后来，这些中方经理的实力大涨，又和国内的很多公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到时候那些外资公司为了稳定，只能是继续使用这些中方经理。
这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在外国公司和中国公司之间当一个中间人。
席家就是这样的出身，在中国就没有能够比得上席家这样的大买办家族。
在上海的外国银行和外资洋行担任买办的席家人有二十多个人，都是真正的席家人。而且你不要以为这就是席家全部的实力。
席家自己本身已经很厉害，拥有这么多担任买办的。其实席家还靠着联姻的办法，在上海编织了一个巨大的买办网络。
如席正甫的父亲娶了新沙逊洋行的买办沈二园的妹妹为继室，而且因为沈二圆没有子嗣，所以就把沈二圆妹妹生的儿子过继给了沈二圆。之后沈家父子就一直担任新沙逊洋行的买办。沈家在二十年前资产就有五百多万两，光是房地产就拥有近三百万两，现大洋一百多万两。
沈家很早就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买办家族。之后席家和沈家不停地联姻，这一代是席家女儿嫁进沈家，而下一代则是沈家女儿嫁进席家。
当然不止这些。
担任华俄道胜银行（俄罗斯、法国、大清合作成立的银行）和华比银行（法商银行）买办的胡寄梅家族，也和席家、沈家是联姻的。
席家女人嫁给了胡寄梅家族，而沈家娶了胡寄梅家族的女人。
还有一个家族，是担任横滨正金银行买办的叶明斋，是席正甫的弟弟女婿。
这几个家族就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金融圈四大买办家族，把持着整个上海滩的金融。因为他们都是外资银行的买办，或者是外资洋行的买办，所以手中资金实力惊人。上海滩的那些钱庄，还有一些小银行，平常都是从外资银行贷款，然后在上海滩放高利贷。利用其中的利息差来挣钱。
可是他们想要贷款，必须要得到这些买办的签字。
实力强大。
上海滩很多银行和钱庄为了顺利得到外国银行的贷款，所以邀请这几家买办家族入股他们的银行和钱庄。利用这样的方式，这四个买办家族在上海滩的实力非常强大。
宁波帮虽然也属于买办，但说起来和外商的关系还真比不上他们几个家族。
因为席家是苏州吴县东山人，所以这几个家族在上海滩号称是洞庭山帮（席家是洞庭东山人），是上海滩几个商业派系当中实力最强大的。他们在上海金融圈跺跺脚，能够在上海引起大地震。
好在这四个家族为了利益，时常也会打架。
要是他们四个家族完全团结一致，那么整个上海滩，就连那些外资银行很多都要看他们四个家族的脸色。
“爸，我还在考虑。”
席德懋从伯明翰大学毕业归国之后，利用席家的人脉，和自己的弟弟席德柄做的就是国际汇兑业务。主要在外国银行和中国银行之间倒腾，赚一些差价。
现在政府邀请他担任中国通商银行的经理，而且作为国内银行外汇汇兑的试点，会有很多压力，也有很多挑战。
席德懋举棋不定。
“你就说你想去吗？”
“想。”
“说说。”
席裕光很平静的问了自己的儿子。
席裕光作为席正甫的三儿子，也是上海滩的大买办。清末担任过宝信银行买办和大清银行上海分行协理。
席裕光娶的妻子，也就是席德懋的母亲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钱庄老板许春荣的三女儿。许春荣早年是泰和洋行和德华银行买办出身，他的钱庄在上海能够进入前三。
席德懋的母亲去世之后，席裕光娶了继室，是沈家的女人。而沈家和陈其美家族，上海英商摩利洋行的董事及买办，又是汉保勒洋行的总买办，瑞和洋行买办和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的经纪人的上海滩大亨叶琢堂是姻亲。
可以看出这些大亨之间密密麻麻的姻亲关系。
他们就是靠着这种姻亲编织着人脉关系。在很多时候这种人脉关系作用非常大。就算你一时之间落魄，但只要有这样的人脉关系，你随时可以重新崛起。
席德懋立马道：“爸，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内阁总理段勋是一个民族主义者，他一直在收权，一直在加强北京政府的实力。目前来说，虽然政府很努力的打造自己的金融势力，但相比起外资银行来说还是差了很多。那些外资银行在经济实力上，在银行的管理能力上，依旧是比中国的银行强大，这里面包括政府控股的几个大的商业银行。而且外资银行目前牢牢地控制外汇汇兑的业务，中国银行在这方面一直是插不上手。这个肯定是上面的人不愿意的。他们肯定是要从外国银行手中抢回外汇汇兑的业务。这是中国银行历史，中国金融历史上的大事情。我很想参与进去。”
买办，席家是买办。
这是无可置疑的。他们的利益也都和外国银行，外资洋行是联系在一起的。但这是他们的出身，不代表每个人都那么想。
在任何一个阶级当中，都会有背叛自己阶级的存在。
当然，席德懋还没达到要背叛自己阶级，自己家族的地步。只是他觉得这是大事情，是中国金融大发展的机会。
很有可能是中国金融历史性的时刻。
他当然是非常想要参与。
而且给的位置也很好。直接就是让他担任中国通商银行的经理职位，可以让他放手发展。这样的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
因此席德懋当然是有些心动。
“如果你去，你觉得你能改变现在的情况？”
“能。”
席德懋很有信心。
立马是点头。
“你凭什么认为能够改变现在的情况。外国银行负责中国的外汇汇兑业务已经半个多世纪的时间，在这个行业他们已经是根深蒂固。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够改变这个局面，你能够撕开一条裂缝。”
席裕光突然冷声质问自己的儿子。
席德懋没有丝毫犹豫道：“爸，其实所谓的外汇汇兑业务，和银行关系不大，更多的是要看政府的态度。一直以来，满清政府也好、之前的民国政府也好，他们都有求于列强，有求于这些外国银行。包括中国海关的收入都掌握在列强领事团手中，政府要贷款也只能是通过这些外国银行，所以只能是把外汇汇兑的业务交给他们。因为中国银行也用不着这样的业务。可是现在不一样。”
席德懋年轻，才刚刚三十出头。
但从小就耳濡目染，而且自己有事伯明翰商科硕士毕业。回国之后，也一直在上海的金融圈摸爬滚打，对于里面的事情非常熟悉。
接到这样的邀请之后，他当然是想了很多。
“现在中国政府收回了海关，虽然还没有完整的收回，但海关关税已经掌握在中国政府手中。而且随着‘中日南京条约’的签署，中国政府是日益的强硬。而且按照中国政府现在的态度，肯定是不会继续支付以前的赔款。这样中国政府财政完全依附在列强的情况大大改变，中国的财政可以慢慢地独立。所以目前的中国政府已经不需要看那些列强和列强银行的脸色。因此不需要把外汇汇兑的业务完全交给那些外国银行。”
“再看看最近中国政府和德国签署的那些合约。到时候资金流出，谁说就一定要经过外国银行。中国银行这边完全可以自己和德国那边进行外汇汇兑业务。中国政府这些年出口的资源不少，未来出口资源，会有中国自己的银行承接那些货款。那些货款应该都是外汇，中国自己的银行就完全可以自主进行外汇汇兑业务。其实说来说去，目前的中国最需要外汇汇兑业务的就是政府部门。只要政府把这一块的业务交给通商银行，那么通商银行在外汇汇兑方面撕开一个口子是很轻松的事情。利用政府的支持，通商银行每年可以拿到惊人的外汇汇兑业务。”
席裕光听着儿子的分析点了点头。
的确是如此。
说白了对于中国来说，最大的生意依旧是政府部门的生意。每年进出口生意，主要出口的就是资源。如果说以前资源是掌握在列强商人和地方某些商人手中，那么经过段勋这些年的整顿，中国大部分资源都掌握在政府手中。
目前中国数得上号的矿场，以及一些重要物资，哪一个不是政府控制，或者政府占据大股东的地位。
所以只要政府愿意把这些业务交给中国自己的银行，那么外汇汇兑业务也可以顺利的发展起来。
“既然如此，你还犹豫什么？”
“爸，这毕竟是和外国银行抢生意。一旦通商银行承接政府大部分的生意，那么现在很多外国银行的生意一定会一落千丈。我担心我要是负责通商银行，到时候会影响我们家。”
这是席德懋最担心的。
席家人和席家的姻亲有多少当买办，如果外国银行和洋行的生意不好，对于他们这些买办的利益印象很大。
更重要的是，如果外国银行和洋行的实力下降，那么凭借着列强“狐假虎威”的买办在中国的影响力会急剧下降。
到时候买办就没有现在的地位。
这可是关系到整个席家，以及席家姻亲为首的买办利益的事情。
“我们这样的家族，更是需要官方的支持。”
席裕光悠悠道。
叹了口气道：“越是像我们这样风光的家族，越是需要多方下注。把鸡蛋放在一个地方，那是最不保险的事情。现在我们和外国商人牵涉太深，我们的生意依赖外国商人太多。这不是好现象。一旦出现什么事情，都会对我们有巨大的打击。从民国8年（1919年）开始的学生运动，到今年发生的各种‘反帝’浪潮，对于我们这些家族打击很大。而且鹿笙在汇丰银行是靠着父祖余威继续担任买办，可是他那样下去，我们席家可能要彻底离开汇丰银行。没有了汇丰银行，光是靠着其他外国银行和外资洋行，我们席家实力会大大下降。”
目前汇丰银行的第四任买办是席裕光的侄子，也就是席正甫的嫡孙席鹿笙担任。不过他是一个花花公子，在上海滩天天跟名媛明星发生绯闻，能力上完全比不上父祖。
汇丰银行的事情，席鹿笙根本不管，全都交给下面的人处理。现在只是靠着父祖留下的余威才继续担任汇丰银行的买办。
可是他不好好做事情，席家在汇丰银行的影响力已经开始逐渐下降。汇丰银行的董事会也对于席家这个纨绔子弟非常不满意。不知道多少人对于席家在汇丰银行的影响力虎视眈眈。
正好席家出来了这个纨绔子弟。
很多人恨不得赶走席家在汇丰银行的势力。如果席家丢失了汇丰银行这个老巢，那么他们在买办领域的地位会大大下降。
“你说的很对，现在的北京政府和以前的政府的确是不一样。他们更加强势，不会允许有些领域是被其他银行控制。未来政府的实力会越来越强大。看看中国交通银行和中国商业银行，他们一个接受海关关税，一个负责地方税收，利用这些资金发展多么迅猛。我看不需要多长时间，这两家银行的实力都会超过汇丰银行。因此我们席家想要继续保持在金融领域的影响力，那么必须要有人在政府的银行发展。其实我们席家早年发展，包括汇丰银行在中国大发展，都是靠着和政府做生意。我们席家想要继续发展下去，就要和政府保持很好的关系。”
两头下注。
这就是席裕光的想法。
以前外国人在中国就是天，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汇丰银行这种大银行，甚至可以左右政府的决策。
所以怎么都没事情。
但随着段勋越来越强势，北京政府越来越强势，汇丰银行已经没有这样的影响力。不说别的，以前的中国海关关税都是存在汇丰银行的，但现在全都存在中国的银行。
这是多大的一笔钱。
每年都有几亿的资金。汇丰因素少了这么多钱，对于他们打击很大。而且汇丰银行以前承接很多政府贷款，政府债券工作。
但现在这些工作，政府都交给了自己的银行。
这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
所以不少买办也都在重新考虑。席裕光就是其中一个人。席家现在在上海滩呼风唤雨，但未来如何，席裕光不能保证。
因此席裕光需要做一些分散投资。
让席家优秀的后人进入政府机构，帮助政府做事情。以后不管是外国银行继续强势，还是政府银行压倒他们，反正怎么样席家都能够获得胜利。
“去吧。”
席裕光嘱咐道：“去了那里就什么都不要管，做好你的事情。不要怕得罪洋人，也不要担心会对家族有什么影响，更不要担心别人的风言风语。大胆的发展通商银行，发挥你全部的能力。什么时候你能够把通商银行打造成中国最好的银行，那才是你对于家族最大的贡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