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天泑不忧反喜,说道:“花想容她们若是死在此处,恐怕我们才要担心这等事,可如今她们逃走了,上官云又落入我们手中,真是天助我正道,正好为我所用。” 柯青神听其话中有话,知其已经有了主意,便问道:“天泑,你有甚打算,说出来让我等参详参详。” 金万城正色道:“天泑,长辈面前你切莫乱出主意,以免损了我正道的名声。” 金天泑道:“爹,对付这些魔道中人,若讲江湖道义,只怕吃亏的还是我们。这些魔头行事不按常理,又惯施阴谋诡计,手段更是阴狠毒辣,我们不若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让他们也尝尝这些手段的滋味。” 柯青神点头道:“天泑说得有理,就如今日这百花谷,也不知上官云给她们吃了甚迷汤毒药,以致她们丧了心智,竟与天魔教同流合污。若不用些手段,只怕他们日后东山再起,江湖又将是腥风血雨。” 凌霄子道:“贤侄到底有何主意,还请说将出来。” 金天泑信心十足地道:“百花谷不是与天魔教勾结合谋么,我们就让他们自相残杀,以收渔翁之利。” 凌霄子疑惑不解,道:“这主意是好,可他们既能握手言欢,自然已经笑泯恩仇,又岂会自相残杀?” 金天泑看了看秦兰心,说道:“如今这谷中只剩这对狗男女了,自然要打他们的主意才行。爹,柯老前辈,道长,你们将这对狗男女交给我,我自有打算。” 金万城点头道:“若真能让天魔教与百花谷自相残杀,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罢,为父不干涉便是。” 金天泑又说道:“等下还要麻烦爹出手相助,以孩儿的功夫却是做不了的。” 金万城笑道:“为父随你安排便是。” 金天泑喜笑颜开道:“陶师兄,麻烦你用上官云那把剑,将密室内的机关毁去,外边的机关切莫弄坏了。”陶天澈依其言过去了,等陶天澈毁了机关,金天泑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手掌般大小的白玉葫芦瓶来。 秦兰心看见,不禁花容失色,她厉声道:“你们,你们真是丧心病狂,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说完她又掉下泪来。 金天泑冷笑着走到上官云面前,把瓶盖一揭开,群雄只觉一阵清香扑鼻而来,显然那是极了不得的灵丹妙药。金天泑倒出好几十粒赤色药丸,将上官云的嘴撬开后,尽数将药丸倒了进去,他还嫌不够份量,又给上官云喂了十多粒。上官云已经昏迷,自然吞咽不下,金天泑取出水囊,将药丸几下就冲进其腹中。他收了药瓶站起身来,说道:“爹,还麻烦你稍加内力,将其腹中的药丸化开,免得他醒了吐出来。” 金万城看见白玉药瓶之时,就已知其意,这时自然不会推却,他凝内力于掌上,在上官云腹部按上一阵,便将其胃中药丸尽数化开。金万城道:“若让这魔头糊里糊涂成了事,只怕他当作美梦一场,不如让他先醒过来,也好让他看看自己的恶行。”说完就为上官云打通闭塞的穴脉,不多久,上官云果然悠悠醒转。 凌霄子不明就里,问道:“金兄,贤侄,这是何意?” 柯青神也大为不解道:“这魔头多行不义,怎可给他吃这等灵丹妙药,天泑,这到底如何回事,你细细说来。” 金天泑见上官云已经醒来,笑道:“上官云,算你今日有福,我们不但饶你一命,还送一件天大的美差与你。你若要感谢于我,那也大可不必,我劝你还是自求多福,早早逃命才是真的。” 上官云感觉口中有一股香气,腹内一片清凉,四肢百骸中却热气澎湃,奇经八脉的真气更是四处汹涌,他心知有异,喝道:“金天泑,你给我吃了甚么毒药?” 金天泑嘿嘿冷笑,道:“我等正道中人,岂会像你们这些魔头一般,尽用那毒药害人?我给你吃的,可是百花谷镇谷之宝,那是真正的灵丹妙药,便是皇宫大内都欲求而不得,江湖中人更是闻所未闻,你莫不知好歹。” 上官云精通医理,他稍一运功,便知金天泑之言无假,可他深知世上哪有这般好事,是以打算运功逼出药力来。 秦兰心见状急道:“上官大哥,你千万莫要运功,不然药力发作更快。” 上官云奇道:“秦姑娘,他们给我吃的甚么丹药?对我又有何损伤?” 秦兰心脸上微红,欲言又止道:“他们,他们……” 金天泑看了看秦兰心的羞窘模样,嘻笑道:“这位秦姑娘不好意思说么?上官云,还是我来告诉你罢,这药名叫‘麝鹿九妙丹’,非但对你有半点损伤,反而对你还极有益处,只看你能不能消受得了。” 上官云疑道:“麝鹿九妙丹?那是甚么丹药,既然对我有益无害,你又怎舍得给我服下?”他又怒喝道:“金天泑,你到底安的甚么心思?” 金天泑哈哈大笑,过了好一阵,才说道:“上官云,你可知这‘九妙’是指哪九妙?看你从未听闻,想必也是不知,麝鹿九妙丹千真万确是灵丹妙药,清心养气、去疾除痾、顺脉通络、固本培元,这是为其中八妙,而这最妙的却是最后一妙,那就是催情。若是你只服得一粒两粒,想必还能控制住心神,可是刚刚你已服了不下四五十粒,只怕你神智错乱,便如禽兽一般胡作非为。哈哈哈哈,上官云,如今美人当前,你又服了极为猛烈的催情之药,果真艳福不浅,直让我等艳羡妒忌。” 上官云心中透凉,若是他丧失心智,做出禽兽之举来,不单对不起秦兰心的救命之恩,还会辜负柯青青垂青之情,以后又有何面目面对世人。 金天泑看见上官云脸色难看至极,更是开怀大笑,他又说道:“上官云,百花谷的女子历来都自称冰清玉洁,若选夫婿,非要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不可,未嫁之前,她们绝不敢与人有男女之事,否则便犯谷中规矩。你虽是天魔教一教之主,武功也还算高强,可终归是歪魔邪道,这人中龙凤定然不是说你。哪怕你与花想容关系莫逆,只要你沾污了她谷中女子的清白,花想容也会与你不死不休。你若不与这秦姑娘云雨一场,定然会血气过盛,以致经脉寸断而亡,天魔教定知这是百花谷的灵药造成,当然会找花想容算帐。” 上官云咬牙恨道:“你这奸恶之徒,休想得逞!” 金天泑笑道:“我刚才已经给你喂了不下四五十粒药丸,只怕你精力过盛,这秦姑娘恐怕也受不了你的摧残。这般看来,不是秦姑娘把你杀了,便是你将她折磨至死。哈哈哈哈,算来算去,你们两派都要丢尽颜面,最终还要反目成仇,我武林正道日后定会看笑话。” 上官云恼恨至极,却又无可奈何,秦兰心满面通红,双眼含泪。 群雄恍然大悟,原来金天泑是这般打算,这计谋可谓机巧之极,却又毒辣不比,无论结果如何,百花谷与天魔教都会反目,武林正道自然能坐收渔翁之利。 柯青神沉吟片刻,道:“此计虽说不大光彩,却能让他们两派生仇结怨,如今江湖纷乱,你我也顾不得了。” 凌霄子点头道:“无量天尊,这些魔道中人惯施奸谋诡计,这也是让他们自尝其果,幸得如此,不然日后他们定会合伙前来中原生事,到时只怕更难对付。” 金万城点头道:“此事确实是迫不得已,俗话说‘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抗金保宋才是正事,对付这些魔道中人自然要耍些手段,以防他们坏我等的大事。” 方笑鸣尖声笑了两声,拍马道:“盟主义薄云天,心系天下黎民百姓,扶持我大宋江山,天泑兄年纪轻轻却足智多谋,日后更是前途无量。有你们父子二人率领,我等定能将女真蛮子逐出中原,这些魔道妖人不敢兴风作浪,天下自然太平盛世,盟主也将留名青史,成为我等武林中人的表率。” 金万城摆手笑道:“方兄之言太过,金某哪里担当得起?” 申华生不甘落于人后,也说道:“盟主神功盖世,为了大宋江山鞠躬尽瘁,绝对称得上是大仁大义的盖世英雄,天下豪杰更是真心归附,远非我辈可比,就是比之太祖当年也不差上半分。如今赵氏羸弱,毫无进取之心,以致女真完颜氏觊觎大宋江山。不若我等振臂一呼,另立贤明君主,驱逐鞑虏,复我汉人河山,创下万世美名。” 木方春甚为赞同,道:“盟主雄才伟略,正当为天下之主,我等不愿再奉赵氏,愿随盟主建功立业,为天下黎民争一个太平盛世。” 柯青神与凌霄子等人闻言面面相觑,这话虽说大逆不道,可如今赵氏子孙的确不堪大任,是以他们不便反唇相讥。 上官云冷笑道:“你们这帮没脸没皮的跳梁小丑,竟敢窥窃神器,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只怕你们夺天下不成,反遭天下英雄耻笑。” 金万城神色峻厉,喝斥道:“申兄,木兄,金某只不过不愿见天下黎民受苦受难,绝不敢有非份之想,你们切不可再提这般大逆不道之语。” 申华生和木方春本打算拍马屁,怎知拍到了怪腿上,他们自知失言,唯唯诺诺拱了拱手,不敢再多话。 金万城瞪了二人一眼,冷哼一声,不再理二人,道:“天泑,将这两个魔头关到密室中,汴梁形势未定,我们需尽快动身赶到江南,等义军一成,我等就与完颜宗望决战沙场。” 金天泑依照吩咐,又在外面将石门关好,群雄一道出谷,径往江南去了。 ------------ 261 云雨巫山情难却 01 上官云和秦兰心被关在密室中,他渐觉口干舌燥,浑身上下滚烫,小腹更是如火烧一般。他此时神智还算清醒,知道自己已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便说道:“秦姑娘,麝鹿九妙丹是百花谷所制,可有解救之法?” 秦兰心深知麝鹿九妙丹的药性,见上官云这般模样,知其必然非常难受,她摇头道:“这丹丸本是大补之药,对人有益无害,根本没有甚解药。你若是只服了一粒两粒,只要忍住心中欲念,运功将药性化开就是,可如今你被他们硬灌了这么多,药性之强已无法化解。” 上官云闭目静心,慢慢压制心中邪念,过了好一阵,他又咬牙恨道:“你我都是正人君子,岂可做那苟且之事,这密室可还有别的出路?” 秦兰心又羞又怕,一直防着上官云扑上来,这时听得他的言语,知其还未丧失理智,她说道:“密室只有崖壁那里可以出入,再无其他出口。”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上官云**更盛,不敢再看秦兰心那如花似玉的面容。他侧过头去,忍住心中**,缓道:“秦姑娘,等下若是我丧心病狂,要对你无礼,你,你杀了我就是,我上官云绝不怨你。” 秦兰心见其双眼泛着凶光,真个如狼似虎一般,她吓得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含泪说道:“上官大哥,你冒死前来报信,我怎能害你性命,我……我……”话未说完,她竟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上官云听着她的声音,心神突然恍恍惚惚,不由想起数日前在高亭山那小树林中,和柯青青在一起时的情形,他转头看去,就连眼前这俏脸也成了柯青青的模样。上官云伸出右手,缓缓往秦兰心脸上摸去,迷迷糊糊道:“青青,青青,真是你么?你可知我一直挂念着你。” 秦兰心抹净眼泪一看,只见上官云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他眼中含着深情蜜意,手已快摸到自己脸庞。她惊叫着一掌将上官云推到旁边,又急道:“上官大哥,你莫要这样,我不是青青,我不是。” 上官云终是清醒过来,伸手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只觉脸上火辣辣一片,心中却更加痛苦不堪,他神情痛苦,大声道:“秦姑娘,我,我未做出甚无法挽回之举么?” 秦兰心摇头哭泣,道:“没有,上官大哥,你吃了这么多麝鹿九妙丹,等下药力发作开来,只怕你甚么也不知道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上官云也不敢去想这事,他狠狠一头撞在石壁上,连血也撞得流了出来,可他却浑然不觉一般。上官云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秦姑娘,上官云就是一死,也绝不敢沾污你的清白,你快到隧道尽头的石屋中去,让我一个人在这外面。要是我真要对你无礼,你一定要杀了我,绝不能让金万城他们的奸谋得逞。” 秦兰心实在不敢再留在上官云面前,她小跑着往石屋走去,又回头说道:“上官大哥,你千万要忍住,莫要丧了心智。”可她心知这药性一来,便是你武功盖世无敌,只怕也忍不住了。 上官云越发觉得身上燥热,他平心静气紧守心神,可是越不往那方面想,身体却越是忍受不住。他长啸一声,使劲将头往石壁上撞去,直将石壁撞得咚咚大响。 秦兰心在石室中听见,心中越发不忍,见其如此痛苦,她甚至想着,干脆以自已的清白之躯为其化解算了。可她一位黄花闺女,向来少见男子,怎好意思去俯就于他。秦兰心又想道:“与其如此,不如与上官大哥双双自杀,免得让金万城他们看笑话,更不能因此让百花谷与天魔教生死相拼。”她思来想去,始终无法想出化解之方,更不敢出去看上一眼。 上官云神智渐渐模糊,下腹更难受得厉害,他晃晃悠悠走向石室,一边自言道:“上官云,你若乱来,便是畜生不如,你怎对得起秦姑娘救你性命,又怎对得起青青。”提到柯青青,他精神更加迷乱,嘴中又说道:“青青,这几年不见,你长得更好看了,我好喜欢。我要与你拜堂成亲,与你长厢厮守,青青,你愿意么?” 秦兰心听见上官云已走到门口,其嘴里也胡言乱语,吓得大声尖叫,她冲出石屋,又往出口那边跑去。 上官云双眼迷离,他转过身,失魂落魄地道:“青青,你为何走了,你又不要我了么?” 秦兰心背靠石门,掩着红唇大声哭泣,道:“上官大哥,你快醒一醒,你莫这样……” 上官云已经丧失理智,他嘿嘿笑了两声,说道:“青青,你以为我要对你怎样,我们拜了堂成了亲,当然要同床共枕。你快过来,你不是说一直念着我么?你为什么要躲开?”说着就踉踉跄跄走了过去。 秦兰心将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哭道:“上官大哥,你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只能杀了你,你莫要逼我。” 上官云笑道:“青青,你怎会舍得杀了我,我们两个情投意合,你定然舍不得的。”他说着便扑到秦兰心身上。 秦兰心奋力将其推开,上官云咚的撞在石壁上,额头上也碰出血了,他脸上身上原本就有不少血迹,现在看着更是吓人。 上官云摸了摸额头,不怒反喜,道:“别的男男女女打情骂俏,最多痛上一阵,你好大的力气,都将我打出血来了。” 秦兰心赶紧上前察看,心疼道:“上官大哥,你没事么?我出手重了,你莫要怪我。” 上官云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青青,我皮糙肉厚的,当然没事,又岂会怪你?”他说着又将秦兰心抱住了。 秦兰心用力挣扎,好不容易才挣脱上官云的纠缠,她脱了身,又往石室跑去,上官云却紧跟其后。秦兰心见甩不脱他,反手就是一掌拍来,欲将上官云逼退。 上官云一心求欢,哪里知道退避,被秦兰心一掌打在胸口,当即倒了下去。 ------------ 262 云雨巫山情难却 02 秦兰心这一掌失了轻重,半天不见其起来,赶紧上前察看。上官云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小声咕囔,不过他已陷入昏迷,只是胡言而已。她将上官云扶起,让其靠墙坐好,掐了人中,上官云这才醒来,不料上官云又将她紧紧抱住。秦兰心好不容易才挣脱,她再不敢靠近半分,只得焦躁不安地退到一边。 上官云体内的药力已经发作,若不及时化解,定然性命不保,如今只有秦兰心一人在此,除此以外再无他法。秦兰心紧咬银牙思虑再三,终下定决心舍身救人,她走上前去,将上官云抱起,慢慢向石室走去。 上官云神智全失,欲念更加控制不住,他一双大手在秦兰心身上乱摸乱捏,将秦兰心羞得面红耳赤,不敢再看其一眼。 秦兰心将其放在石床之上,又红着脸轻轻解开上官云的衣裳,上官云的手脚更不老实,不时在她腰间胸口抓上一把,她也只将其轻轻推开。秦兰心正待解去自已的衣衫,就隐隐听见外面传来呼叫之声,她心中大喜,赶紧跑到石门处,大叫道:“外面有人么?我们在这里。” 外面果然来得有人,就听一女子叫道:“上官大哥,你在哪里?” 秦兰心又大声叫道:“我们在山崖这边,你看崖壁上那块石头,快将机关按下去。” 过了一阵,石门果然隆隆打开了,原来是宁玖儿赶到了此处,她一见秦兰心,就急不可待地道:“姑娘,上官大哥呢?他在哪里?”说着说着,她就哭出声来。 秦兰心喜不自胜,她牵起宁玖儿就往石室奔去,说道:“上官大哥在里面,你随我来。” 两人来到石室,宁玖儿一见上官云的模样,扑上前去就大哭不止。 上官云昏迷之中感觉身上有人,他一把将宁玖儿抱住,双手在其背上摸来摸去。 宁玖儿感觉背后有异,惊叫一声退了开来,急道:“姑娘,上官大哥怎么了?” 秦兰心不答反问道:“姑娘可是名叫青青?” 宁玖儿摇头道:“不是,姑娘怎这般问?” 秦兰心秀眉微颦,又问道:“姑娘莫非是天魔教之人?” 宁玖儿知其乃是百花谷之人,她也不便失了礼数,便说道:“我是天魔教总坛八使中的雨使宁玖儿,姑娘贵姓?” 秦兰心道:“我是秦兰心,不知天魔教都来了哪些人,阎王敌莫三味前辈可到了谷中?” 宁玖儿如临大敌,冷道:“秦姑娘,上官大哥被你们害成这样,你现在害怕天魔教来找你麻烦,不是太晚了么?” 见其误会,秦兰心忙说道:“宁姑娘莫要误会,上官大哥他,他被人喂下了极为厉害的药物,若是莫前辈来了,许有化解之法。” 宁玖儿脸色大变,惊道:“上官大哥中了甚么毒?” 秦兰心红着脸摇了摇头,道:“不是毒药,而是,而是催情之药。” 此时上官云赤着上身,下身也仅剩一条里裤,宁玖儿突然明白过来,不由脱口而出道:“秦姑娘打算以身相许,替上官大哥化解体内药力?” 秦兰心羞得脸上火辣辣的,她点了点头,说道:“若是再不给他化解,只怕上官大哥性命不保。” 宁玖儿怆然泪下,泣道:“这可怎么办的好,莫长老远在福建,哪里来得及。” 秦兰心惊道:“宁姑娘一个人来的?” 宁玖儿点头道:“我不放心上官大哥,就瞒着谷长老他们悄悄上了路,好不容易寻到这里,不想他……他……”她止住抽泣,问道:“秦姑娘,难道只有这个法子了么?是谁这么狠心,用这下流手段害上官大哥?” 秦兰心恨道:“都是金万城他们的诡计,他们想让百花谷和天魔教拼杀起来,好坐收渔翁之利。如今除了有人与他,与他……”她不好意思再说出口,只能说道:“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法子了。”她三言两语,又为宁玖儿讲清其中厉害。 宁玖儿听完,毅然道:“秦姑娘,我与上官大哥都是天魔教之人,若是我与上官大哥……”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口,说道:“若是这样,金万城他们的奸计自然无法得逞。” 秦兰心道:“上官大哥服了太多丹丸,只怕你受不住他,若你丢了性命……” 不待其说完,宁玖儿就抢道:“秦姑娘,只要上官大哥留得性命,我便是一死,那也值了。你先出去罢,还麻烦你守住门口,万一有人来了,只怕误了上官大哥的性命。” 秦兰心见其不惧生死,也生了救人之心,她打定主意,若是宁玖儿真的受不住,她也会以身相许,为上官云将药力化解。她点了点头,道:“宁姑娘,上官大哥的性命便拜托你了,你千万莫要勉强,若你真受不了,我,我也会……”她心中虽是坚定,却终是说不出口来。 宁玖儿欣然笑道:“秦姑娘,你不说我也明白,你快出去罢。”待秦兰心在外面将石门关好,宁玖儿却反而不好意思了,她刚才说要救人,虽说心甘情愿,却也是一时之勇。 想她方才十五六岁,自然未经男女之事,虽说钟情于上官云,平常却是想也未想过会与他有肌肤之亲。这时她面红耳赤,心中越加慌乱起来,连看也不敢看上官云一眼。 上官云身上的药力已更加厉害,他胡言乱语,一会儿叫着青青,一会儿叫着莹莹,甚至还叫着宁玖儿的名字。他双手在胸口乱抓乱挠,身上早已通红,脸上更如抹了胭脂一般。 宁玖儿见其痛苦之状,再不敢耽搁半分,她既欢喜又紧张,忍住心中羞涩,走到上官云面前,伸手将自己的衣衫除去了。 上官云迷离之中感到有人在旁,他一把抱住宁玖儿,顺势就将其拖到石床上,两人在这石室之中翻云覆雨、颠鸾倒凤,真个尝不尽的鱼水之欢,享不完的男女之乐。两人被翻红浪,你来我往,直在这石室中呆了三天三夜。 ------------ 263 云雨巫山情难却 03 秦兰心在外面不敢离开半步,她怕石室中两人出事,不时便将耳朵贴到石门上听上一听,当里面传来令人心荡神迷的**之声时,她不由想到石室中的场景,不禁羞得面红耳热。一旦里面安安静静,她又提心掉胆,虽不敢打开机关闯进石室,却盼着听到些许哼唧之音。 上官云神智迷乱,得宁玖儿舍身相救,他身上药力消减不少,今日终于清醒了些。他睡在石床上,只觉枕边吹气如兰,他心知有异,想要坐起身来,手臂略微一动,便觉身旁睡着一人。二人肌肤相亲,他只觉滑如凝脂,又感柔若无骨。 上官云心中一惊,睁开眼来一看,只见枕边之人如带雨梨花,又似春草含露。宁玖儿此时已睡着了,她眼角仍挂着两滴晶莹的泪水,面容也甚是憔悴,脸上显出痛苦之态。上官云已全然明白,他心中感激其救命之恩,不由伸手轻拭宁玖儿眼角的泪水。 这几日宁玖儿甚是疲累,此时被其一碰,又醒了过来,她嘤咛一声睁开眼,见上官云伸手轻抚自己脸庞,她只道其又要索欲求欢。宁玖儿将嘴凑上前去,轻轻在上官云唇上一吻,两条白嫩的藕臂也攀了过去,在上官云身上轻轻抚摸。 虽说美人在怀,上官云却感不适,他轻轻将宁玖儿的手臂拿开,柔声道:“宁姑娘,真是苦了你了,你的大恩大德,上官云永世不忘。” 宁玖儿还未会过意来,叫道:“上官大哥。”说着又亲了过去。 上官云手忙脚乱,道:“宁姑娘,我已经全好了,你不用,不用……” 宁玖儿猛然醒觉,她惊叫一声,当即羞得无地自容,忙将头埋入被子中,却又想起两人正赤身裸体躺在床上。宁玖儿一把将被子拉过来遮在身上,反将上官云全身露了出来,她赶紧扭过头去。她又惊又喜,却又极其羞怯,问道:“上官大哥,你都好了么?” 上官云赶紧抓过床边的衣衫,将自己身子遮住了,低头一看,却是宁玖儿的亵衣裤子之类,他面上也羞得通红,却又不便拿开,说道:“宁姑娘,我已全好了。” 宁玖儿默然流泪不语,过了一阵,才幽幽地道:“你还叫我宁姑娘么?” 上官云一滞,如今两人已有了男女之事,他自然不能负了人家,当即说道:“玖妹,你我今后便是夫妻的情分,我绝不会负你的。” 宁玖儿转过头来,黯然神伤道:“上官大哥,我是心甘情愿与你,与你同床,我知你心里念着那位柯姑娘,我不要你因为感激,这才和我在一起,今后我们还是如原来那般罢。” 想到柯青青,上官云怅然若失,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良久,他才说道:“玖妹,我知你对我的情意,虽说我向来把你当作妹妹一般,可你我已有夫妻之实,我自然要对你负责,要不然,我岂不成了禽兽不如的负心汉子?青青对我误会颇深,再说那些情愫,也是几年前的事,当时我们都是小孩子,一场玩闹当不得真,何况她与我如今一正一邪,哪里还能有半点情分。” 其话已如此,宁玖儿甚觉安慰,不过她仍不愿这般迁就,便说道:“上官大哥,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心里终是放不下她,我岂能让你为难。” 上官云毅然决然地道:“玖妹,便是你不愿跟我在一起,我也不会再去找青青了。我上官云自认不是寡情薄义之人,定不会做那忘情负义之事,不然上官云便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见其说得情真意切,宁玖儿知道他是真心实意要与自己在一起,这才喜道:“上官大哥,只要能跟在你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相信你的,你莫要再乱说。”她将头靠了过去,紧紧贴在上官云胸前。 上官云轻轻抚着宁玖儿的秀发,柔声道:“玖妹,你以后也莫再叫我上官大哥了,这样生分不少。” 宁玖儿抬起头含情脉脉看着上官云,点头道:“已经有一位柯姑娘叫你云哥哥,我不愿意也那样叫,我便叫你云郎罢。” 上官云正当血气方刚之年,加之体内仍残存有麝鹿九妙丹的药力,这时听宁玖儿言语温柔,鼻中闻着她身上的少女体香,肌肤相接之处也传来一阵酥麻,他欲念又起,神智也恍惚了,双手不由自主在宁玖儿身上游走。 宁玖儿与他同床共枕了三天三夜,自然明白怎么回事,她见其眼神迷茫,知那药力还未全消,哪怕她羞涩万分,也是将嘴唇凑了过去。很快上官云就翻身将她压在下面,宁玖儿被其摧残时久,身子哪里受得住,稍一动弹就觉疼痛难耐,不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上官云猛然觉醒,他翻身下来,见自已与宁玖儿这般模样,知道自己又迷了心智。宁玖儿皱眉蹙额,眼角含泪,神情甚是痛苦,上官云不由心疼万分。他轻轻替宁玖儿抚去泪水,歉然道:“玖妹,对不住,我……” 宁玖儿伸出两指按在他嘴上,摇头道:“云郎,我受得住的,只要你没事就好。” 上官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按捺住,说道:“玖妹,你先休息休息,我先起来,以免我再欺负你。”说着便起身下了石床,寻衣裤穿上了。 宁玖儿从未见他对自己如此关切,心中不禁甜如吞蜜,她坚持了这么几天几夜,其实已到极至,此时精神松驰下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上官云穿好衣裤,回头见宁玖儿含笑睡着了,他不敢打扰,也不愿离开半步,干脆就地坐下调整内息,试试能不能将药力化尽。他运功内视,忽然大惊而起,随即又突然明白过来,不由露出笑意。 这麝鹿九妙丹原是无上妙品,常人吃了固然强身健体、固本培元,练功之人吃了更是功效奇特。上官云吃了这么多丹丸,那催情之力虽说让宁玖儿舍身化解,但其中的大补之功却未减半分,是以上官云的功力剧增。他只觉体内真气汹涌,穴脉更是通畅透达,胸腹之间阴阳二气盘旋运转,只要将真气散入百骸,定然能进入碧落赋下篇的第二重境界了。 ------------ 264 云雨巫山情难却 04 此时反正无事,上官云干脆坐下来练功,他默念碧落赋心法口诀,慢慢引导真气流入百骸之中。不久宁玖儿在床上醒了过来,可她确实疲倦至极,便醒了睡,睡了醒,如此直过了四五个时辰,上官云竟发出一声长啸。 这动静太大,宁玖儿自然也被惊醒,她侧头看去,见上官云坐在地上大声啸叫,知他正在练功,她虽不敢打扰,两眼却再无法自情郎身上挪开。 良久,上官云停了啸声,站起身来就仰天哈哈长笑。 宁玖儿知其功成,喜道:“云郎,你的天魔功练成了么?” 上官云正欲答话,就听啊的一声尖叫,他循声转头看去,只见秦兰心紧捂双眼站在门口。 原来秦兰心听见啸声,只疑两人出了状况,她不及思索,打开机关就闯了进来。她晃眼看见宁玖儿赤条条卧在床上,还道上官云也是如此,她哪里还敢再看,同时也吓得叫出声了。 宁玖儿羞愧难当,忙用被子将自己盖住,她忍住羞涩,说道:“秦姑娘,我们没事的,你快出去罢,我与云郎这就出来了。” 秦兰心闻言放下心,赶紧转身跑了出去。 上官云走到石床边,柔声说道:“玖妹,你身子未好,需得好好调养几天,你莫要下床,我去与秦姑娘分说。” 其实宁玖儿也动弹不得,她钻进被窝,只露出双眼,说道:“云郎,我,你莫去说,这事羞死人了。” 上官云点头道:“我晓得的,你快好好躺下来,莫要受了凉。” 宁玖儿奇怪刚才那阵啸声,又问道:“云郎,你的天魔功怎的练得这么快?” 上官云笑道:“我没练天魔功,这还是碧落赋神功,我被金万城他们喂下这么多大补之药,功力自然大进,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说到这个福字时,他想起金天泑说他艳福不浅,又看了看床上的宁玖儿,心道确实这般,日后万不能辜负了宁玖儿的情意。 宁玖儿见其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发呆,心中更感情意绵绵,她几乎不能自持,柔声叫道:“云郎……” 上官云听她叫自己,不由心中一荡,他忙收住心神,说道:“玖妹,我去寻些草药吃食回来,你稍等一等。” 宁玖儿实是不愿让其离开半步,不过她的身子确实需要调理,便点点头让他去了。 上官云来到谷中,见天色昏暗,正是夜半时分。月光之下,秦兰心若有所思地坐在崖壁边的残垣上,上官云轻咳一声,叫道:“秦姑娘。” 秦兰心转过头来,见只有上官云一人,问道:“宁姑娘还好么?” 上官云道:“宁……玖妹她没事,只是需用草药调养几天。” 秦兰心放下心来,她这几日已将百花谷众女的尸骨安葬,可看见这残败之象,又忍不住掉下泪来。 上官云见景知情,劝道:“秦姑娘,花谷主她们都还活着,日后我们一定向金万城他们将这个债讨回来。” 秦兰心站起身,抹净泪水,说道:“上官大哥,谷中药田内许是还剩得些药草,我们去看看,先让宁姑娘将身子养好再说。”说完便往谷口走去。 上官云紧随其后,两人在谷中到处寻找,总算寻了不少当用的药草,他们又发现一头惊得瑟瑟发抖的小鹿藏在草丛中。宁玖儿正需补补身子,上官云将小鹿宰了,拿鹿血鹿肉与宁玖儿吃了些。 两人悉心照料,宁玖儿身子渐好,上官云除了打猎寻药外,不离宁玖儿半步,就在石室中打坐练功。秦兰心也日夜守在崖壁的出口处,她见宁玖儿舍身救人,心中对其钦佩不已,渐生天魔教并非尽是坏人之感。 过了三四日,宁玖儿已能坐起身来,上官云心情自然大好。石室陈设虽说简陋,只有一床在内,但床对面的石壁上却挂着一副字。宁玖儿服了药又睡了过去,上官云左右无事,便持烛来到石壁前,去看那副字。 这副字的纸张已经发黄,想是有些年头,上面的字迹并不算好看,甚至还有些歪歪扭扭,不过却甚是狂放,显然一气呵成。就见上面写道:“三尺青锋斩尽人间邪恶,绝世神芒劈开万物真伪;信手拈来,扫去世上烦忧苦痛;丹心一片,荡平江湖恩怨情仇。”虽只有短短几句话,字里行间却含有一股无上的剑意,大有纵横天下、睥睨群雄之气势。在最后还有一行小字,乃是这副字的题款,写道:“尹中天赠月妹书。” 上官云震惊不已,前些时日在幽塚中才见尹中天的遗迹,不想今日却又看到尹中天的留字,这月妹定然是百花谷中人。看这字中含义,尹中天定然十分钦慕于她,既不知当年两人发生何事,也不晓尹中天远走极北之地是否有此有关。上官云心下唏嘘,他们英雄佳人远隔万里之遥,连半点音讯也无,心中之苦可想而知。这位月妹定然是含恨而终,至死都对尹中天念念不忘,不然何以将这副字挂在石室中日夜相对。 就在上官云惊叹之时,自百花谷外奔来一人,她神情焦急,一进谷便大声呼叫,上官云听见声音,赶紧跑出石室查看发生何事。来到谷中,只见一名妙龄女子奔了过来,上官云认出来人,只觉茫然无措,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那女子看见上官云,鼻子一酸便掉下泪来,她叫道:“云哥哥,你,你还活着?!”原来柯青青已赶到了此处。 秦兰心见两人行状,已知必有内情,她不便打搅两人叙旧,进石室中照顾宁玖儿去了。 柯青青早已看见秦兰心,这时见其一言不发进了石室,心中已明白数分。她本欲扑入上官云怀中,此时也停住脚步站在丈来外,她泣不成声道:“云哥哥,你与那位姑娘,不管你们发生何事,我都不怪你,我知你是被逼的。” ------------ 265 云雨巫山情难却 05 上官云不料柯青青已知晓内情,如今他与金万城已成死敌,日后若再相遇,定然是不死不休。他怕柯青青卷入其中,不愿让其两边为难,便说道:“青青,你既已知晓,定然是金万城他们告诉你的。他们使出这等毒辣下作的手段,还算得甚么武林正道,我与他们定然会生死相向。柯老前辈被人蛊惑,以致助纣为虐,你好好劝劝他,免得他日后悔之不及。” 柯青青点头道:“云哥哥,我知道他们设计害了你,如今你与金伯伯的误会越来越深,加上你做了天魔教的教主,便是这次逃过一劫,日后他也会为难于你。云哥哥,不若你莫做那魔教之主,随我一道去寻爷爷他们,只要你肯认错请罪,爷爷和金伯伯他们定然不会拿你怎样的。” 上官云摇头道:“青青,所谓‘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我与金万城岂止是误会那么简单?金万城为了一统江湖,挑唆中原群雄攻南打北,先烧我天魔教总坛,又害洞庭水寨白寨主性命,如今又将百花谷毁坏殆尽。金万城他们已四处树敌,常言道‘多行不义必自毙’,饶是金万城仗着武功盖世,能够猖獗一时。但将来总有一天,我上官云会将他击杀,我与他势成水火,定然不死不休!” 柯青青见其不听劝,急道:“云哥哥,你若是再这样与金伯伯斗下去,定会命丧他手。若是你死了,我,我将来怎么办?”她想到日后两人阴阳相隔,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宁玖儿在石室中被秦兰心惊醒,此时听见上官云与柯青青对话,害怕上官云真撒手不再管天魔教,更害怕二人旧情复燃,终是放心不下。她强撑着下了床,让秦兰心扶着她走了出来,宁玖儿来到崖壁外,说道:“柯姑娘,我们与金万城的仇怨已经极深,日后就是明知必死,我们也要找他算这个帐,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教中死伤的弟兄。” 上官云走到宁玖儿身边,伸手将她搀扶着,柔声道:“玖妹,你怎么出来了?你身子还未全好,快快进去好生将息。” 宁玖儿摇头道:“云郎,我没事的,我怕你一时心软,忘了教中兄弟的大仇。” 上官云知其心中真正担心之事,他也不点破,仍是柔声道:“玖妹,我断然忘不了的,你放心便是。” 宁玖儿明白他话中之意,点头道:“云郎,你若真想忘了,你便随柯姑娘走罢,这仇我们也会去找金万城报的。” 上官云怨道:“玖妹,你何必疑我,我早已跟你说过了,上官云绝不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事,否则定叫我不得好死。” 宁玖儿叹道:“云郎,并非我疑你,这等事本就难以取舍,便是你忘记了,我也不会怪罪于你。” 柯青青在旁听他二人语含机锋,这云郎玖妹叫得极其亲热,她并非愚钝之人,自然已全然明白过来。她心中又怒又恨,含泪喝道:“上官云,我千里迢迢跑来寻你,只道你中了人家的机关,还打算原谅于你,不料你却与这妖女行了苟且之事,你们,你们真不要脸。” 上官云此时已是真心疼爱宁玖儿,听柯青青骂其为妖女,又说两人不要脸,他心中大不痛快,当即面色不愉,冷道:“青青,玖妹已是我的妻子,还请你尊重些。” 柯青青哪会料到上官云如此护着宁玖儿,她怒火中烧,跳上前就是一掌拍去,恨道:“我今日要杀了这妖女,免得你被她迷了心智。” 上官云大惊,宁玖儿身子还未恢复,哪里当得了柯青青一掌,他不及思索,左掌攸地拍出,直取柯青青右臂。此时上官云的功夫已更上一层,柯青青哪里还是他的对手,嘭的一声,柯青青便中掌倒地,嘴中也吐出血来了。上官云见状忙走上前去,欲将她扶起,他急道:“青青,你没事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会扑过来。” 柯青青待上官云蹲下身子,左掌突然拍向其胸口,嘭的一声将上官云打得退了几步。她站起身来,咬牙道:“上官云,今日你我恩断义绝,我为正,你为邪,日后若再相见,我柯青青定然会助金伯伯斩妖除魔,杀尽你们这些邪道中人。” 上官云劝道:“青青,金万城沽名钓誉,行事毫无江湖道义可言,你切莫信他的鬼话,更不要让他利用了。” 柯青青圆睁秀目,喝道:“本姑娘与你无甚瓜葛,你莫再叫我的名字。”她往谷外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道:“上官云,你给我记住,本姑娘今日败于你手上,日后早晚会灭了你天魔教,以雪今日之耻。”说完便大步往谷外奔去。 上官云心口一阵酸楚,今日他与柯青青反目,日后再遇之时便成敌手,一战在所难免。若到那时真要针锋相对,甚而互相残杀,下不下得去手还不一定。原本两人情丝缠绵,先是数年不通音信,接着又数番误会,好不容易云开见日,结果却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柯青青对他一往情深,却反被他伤透了心,日后两人更要兵戎相见。他虽不敢再有半点非分之想,终是心生歉意,只觉自己没一处对得起她。 宁玖儿见上官云默然不语,见其神情甚是痛苦,她不由得也难受起来,只觉自己横刀夺爱,生生将两人拆散。若要让上官云抱憾终生,愁眉苦脸地过上一辈子,宁玖儿宁愿自己受苦。她心中一转念就打定主意,说道:“上官大哥,我与你之间并无甚情意,只不过形势所逼,才不得不与你同床共枕。柯姑娘对你情真意切,你快去将她追回来,定要与她分说明白,莫要负了人家。” 上官云嗔怪道:“玖妹,你又说甚胡话,你我已有夫妻之实,我对你也是真心实意,你莫再胡思乱想了。” 宁玖儿摇头道:“上官大哥,我已打定主意了,我不能只顾自己,却让你与柯姑娘情丝割断,成为终生憾事。何况你们两人情投意合,而你对我却是感恩居多,并无儿女之情,我不愿你勉强自己,更不会强人所难。” ------------ 266 云雨巫山情难却 06 这两句话已说中上官云的心事,他想要辩解,忙说道:“玖妹,我……” 宁玖儿抢道:“上官大哥,你不要说了,你也莫再叫我玖妹,还是叫我宁姑娘罢。我心意已决,你走罢,让我一个人静养几天,这几天秦姑娘会照顾我的。” 上官云心知再无法挽回,他惘然若失,浑浑噩噩向谷外走去,没走几步,他回头道:“玖……宁姑娘,你多保重。”他又对秦兰心道:“秦姑娘,麻烦你好好照顾她,我走了。” 宁玖儿转过头去默默流泪,秦兰心见三人情感纠葛,一直不好开口,此时见宁玖儿一语不发,她说道:“上官大哥,你放心罢,你也要保重,现在切莫去找金万城报仇。” 宁玖儿听见这话,心中甚是担心,本欲回头叫上官云小心,可她又害怕自己忍不住要让上官云留下来,终是不敢再回头。 上官云见其如此决绝,也不再停留,他将迷踪鬼步使开,大步流星地出谷去了。他神情恍惚,一路徐徐前行,渐向东来,不眠不休走了五天五夜,才到得江陵城外。上官云心力俱疲,数天水米未进,全靠胸中一股真气支撑,这时看到江陵城门,他眼前一黑,竟然晕倒过去。 仇万千、解千里和庄不平三师兄弟在丹霞山被上官云骇得魂飞魄散,他们一路北逃,这时来到江陵城外。三人见前面百十人围成一团,似是看甚热闹,三人好奇心起,便挤上前去一看究竟。他们身怀武功,将挡在身前之人毫不费力地挤到地边,来到内里,就见一人躺在地上,不知是生是死。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有的说这世道兵荒马乱,这人定是逃难至此,眼看就能进城却被饿死。有的却说这人像是江湖中人,应是被仇家追杀,最终力竭而亡。又有的说这人面容憔悴,定然有了不得的心事,乃是因心力交瘁丧命。 仇万千三人自然认出上官云来,他们在丹霞山时,眼睁睁看见上官云的魂魄,哪想到在这里又看见他的尸体,三人不由得又惊又怕。 庄不平胆子最小,不敢再看上官云一眼,他拉着仇万千和解千里退到人群之外,颤着声说道:“两位师……师弟,上……上官云定是恨……恨我们没救……救他一命,所以追……追……追了过来,他赶……赶在我……我们的前……前……前面,肯定要……要让我们死……死……死不瞑目。” 另两人闻言骂道:“放屁!” 解千里仔仔细细看了看四周,说道:“上官云死都死了,怎么还跑得了这么远,莫不是金万城将他的尸体带到这来的?” 仇万千不以为然,没好气地道:“金万城吃多了没事干,才会把上官云的尸体带到这来。” 庄不平抓了抓头皮,奇道:“你……你怎知道金……金万城吃多了没……没事干?” 仇万千不理他,自以为是地道:“我看地上那个人不是上官云,只是长得像他。” 解千里摇头道:“世上哪有两个人长得这般像?” 仇万千更确信自己所言,道:“要是他与上官云是孪生兄弟,当然长得一模一样。” 庄不平不明其意,反驳道:“胡……胡说八道!就……就是两……两兄弟,也……也没长得一……一……一模一样的。” 仇万千懒得与其分辩,他壮着胆往人群中走去,说道:“到底他们是不是两兄弟,进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庄不平大惊失色,叫道:“师弟,你莫……莫进去,小……小心有鬼。”他非常害怕,说完这个鬼字,竟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仇万千毫不理会庄不平,仍往人群走去。解千里一直心有不甘,倘若上官云死了,必然无法得到碧落赋神功秘笈,此时见地上之人俨然是上官云的模样,也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庄不平虽说胆小,但见仇解二人都不怕,他自认是所谓的大师兄,当然不能让两人将自己比下去。他心中一转念,与其像师父那般死不瞑目,还不如先看个究竟,免得死得糊里糊涂。想到此处,庄不平大步急奔过去,反而走在仇解二人之前。 三人来到上官云面前,庄不平蹲下身,他捧着上官云的脸,翻来覆去仔细察看。庄不平突然一跳而起,惊惶失措地指了指上官云,道:“有……有……有鬼,真……真的有鬼。” 解千里奇道:“怎么有鬼,他到底是不是上官云?” 庄不平打了个激灵,颤声道:“他死……死都死了,身……身上还是热……热的,不……不是鬼是甚……甚么?”周围看热闹的人闻言都哄笑起来。 仇万千觉得甚丢面子,扬剑怒喝道:“你们再不滚开,我就让你们死不瞑目。”众人见其凶恶,哪里还敢多留半刻,尽都骂骂咧咧往城内跑了。 解千里喜不自胜,道:“哈哈,上官云定然没死,只有活人身上才是热的,死人不会是这个样子。” 庄不平没好气道:“你……你们不是说……说,他不是上……上官云么?” 仇万千走上前去,伸手探了探上官云的鼻息,点头笑道:“他果然没死。” 解千里将上官云提了起来,道:“管得他是不是上官云,我们将他带回去,看看他知不知道那件事。” 庄不平半信半疑,仍然十分害怕,他退了两步,说道:“你……你把他带……带回去,那不成……成了引……引鬼上……上……上门?” 仇万千喝道:“就是被鬼吓死,也总比死不瞑目好,你莫忘了,师父死的时候,那个样子好吓人。” 庄不平闻言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点头道:“我……我……我宁愿让……让鬼吓……吓死,也不要死……死……死不瞑目。” 三人将上官云带着,也不进城,径向东而去。这一路之上,三人悉心照料,上官云终于保住性命。 可他神魂震荡之下身心交瘁,以致心脉受损,其四肢百骸之内真气充盈,不但无法引入奇经八脉之中,却反让全身动弹不得,便是想要睁眼也是不能。 ------------ 267 云雨巫山情难却 07 开始时上官云时睡时醒,眼不能见,耳不能闻,后来迷迷糊糊中只觉自己被人挟着穿山过水,到底落入何人手中都不知晓。当他神智清醒之时,就运功使两道真气在体内通行,怎知试了数次都无法将真气凝聚。上官云心中越发焦急,此时意识虽说清醒,可这身体就似不是自己的一般,他甚至心疑自己是否已经命丧黄泉。 走了十多天,终于来到江宁府一带,此时午时已过,仇万千三人辛劳多日,见道旁有间食肆,便带着上官云进去歇上一阵,顺便吃些东西解饿。 店中只有三张桌子,最里一张桌上,两人对面而坐,不过那里过于昏暗,店中也未点得有灯烛,看不清楚两人的模样。 还未坐下,庄不平就大声叫道:“店……店家,给我们弄……弄……弄些酒……酒菜。” 仇万千摆手道:“酒菜不要了,拿点馒头和茶水就好,我们还要赶路。” 店中伙计见三个蒙面人带着长剑,解千里肋下还挟得一人,上官云又不知生死,只道三人是强盗恶匪。他谁也不敢得罪,颇为难地道:“三位老爷,你们到底是要酒菜还是馒头,求三位莫要为难小的。” 解千里将上官云放在桌边,喝道:“有甚吃的都拿来,你还啰嗦甚么。” 伙计闻言哪敢再问,赶紧回去端来馒头、牛肉和烧酒,放好后他又战战兢兢道:“三位老爷先将就用着,那些热菜马上就来,小的再去催一催。” 三人着实饿了,将面巾往上一掀,抓起馒头牛肉,就着烧酒大口吃了起来。吃了一阵,伙计又端来几碟刚炒的小菜,他们仍旧狼吞虎咽。 伙计看得愣在一旁,他暗自腹诽,三人恐怕都是饿鬼投胎,不然何以没吃过一般。 解千里见其站在身旁,甚觉不自在,他喝道:“你还想要我们打赏你么?”伙计吓得面色发白,嘟囔着走开了。 很快三人将满桌子的酒菜馒头一扫而光,庄不平酒足饭饱,又见上官云落入自己手中,不禁大喜道:“两……两位师弟,若他醒……醒来后,将那……那……那件事告……告诉我们,我们就……就不会死……死……死不瞑目了。” 两人骂声放屁,仇万千接着道:“他到底是不是上官云都还不知道,再说他一直都没醒,万一他等下死了,又怎么告诉我们。” 庄不平急道:“不……不是你们说……说的,他是上……上……上官云吗?” 解千里笑道:“我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是上官云,他定是怕我们逼他说出那件事来,所以一直装死。” 仇万千恨道:“他敢装死,我就一剑将他斩成两截,免得让他逃走了。”说着作势欲拔剑。 庄不平摆手道:“不……不行,你杀……杀了他,我……我们也……也会死……死……死不瞑目。” 仇万千想起这事,可他却不愿承认自己错了,假作不在意道:“我只是吓吓他,看看他是不是装死,哪会杀了他。” 解千里愁眉苦脸道:“万一上官云真是装死,或是一直不醒,我们怎么才能让他说出来?” 另两人闻言都焦头烂额,先前一直未想过这件事,如今人到了自己手中,却拿他没有办法,若是杀了又舍不得,若是放了更觉可惜。 三人在商量怎样对付上官云之时,却未注意里面那桌上的两人双肩微颤,显然内心非常激动。 仇万千三人喝足茶水,这才打算离开,解千里将上官云提起,正准备迈步,那两人就扑了过来,一人以铁拳向解千里砸来,另一人就以宽大的衣袖当作兵器,扫向仇万千和庄不平。使拳那人面色漆黑,身材甚是魁梧,正是铁牛儿。另一人中等身材,武功极高,自然是天魔教前教主公孙霸了。 仇万千和庄不平识得厉害,不免大惊失色,幸好他们的武功也不算弱,两人后退避开,都拔剑向公孙霸斩去。 解千里以右臂挡了一招,只觉手臂都被震得酸麻,他趁铁牛儿换招之际,提起上官云就往食肆外急奔。 铁牛儿自然不会让其将人带走,虎吼一声又扑了过去,他双拳之上青筋暴起,呼呼攻向解千里后背。 解千里左手提着上官云,右手单手迎敌,他反手一挥,连着剑鞘斩向铁牛儿。铁牛儿不敢硬碰,双拳滑开,向解千里手腕打去。解千里运功入臂,手臂一振,就将剑鞘震成齑粉,他手臂略转,划向铁牛儿肋下。若是铁牛儿不避,解千里的手腕固然会断,铁牛儿却也要重伤在其剑下。 铁牛儿双臂急收,避让之时左脚一脚飞出,嘭的踢在解千里屁股上,印上老大一个脚印。解千里吃痛,险些让上官云脱手,他恼羞成怒,转过身来挥剑急斩而下,就如泰山压顶般劈向铁牛儿面门。这一剑气势十足,出招极快,哪怕你功夫再强也难以避开。 虽说金刚门被人灭了,铁牛儿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可他的功夫却不可小觑。就见他不退反进,右拳猛击解千里的左肩,左拳直向其胸口砸去,他竟要以身犯险,与解千里斗个两败俱伤。 解千里不愿与铁牛儿与命换命,侧退一步避了过去,他自己的招式也化为虚无。铁牛儿挥拳紧紧跟上,不让解千里有半分空闲时机,两人你来我往,斗得难分难解。 另一边公孙霸以一敌二,却仍是占据上风,他那长袖上带着浑厚的内力,便与宝剑钢刀相比也不让半分。仇万千和庄不平武功虽高,却不善机变,他们忌惮公孙霸的长袖,让其逼得不住后退。 五人战了小半时辰,拼了两三百招,仇万千三人渐渐不敌。尤其是解千里还提着上官云,更是被铁牛儿重重砸了数拳,还好他的内力深厚,并未受甚内伤。 铁牛儿步步紧逼,频频以铁拳攻向解千里的左臂左肩,欲使其丢开上官云。解千里的臂上中了两拳,肩上也被打得生痛,已是快抓不住上官云了。铁牛儿见其攻式越来越少,脚下也缓了些许,他知其快要不敌,一双铁拳使得如疾风迅雷,呼呼不断向解千里攻去。 ------------ 268 云雨巫山情难却 08 解千里苦苦支撑,他已是强弩之末,未过几招又让铁牛儿一拳砸在右臂。这一拳势大力沉,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宝剑,当啷啷掉在了地上。 铁牛儿不让其缓上一缓,靠上前去,又一拳打在解千里左胸,解千里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抓住上官云的手也松开了。铁牛儿大喜,他一把提起上官云,脚下更是行走如飞,几下就奔出百十来丈。 公孙霸一直留意这边的动静,他觑见铁牛儿手提上官云逃走,怕其独吞碧落赋神功秘笈,佯攻两招就转身追了上去。 仇万千三人力战一场,都觉疲乏不堪,连肚中也觉饥饿起来,他们自知不是铁牛儿和公孙霸的敌手,能保得一命已算万幸,哪里还敢再追。 公孙霸追出十多里地,终是将铁牛儿挡住了,他哈哈大笑道:“铁兄,你刚才打得甚是辛苦,又跑了这么远的路,想来你也非常疲累,还是将上官云交与我,你先运功调息片刻。” 铁牛儿哪里不知公孙霸打的甚么主意,他这几年甚为懊悔当年错过碧落赋神功秘笈的线索,如今上官云落入自己手中,他自然不愿白白送与他人。可他知晓公孙霸武功高强,若是与其撕破脸面,只怕自己性命不保,更别说夺得神功了。他眼光一瞥,先看准退路,笑道:“只怕累着公孙兄,铁某身子强健,上官云提着又不费力,还是不劳烦公孙兄了。” 公孙霸这几月在完颜宗望面前始终压着铁牛儿一头,偶而还对其颐指气使,万不料今日与其客客气气分说,铁牛儿却不给半点面子,竟用不软不硬的几句话回绝了自己。若换作平日,他定然已扑了上去,可他此时担心铁牛儿狗急跳墙伤了上官云,不得不有所顾忌,便摆手笑道:“本座倒不觉得疲累,只怕那三人追上来死缠不休,所以打算帮铁兄的忙。”说着便向铁牛儿走了过去。 铁牛儿不敢让其靠近身,他提着上官云跳到道旁的草丛中,说道:“公孙兄,我们不能走大道,走小道才是,若他们追来,也无法寻到我们。”话未说完,他就往不远的小山奔去。 公孙霸见其避着自己,更不敢过于紧逼,他一言不发,不紧不慢跟在数丈开外。 两人就这般你防我、我防你走了七八十里,终于来到长江边,除了渡江北上之外,已再无去路。铁牛儿见无前路可走,心中不免苦闷,他站在江边,笑道:“公孙兄,这里已是长江,依你的打算,是渡江北上还是如何?”他这话中的主意再明显不过,若是公孙霸打算渡江,他便返身南下,反之他便要一个人渡江而去。 公孙霸怎会上当,他嘿嘿嘿笑了几声,道:“本座数十年居于岭南,从未到过江南一带,这里的风土人情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对这里的舟车道路一点也不熟悉,是渡江还是如何,便让铁兄拿主意罢。” 铁牛儿摇头叹息,道:“唉,真是不巧,铁某乃是辽人,这也是第一遭到江南,不管风土人情还是舟车道路,都不比公孙兄熟悉,又拿得甚主意。” 公孙霸点头道:“既如此,你我不如就在江边歇上一宿,明日再说不迟。” 铁牛儿哪敢行此抱虎枕蛟之举,他摇头道:“上官云一直昏迷不醒,只怕吹了江风受了风寒,我与他两位师伯还算有旧,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手中。若他有甚不妥,铁某将来不好向莫兄和杨兄交待。” 公孙霸问道:“那铁兄的打算是?” 铁牛儿左右为难,沉吟了小半刻,他说道:“如今莫兄和杨兄定在天门山,我还是将上官云送过去,让他们看看还能不能解救。公孙兄与他们并无甚交情,便留在此地将大元帅交待之事办完,待铁某将人送到,便回来与公孙兄会合。” 公孙霸不料铁牛儿居然如此说,他笑道:“莫三味和杨一知也是我天魔教之人,本座身为一教之主,去探望探望属下也是应当,你我便一道过去。大元帅交待之事,晚些再办也误不了的,何必急在一时。” 铁牛儿心中恼恨到了极点,却又不敢与其翻脸,如今他骑虎难下,想要推托已是不能。他看附近江边无船,说道:“如此甚好,你我也有个照应。公孙兄,我要照看上官云,不便到处走动,不若你去找一只合用的大船来,你我溯江而上,路上也能省去不少艰辛。” 公孙霸看了看四周,目力所极之处,哪里有甚舟船,他心中盘算:“本座若听了你的,去寻甚大船,回来时必定不见你的身影,你当我公孙霸是三岁小儿那般好骗,可就大错特错了。”他长叹一声,说道:“铁兄,本座方才倒不觉得怎样,可在这站了许久,应是吹了凉风的缘故,现在竟觉得头昏目眩,身上也疲累不堪。不如你去寻船,我替你照看上官云,等你回来,我们便溯江往西去。” 唯今只能撕破脸皮,铁牛儿哈哈大笑,说道:“公孙兄的武功这般高强,吹了些凉风便头昏脑胀,这话说出来可叫人不大相信。” 公孙霸也仰天大笑道:“别说铁兄不相信,就连本座自己也不相信,你我都知对方的心思,何必再惺惺作态。上官云身上的神功秘笈你我都想要,就看谁有本事能拿了。” 铁牛儿自知不是公孙霸的敌手,可上官云已被他抓到手中,自然不愿白白送人,他冷哼道:“公孙兄,今日大不了鱼死网破,铁某自知打不过你,将上官云杀了倒是简单得很。” 公孙霸脸色大变,他怒目圆睁,喝道:“铁牛儿,你敢!” 铁牛儿嘿嘿嘿笑了几声,说道:“你试一试就知道我敢不敢了。” 公孙霸怕其真的杀了上官云,按捺住心头怒火,问道:“铁兄想要怎样?” 此时两人已彻底拉下脸面来,铁牛儿也顾不得了,他说道:“公孙兄要往哪去,铁某管不着,不过铁某独来独往惯了,更不愿让人惦记着,还请公孙兄莫要再跟着铁某。” ------------ 269 云雨巫山情难却 09 公孙霸眼露杀气,却反而大笑道:“铁兄说出这话,不觉自己太异想天开了么?” 铁牛儿往江边退了两步,他长伸提着上官云的手臂,将其放到水面上,说道:“只要铁某手上一松,上官云休想活命,铁某既然得不到碧落赋神功秘笈,公孙兄也休想成事。” 公孙霸岂能让人威胁,与其让铁牛儿得了碧落赋神功秘笈,他还不如让上官云死了算了。他身随心动,不发一言扑向铁牛儿,双臂的长袖也挥得猎猎作响,双掌一左一右攻向其双肩。 铁牛儿还以为公孙霸定会投鼠忌器,哪料其一言不合就攻了过来,他右臂急挥,将上官云当作兵器扫向公孙霸,左拳紧随其后,往公孙霸胸前打去。 公孙霸终是舍不得碧落赋神功秘笈,他缩掌护住胸口,左脚前踢,向铁牛儿膝盖攻去。铁牛儿见膝盖被制,赶紧侧跨开来,他不敢与公孙霸拳掌相接,左拳下滑又砸向公孙霸腹部。公孙霸见其忌惮,右掌推出,迎向铁牛儿的铁拳,左手变掌为爪,要将上官云夺过来。 铁牛儿避让不开,只能与公孙霸对了一招,嘭的一声拳掌相接,铁牛儿被震退两步,险些掉到江中,上官云也被公孙霸顺势抓到手中。铁牛儿不甘心将上官云白白送人,呼的一拳砸向上官云的后背。 公孙霸数招之间就得了手,心中正喜不自胜,此时见铁牛儿欲杀上官云,不禁大惊失色。他已来不及让上官云避开,干脆右掌往铁牛儿推去,若是上官云被杀,也要叫铁牛儿尝尝厉害。 铁牛儿再是不甘心,也不得不顾及自己的性命,他暴喝一声,双拳如猛虎出山一般迎向公孙霸的右掌。 公孙霸顾及着上官云的安危,右掌上至多只有五成功力,铁牛儿这两拳来势汹汹,让他也不得不避其锋芒。他右臂回收,脚下也后退一步,堪堪避过铁牛儿的双拳,趁其还未出得下一招,左脚飞踹过去,踢向铁牛儿下阴。 铁牛儿不料其使出这等阴狠招式,痛骂一声赶紧跳开,一落地又是一拳向下猛击,意图报复公孙霸,将其左脚打碎,公孙霸心下忌惮,忙收脚回来。 两人在这江边你来我往,都欲夺了上官云,斗了十多招,铁牛儿见久攻不下,干脆横下心来,铁拳尽向上官云身上攻去。公孙霸提得一人,只能单手迎敌,加之又要护着上官云的周全,竟只能与铁牛儿打成平手。 公孙霸向来性情乖戾,此时被铁牛儿逼得手忙脚乱,不由羞恼成怒,他恶念顿生。公孙霸一掌将铁牛儿逼开,顺势就向上官云胸口拍去,嘭的一声,上官云就飞出数丈,接着便扑通一声掉在了江中。公孙霸怒极而笑,说道:“铁牛儿,你逼得本座杀了上官云,今日本座就让你给他陪葬。”说着就扑了过去。 铁牛儿愕然,他万不料公孙霸会将上官云杀死,此时两人已成意气之争,再斗下去也无甚必要了。铁牛儿一边后退避让,一边意兴索然地道:“公孙兄,上官云都让你杀死了,你我再斗也无甚意思,不如都罢手罢。” 公孙霸闻言攻势更盛,恨道:“若不是你,本座岂舍得杀了上官云?今日不杀了你,本座誓不罢休。” 两人生死相拼斗得极是热闹,却未注意到江中上官云的情形。 上官云原本穴脉不通,体内真气不畅,若要让他自己好转,定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在百花谷中吃下那么多麝鹿九妙丹,他的功力已极其深厚,就在公孙霸一掌击在其胸口之时,他体内的真气自行护体,奇经八脉也重新通畅起来。经脉一通,真气运转更加顺畅,上官云也神魂归位,身体自然而然就能动弹了。 公孙霸盛怒之中,也未注意到上官云胸口真气反弹,见其飞出数丈,他也只道是自己一掌之功,哪里想到杀人不成,反成救人之举。 上官云在江中被冷水一激,加之穴脉通畅真气充盈,饶是刚刚还处在昏迷之中,此时也立即醒了过来。他还未睁开双眼,就觉浑身冰凉,口鼻也无法呼吸,身子也不由自主慢慢下沉。上官云心道莫非这便是佛家所说的寒冰狱,要不然为何这般模样?他不经意睁开双眼,只觉光亮刺目,心念一动,手脚也能动弹了,上官云突然醒悟过来,已知身之所处。 他屏住口鼻,奋力浮上水面,又将体内纯阳真气运行至四肢百骸,终是缓解了寒冷之状。上官云听见岸上两人打斗之声,忙扭头看去,只见公孙霸与铁牛儿正生死相向。他运足真气,展开轻功一跃而起,看着又要掉到水中时,他双掌击出,在水面一按,又往前跃出数尺。上官云来到岸边,左右双掌分别攻向两人,要将两人拆开。 上官云还未上岸时,公孙霸与铁牛儿便已察觉异状,他们不料上官云中了一掌还能如此厉害,心中都极为震惊。不过两人正在生死相拼,谁也不敢缓上一招去察看究竟,这时让上官云挥掌拍来,他们竟然同仇敌忾,极有默契地同时收手,都转向上官云攻去。 三人拳掌相接,嘭嘭两声大响,公孙霸和铁牛儿竟被上官云打得各退几步,而上官云以一敌二,竟只是微微晃了晃,其内力之强,已非公孙霸和铁牛儿可比了。 公孙霸大惊失色,这才多久未见,上官云的武功居然高强至此,这碧落赋果然非同凡想。他不敢再打甚主意,强自说道:“上官云,本座还有要事,今日便放你一马,日后本座定会取你性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铁牛儿声音微颤,说道:“上官云,我念着与杨兄的交情也不为难于你,我们后会有期。”他想起这后会有期便是日后又要相见,又改口道:“你我分属宋金两国,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不要再相见的好。”他说完转身便走,公孙霸也不敢再停留半刻,两人都狼狈逃窜。 ------------ 270 云雨巫山情难却 10 上官云见两人刚才还恨不得杀了对方,此时却又行作一路,暗叹果真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他不知时月,也不知身在何处,打算寻人问个明白,便沿长江往东走去。 他缓缓东行,心中终于想得明白,将自己与柯青青宁玖儿三人的纠葛也理出个头绪来。上官云对柯青青旧情难却,宁玖儿对他也一往情深,若换作以前,他是定然不会招惹宁玖儿的。可如今两人已行了周公之礼,若非宁玖儿舍身相救,只怕上官云已经爆体而亡了。虽说情义两难,上官云心中对柯青青那份深情甚难割舍,他却不愿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上官云打定主意,哪怕宁玖儿不要自己,日后也不会另娶他人,与柯青青那份情愫只有忍痛割舍了。这些江湖之事一完,他就要回去寻觅宁玖儿的行踪,让谷清河等人出面保媒,请两位师伯为自己与宁玖儿操办婚姻之事。他主意一定,心中甚觉畅快,见自己身上还在滴水,哪怕不觉寒冷,仍运功将衣裳干透。 约走了三十多里,不远处有条渔船靠在江边,船上一名老翁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正握着竹竿钓鱼。上官云走到近前,恭恭敬敬作了一揖,客客气气地道:“老丈,向你打听打听,如今是几月时节?此处又是哪里?” 那老翁头也不抬,笑道:“你这小哥倒还奇怪,年纪轻轻就活糊涂了,时节不知道不说,连自己身处何地都不清楚了么?” 上官云听那老翁说话时中气颇足,知其定然身具功夫,他不愿招惹出是非来,便坦然道:“在下前些日子在昏迷中,被人带到这大江边,也不知过了几天,是以不知时节,这地方在下也是头次见到,以前从没有来过。” 那老翁哦了一声,仍是不抬起头,他缓道:“今天二月廿九,明天就是三月了,我们这里是润州,属两浙路管辖,你如今正站在长江边上。” 上官云惊道:“今天都二月廿九了?我怎会被他们带到江南来?” 那老翁又笑道:“这事若是小哥要问我这糟老头子,只怕我答不上来。” 上官云又作了一揖,道:“多谢老丈,敢问老丈知不知晓江南七十二商号的所在?” 那老翁手中的渔竿轻颤了一下,不过他却未拉起来,也不知是不是有鱼咬饵,老翁问道:“小哥找江南七十二商号作甚?” 见其这般问,上官云心知有异,答道:“在下专程前来报信。” 那老翁道:“小哥若是报信,往东南一直走到海边便是,那里都是江南七十二商号的盐场,他们得知消息,自会禀报上去的。” 上官云摇头道:“也不知赶不赶得及,我哪里还能耽搁时日,老丈若是知晓确实的所在,还望老丈告知,在下感激不尽。” 那老翁奇道:“你有甚事这么着急?” 上官云不答反问道:“老丈,江南七十二商号近来可曾发生大事?” 那老翁道:“没听说过。” 上官云心道:“如此说来,金万城他们应还未到,只要赶在他们之前,定能阻止金万城。”他坦承道:“我听闻有人要来对付江南七十二商号,所以自荆湖路专程赶过来报信,让他们早做防备,以免遭遇不测。” 那老翁闻言站起,问道:“小哥可知甚么人要对付江南七十二商号?” 上官云听其言语关切,显然与江南七十二商号关系非浅,直说道:“便是金城派掌门金万城,他要一统江湖称霸武林,若是江南七十二商号不从其令,只怕他会下毒手。” 那老翁哈哈大笑,他又坐下来,不以为然道:“我还道是天魔教那帮魔头,小哥莫是听错了,若是金万城金掌门,他岂会对付武林同道。” 上官云问道:“不知老丈是不是江南七十二商号之人?” 那老翁答非所问,道:“小哥还请回罢,以后切莫再危言耸听,若是惊了这江中的小鱼小虾可就不妙了。” 上官云认定其必是江南七十二商号之人,干脆直说道:“金万城已经重创天魔教,还杀了洞庭水寨的白寨主,又将百花谷灭了。当今天下各门各派中,能与其抗衡的已经没有了,他的武功也几近无敌,江南七十二商号再是势大,也定然斗不过金万城。” 那老翁又站起急道:“小哥到底何人?刚才所说可是当真?” 上官云毫不遮掩,说道:“在下天魔教上官云,刚才所说千真万确,如有半句虚言,定叫在下不得好死。” 那老翁一把将斗笠摘去,喝道:“你就是当年那上官云?如今的天魔教教主?” 上官云见状惊讶万分,原来这老翁正是江南七十二商号总掌柜陆荣翁,上官云点头缓道:“陆掌柜,正是在下。” 陆荣翁疑道:“你这魔头又打甚主意?莫非你发了誓老夫就要信你?” 上官云态度诚恳,说道:“如今金万城野心勃勃,意欲一统江湖群雄,稍不如其意便要害人性命。在下不愿见江南七十二商号重蹈覆辙,是以前来报信,并无甚阴谋在内,还望陆掌柜明鉴。” 陆荣翁虽见其说得诚恳,却仍不大相信,他说道:“上官云,几年前皇上还是太子时,得你相助,在皇后面前帮他解围,说来你也还有几分侠义之心。今日你既已入了魔教,你我分属正邪两道,自古以来都是势不两立,有甚恩怨你我斗上一场便是,大不了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可你偏拿这些话来哄骗老夫,你到底想要怎样,还不如从实说来。老夫早就听闻你的英雄事迹,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老夫已是半截身子入了黄土之人,对这世上也无甚留念,与你拼个三招两式倒还撑得住。” ... ------------ 271 云雨巫山情难却 11 上官云与其无恩无怨,自然不愿与陆荣翁动武,他如今武功大进,已不怕与金万城动手,心想:“我信已带到,你却偏偏不听,不如先假意离开,等下我再悄悄折返回来,若是金万城他们来与你为难,那时我再出手救你。”上官云拱手道:“陆掌柜,在下既已将信带到,也算仁至义尽了,陆掌柜自己小心防备,莫要着了金万城的道,在下这就告辞,免得再生误会。”说完他转身便走。 陆荣翁暗道:“天魔教的魔头向来诡计多端,若你走了又悄悄回来,那才是防不胜防,不若先将你稳住,等下再慢慢计议。”他大声道:“上官教主请留步。” 上官云停住脚步,转身问道:“陆掌柜有何指教?” 陆荣翁笑道:“老夫真是愚不可及,以致一时糊涂,不信上官教主之言。上官教主不远千里前来送信,这份情义甚是难得,江南乃是我商号的地界,若老夫不尽地主之谊,日后只怕江湖中人笑话。” 上官云心中明了,他武功高强,也不怕陆荣翁耍诈,正好还可留在这里,以防金万城害其性命。上官云抱拳道:“既如此,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荣翁自然不敢让其靠近自己,他面带歉意,笑道:“本想与上官教主同乘一舟,可我江南七十二商号富甲天下,用这小船来招呼上官教主实是不太像话。上官教主稍等片刻,老夫这就叫人用大船来接你。” 上官云任其施为,笑道:“在下却之不恭,便在此等上一等也罢。” 陆荣翁自袖中拿出一支响箭,向上用力抛去,吱的一声,那响箭就飞上数十丈。陆荣翁笑道:“我商号的人等下便来,上官教主莫要着急。” 不多久,果见下游上来一条朱色大船,那大船长近十丈,其上三层楼阁雕窗刻牖,看着极是奢华,虽只一船,只怕比起老大一个庄院还要费上不少银钱。那船虽大,又是逆水而上,走起来却甚快,不多时已到了两人近前。 船首一名干练的青壮汉子大声道:“总掌柜,今日可钓得有甚大鱼?” 陆荣翁笑道:“鱼未钓到,不过却有贵客在此,郑昂,你快将上官教主接上船来。” 原来这青壮汉子正是让上官云救了一命的郑昂,他这时才认出岸上之人,赶紧躬身一揖,说道:“原来恩人在此,请受郑昂一拜。”他站直身子,又客气道:“上官教主请快快上船,这回郑昂定要好好谢你一回。”说着就吩咐手下将木板搭到岸上,好让上官云上船。 其实大小两条船距岸边都只有两三丈远近,哪需搭上木板这么麻烦,只是上官云不欲显露功夫,他等木板搭好了,这才慢慢走到大船上。 郑昂甚是热情,忙安排下人置办酒菜,他大喜道:“上官教主请入舱中就座,我们这就开船回太湖去。” 陆荣翁闻言假咳了两声,他笑道:“郑昂,上官教主专程来送信与我们,岂能让上官教主长途劳累,不若就近到江宁府好生招待一番,何需舍近求远跑到那去。” 郑昂心知有异,他虽感激上官云救命之恩,但陆荣翁的话也不得不听,便笑道:“上官教主莫要见笑,我也是高兴得糊涂了,到太湖又要费上几天功夫,的确是到江宁府才对。” 上官云猜出情由却不便道破,也客气道:“俗话说客随主便,但凭陆掌柜和郑兄安排。” 陆荣翁也不上大船,他收了鱼竿,抄起木桨往上游划去,一边说道:“老夫闲散惯了,凡事必亲力亲为,便不上大船陪上官教主,还望上官教主见谅。” 对方心存忌惮,上官云却不点破,拱手笑道:“陆掌柜老当益壮,实令在下佩服,上官云有郑兄相陪足矣,陆掌柜请自便。”说着他便往舱中去了。 两船溯江而上,走了五十多里,就见一条小船自上游飞驰而来,那小船上之人见着大船,离得老远就大声呼喊。 郑昂本在舱中陪上官云饮酒,他听见外面声音,笑道:“上官教主稍坐,我出去看看究竟就来。” 上官云不便打听人家门派中的消息,便点头笑道:“郑兄自去便是,何需与在下客气。” 郑昂起身出去了,没过多久,上官云在舱中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惊呼,显然出了甚了不得的大事。很快陆荣翁便闯了进来,郑昂紧随其后进了舱中,陆荣翁急道:“上官教主,你刚才所说可是当真?百花谷真被金掌门灭了?” 上官云站起身来,他神情甚是肃穆,痛声道:“百花谷如今除了花谷主和百花四仙五个人外,其余人等全被金万城他们杀了,就连谷中的房舍药田、谷口的九宫八卦阵也被毁坏殆尽。”他见陆荣翁这话来得突然,又说道:“陆掌柜想必收到了甚消息,如今应该相信在下所言了罢。” 陆荣翁面色尴尬,假咳了一声,拱手道:“老夫一时糊涂,还请上官教主担待着些。” 郑昂神色严峻,道:“商号到洞庭一带采买之人带来消息,说是洞庭九十九水寨的白寨主被金城派害了性命,这与上官教主所言不谋而同,上官教主可知金掌门为何要害白寨主么?” 上官云恨道:“金万城想要一统江湖,定是打着独霸天下的主意,只因白寨主不愿将洞庭水寨人马交与他统率,他便怒生恶念,将白寨主一剑斩首。百花谷也是这般,幸得花谷主她们未在谷中,不然也定会惨遭毒手。”他不愿邀功,更不能让人知晓当初百花谷中之情形,这才不得已含糊其辞。 郑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我们日前已听闻天魔教被重创,只道正邪相争必有一伤,万不料金万城会向洞庭水寨和百花谷下手。如今天下之势极其纷乱,我等虽欲力挽狂澜,怎奈力不从心,只有望洋长叹了。” 上官云道:“江南七十二商号富甲天下,贵派中的高手也不少,金万城欲震摄群雄,定会拿贵商号练手。他在百花谷时,便说要到江南来,他们近日定然会找上门,贵派还要早作防备,以免重蹈覆辙。” 陆荣翁心急如焚,问道:“郑昂,太湖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郑昂摇头道:“师父未曾传来甚消息。” 陆荣翁急道:“快调转船头,我们赶回去看看,要是金万城真的来了,只怕凶多吉少。” 郑昂依言出舱安排去了,陆荣翁拱手道:“上官教主不念正邪之别,亲自前来送信,这天大的恩情,老夫来日定当重报。”他这话说得客气,里面却含有深意,那便是说你我各为正邪,请上官云自行离开,免得日后被人说嘴。 上官云明白其意,笑道:“陆掌柜,先前已打扰多时,你既要回太湖,在下却还有要事,你我日后再会。” 陆荣翁喜上眉梢,他却假意挽留道:“老夫还未能尽地主之谊,上官教主不必走得这么急,待我派中事物一完,老夫便好好陪上官教主看看这江南风土人情。” 上官云拱手道:“陆掌柜盛意拳拳,按说在下不当拒绝才是,不过在下的确身有要事,这就告辞!”他走出舱外,见大船离岸不过四五丈远近,纵身便跃了过去。跳出三丈许时,他的身子便落了下去,上官云双掌连拍,在水面上轻轻按了两下,借着一点反冲之力便跃到岸上。他抹了抹手上的江水,抱拳大声道:“多谢郑兄款待,你我日后再痛饮一番,后会有期。”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荣翁在船头看见,心中震惊不已,上官云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高强的武功,轻功更是难逢敌手,若刚才真要害他性命,他哪里还能逃脱。 郑昂早已见识过上官云的轻功,又被其救过一命,是以极佩服上官云的武功为人,他内心之中,实已将上官云当作至交,只不过正邪殊途,表面上不得不疏远了些。他见上官云要走,不由脱口而出道:“上官兄弟多保重,日后郑某定与你不醉不休。”他竟是连上官教主也不叫了。 ------------ 272 壮志殉国靖康耻 01 上官云与郑昂、陆荣翁告辞后,沿着长江往西走了两里多地,俗话说‘救火须救灭,救人须救彻’,他若是这样一走了之,只怕江南七十二商号被金万城所灭,郑昂与陆荣翁也难保性命。他不忍见此惨事,又折返回头,将迷踪鬼步施展出来,直往太湖而去,走了两天,已是到了苏州。上官云欲打听打听江南七十二商号到底何在,便来到一间地处十字路口的茶肆,看看能否得知些消息。 这里说是十字路口,其实是两条水道交叉之处,苏州地处江南,到处水网密集、河道纵横,这河道便与中原一带的车道无甚区别。河中船来船往,两岸的人家也都是靠小船出行,车马在这里反而无甚用处。 茶肆临河而建,那倚栏之下就是河水,茶肆还自建了一座小码头,而茶肆另一边才是一条窄窄的小道。这茶肆地处交通要塞,各色人等在此会集,三教九流不乏其数。渔夫行商在此歇脚解渴,州官墨客也在这说文谈笑,偶尔也见佩刀弄剑的江湖豪客。 此时还是上午,上官云坐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就着茶水吃着糕饼,侧耳细听这些人的言语,却无人提到江南七十二商号的事。快到日中,就见两只乌棚小船往码头靠来,当先那条船上跳下两人,看样子是两名商贩,却是不知贩的是甚货物。 那两人几步进了茶肆,还未坐下就催促着上酒上菜,鸡鸭鱼肉、酒菜果蔬要了不少。伙计见来了大主顾,腿脚甚是麻利,几下就将两人的桌上堆得满满当当。那两人等菜上齐,却都恭恭敬敬坐着,并不动筷,只是不时端着茶水轻嘬两口,看来他们似在等人。 等了小半时辰,河上又过来一条乌色小船,船未停稳,一人就跳了下来,那人几步迈到先前那两人跟前,小声说了两句。先前那两人神色大惊,其中一人自怀中掏出一大锭银子,足足有百来两,他放在桌上,就与另两人往外走去。 茶肆中的伙计赶紧走了过来,见银子多了,忙叫道:“客官莫忙走,你给的太多了。”那三人头也不回,跳上船就催着赶紧走,伙计见状喜笑颜开,赶紧收拾起桌上的银子和酒菜。 上官云暗觉奇怪,那两人进来就叫那么多菜,一口未尝就忙着离开,银子给多了也不计较,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可这两人行事也太令人称奇了。上官云赶紧会了帐,沿着河岸跟在那三人身后,打算看个究竟。 走了三十多里地,就见三只小船对面来了一艘黑漆大船,这大船虽无郑昂和陆荣翁所乘的朱色楼船奢华,却也非普通人家用得起的。三只小船还未靠到近前,那三人就高声叫道:“二掌柜!二掌柜!” 自大船的船舱中出来一人,就见他胖如圆球,一张脸满是麻子,鼻下留着一捋细须,正是江南七十二商号的二掌柜庄晏。上官云认出来人,心中喜不自胜,他藏好身形,以免被庄晏发现。 庄晏看见小船上的三人,脸上甚是厌恶,他不耐烦地尖叫道:“你们快快让开,我还有要事,哪有空听你们胡扯。” 小船上三人闻言哪敢再说一句,他们先将各自的小船退到一旁,都恭恭敬敬拱手立在船头,说道:“二掌柜走好!” 庄晏冷哼了一声,道:“你们收的盐茶,各人运到太原府去,日后是赚是赔,可莫怪我。” 三人闻言大喜,其中一人点头哈腰地笑道:“二掌柜金口一开,我们自然财源滚滚,绝不会赔的。” 又一人歉然道:“今日机缘不巧,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谢过二掌柜的恩情。” 另一人拱手恭敬道:“二掌柜若是看得上我家的茶叶,改天我就亲自给二掌柜送上门去。” 庄晏鄙夷道:“就你家那劣茶,我还能喝么?” 打算送茶那人忙不迭道:“是,是,二掌柜喝的自然都是上好茶叶,我们那劣茶便是放在二掌柜面前,也会污了二掌柜的法眼。” 庄晏不愿再听其啰嗦,不耐烦地摆手道:“快走快走,若再不滚,太原府那边可就没人敢收你们的东西了。” 三人哪敢再说半句,恭恭敬敬站在一旁,让庄晏的大船过去了。 上官云本藏在河边的一棵大树后,此时见庄晏的大船开走了,赶紧追了上去。跟了一两里路,见庄晏进了船舱,上官云趁着船上的桨手不注意,纵身就跃上了大船,藏身在舱外不显眼之处,只等庄晏将自己带到江南七十二商号去。 这船在河道中冲风破浪,走了近一天,就见对面过来一条朱色大船,正是郑昂与陆荣翁所乘那条楼船,黑船上的桨手远远看见,赶紧招呼庄晏出了舱。 庄晏来到舱外,先叫桨手调转船头,等朱色大船靠拢过来,两船便齐头并进。陆荣翁与郑昂也已出来,庄晏跳到朱色楼船上,向陆荣翁请了安,郑昂也向其行礼问好。庄晏喜道:“我还说到润州去寻总掌柜,不想总掌柜已回来了。” 陆荣翁满面狐疑之色,问道:“庄晏,你寻老夫是为何事?” 庄晏尖笑道:“也算不得甚事,金城派金掌门带了三百多英雄豪杰,正在洞庭山作客,他说有事,要与总掌柜商议一番。” 陆荣翁脸色大变,他看了看郑昂,见其也是满脸诧异之色,忙问道:“他们来了这么多人,莫不是要灭我商号?” 庄晏奇道:“总掌柜何出此言?虽说庄子中来的人多,可全都是正道的英雄豪杰,金掌门自到太湖就客客气气,追魂叟柯老前辈和凌霄子道长也都善言善语,又怎会灭我商号?” 陆荣翁略微放下心来,他缓缓说道:“洞庭九十九水寨的白寨主已被金万城杀了,百花谷也算让他们灭了,如今他们到我太湖洞庭山,只怕没打甚好主意。” 庄晏大惊失色,尖叫道:“这消息确实?” ------------ 273 壮志殉国靖康耻 02 郑昂道:“师父,白寨主被害的消息是我们的人带回来的,自然千真万确,百花谷那边,我们也是听天魔教上官教主所说,看模样也应当是真的。” 庄晏两只眼珠转了转,奇道:“金城派与洞庭水寨都是正道中的名门大派,两派又未曾结怨,金掌门为何要害白寨主的性命?百花谷不问世事,更不会得罪金城派,怎的也被灭了?” 郑昂叹了一口气,道:“据上官教主所说,金万城打算一统江湖,欲图独霸武林,白寨主不愿将洞庭人马交与其统率,是以被他害了性命,百花谷想必也是这般。” 庄晏却不大相信,说道:“上官云身为天魔教群魔之首,他的一面之辞岂能信得,当时情形到底如何,你我都不得而知。俗话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不若先赶回太湖,看看金掌门如何说。” 陆荣翁并不答话,踌躇半晌,才问道:“金万城有没有提过,他这次来我江南,到底所为何事?” 庄晏摇头道:“总掌柜不在,庄晏哪敢越俎代庖?!” 郑昂倒不甚担心,他说道:“总掌柜,师父,他们的人便是再多,太湖洞庭山始终是我们的地盘,再说我们已得上官教主提醒,大可早作防备,不如先去会会他们。” 庄晏点头道:“郑昂这话说得在理,总掌柜,若是我们不去,那不是怕了他们么?传出去定会让江湖中人笑话。” 陆荣翁长叹一声,只得道:“好罢,去看看金万城怎么说也好。庄晏,你安排一下,将商号中的高手都埋伏在洞庭山周围,若是金万城他们敢轻举妄动,定叫他们一个也走不出太湖。” 庄晏道:“总掌柜放心,我定会好好安排。” 两艘大船张帆急驰,日夜不停往太湖赶去,走了两天多,终于进入太湖,他们在湖中一座大岛上靠了岸,想必这定然就是洞庭山了。 上官云一路之上小心翼翼,终是未被人发觉,等陆荣翁、庄晏和郑昂都下了船,他才悄悄上了岸。此时天色已晚,也不担心被人发觉,上官云不紧不慢跟在三人身后,向岛中的一处大宅走去。 陆荣翁不发一言,脚下走得甚急,庄晏和郑昂知其担忧,可他们却无从劝解,只盼尽快弄清金万城到底打甚主意。不多久,几人到了庄中,刚一进门,就见园中数百英雄豪杰正在大声喧哗。要么吆五喝六,要么狂饮豪吞,要么打诨说笑,要么骂天咒地,群雄嘻笑怒骂、打闹吵嚷,真个好不热闹。众人见陆荣翁三人进得庄中,也不收敛半分,仍旁若无人般恣意妄为,陆荣翁的脸色越发难看。 庄晏对此不以介怀,还不时与相熟的豪杰打起招呼,更显得他八面玲珑。三人穿过两重花园,这后面终于清静许多,只是偶尔有几名豪杰在此舞刀弄枪。不过他们都恭敬有礼多了,非但不敢大声喧闹,见着三人也停下手脚抱拳招呼。 上官云将迷踪鬼步施展开,就在庄中的树梢、院墙、房顶上行走如飞,他奔行起来速度奇快,加之正是黑夜,并无人察觉有人悄悄进了庄中。 陆荣翁与庄晏师徒穿过花园,刚走进一间大屋,就听得里面传来朗声大笑,看来金万城便在此处。上官云小心翼翼纵上房顶,如今金万城的武功盖世,他也不敢乱动,就伏在房顶侧耳细听。 就听庄晏尖声笑道:“如今金城派威震天下,赛诸葛金掌门更是义盖云天,可谓群雄归心、江湖一统,我等区区行商走贩,真是自愧不如。” 金万城朗声大笑,说道:“庄兄谬赞了,金某哪里当得起义盖云天这几个字,金某只不过看天下纷乱,不欲让黎民百姓受这战乱之苦,故而略尽绵力罢了。” 郑昂生性直爽,不欲与其绕弯子,他单刀直入,问道:“金掌门,我们商号虽在江湖中有点名声,说来说去却是做些贱买贵卖的勾当,商号中人的武艺在江湖中也只算末流,不知金掌门率群雄远道而来,到底所为何事?” 金万城清了清嗓,大义凛然地道:“如今女真南侵,大宋京都汴梁已破,天下黎民终日惶惶。我等虽是江湖中人,始终是大宋子民,所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他女真蛮子欺我大宋,你我既是宋人,自当为大宋排忧解难。金某三个月前得河北兵马大元帅之手令,组织义军抗金保宋,故而金某千里奔波,联络正道英雄豪杰,打算组成义军北上抗金,不将女真蛮子逐出中原,金某誓不罢休。” 陆荣翁赞道:“金掌门大仁大义,实在令我等佩服。”他话锋一转,又说道:“我商号中人做些买卖倒还拿手,但会武功者却不算多,老夫虽有绵力,但年事已高,只怕当不得事。” 金万城笑道:“陆掌柜莫要误会,金某得天下英雄信任,被共推为盟主,如今义军初成,只待发兵北上,便可与鞑虏一决生死。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数千英雄豪杰声势虽大,胃口却也不小,金某此番前来,乃是专为筹集钱粮,再无其他。” 庄晏嘿嘿笑了几声,尖声说道:“金掌门果真看得起我们商号,江南七十二商号虽说在天下行商走贩中数一数二,可也是做那一分一毫的小本生意,若是突然拿出那么多钱粮来,只怕商号也经受不住。我们还要养活那么多伙计人工,要是商号没了,他们又拿何营生?” 柯青神愠色道:“几年前你们商号还只在江南一带做些买卖,要不是皇上开了金口,你们哪能有如今这般大的家当。庄二掌柜,做人莫要忘本,如今皇上有难,正是你商号报恩之时,你们便是倾家荡产,那也是理所当然,又何来推托之辞?” ------------ 274 壮志殉国靖康耻 03 郑昂抱拳道:“柯老前辈,我师父他只是担心商号无法支撑下去,这才说出此话。如今大宋有难,我们身为大宋子民,自当出上一分气力,绝不会有推托之辞,还请柯老前辈明鉴。” 陆荣翁笑道:“金掌门若是说别的,恐怕老夫还无能为力,不过这钱粮嘛,我商号虽不富足,却还能拿得出一些来。金掌门但管开口,老夫定当竭尽所能,定然不敢推辞半分。” 金万城哈哈大笑,大喜道:“陆掌柜果真深明大义,贵商号能慷慨解囊,金某感激不尽,日后将鞑虏逐出中原,复我大宋河山之时,陆掌柜定当首功。” 陆荣翁摆手笑道:“首功二字除金掌门外,这天下无人当得,金掌门还是莫要取笑老夫。” 金万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向陆荣翁面前递去,他正色道:“金某列了一张单子,上面写明了义军所需,请陆掌柜过目一观。” 陆荣翁接过纸条却不打开,而是说道:“老夫有一事不明,却不知当问不当问。” 金万城奇道:“哦?陆掌柜但说无妨,金某知无不言。” 陆荣翁道:“日前老夫听到江湖传闻,说洞庭九十九水寨的白寨主遭人害了,据说是金掌门所为,也不知是真是假。” 金万城痛心疾首,神色极其痛苦,他缓缓点头道:“不瞒陆掌柜,白寨主的确是金某亲自动的手。” 陆荣翁惊讶道:“是么?老夫还以为是江湖传闻,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不知金掌门为何要取白寨主的性命?” 金万城怅然若失,他摇头长叹一声,又痛声说道:“唉,如今世道艰难,人心思变,洞庭九十九水寨竟与天魔教那帮魔头同流合污,他们不愿发兵抗金保宋,只怕日后必有所图,金某不愿天下大乱,实是不得已而为之。非但白寨主被金某正法,百花谷也是因这般缘故而灭,我等身为武林正道,岂能容他们舍正从邪?” 柯青神恨道:“也不知上官云那个魔头使了甚妖术,以致洞庭水寨和百花谷都弃明投暗,这两派原本是我正道之砥柱中流,如今成了这般模样,实是武林正道一大损失。” 凌霄子道:“无量天尊,洞庭水寨和百花谷助纣为虐,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我等虽不愿杀人见血,为了天下苍生却也顾不得了。” 陆荣翁庄晏和郑昂虽早知这些消息,此时也都惊讶万分,这里面的是非曲直固然说不清楚,不过白从鄂确实是让金万城给杀了,百花谷也名存实亡。陆荣翁略一沉吟,又说道:“几位能为武林正道除去心腹大患,实是美事一件,老夫自知不敢与几位相提并论。如今天下有难,老夫出不了多大力气,反正商号中还有点余钱剩米,便做个人情,尽数赠与金掌门,以做抗金之需。” 金万城哈哈大笑,抱拳道:“金某替天下苍生谢过陆掌柜的大恩大德” 陆荣翁摆了摆手,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屋中几人,道:“金掌门,此处说话不大方便,这等军机大事,你我还是到里屋详谈,请”他站起身来,示意金万城到后面的小屋细谈。 现在陆荣翁愿筹措钱粮,金万城不免喜形于色,见其相邀,当下也不客气,就大大方方往里面走去。 庄晏见两人进了里屋,脸上神情似笑非笑,陆荣翁既然如此,定有其深意,他虽是商号中的二掌柜,却也不敢违背陆荣翁半句。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金万城才笑容满面地出来了,他意气风发地道:“柯老前辈,道兄,陆掌柜和金某已经说定了,不日便会发放粮草。如今万事俱备,东风也起,我们这便赶回汴梁,誓与鞑虏决一死战。”柯青神与凌霄子闻言都开怀大笑起来,金万城又抱拳道:“庄二掌柜,我等已打扰多日,款待之情来日再报。金某还要北上,以免汴梁生变,这便告辞。” 庄晏客气道:“晚上赶路不大方便,金掌门不若等天亮了再走。” 金万城不愿再停半刻,拱手道:“庄二掌柜的盛意金某心领了,只因事态紧迫,金某实在不敢再耽搁时日,后会有期。”他说完便向外走去。 庄晏忙说道:“郑昂,替为师送金掌门。”郑昂闻言赶紧出去相送。 上官云见他们未起冲突,终是放下心来,待金万城走得稍远,他也悄悄出庄去了。来到码头,等金万城等人全都离开,他也跳上一条小船,抄起木桨就将船划了出去。上官云刚划出五六百丈远近,身后的洞庭山便喧闹起来,听着甚是吵杂,也不知发生何事。 没过多久,自洞庭山就驶来十来条小船,庄晏站在当先那船的船头,神情甚是焦急。虽说这些小船快如离弦之箭,庄晏却不停催促,仍是嫌走得慢了。 上官云心知有异,赶紧伏在船舱中,以免被庄晏看见引起误会。 很快庄晏就越过上官云,他许是将上官云当作是湖上的渔夫,认为其正趁月夜撒网捕鱼,并未上来察看。 上官云等他们走出两三百丈,将自己的小船也划得飞快,他远远跟在庄晏之后,打算看个究竟。走了二十多里,庄晏他们就靠了岸,上官云将船划到另一边,悄悄下船跟了上去。 庄晏在岸边察看了一阵,带着人又向北而去,这一走便走了三四个时辰,几近午饭时刻,一行人到了苏州城外。还未进城,就见自城内出来一僧一俗,却是天龙和尚和郑昂两人。 庄晏赶紧走上前去,急道:“郑昂,金万城他们走了么?” 郑昂作揖行了一礼,才说道:“他们一大早就骑马往北走了,师父找他们做甚?” 庄晏跺脚恨道:“晚了,晚了,这个仇报不了啦。” 郑昂脸色大变,惊道:“师父说要报甚么仇?莫非我商号出了甚事?” 庄晏痛声道:“总掌柜他,他给金万城害了性命。” ... ------------ 275 壮志殉国靖康耻 04 郑昂急道:“昨晚他们还谈得颇为投机,金掌门怎会害了总掌柜?” 庄晏痛不欲生地道:“具体为何我也不知,等你们走后,我见总掌柜老不出来,叫他他也不应,等我进到里屋,就见总掌柜早已中剑身亡多时了。” 上官云虽躲得老远,却也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震惊万分,不想陆荣翁依金万城之言行事,也让其害了性命,金万城果真丧心病狂。他暗下决心,日后定要揭破金万城的真面目,免得金万城欺世盗名,背后尽干些卑鄙龌龊的勾当。 天龙和尚双手合什,他缓缓说道:“阿弥陀佛,贫僧听得洞庭水寨白寨主被金掌门伤了性命,又得知他们来了江南,便一路追了过来。贫僧打算对金掌门晓以大义,免得他再伤人命,寒了江湖英雄的侠义之心。听得贵派与金掌门相安无事,贫僧还以为陆掌柜逃过一劫,又得知贵商号愿出钱粮相助义军,贫僧甚感佛祖慈悲。若大事能成,贵商号也算是立一大功,哪知陆掌柜还是让人害了性命,唉,这都是命中注定,真是造化弄人,远非人力可补。” 郑昂思索片刻,他摇头道:“不会的,金掌门一心想让我们助他抗金保宋,总掌柜也答应了会助他一臂之力,他杀了总掌柜,我们岂会再帮他?再说他若真要杀总掌柜,大可在我们面前动手,以金掌门的武功,我们定然阻挡不了,他何必多此一举,到里屋再动手。” 庄晏面色微变,他不悦道:“我亲眼见到总掌柜胸口上的剑伤,那屋中当时只有他二人,不是金万城还能是谁?难不成总掌柜自已不想活了?” 天龙和尚道:“庄二掌柜,郑施主,此案之中,金掌门乃是首疑,贫僧实不忍见金掌门一错再错,请恕贫僧不能为陆掌柜焚香点蜡,告辞。” 郑昂忙道:“大师要到哪去?” 天龙和尚道:“贫僧自然要去寻金掌门,与他讲一讲道理。” 郑昂断然道:“大师万不可去,此案疑点重重,我们不可武断行事。” 天龙和尚奇道:“郑施主可有甚证据说不是金掌门所为?” 庄晏怒道:“郑昂,你连为师的话都不信么?这几年为师对你好生照顾,一向提携于你,莫非你的良心被狗吞了么?” 郑昂默然不语,半晌才说道:“大师,师父,总掌柜被害,有一人最是可疑。” 庄晏喝道:“郑昂,你无凭无据就在这胡乱猜测,还想为真凶洗脱罪责,总掌柜泉下有知,定不会饶了你的。” 天龙和尚道:“何人最是可疑?” 郑昂看了看庄晏,道:“师父,我们走后,就只有你与总掌柜在一起,当时情形只有你才知晓,所以你的嫌疑才是最大的。” 庄晏勃然大怒,他恨道:“郑昂,为师待你不薄,你竟敢做欺师灭祖的勾当?!” 上官云闻言大惊,他与郑昂虽只见了两面,却知其心地正直,郑昂此时说出这话,必然事出有因,陆荣翁的性命也定是庄晏所害,只是具体为何却不知晓。 天龙和尚惊讶万分,这两人师徒以相称,今日居然祸起萧墙。虽说是人家的家事他不便开口,但见两人不顾伦常反唇相讥,他已知其中大有情由。天龙和尚向来嫉恶如仇,如今见郑昂违师背德,竟说陆荣翁之死与其师有关,他定然是要多嘴要管上一管。天龙和尚念了一声佛号,缓道:“郑施主,贫僧身为出家人,这纲常伦理却也是要守的。你身为庄二掌柜的徒弟,更当尊师重道,怎可无端诬蔑你的师父?” 郑昂痛心切齿道:“师父,你的恩情徒儿不敢有一刻忘记,可如今你做错了事,徒儿也不得不大义灭亲了,便是以后背上这欺师灭祖的罪名,郑昂也要将这事说出来,否则总掌柜定然死不瞑目。” 庄晏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郑昂,如今总掌柜已被人害了,商号中还需人来主持大局,原本为师还打算让你做商号的二掌柜,可你却自寻死路诬蔑为师,你到底安的甚么心?”他话中说得明白,若是郑昂不乱说话,日后定会让其做江南七十二商号的二掌柜。 郑昂愁苦道:“师父,事到如今你还是自己说出来罢。” 庄晏利诱不成,改用威逼,他怒道:“郑昂,你觊觎总掌柜之位,居然要做欺师灭祖的勾当,你一心害为师的性命,为师岂能容你,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他话音刚落,手中的算珠便嗖嗖嗖弹了出去,所攻全是郑昂身上的要害。 虽然天龙和尚近在咫尺,可他一心认定是郑昂诬蔑庄晏,是以装作并未看见,就由得庄晏教训教训郑昂这反师背祖之徒。 庄晏已生杀意,出招既快又狠,那些算珠虽小,伤人倒不在话下,郑昂的功夫又是庄晏所授,他哪里还避得开。郑昂只来得及将双眼挡住,噼噼啪啪几声过后,他身上已挨了好几颗算珠,当即倒地不起。 就在庄晏的算珠刚刚出手之时,上官云便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可是他离得稍远,哪怕他轻功当世无敌,也是赶不及了。他几步冲到郑昂面前,一把将其提起,庄晏的算珠恰好又打了过来。上官云神功大进,也不再怕庄晏的算珠,他反手一抓,就将几颗算珠尽数接下。啪啪几声过后,庄晏便倒在地上痛苦不堪地滚来滚去,上官云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威力可比庄晏所使要大得多了。 天龙和尚认出来人,暴喝一声就用双拳打来,上官云侧身让开,左掌攸地推出,波的一声,两人拳掌相对,天龙和尚噔噔噔连退三步,而上官云单手迎敌,居然只是晃了晃。天龙和尚大惊,不过很快就收住脸上诧异之色,他合什道:“阿弥陀佛,上官施主的碧落赋神功果然厉害,短短数月功夫,上官施主的武功居然高强至此,贫僧再领教施主的高招。”说完他身上的气势陡变,原本慈辈为怀的一代高僧,转眼间化成斩妖除魔的金刚杀神,天龙和尚将金刚伏魔拳使了开来,呼呼呼向上官云身上招呼。 ------------ 276 壮志殉国靖康耻 05 上官云虽被其误会,但他知天龙和尚只是一心除恶,是以不愿伤了天龙。他见天龙和尚出招带着风雷之声,知其拳法厉害,也不敢大意,他一掌将郑昂轻轻推开,双掌上真气吐出,就向天龙和尚迎了过去。上官云内力虽强,却未习过甚掌法拳法,只是莫三味和杨一知传授了三招两式,这时与天龙和尚相拼,全靠掌上的真气力拼。 天龙和尚的金刚伏魔拳可谓得拳法大成,他内力不及上官云,但招式极其厉害。上官云掌上真气浑厚,却无法挨到他身上,天龙和尚凭借一双铁拳,反而时不时将上官云逼得手忙脚乱,两人硬是战成了平手。 两人都知遇上了劲敌,天龙和尚可谓以弱战强,上官云吃亏在没有精妙的招式,他每一招都以内力全力相拼,否则定然敌不过天龙和尚的铁拳。斗了小半时辰,上官云已是大汗淋漓,幸得他内力深厚,这才勉强支撑下来。 天龙和尚越打越轻松,他双拳若虚若实,拳上劲道时而如猛虎出山,时而又如游龙入海,他一招一式地稳扎稳打,渐渐占据了上风。 另一边郑昂兀自未醒,庄晏身上的疼痛却缓减了不少,他见上官云与天龙和尚正在力拼,爬将起来就尖声冷笑着向郑昂走过去。庄晏挥起右掌,恨道:“你这逆徒,为师待你一向如亲子一般,你却恩将仇报要害为师。今日我就清理门户,要怪就怪你自己,你到了黄泉可莫赖我。”说着就一掌拍了下去。 上官云早已觑见庄晏的动静,他不顾天龙和尚打来的重拳,转身就扑了过去,他大喝一声:“住手!”双掌上聚了十成功力,向着庄晏身上拍落。 庄晏顾得自己性命,眼看将要拍到郑昂身上,仍是将掌收了回来,他上身略微后倾,抬掌就向着上官云迎来。 天龙和尚哪会让上官云害了庄晏,他手臂一伸,无形之中似是长了一截,脚下也紧跟而上,呼呼两掌就向上官云背后砸来。 嘭嘭嘭几声大响,天龙和尚的双掌先打在上官云的背上,上官云也与庄晏对了一掌。上官云踉踉跄跄窜出五六步,噗地吐出血来,他已被天龙和尚的铁拳打成了重伤。 庄晏也口喷鲜血,不过却还未死,只是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上官云被击中之后,掌上的力道已减了好几分,庄晏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天龙和尚走到上官云面前,合什缓道:“阿弥陀佛,贫僧救人心切,是以不得不背后伤人,还望上官施主宽宏大量恕贫僧之过。” 上官云擦净嘴边血迹,昂然道:“金刚伏魔拳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心服口服,大师一向慈悲为怀,上官云哪敢有半点怨言。这庄晏并非如大师所想的正人君子,郑昂也不是甚么欺师灭祖之徒,上官云虽不知晓个中缘由,却还能猜出数分来,不若先让郑昂说个清楚,大师再慢慢定夺不迟。” 天龙和尚道:“上官施主身为魔道中人,贫僧哪敢相信施主的言语。” 上官云道:“想当年大师在铁剑山庄为铁牛儿助拳之时,便当着数百正道群雄论了一番佛魔之说,今日大师何以就将天魔教认作魔道,而将自己认作正道?” 天龙和尚一滞,他合什施了一礼,笑道:“阿弥陀佛,上官施主身在魔教却深知佛性,佛祖常言‘即心是佛’,只要施主放下屠刀一心向善,将来必成正果。” 上官云叹道:“在下虽说是天魔教中人,却从未做过一件负恩昧良之事,奈何天意弄人,更是无端被人诬以凶手之恶名,以致臭名远扬。成不成正果在下觉得无所谓,但寻出真凶,为铁剑山庄报仇之事,在下倒是非做不可。如今陆掌柜尸骨未寒,死得又蹊跷,庄晏意欲杀人灭口,上官云定然不会让他得手,在下已背负骂名,岂会让郑兄落得这般下场?” 天龙和尚闻言怒道:“铁剑山庄一案罪证确凿,上官施主既已做了,又何必抵赖不认,郑昂背师忘祖更是贫僧亲眼所见,莫非施主还能说得出甚花样来么?” 上官云实说道:“数月前我背上了铁剑山庄罪魁的恶名,便到燕京寻探辛坎的消息,机缘巧合之下,在燕京离宫中遇到了庄二掌柜。他身为大宋子民,却背地里相助金人灭宋,如此两面三刀之人,大师还认为算得好人么?” 天龙和尚不大相信,问道:“那时完颜宗望已经挥军南下,庄二掌柜到上京作甚?” 上官云指着地上的庄晏,冷道:“大师一问便知。” 天龙和尚伸手将庄晏提起来,他不怒自威,说道:“庄二掌柜,上官施主与贫僧的话你已听得明明白白,到底是如何回事,你快从实说来。” 庄晏神色慌张,可他仍自嘴硬道:“天魔教的魔头向来诡计多端,上官云的话岂能信得?” 上官云喝道:“庄晏,这几月来,江南七十二商号大肆收刮宋地的冬棉布匹和铜铁,最后运到哪里去了?我可清清楚楚记得,你将三十万斤冬棉和七万丈布匹运到金人那边了。” 庄晏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上官云,你休要含血喷人,我庄晏向来行得正走得端,可不会怕你诬陷于我。” 天龙和尚脸色大变,他皱眉道:“莫非真是如此?贫僧数月前听闻天下冬棉布匹奇缺,连朝廷的大军也欲求不得。” 上官云恨道:“庄晏依完颜氏之命收尽天下冬棉布匹,为的就是让宋军无衣物御寒,当时天寒地冻,宋军哪里还会是金军的对手?收刮铜铁也是为了这般,庄晏一心助金灭宋,其心可诛。” 天龙和尚勃然大怒,他大喝道:“庄晏,果真如此?” 庄晏吓得面如土色,体如筛糠,支支吾吾道:“我,我没做过,上官云他,他诬陷于我。” 天龙和尚哪里还不明白,他怒从心来,伸掌就欲拍下。 ------------ 277 壮志殉国靖康耻 06 上官云忙拦住,劝道:“大师且慢,让郑昂将这事说清楚不迟,免得日后江湖中说你我不问清情由,便取了庄晏的性命。” 天龙和尚将庄晏往地下重重掼去,将其摔得头破血流,庄晏龇牙裂嘴,却不敢哼出声,天龙合什道:“阿弥陀佛,贫僧险些酿成大错,罪过罪过。” 上官云扶起郑昂,又为其推宫过穴,很快郑昂醒了过来。他见庄晏在地上摔得头破血流,心中甚觉不忍,便扭头不再看庄晏。 天龙和尚徐徐问道:“郑施主刚才说陆掌柜乃是庄晏所害,不知可有何依据?” 郑昂长叹一气,痛心疾首道:“郑某历来都跟在总掌柜身边,总掌柜待郑某,一向如亲子一般。可不知为何,近几个月总掌柜总对我们师徒有所防备,连话也少了许多。后来郑某听闻些许风声,说师父他几个月前曾运了大批冬棉布匹以及铜铁到燕云一带,还说师父此举乃是为了助金灭宋。郑昂自然不信,听了也是一笑置之,岂料昨晚竟然发生这等惨事,郑昂真是悔不当初。” 上官云喟然叹道:“陆掌柜已答应出钱粮助金万城的义军抗金,加之陆掌柜又对庄晏生疑,庄晏定然心存忌惮,是以一不做二不休害了陆掌柜的性命。” 天龙和尚又将庄晏提起来,伸掌喝道:“庄晏,你罪大恶极,竟然还诬陷他人,真是人神共愤。贫僧虽是外人,却看不过你行恶犯奸,你要怪贫僧的话,也由得你了。”说着便一掌拍了下去。 庄晏早瘫作一团烂泥,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被天龙和尚就地正法。 天龙和尚将手中的尸体一把抛开,合什道:“阿弥陀佛,元凶已亡,罪恶已消,贫僧也该走了。上官施主,贫僧暂且相信于你,日后再与你算铁剑山庄的人命官司。”说完他便转身大步迈去,很快就到了两三里外。 郑昂抱起庄晏的尸体,道:“上官教主,我师父再怎样不是,他终是我的师父,他不仁,我不能不义,我要回洞庭山安葬他与总掌柜,请恕郑昂不能相陪。” 上官云见其有情有义,加之其心地正直,他心下大是欢喜,拱手道:“在下也还有事,郑兄,后会有期” 两人在苏州城外分别,上官云又向西去,他打算寻到宁玖儿,给其一个名份。走了两天,又来到长江边,上官云转走水路,他乘着江南七十二商号的货船溯江而上,二十天后,终是来到洞庭一带。上官云心道:“寻玖妹之事一时不急,我和钟相杨幺还有些情分,洞庭水寨白寨主已死,当初未能救得其性命,不如顺道去祭奠祭奠。”他下了船,又往洞庭湖西边的崇孝园而来。 如今洞庭九十九水寨已将上官云当作生死之交,此番他再没费多大麻烦就到了崇孝园。白从鄂已死,钟相杨幺又不在,夏诚就在寨中管事,两人带了些香蜡纸烛,来到白从鄂的坟前。 上官云神情肃穆,他点了一柱清香,对着坟头拜了数拜,将香插入坟前的香炉中后,半晌才叹道:“白寨主纵横江湖多年,虽是武林中人却心系天下黎民,更让寨中人马驰骋沙场奋勇杀敌,我上官云甚为钦佩,不想白寨主英年早逝,还死得这般冤枉。” 夏诚见上官云真心诚意拜祭白从鄂,心中甚觉欣慰,他感激道:“上官教主对我等情深义重,洞庭水寨上下无以为报,今后若有差遣,我夏诚万死不辞。”接着他又恨道:“金万城杀我家寨主,洞庭水寨定与他不死不休,哪怕他武功高强,夏诚将来也要会一会他。” 今日洞庭水寨无人是金万城的对手,上官云怕夏诚白送性命,劝道:“夏兄,金万城的功夫高强,他已是如日中天,威势之盛非你我可敌,报仇之事不在一时,夏兄先忍上一忍,待江湖人物与其离心之后方可行事。” 夏诚点头道:“夏某清楚这个道理,所以还留在寨中操持,如今天下大乱,正是我等出力之时,这报仇一事只得缓上一缓了。” 上官云放下心来,说道:“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让金万城再猖獗几日。” 夏诚问道:“上官教主有何打算?” 上官云不好直说,便含糊其辞道:“我打算先回天魔教看看。” 夏诚道:“夏某还以为上官教主要去汴梁。” 上官云奇道:“夏兄何以这样认为?” 夏诚惊道:“上官教主未收到消息么?”他见上官云摇了摇头,又说道:“夏某收到老幺他们传来的消息,如今鞑子已立了张邦昌做了皇帝,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还打算将太上皇和皇上掳走,以绝大宋黎民之望,老幺他们正随岳飞将军阻止此事。若真让鞑子将二帝掳去,大宋也就完了,自太祖太宗开朝以来,我大宋历经九帝一百六十多年,没想到却在我辈手中丢了江山。”夏诚说到后面越发颓丧,显然他十分伤怀。 上官云闻言大惊,急道:“夏兄何时收到的消息?” 夏诚叹道:“便在两天之前,算来老幺他们半月前就得知这个消息了。” 上官云拱手道:“夏兄,在下需得去助岳大哥一臂之力,不能再与你把酒言欢,告辞。” 夏诚见其行事洒脱,言语间又甚着急,他也不挽留,就让上官云离去了。 这一路上官云日夜兼程,虽说异常艰辛,他却不愿耽误半刻,费了十多天功夫终是到了汴梁。还在城外数十里,便见不少颓垣破壁,房舍楼屋焚毁无数。更惨的是。到处都有无人收拣的尸骸断肢,阵阵恶臭传来,令人几欲呕吐,上官云心中骇然,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终究还是食言了。 上官云撕下一条衣袖捂住口鼻,大步向城内急奔,来到南薰门外,就见数万衣衫褴褛的百姓官员身服缟素,众人神情伤心欲绝,遥望北方涕泪俱下。 ... ------------ 278 壮志殉国靖康耻 07 骤见这等情形,上官云心中不禁一凉,他走上前去问道:“各位父老,你们为何都身着丧服,到底发生何事?” 一名四十来岁的官员自人群中走出来,痛哭流涕道:“三天前,那些女真鞑子已分成两路,将太上皇和皇上掳去了,他们将府库蓄积收刮一空,还将汴梁城中的青壮男女尽数带走,皇族子弟更是一个都未留下,我大宋如今已名存实亡。” 另一老者痛恨道:“非但如此,完颜宗翰还允手下兵将烧杀掳掠,鞑虏所到之处生灵涂炭。汴梁城外房舍尽毁不说,东至柳子,西至西京,南至汉上,北至河朔,这些地方的百姓没一个自鞑子的刀下逃脱,他们杀人如刈麻,以致如今臭闻数百里。女真鞑子罪行滔天,手段令人发指,只恨老天不长眼,让他们这些恶魔横行。” 数万人悲不自胜,人人嚎啕大哭,个个愤不欲生,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抓耳扯发,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怒眉睁目。大宋赵氏虽则不肖,可天下汉人仍是归心诚服,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此举,真让天下汉人伤透了心。 这几月以来,上官云先见了金人的恶举和残忍手段,再经历与岳飞等人抗金保宋,他已渐渐认可自己是汉人。此时他感同身受,不由勃然大怒,他咬牙恨道:“完颜氏狼子兽心,欺我汉人太甚,上官云不报此仇,誓难为人。”他也不再进城,而是又向北奔去,打算觅机将徽钦二帝救回。 上官云沿途打听,原来金人兵分两路,一路由完颜宗望监押,包括徽宗、郑皇后及各亲王、皇孙、驸马、公主、妃嫔等,提前三日沿滑州北去;另一路由宗翰监押,包括钦宗、朱皇后、太子、宗室子弟及孙傅、张叔夜、秦桧等几个不肯屈服的官员,沿郑州北行。上官云暗道:“完颜宗望破汴梁之前是钦宗主政,徽宗赋闲已久,民心所向仍是当朝天子,如今要救人也需得先救钦宗,好让他统率天下军民,到时齐心抗金。”主意打定,他便往西北赶去。 走了三天,这日到了潞州东边的伏牛山,就见一彪人马自山上冲了下来。那队人马虽说只有几千,却如猛虎下山一般神勇非常,阵形也严谨有度,几面大旗上都写着大大的‘岳’字。上官云心道:“那莫不是岳大哥所率的洞庭人马?”他迎上前去,果见岳飞一马当先,身后正是跟着钟相杨幺等人,上官云大叫道:“岳大哥——,钟兄——,杨兄——” 岳飞率人马奔了过来,只见他眉宇间甚是愁苦,脸上也尽显疲态。 还不等座骑停稳脚步,杨幺就跳了下来,他握住上官云的手,痛声道:“上官教主,你不远千里为我水寨送信,这个大恩杨老幺一辈子都记得,日后你若有甚差遣,杨老幺哪怕拼了这一条命也绝不推辞。” 钟相咬牙恨道:“等鞑子一退,我们定会找金万城报这个大仇。” 岳飞强作笑颜,问道:“上官兄弟,好久不见,你怎的到了这里?” 上官云叹道:“我在洞庭湖听夏兄说,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要将二帝掳走,又念着以前数次随岳大哥与鞑子作战,所以一路赶来看看能否阻止。哪知到了汴梁,才知鞑子已经走了好几天,我又追到这里来,想看看有无机会救人。岳大哥,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岳飞惘然若失道:“几天前完颜宗翰押着皇上他们从这里经过时,我们打算救皇上脱离魔爪,与鞑子大战了一场,怎奈寡不敌众,我们又怕完颜宗翰一怒之下伤了皇上的性命……”过了好一阵,他又颇歉疚地道:“岳飞救不了皇上,那便要多杀几个鞑子,让这些女真蛮子知道,我们宋人也不是好惹的。” 上官云知其心中定然极为难受,他不愿再让岳飞伤怀,凛然道:“岳大哥,完颜氏掳我大宋天子,实为天下汉人之耻,俗话说‘知耻而后勇’,只要我们心存必胜之念,重振大宋军民之心,又何惧鞑虏凶残?” 钟相和杨幺都大受鼓舞,岳飞一扫颓势,壮气凌云道:“今日靖康之耻,岳飞日后定率我大宋男儿,踏破他女真河山,饥餐胡虏之肉,渴饮匈奴之血,不为大宋报仇雪恨,我岳飞誓不罢休。”岳飞所率数百洞庭人马闻言也气壮山河地道:“报仇雪恨,誓不罢休。”不想这一番豪言壮语,日后竟让岳飞成就精忠报国的千古美名。 上官云心中感动,他昂然挺立,也豪气干云地道:“岳大哥,钟兄,杨兄,我要北上,看看能否将皇上救回来,如今形势急迫,我无法久留,日后再与几位聚首。” 岳飞喜不自胜,道:“上官兄弟武艺高强,若你要出手,救皇上之事定然能成。我在此左右无事,不如与上官兄弟一道北上,你我也好互相照应着些。” 上官云见岳飞一片忠心赤胆,慨然允诺道:“岳大哥愿往,那再好不过,我们这便出发。” 岳飞威风凛凛道:“钟相,杨幺。” 钟相杨幺闻言齐声道:“在!” 岳飞下令道:“你们仍留在此处,截杀过往的鞑虏,以便日后接应我们,记住不可贸然进击,保住我方人马的性命为上。”说完他又叫人牵了一匹枣红马来,让上官云骑了,两人与洞庭水寨人马告别,纵马奔驰而去。 两人纵马走了十来天,终是追上了完颜宗翰所带的金军,远远望去,只见数万人马迤逦北行;沿途之上,兵燹所过之处尽是断壁残垣,真个满目疮痍,让人更觉凄凉。 岳飞见到大宋战败惨状,加上满腹家国之恨,真个痛不欲生,他恨得咬牙切齿,唇上都流出血来。岳飞恨道:“女真胡虏凶残成性,掳了我大宋天子不说,还到处烧杀抢掠,岳飞拼尽一生,誓要灭他完颜氏。” 上官云道:“岳大哥,如今完颜宗翰势大,你我不宜大张旗鼓前去救人,不如混进金军之中,再伺机救出皇上来。只要皇上得救,完颜宗翰必然会乱了阵脚,到时岳大哥便可率兵徐徐图之。” 岳飞点头道:“如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你我莫要离得太近,以免打草惊蛇。” ------------ 279 壮志殉国靖康耻 08 两人远远跟随,到得天黑,他们便弃马悄悄来到金军营中。上官云悄悄杀了两名金兵,与岳飞换了衣甲扮作金兵的模样,两人大摇大摆,在金营中寻找钦宗等人的下落。走了没多久,就听前方传来嘻笑之声,其间还夹杂有女子的哭泣哽咽。 上官云与岳飞大步走上前去,就见数名金兵围做一处,正调戏一名衣衫单薄的汉人女子。上官云怒从心来,几步赶过去,将那几名金兵踢得满地乱滚。其余金兵虽然看见,可他们平日打斗惯了,只疑几人争风吃醋,是以并未在意。 岳飞将那女子扶了起来,悄声问道:“你原是宫中的女子?” 那女子听其说的是汉话,知岳飞定是汉人,便止住哭泣说道:“嗯,我是当今陛下原配,娘家姓朱。” 岳飞惊道:“你是朱皇后?!” 朱皇后点了点头,她未再说话,双眼不住流下泪来。 岳飞勃然大怒,他走到那几名金兵面前,一个一脚,将几人踢得只有出气再无进气,那几名金兵已是活不成了。上官云怕引得金人生疑,干脆掀翻了装着草料的大车,跟着一把火将那几名金兵烧成几具焦炭。其余金兵见状,赶紧上来扑火,哪里还想到要抓住纵火之人。 上官云与岳飞趁乱将朱皇后带到一边去了,朱皇后见他们为自己惩凶除恶,知他们定是宋人无疑,便带着他们来到监押钦宗的所在。 就见钦宗头戴毡笠,身着单薄的青布衣裳,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泪流满面,时而仰天号泣,旁边的金兵见状,当即大喝制止。岳飞见钦宗这般模样,不由怆然泪下,周围金兵不下百人,他也不敢上前相认,只能远远看上一眼。 上官云数月前在汴梁见过钦宗,万不料这几个月过去,钦宗的境遇竟变成这般模样。以前钦宗乃是天下之主,生杀予夺但由其心;如今却成阶下之囚,就是一名普通的金兵也会对其大声喝斥,更惨的是连皇后都让金兵调戏捉弄。 如今时至四月,江南和洞庭倒不觉怎样,这北方的黑夜却非常寒冷,朱皇后的衣裳又极是单薄,直冻得她瑟瑟发抖,牙关也磕得格格作响。钦宗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旁点着一堆柴火取暖,那里面并非木柴焦炭,而尽是枯枝茅草,显然都是他自己拾来的。朱皇后冻得实是受不住了,赶紧走过去烤火取暖,钦宗看见皇后回来,不由又仰天长叹一声。 过了不多久,几名金兵拿着几把麻绳走到钦宗面前,他们将钦宗和朱皇后手连手、脚并脚缚在一起,然后一把将两人推倒在地,又大声喝斥了几声,这才扬长而去。钦宗和朱皇后定非头回被他们如此对待,就见钦宗叹了几声,朱皇后轻轻抽泣,两人就这样卧在地上,慢慢睡去了。 上官云和岳飞本欲救人,怎奈金兵看守得紧,等了一整晚都未找到机会,便连话也无法与钦宗说上一句,两人只得暂时作罢。第二天一早,金军又拔营北行,大白天两人更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过了五天,已是来到宋金两国交界之处,两国以河为界,界河名为白沟。虽说已是四月底,这里犹自飒飒风寒,到处草木不春,一派萧索凄凉的景象。钦宗、张叔夜等数十君臣见了,心中更觉悲戚,个个泪流满面,人人长叹号泣。 上官云与岳飞二人也随着金军登船渡河,他们与钦宗所乘船只首尾相接,眼中所见甚是凄惨,心中更觉悲愤难当。岳飞将牙咬得格格作响,可金兵看守得紧,他仍是不能上前与钦宗相认。 张叔夜抹去泪水,他见船夫一副汉人打扮,想必是原来辽地一带的汉人,便问道:“船家,此处是哪里?” 那船夫叹道:“这里就是界河啦!” 张叔夜闻言再按捺不住满腔悲愤,他矍然起立,在船上翘首南望,接着又仰天大呼。过了不多久,钦宗君臣所乘之船便到了北岸,金兵押着钦宗君臣下船。张叔夜却不愿下船,他伏地稽首,泣涕道:“皇上,嵇仲生为宋臣,死为宋鬼,终一生不离宋境,至死不入鞑虏之土,嵇仲先行一步,皇上保重!皇上保重啊!”他说完便一跳而起,接着一头撞在囚车的车辕之上,当即脑破血流,再也未动弹一下。 如今死了人,那些金兵却毫不在意,船头的百夫长招呼一声,几名金兵走了过来,欲将张叔夜的尸体踢入白沟之中。 就在这时,两名三十多岁的小将飞身扑上前去,岳飞倒是认得那两人,正是张叔夜之子张伯奋和张仲熊。他们两兄弟扑到张叔夜尸身面前,长号一声便扑向金兵,将几名金兵打落水中后,他们抽出自金兵那里夺来的弯刀,刷的一刀就向自己颈中割下,两人当即身死。其余金兵不敢再有辱张叔夜父子三人的尸体,只得抬入囚车之中,准备带到金国好好安葬。 钦宗、秦桧等君臣见张叔夜父子悲愤殉国,都忍不住呜咽流泪,金兵见状又大声喝斥,他们不敢有违,只得又往船下走去。 上官云不料张叔夜竟带着未酬的报国之志溘然逝去,他心中感伤莫名,也更加钦佩张叔夜那忠君报国的拳拳之心。岳飞瞪目欲裂,牙关紧咬,愤慨悲怆之情溢于言表,若非怕金兵伤了钦宗,他定然已扑了上去。 渡河后走了四五十里,天色又暗,金军就在野外扎营。上官云和岳飞不欲再耽搁,待到半夜,二人趁金兵熟睡,冒死摸到钦宗的囚车前。岳飞伏地泣涕而拜,上官云躬身行了一礼,又轻轻叫了声皇上。 钦宗亡国成囚,心中悔恨交加,常常彻夜不眠,他听见动静,立即翻身坐起,看了看来人,也认出上官云。钦宗还以为上官云是来奚落自己,不禁羞愧难当,他背过身去叹了口气,默然流泪不语。 ------------ 280 壮志殉国靖康耻 09 岳飞匍匐在地,觑见钦宗脚踝已被麻绳磨破皮肉,此时正流血化脓,他心中一痛,忙伸手欲将钦宗脚上麻绳扯断。 钦宗赶紧拦住岳飞,他摇了摇头,哀求道:“求你们莫要这样,等下金人看见,只怕变本加厉折磨我等。” 岳飞不敢有违,他忍住心中悲痛,伏首道:“臣乃宗泽元帅前军刘浩将军麾下小校岳飞,臣到金营已有数日,一直无法前来觐见,请皇上恕岳飞无礼之罪。” 钦宗这才明白二人所来情由,他叹道:“如今我已是阶下之囚,你不用多礼,快起来罢。” 岳飞站起身来,道:“皇上,我们此来,专为救皇上逃离鞑虏的魔爪,臣先为皇上解开绳索。”说完他便俯下身去,又打算将钦宗脚上的麻绳扯断。 钦宗又伸手挡住,他泪流满面,摇头道:“岳飞,上官云,你们都回去罢,我已铸成大错,无颜再见大宋子民。我要是与你们走了,只怕完颜宗翰他们发狠,杀了皇后与众大臣,到时大宋也永无宁日。当初我自愿进金营求和,也是为了大宋天下黎民,我自己酿成的苦果,只有自己尝了。若能以我赵桓一人之身,换得天下太平,想来也算值得。” 上官云和岳飞都不料钦宗居然不愿离开,岳飞急道:“皇上,虽说大宋已一败涂地,可只要皇上随我们一道回去,大宋军民必然振奋,日后重图再举,定能一雪今日之耻。” 钦宗长叹一声,道:“唉,如今金人猖獗,大宋积弱多年,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我现在虽然明白了,可是为时已晚。我心意已决,定不会与你们走的,你们自已回去罢。”上官云与岳飞再劝,钦宗仍坚不肯走,两人无法,只得忍痛离去。钦宗见他们要离开,问道:“岳飞,你们可知太上皇和母后他们如今怎样了?” 岳飞摇头道:“臣并未去见太上皇,是以不知情。” 钦宗心念父母,不由又流下泪来,他说道:“岳飞,我拜托你们,去看看太上皇与母后,若是他们无事,我也就放心了。” 岳飞伏地再拜稽首,他眼含热泪,颤声道:“臣定不负皇上重托。” 两人与钦宗告别,悄悄出了金营,他们又向北行,天亮后才打听到完颜宗望已于几天前抵达燕京,两人便直扑燕京而来。 上官云一路之上暗忖:“钦宗见到金人威势,已是吓破了胆,虽有悔恨之心,却再无雪耻之志。赵氏皇族子弟除康王赵构一人外,如今均被金人掳走,大宋黎民虽然心念赵氏,可是事与愿为,大宋也真的名存实亡了。”他心中感慨,这才仅仅数月时间,传承百多年的帝王之家便没落至此,真个是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反复无常。 两人来到燕京,等到晚上才进了金营之中,他们寻到囚禁徽宗之处,还未走到近前,便见徽宗双手捧着一幅画像凝视不语。 岳飞正要上前相见,上官云眼尖,见不远处走来一名瘦弱的金兵,看他走路时柳腰轻摆,身姿婀娜不似男儿。上官云赶紧将岳飞拉住,指了指那瘦弱的金兵,两人躲到一乘大车之后,欲看那人到底意欲作甚。 金营中虽说到处燃得有篝火,那金兵却背对着火光,是以看不清他的模样。那金兵径直走到徽宗跟前,徽宗仍无所觉一般,还是看着自己手中的画像,那金兵轻咳了一声,俏声道:“这么多年你还没忘了么?” 上官云与岳飞虽听出那人是个女子,可她却用了假声,并无法认出到底何人。 徽宗闻言抬头看去,他突然站起来,又大惊失色道:“你,是你?!”徽宗声音颤抖,情绪极其激动,连那幅画像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显然他与这女子有甚了不得的干系。 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淡淡地道:“你还好么?” 徽宗低头苦笑,他指了指自己这副模样,哀叹道:“你看我如今这个样子,又能好到哪里去?”说完他又俯下身去,将画像拾了起来。 那女子沉默半晌,又说道:“当年一别,到如今已快二十年,你我不通音信,竟在这般情形下才能再见一面。” 徽宗怨恨道:“当年你不辞而别,朕数年间派人到处寻访,打算将你接进宫中,可你却音讯全无。你我当初海誓山盟,结果却劳燕分飞,最终天各一方。这二十年来,朕无日不在想念着你,你明明知道朕就在汴梁,却不来看上一眼,你真是好狠的心肠。” 那女子闻言恼怒道:“若非你那般不中用,我又岂会到处躲藏你赵家派来的人?假使我稍放松些许警惕,定然已经身首异处,那时怎未见你派人来寻我、来护我?”徽宗默然不语,她又接着道:“我真是天真无知,天下那么多热血男儿,竟然看上了你,你看看你如今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你我在一起时的模样?” 徽宗将手中画像向着那女子展开,幽幽怨道:“你离朕而去,朕便寄情于丹青之术,费了几年功夫,才将你的模样画得如此逼真。每到想念你的时候,朕便将这副画像看上一阵,以减心头相思之苦。朕自问对你一往情深,心中无一日忘怀当年之点点滴滴,八年前终于寻到你的消息,朕又让人去找你,你却推辞不见。朕听闻你那里是穷山恶水之地,还让人从宫中运去米粮以及日常应用之物,好让你过得舒坦一些。朕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你,可你如今却还怪朕,朕……朕对你又有哪点比他人差了?!” 那女子嘿嘿冷笑了两声,说道:“几年前我便派双秋她们送信与你,让你放下儿女之情,以天下大事为重,还给了你十条振兴之道,你却不予理会。如今落得这番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若你还是当年那位收复青唐的圣仁君主,断不会沦为阶下之囚。” ------------ 281 壮志殉国靖康耻 10 上官云恍然大悟,原来她便是百花谷谷主花想容,几年前冷双秋、商玉篁和林傲雪确实专程送信到汴梁,让徽宗励精图治振兴大宋。怎奈徽宗仍是对花想容念念不忘,将朝政要务都抛诸脑后,日后金人南侵时更将皇权扔给钦宗,他自己却退避一边参道修仙去了。 那副画像定然是那少女舞剑弄蝶像,不用多说,也知那少女便是花想容了,万不料徽宗和花想容还有这段情缘。也怪不得施州那家米铺在那偏远之地卖着皇宫御用之物,原来一切都是徽宗的安排。上官云虽不愿偷听两人的情爱纠葛,可是想到花想容与萧莹莹的背影如此相像,只怕里面还有更大谜团,事关好友的身世,他做上一回小人也罢了。 徽宗忿怨交加道:“你要真是牵挂着朕,几年前为何不亲自前来?要是你回到朕的身边,朕断然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不说十条振兴之道,便是百条千条,朕也定会依你之言施行。” 他哀叹了两声,似悠然神往一般慢慢忆着当年之事:“想当年朕与你在泰山脚下一见钟情,朕虽微服出行,你却一眼认出朕是当朝天子,还夸朕是人中龙凤,是一代圣帝明君。你我一路游山玩水,情意日浓,后来终于暗结连理,山盟海誓要厮守终生,朕与你郎情妾意,如胶似漆,恨不能生死相依。” 花想容讥道:“你怎不说你后来所为?” 徽宗长叹一声,道:“朕本打算回汴梁后便与你奉礼成婚,可惜事与愿违,皇后她们哪里容得下你一江湖女子。唉,只怪朕当年懦弱,怕得罪皇后娘家那一干朝臣,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皇后她们施为。若是朕不顾他们反对,诏告天下纳你为妃,朕定然不会落到这般田地,这些事的确是怪不得你的。” 花想容双肩颤动,默然流泪不语,半晌,她才说道:“离你而去后,我东奔西逃,又怕谷主责罚,便不敢回到谷中,一个人自汴梁逃到江南。路上我才发觉腹含珠胎,心中更觉惊惶莫名,后来在杭州西湖边遇见金万城和萧剑同游。” 徽宗微微点头,道:“怪不得你不与我相见,原来你已移情他人。” 花想容呸了一声,道:“你休要乱猜,萧大哥对我有意,怎奈我已非清白之身,自然不敢与他再生情愫,日后便与兄妹相称。他知我身份,数月后又见我小腹隆起,已猜出数分,便帮我避过宫中派来杀手,还帮我躲过百花谷中的姐妹。过了几个月,我产下一个女婴,虽说心中不舍,却只得忍痛割爱,将她交给萧大哥抚养成人,自己又一个人回谷去了。” 徽宗忽地站起,指着花想容,道:“你,这二十年来,你竟未让我知晓还有一个女儿,你好狠的心。” 花想容抹了抹泪水,道:“自分别后,连女儿长得是甚模样我也未曾见过,这件事二十年来我不敢提上半字,一则怕江湖中人笑话,二则怕谷中对手害了女儿的性命。我终日以泪洗面,为了恕罪,常年布衣粝食,住处也是一间茅屋。要是你当年稍有些男儿威风,我们母女绝不致近二十年无法见面,你只说我心狠,却不知我这些年我心里的苦处。” 虽说上官云猜出花想容极有可能是萧莹莹的生母,可他还只道萧莹莹乃是萧剑所出,却不料其父乃是徽宗赵佶,上官云极为震惊,萧莹莹的身世果真离奇。 试想花想容年纪轻轻,当年见徽宗英武不凡,只道遇见圣明帝王,便以身相许意欲下嫁徽宗。结果徽宗辜负了花想容的一番情意不说,还致花想容招来杀身之祸,若传出去,只怕百花谷也将成笑饼。 还好萧剑侠义心肠,助花想容到处避祸,日后还为其抚养爱女,更是将萧莹莹当成亲女照看,真个是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花想容这些年来不敢与亲女相见,哪怕在百花谷中也终日蒙面,以防冷双秋等人心生疑问,她难消心中相思之苦,对爱女萧莹莹心生歉疚之情,便折磨自己以求一丝解脱,二十年来食淡衣粗,睡的也是茅屋旧床,其苦自然可知。 花想容与徽宗忆诉前情之后,情绪都缓和了不少,两人都悔恨交加。花想容悔不该轻易与徽宗私订终生,恨不能与爱女相亲相依;徽宗悔不敢直面皇后宗亲,与情人对窗剪烛挑灯夜谈,恨无法重头再来,好整肃朝政,以保河山不失,赢回至爱之心。 徽宗叹了一声,问道:“我们那女儿如今可还好么?” 花想容摇头痛道:“几月前她被人掳走,再也不知下落,我也不知她的生死。” 徽宗似无所觉一般,缓道:“也是她命该如此,你我当年就不该生她出来,免得她受这些磨难。” 花想容见他丝毫不关心女儿的安危,冷笑道:“这二十年来你对她一无所知,有她没她当然都一样了。她是我怀胎十月所生,我们母女分别后,虽从未再见过一面,不过我们却血肉相连,我巴不得替她受了这份罪,好弥补一下这二十年来的分离之苦。” 徽宗自知失言,他沉默了一阵,说道:“这些年朕的确对不住你们母女,可朕也是身不由已,你要怪朕的话朕无话可说。” 花想容痛恨道:“本来我还打算将你救回大宋,只要你雄心不灭,日后还有东山再起之时。可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心中除了儿女情长以外,已再无天下黎民,你整日就知悔恨哀怨,却不晓得谋图雪耻,你还做得了甚么皇帝?保得了甚么江山?” 徽宗让她数落一番却无言反驳,支支吾吾道:“我,我……” 花想容不等其说出来,说道:“我走了,你好自为之。”说着便头也不回,扬长而去了。 徽宗伸长脖子,本想开口阻拦,却终是未说出话来。 ------------ 282 江山社稷如粪土 01 上官云与岳飞躲在一旁,他们偷听了徽宗与花想容的旧事,自然不便立即上前觐见徽宗,以免让其尴尬。待花想容走后,直等到下半夜,他们才自藏身处出来。两人刚往徽宗那边走了几丈,就听见大队人马赶了过来,他们不敢冒失,又返身回来藏好。 不多久,数百身着重甲的金兵拥着几人走了过来,离徽宗还有二三十丈时,众金兵便停住脚步,当先那四人中有一人径向这边走来,其余人等都停在那里了。上官云只觉那人身形极是眼熟,但晚上看不真切,是以未认出来人。 到得近前,那人咳嗽一声,朗声道:“皇上,哦,不,该叫太上皇才是。” 上官云大惊失色,来人竟然是金城派掌门金万城,如今宋金交锋,也不知他到此来作甚。 徽宗心中忧伤,他方才一直看着花想容的画像,并未入睡。这时听闻声音,他抬起头来,诧道:“是你?!你到此作甚?” 金万城笑道:“金某专程来看太上皇如今的模样。” 徽宗甚是不悦,他没好气地道:“你们都跑来看朕,朕如今这副模样,有甚好看的?” 金万城嘿嘿冷笑了两声,道:“依金某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倒真是与你相符相称。” 徽宗怫然大怒,喝道:“金万城,你敢看朕的笑话?” 金万城哈哈大笑,他上前两步,朗声道:“看你笑话而已,金某有甚不敢的?你堂堂一国之君,今日却成阶下之囚,这真是天差地别。若是金某的话,早已羞愤自尽了,你却还有脸面活在世上,真是没羞没臊,赵佶,你真是枉为人君。” 徽宗气极,破口大骂道:“金万城,你身为宋人,竟敢对朕无礼。你,你,你丧德败良,你无父无君,天下黎民都以你为耻。” 金万城更是仰天大笑,良久才说道:“赵佶,你骂够了么?只怕你等下骂不出来了。” 徽宗骇得后退不迭,颤声道:“你,你要作甚?” 金万城嗤之以鼻,鄙夷道:“金某要杀你的话,你还躲得过么?”他冷笑两声,又接着道:“赵佶,你可知你赵氏为何落到如今这般下场?” 徽宗听其说不会杀自己,终于放下心来,他叹了一口气,颓然道:“如今朕知不知晓又有甚用,还不是无济于事。” 金万城嘿嘿嘿笑了一阵,道:“对你来说是无济于事,对金某来说可有用得很。” 徽宗奇道:“对你而言又有甚用?” 金万城笑道:“只要金某看见你追悔莫及的模样,便会倍感畅快,如此遂心快意之事,不是大有用处么?可你要是懵然不知,又怎会追悔莫及,金某还看甚笑话?” 徽宗恨道:“朕与你无仇无怨,仅在几年前有过两回交集,你为甚要看朕的笑话?” 金万城哈哈大笑,道:“赵佶,你身为帝王之尊,今日却沦为阶下之囚,居然连为甚落到这般下场都不知晓,当你明白一切之后,只怕会气绝而亡。” 徽宗听得其话中有话,问道:“这一切还有甚内情不成?” 金万城不答反问道:“你手中拿着的画像可否让金某看看?” 徽宗低头看了一眼,画像中花想容的面容还是那般清丽脱俗,他幽幽道:“朕对着容儿的画像近二十年,仍是看不够,她确非凡人肌骨。” 虽然徽宗未将画像递来,金万城倒也不强人所难,他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她的确是仙人之姿,远非这世上一般女子可比。” 徽宗叹道:“唉,这些年来,当朕念着她时,便对着这画像回想当年与她的一点一滴,这才稍减心中思念之苦。”说着便将画像递了过去。 金万城接过画像,细细端详了好一阵,这才说道:“果真与她一模一样。” 听得其夸赞,徽宗喜不自胜,点头道:“朕费了几年心血,这才将她画得似真的一般,便是她身上那股脱俗不凡的气质,朕也画了出来,不信你就再仔细看看。” 金万城闻言反而收起画像,他也不还给徽宗,而是问道:“赵佶,这些年来,你可后悔结识了她?” 徽宗摇头道:“朕只后悔未将她留在身边,又岂会后悔结识容儿?” 金万城冷笑道:“你如今沦为阶下之囚,却是与她有关,难道你也不后悔?” 徽宗长叹一声,道:“这一切都是朕自作自受,这些年来,容儿她也受了不少苦处,朕哪会怪她?!” 金万城哑然大笑,他朗声道:“你要是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虽说不会怪她,却也会悔不当初。” 徽宗见其两次三番说出如此言语,喝道:“金万城,你到底要说甚么?” 金万城似戏谑一般看着徽宗,说道:“金某不愿让你到死都做个糊涂鬼,所以特地来搭救于你。” 徽宗愤恨道:“你有甚话就说,不然就请回罢。” 金万城笑道:“你真不愿知晓么?” 徽宗伸出手来,又将头扭过去,说道:“将容儿的画像还给朕,你走罢,朕不愿再听你冷讥热嘲。” 金万城看了一眼手中的画像,他却不递出去,而是走到徽宗身后,徐徐说道:“二十年前,金某正当年少,与好友在江南闯荡之时,便遇见了她。虽然她当时面容憔悴,神情也极慌张,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金某却对她一见倾心,真个惊为天人。后来与她混熟了,方知她是来自百花谷的女子,正在躲避仇人追杀。” 徽宗转过头来,幽幽道:“当年都是朕一时糊涂,致使她流落江湖,险些性命不保。” 金万城冷哼了一声,道:“百多年来,百花谷的女子都以艳美绝俗驰名天下,非人中龙凤,她们绝不下嫁。金某对她一见倾心,加之她是百花谷之人,是以对她极为看中,只欲与其百年欢好,永结连理。” 徽宗接过话头,道:“容儿她清雅脱俗,远非凡人可比,世上男儿见了她,只怕都难以自拔,你对她倾心,那是再正常不过。 ------------ 283 江山社稷如粪土 02 金万城这回倒认同徽宗所言,他点了点头,道:“怎奈好友捷足先登,先金某一步向她诉说了心中情愫,唉——”他长叹了一声,说道:“不料好友竟遭她拒绝,金某还以为自己许有机会,正欲向其倾吐衷肠,却发现她小腹日渐隆起,自然明白她非清白之身。后来几经询问,她才道出实情,金某只觉如晴天霹雳。这真是时不与我,若金某先上几月认识了她,她又岂会看上你这无用昏君?” 徽宗怅然若失,道:“朕的确辜负了她垂青之情,你骂朕是昏君,也是应该。” 金万城摇头苦笑,他又长叹一口气,说道:“你虽是一国之君,可你哪里算得上人中龙凤,一切全靠着沾了祖辈之荣光,若你生在黎民之家,她哪里看得上你?” 徽宗无言以对,他又扭过头去默不作声。 金万城愤恨难平,大声道:“金某虽是一介江湖,可金某自问,不论才智谋略,还是武功雄心,都不比你赵氏太祖差上半分。金某一代少年英雄,便说是人中龙凤也不为过,竟无法得到她的垂青,她偏偏看上了你这一无是处的亡国之君。” 徽宗极其痛苦,道:“你说得不错,容儿她的确看走了眼,都怪朕不好,让她失望了。” 金万城傲然挺立,胸中似有万丈豪气一般,朗声道:“金某心怀雄心壮志,誓与当年的赵氏太祖一较高低,好叫天下人知晓,金某并非浪得虚名之辈,更要让她明白当年看错了人。太祖当年不过趁着柴荣病逝,才以陈桥兵变夺了柴氏的江山社稷,金某今日已远胜于他,在你赵氏方昌未艾之时,金某便深谋远略,让你赵氏丢了天下,还让你这个昏君沦为阶下之囚。” 徽宗并不相信,他冷笑了两声,讥道:“真是无稽之谈,你区区一介凡夫,岂能夺得了我赵氏天下?如今之势,都是天意使然,你却说是你一人之功。金万城,你果真厚颜无耻之极,想让朕后悔结识容儿,朕看你是白日做梦。” 金万城仰天长笑,半晌才收了笑声,他冷冷地道:“赵佶,你自己想想看,当年宋金海上之盟是谁从中牵的线?” 徽宗嘿然不语,面色却越发难堪。 金万城更加意气风发,说道:“这些年来,金某东奔西走,为的就是夺你赵氏江山。宋金海上结盟之时,金某便与完颜氏相约,灭辽之后,女真便南下攻宋。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赵氏皇族尽皆被擒。金某只需振臂一呼,然后统率群雄,将金人逐出中原,金某的声威必然驰名天下。那时黎民百姓定会真心推崇金某,只要金某成为天下之主,天下再无人会念着你赵氏一丝一毫?一旦金某登上帝位,这天下的女子,又有哪个是金某得不到的?” 不论是徽宗,还是上官云,抑或是岳飞,听了金万城之言都极为震惊,万不料如今的局势竟是其谋划而成,这一切竟因其妒而生恨引起。此人觊觎大宋江山,硬花费十数年功夫,先联金灭辽,后又让女真南侵。待时机成熟,这才出面平定天下,以收渔翁之利。 其心机之深沉,谋略之远大,设计之机巧,远非常人可及,真个是雄才盖世,绝对称得上智勇无双,这赛诸葛之诨名果然不虚。只可惜金万城心性不正,虽满口仁义道德,腹中却尽是奸谋诡计。他为了一已之私,竟挑得天下大乱,黎民百姓深受其害,他虽有盖世奇才,可心地也太过歹毒阴狠,终不能成为一代仁君圣主。 上官云震惊之余,不禁又增疑惑,辛坎身具金城派的功夫,只怕也与这阴谋有关,也不知辛坎到是底何人。铁剑山庄一案说不定也是金万城指使,就连萧莹莹的下落,看来也要着落在其身上了。 上官云打算要将一切弄个一清二楚,救出好友的同时,也为自己洗刷冤情。他虽恼恨之极,可是他与岳飞只得两人,金万城的功夫高强不说,不远处还有数百重甲金兵,他深知不能心急,以免擒贼不成反遭其害。上官云暗下决心,要尽早将金万城的阴谋昭然于天下,万一群雄真拥其为帝,这阴谋便得逞了。 徽宗泪如雨下,他喃喃自语道:“不会的,金万城,你在诓骗朕,你定是诓骗朕的……” 金万城长笑数声,说道:“金某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恐怕你心里早已有数,过不了多久,金某就要自称朕了,而你只是个亡国之君,哈哈哈哈……”他大笑着扬长而去,走到篝火旁时又顺手一丢,徽宗亲手所绘的少女舞剑弄蝶图,就这样让他扔到火中,可惜了那一副旷世神作,转眼间化成灰烬。 徽宗痛不欲生,他大声哀嚎着,直欲扑入火中抢出画像来,可哪里还来得及。 上官云与岳飞恨得咬牙切齿,他们见金万城与那些金兵会作一路,怕其又有甚阴谋,便悄悄跟了上去,离得稍近些,才见带头几人是完颜宗望、完颜宗翰、公孙霸和铁牛儿四人。 完颜宗望见金万城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拱手笑道:“金兄志得意满,如今事事称心,你整个人都神采焕然,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金万城哈哈大笑,他摆手道:“完颜兄莫要取笑,金某的大事未完,离志得意满还早得很哪。过些时候,还要完颜兄再搭一搭手,金某才能名正言顺坐上金銮。” 完颜宗望沉吟不语,完颜宗翰颇为难地道:“金兄,南朝已立张邦昌为大楚皇帝,若我们再助你登上帝位,不成了朝令夕改么?我大金的百姓又会如何看待我完颜氏?” 金万城愀然变色,不悦道:“完颜兄这话是甚么意思?” ------------ 284 江山社稷如粪土 03 完颜宗翰略一示意,南宫破和铁牛儿便一左一右挡在他与完颜宗望的身侧,他见自己安危无虞,这才说道:“我刚才已说得明白,你我之盟约至此为止,日后大金决不会再助金兄,金兄若要夺帝王之位,还需自己动手。” 金万城勃然大怒,喝道:“完颜宗望,完颜宗翰,你们堂堂万军之统率,竟然无信无义。当初若非金某助你完颜氏,恐怕你们已让辽宋合谋灭了,早葬身在辽东的密林之中,还谈甚灭辽攻宋?又岂能夺得大宋的半壁江山?” 完颜宗翰冷笑道:“你身为宋人,却觊觎大宝,在江湖中沽名钓誉,暗地里阴谋使尽,图谋夺人天下,我看金兄更算不得有甚信义。” 完颜宗望叹了口气,抱拳道:“金兄,你雄心勃勃,所图甚大,才智武功更是天下无双,他日若你成为帝王之尊,只怕我大金不保,皇上思虑再三,终是不敢养虎为患。若金兄是信义之士,不用金兄开口,我们也会立金兄为帝,以替赵氏,又岂会舍近求远,找那张邦昌做我大金的傀儡。” 金万城眼中喷火,他怒恨交加,咬牙道:“你完颜氏过桥抽板,将金某一脚踢开了事,这也想得太美了罢?!” 完颜宗翰讥笑道:“金兄雄才伟略,可又心术不正,要是让你声势渐大,你定会觊觎我大金的江山,说到谋略二字,我们岂是你赛诸葛的对手?与其如此,我们不若先发制人,这一切也是迫不得已,还请金兄担待着些。” 金万城拔出赤血剑,暴喝道:“完颜宗望,完颜宗翰,你们自己找死,休怪金某不讲人情。”话音刚落,赤血剑上就透出寸许寒芒,哧的一声,一道玄色剑影闪过,直指完颜宗翰而去。 完颜宗望、完颜宗翰二人距金万城本在丈许开外,他们又早有防备,这一剑虽快,却是伤不着他们。只见公孙霸长袖挥出,迎着赤血剑就卷了过去,铁牛儿双拳如有万钧之力,向金万城左肩猛砸,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趁机退到金兵阵中了。 金万城不愧是武功盖世,饶是公孙霸的长袖上带着其深厚的内力,仍是未能让赤血剑缓上半分。哧哧哧哧数声过后,公孙霸就闷哼一声捂住手臂,其长袖上已留下了数十个拇指大小的小孔,竟是剑气穿过而造成。金万城左掌反拍,啪的一掌将铁牛儿的右拳打得血肉模糊。他转瞬之间连伤两大高手,金万城大步前跨,向金兵阵中的两人追去。 完颜宗翰显然未料金万城的功夫已如此高强,他惊恐万状,慌里慌张向金兵阵后急退。就连完颜宗望也面带惊容,赶紧叫金兵护住自己二人。众金兵见主帅遇险,个个悍不畏死,喊叫着便扑了上来,若是换作武功稍差之人,定然已被生擒活捉了。 赤血剑果真是绝世神器,金万城见金兵扑到自己面前,轻轻一挥,便将一名金兵拦胸斩成两截,那精钢打造的重甲在赤血剑面前竟如无物。金万城突入金兵阵中,宝剑连斩,转眼间杀了七八人,金兵虽说英勇,又哪里是他的对手,便是手中的长矛弯刀也近不了金万城的身。 金万城剑斩掌劈,一路冲杀过去,很快身后就倒下了近百具尸体。可这些金兵仍不知死活一般冲上前来,金万城武功再厉害,一时间也无法追上完颜宗望二人。 饶是上官云和岳飞斩敌无数,看见如此惨景,他们也觉头皮发麻,这哪里是在作战,明明就是屠宰牲口一般。上官云暗自钦佩不已,这些金兵武功虽低,可为了保护主帅,明知必死却英勇赴义。他见完颜宗望遇险,今日正好报恩,道:“岳大哥,四年前完颜宗望救过我一命,今日虽为敌我,上官云却不能背恩弃义。他如今有难,我正好将恩情还与他,日后若再相见,也不用再向他卖人情。” 岳飞点头道:“上官兄弟,完颜宗望乃是金国元帅,他手握金国兵马大权,你救了他之后,让他将皇上和太上皇放回大宋,我看他并非绝情绝性之人,定会念着你的情谊。你千万小心!” 上官云道声知道了,接着便冲出藏身之处,虽说他赤手空拳,可他武功大进,还能与金万城斗上几招。上官云几步奔到金万城身后,大喝一声,抄起一根长枪刺了过去。 金万城听得背后风声,知来人武功不弱,他也不转身,回手轻轻反挑,将赤血剑迎着枪尖挑了过来。上官云不会长枪,这一招却气势十足,当的一声,赤血剑就将枪尖削断,但枪柄仍向金万城的后背刺去。 这枪柄虽只算是一截断木,可上官云武功高强,威势不比宝剑利刃差上半分,竟带着破空之声,向金万城后背急刺。金万城大惊失色,将赤血剑绞成一片寒光,转眼之间木屑纷飞,剑气哧哧乱窜。 上官云右臂暴长一截,手中的断木去势更疾,他手掌松开,嗖的一声,将断木射了出去。 金万城不及挡开,只得侧头避过,他身后一名金兵躲闪不及,转眼间就被穿胸而过。金万城认出来人,喝道:“上官云,你还没死?!你到这来做甚?” 上官云冷笑道:“金万城,你又到这来做甚?”说完一脚又挑起一根长枪,伸手一接,顺势又捅过去。 金万城一边避过来招,一边大义凛然地说道:“金某此来,自然是要杀金军统率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 上官云哈哈大笑道:“金万城,你当我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么?” 金万城疑道:“你在一边偷听?” 上官云恨道:“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铁剑山庄一案,也是你指使的么?莹莹如今在哪?” 金万城并不回答,他见上官云竟能与自己拼上几招,惊道:“你非但未死,连武功也有进益?”话虽如此,他手上剑招仍连绵不绝,一心欲致上官云于死地。 ------------ 285 江山社稷如粪土 04 上官云将长枪耍出剑招,避过赤血剑的利刃,与金万城以命相搏,他说道:“金万城,上官云能有今日,都是拜你所赐,我会好好谢你的。” 金万城冷笑道:“就看你有没这个本事了。”说着剑芒更盛,他划出大片寒星,将自己身周罩住,剑影不时一闪而过,不是杀死一名金兵,上官云手中的枪柄就会被削掉一截。 这些金兵虽不畏死,奈何连金万城的身都挨不着,更别说杀敌救主了,但他们仍蜂拥而来,以血肉之躯阻挡一时,好让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逃出险境。幸得上官云将金万城牵制住,否则这几百重甲金军定然全军覆没,便连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的性命也将不保了。 上官云心中暗苦,若赤血剑在自己手上,能不能与金万城打成平手都是未知,何况现在以枪柄当剑。如今金万城的武功出神入化,剑法极是高明,其手握绝世利器,更是如虎添翼,已极难对付。 很快上官云手中的枪柄就只剩两尺许,还好碧落剑法厉害,是以挡得一时,不然他定会死在赤血剑之下了。他将真气注入枪柄之中,避过赤血剑的利刃,以‘粘’、‘封’二诀的剑招,将金万城的招式一一化解,虽是如此,想要攻出一招却是艰难。 二人一守一攻,斗了近百招,竟然未分胜败。俗话说‘攻必克,守必周’,攻之一字重在伤敌,而守却要料敌之先,方能立于不败。金城派剑法向来以出剑迅急、招式诡异多变著称,上官云年纪轻轻,与人交战经验算不得丰富,又哪里能时时料敌之先,他只是仗着碧落剑法精妙,这才与金万城斗了百来招。 到得此时,金万城已渐渐摸透上官云出招的玄机,他见上官云一心化解自己的招式,剑诀一转,每一招使出时,变化更加诡异,加之赤血剑这绝世利器在手,他渐渐占据上风,将上官云逼得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功。 上官云只感金万城剑招的威力倍增,他不住后退避让,手中枪柄转眼也被斩断,想要再拾一支长枪已来不及。上官云将迷踪鬼步施展开来,后退之中以凌空掌劈出,将金万城逼得缓上一缓。 两人你追我赶,就在这些金兵之中游走拼斗,金万城仍有余暇,但有金兵靠近自己,定然一剑取了其性命,不多时这些重甲金兵就只剩下了五十来人。 金营中的将领发现这边打了起来,赶紧率着数千金军赶到近前,他们见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狼狈逃窜,又见保护主帅的重甲金兵死伤无数,自知不是对手,也不冲到近前。几千金军纷纷抽箭控弦,若一下令,转眼间就会有千万利箭射来,二人势难逃脱。 完颜宗翰见来了援军,大叫道:“放箭!放箭!” 完颜宗望早认出上官云,他爱才心切,喝道:“没本帅的命令,擅自放箭者斩!”众金兵闻得主帅之令,哪敢松手放箭。 完颜宗翰也不敢有违,他见公孙霸与铁牛儿一人捂臂,一人捂拳在旁愁眉苦脸,叫道:“公孙霸,铁牛儿,如今正是你们出力之时,你们岂可退缩不前?” 完颜宗望道:“上官云是来相助于我,你们不可伤了他。” 公孙霸和铁牛儿虽说受了伤,闻言却不敢违,他们纵身跳到场中,与上官云一道对付起金万城来。两人一掌一拳,尽往金万城身上招呼,他们的武功在江湖中也算一等一的高手,虽都是单手出招,金万城也不得不忌惮几分。 金万城攻势略缓,他将自己周身上下护住,以免伤在三人手下。虽说以一敌三,他却毫不慌乱,一招一式有条不紊使将出来,竟与三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上官云终于缓得一缓,他又抄起一支长枪来,这次不再让金万城削断,自己便一掌从中劈成两截。他手握留有枪头那段,剑诀一引,碧落剑法使了出来。有公孙霸和铁牛儿在旁相助,他已不用处处避让,碧落剑法十诀尽出,精妙招式层出不穷。那枪尖上透出寒星,利芒闪现之中,越加逼近金万城周身上下。 金万城陡感招架不住,他见周围数千金兵虎视眈眈,要杀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已无可能,便是他自己只怕也难保性命。金万城不敢恋战,刷刷刷连出数剑,刚将三人逼退些许,他脚下就不沾地般退出数丈。金万城奔出弓箭射程之外,回过头来咬牙道:“上官云,你坏我大事,日后定要取你性命。” 上官云深知穷寇莫追之道理,冷笑道:“金万城,不用你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算帐,你的阴谋诡计瞒得了天下人,可瞒不了我上官云。” 金万城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完颜宗翰还叫人去追赶,可哪里又追得上。公孙霸和铁牛儿见强敌已退,赶紧又挡在完颜宗望二人面前,以防上官云发难。 完颜宗望得上官云救回一命,他心中虽感激,却不敢走过来,只是远远笑道:“上官云,承你出手相救,本帅感激不尽。你想要甚,只要本帅办得到的,本帅无不应允。” 上官云正想如此,便说道:“几年前承你出手相救,上官云才捡回一条性命,如今总算还你恩情。按说上官云绝不该再向你任意索取,但如今之势,也由不得我了,我便做一回小人也罢。” 完颜宗翰不料上官云竟真贪得无厌,他冷笑道:“上官云,你既知以前我们救了你一命,这回也就两清,我们谁也不欠谁的。如今宋金成仇,我们能让你离开,没将你杀了都算好的,你贪利忘义,怎当得起英雄二字?” 完颜宗望摆了摆手,示意完颜宗翰莫要再说,他笑道:“上官云,你但说无妨,本帅尽量满足你便是。” 上官云大声道:“岳大哥,你出来罢。” ------------ 286 江山社稷如粪土 05 岳飞自藏身处走了出来,他走到上官云旁边,对着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拱了拱手,威风凛凛地道:“大宋河北兵马大元帅府,宗泽副元帅前军统制武翼大夫刘浩将军麾下,前锋小校武翼郎岳飞,拜见两位完颜元帅。” 完颜宗翰恍然道:“原来是你?!” 完颜宗望也拱了拱手,笑道:“本帅早就听闻,南朝宗泽元帅麾下有一员猛将,虽说职卑位低,却屡立战功。我大金男儿虽则英勇,却无一人及得上你,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岳飞虽在金营之中,又是当着敌军主帅,仍是毫无畏俱,他昂然挺立,大声道:“岳飞只恨不能与两位完颜元帅对战沙场,以雪大宋之耻。”这已是宣战之言,连上官云都不料岳飞会在此说出这话来。 完颜宗翰冷哼一声,讥讽道:“哼,不自量力!就凭你这小小前锋武翼郎,也配与本帅对战?” 完颜宗望不以为意,含笑道:“本帅便等着日后与岳将军一较高下。” 岳飞义正辞严地道:“你们侵我河山、杀我百姓、烧毁房屋,这也还罢了,如今竟将大宋皇族尽数掳走,真是欺大宋至甚。女真虽则凶恶,汉人也非个个懦弱无能,天下汉人怀雪耻之心,日后定然还施汝等之身。你若不想让女真覆没,速将二帝送归大宋,以结天下汉人之心,免得招来灭顶之灾,致你金国上下生灵涂炭。” 完颜宗翰大笑道:“哈哈哈哈……真是大言不惭,若你汉人都如我女真男儿这般英勇善战,南朝皇帝就不会成为我大金的阶下之囚了。” 完颜宗望闻言色变,他沉吟了一阵,才说道:“岳飞,上官云,赵佶、赵桓他们父子如今已在我大金腹地,我们已无法决定他们的去留,这件事请恕完颜宗望无法应承。” 上官云冷道:“你手握金国兵马大权,对你而言,只是放回两个俘虏而已,怎会无法应承?” 完颜宗望扭头看了一眼宗翰,断然拒绝道:“上官云,你是江湖中人,哪知一国朝政之繁杂,此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本帅万不能答应。” 完颜宗翰冷笑道:“赵氏气数已尽,全无帝王之相,赵佶赵桓父子更是无能之辈,他赵宋便是今日不亡,想必也过不了多久了。便是我们放他父子回去,他们又能有甚作为?还不是要让人夺了天下。” 上官云也知徽钦二帝大势已去,他看了看岳飞,见其默然不语,道:“无论如何,他们终是汉人的皇帝,就是让人夺了天下,也是汉人之事,与你女真并无干系。不管将来谁当皇帝,只要天下太平,黎民百姓不再受苦,上官云心愿足矣。可如今你们挑得天下大乱,金兵所过之处,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天下百姓受尽战乱之苦,无端端丢了性命的不尽其数。上官云虽一介江湖,却也看不过去,当然要阻止你们为凶作恶。” 完颜宗望叹道:“上官云,南朝不若另立贤君,何必对赵氏念念不忘?本帅与你虽算不上深交,但见你武功盖世,又心怀天下黎民,看你也是仁善之士。不若你自立为帝,我大金也将助你一臂之力,待收拾南朝河山之后,你与我大金互不侵犯,南北两朝结为唇齿之邦,这天下定能太平。” 岳飞闻言急道:“上官兄弟,你切莫听他挑唆……” 上官云伸手打断岳飞,示意其不要再说,他对完颜宗望之言毫不经意,摇了摇头,处之泰然道:“完颜元帅,上官云在江湖中浪迹惯了,哪怕粗茶淡饭、弊衣漏屋,只要能过得自由自在,我也心满意足了。” 完颜宗望并不死心,又劝道:“上官云,你可知何为一国之君?说是权倾天下,也算得轻了!生杀予夺全在一人之言,富贵荣华享之不尽,金银美人应有尽有,但凡人世间的一切种种,都只属一人。他金万城求而不得,你却想也未想便加拒绝,若换作任一人,早已喜极而泣。上官云,你再好好思量思量,只要你开口,本帅定然助你登上大宝。” 上官云毅然决然地道:“上官云绝无称帝之心,对权势富贵无甚兴致,只欲浪迹天涯,做那无忧无虑的闲云野鹤,完颜元帅休要再提此言。” 完颜宗望摇头叹道:“唉,本帅识人无数,今日总算大开眼界。”他又抱拳道:“上官云,不想你能有如此胸怀,视权势荣华如粪土,本帅十分佩服。”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岳飞躬身一揖,歉然道:“上官兄弟,岳飞刚才疑心于你,实在大为不该。你不恋大权,心系天下黎民,岳飞自愧不如。” 上官云被他二人夸得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地道:“岳大哥,切莫这样讲,你对大宋忠肝义胆,率军奋勇杀敌,上官云又哪里及得上。我一介武夫,只愿做一闲散之人,这些大事我也不懂的。”如今救徽钦二宗无望,他便对完颜宗望道:“完颜元帅,我有一事求你,不知你能不能答应上官云。” 完颜宗望朗声道:“你但说无妨,刚才本帅已说过,只要本帅自认能做到之事,定然不会推辞。” 上官云正气凛然道:“宋金交战,致天下死伤无数,黎民何罪,竟遭如此大难?如今二帝被囚,宋室无主,大宋人心惶惶。完颜元帅能否答应上官云,日后不再攻宋,两国井河不犯,让黎民百姓过些安生日子。” 完颜宗望沉默不语,完颜宗翰冷道:“金万城意图害我二人性命,我们岂会饶他?过不了多久,本帅定当挥军南下,除去这心腹之患。” 上官云豪气万丈,说道:“金万城武功高强,你们挥军南下也无济于事,只怕未将其擒杀,反而引来大祸。他狼子野心,阴谋夺取江山社稷,我回去之后,便会揭露他的真面目,然后将他除去。到那时,你们自然高枕无忧,何需担心他前来报复?” ------------ 287 江山社稷如粪土 06 完颜宗望心中明白,哪怕有千军万马,完颜氏日后也不能安枕,要杀金万城,只有武功盖世的江湖中人才能得手。此时上官云愿为其除去大患,他当然慨然应允,完颜宗望爽快地说道:“本帅应承你便是,如今赵氏已亡,仅余赵构一支血脉,想来也成不得事。只要你将金万城除去,我大金兵马绝不越过雁门关半步。” 见其终于应承下来,上官云道:“完颜元帅可莫要再食言。” 完颜宗望正色厉声道:“完颜宗望若有违此言,定当身首异处,不得善终。” 上官云看他发了毒誓,想必也不会有假,喜道:“上官云替天下百姓谢完颜元帅之恩情。” 完颜宗望叹道:“不论宋金,天下都是一般,只要打起仗来,受苦受难的自然是黎民百姓。本帅虽手握兵权,却非好战之人,若能与南朝休兵止戈,本帅也求之不得。” 上官云见其言辞恳切,不似作伪,也叹道:“若天下真能太平,上官云哪怕舍却自身一条性命又有何妨,唉,只可惜世事不由人。” 既得完颜宗望承诺不再南侵,岳飞也不欲久留是非之地,他说道:“上官兄弟,如今杀金万城要紧,你我尽快赶回大宋,免得日久生变。” 上官云点了点头,又问道:“完颜元帅可否告知辛坎到底是何身份?” 完颜宗望摇头道:“本帅先已失信于金万城,绝不可再透露辛坎之身份,你若杀了金万城,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完颜宗翰恨道:“辛坎是他金城派之人,你往他金万城身上好好想想,便知端的。” 上官云也不强人所难,既已确定辛坎是金城派之人,铁剑山庄一案和萧莹莹的下落也就有了眉目,他拱了拱手,道声告辞便与岳飞扬长而去。 两人离了金营,日夜兼程南行,这时已入五月,他们终于到了大名府一带。两人都以为赵构所率大军仍在大名府驻扎,一打听,才知赵构早已率军南下。此时河北一带还驻有不少金军,赵构身为河北兵马大元帅,竟率军南逃,将黎民百姓弃于不顾,他自己却谓之转战。 上官云和岳飞又向南行,渡过黄河后,得知赵构于前一天在南京应天府登基为帝,史称为宋高宗,便是南宋开国之君。又听闻金万城夺了汴梁,已将张邦昌赶出城去,金万城不但拥兵固守城池,如今正广邀天下英雄豪杰会聚汴梁,要召开武林大会,想来是要自立为帝了。 两人虽早料金万城会自立,却也震惊万分,又赶紧往汴梁赶来。到得汴梁城外,就见城墙上下有不少江湖豪杰驻守,金万城果然已将汴梁纳入囊中。两人正欲乔装一番混进城中,一名难民模样的中年走了过来,他在上官云的面前半跪下,口中说道:“属下董复参见教主。” 上官云认得这人,先前在丹霞山百劫谷时便为其治过伤,他轻声道:“董复,你无需多礼,快起来罢,谷长老他们来了么?” 董复站起身来,恭恭敬敬道:“谷长老与地、火二使在总坛坐镇,霍长老和裴护法率水、风、雷、电、雨五使及数十弟兄,已在汴梁等了教主好几天。” 上官云听得宁玖儿也来了,心中不免有些不安,他静下心神,道:“他们如今在哪里?” 董复道:“还请教主乔装一番,我们混进城中,再与他们会合。” 上官云不愿打草惊蛇,便与岳飞都化作董复的子侄,三人一道往城内而来。众人见面后自然寒暄一番,上官云也将金万城近十年的阴谋诡计为众人分说明白,又说了与完颜宗望之约。 裴近元叹道:“金万城登基便在这几天,他如今声势壮大,但凡正道英雄都以他为尊。这次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好手中,不弱于裴某的就有数十人,各路豪杰加起来,只怕已经上万,你我便是武功高强,只怕也难以匹敌。” 霍无羽也颇为难地道:“若是单打独斗,霍某自然不会怕谁,但你我这一去,那些所谓正道英雄必定蜂拥而来,你我武功再高强,又有甚用?唉,要是莫兄和杨兄在此倒是无虞,他们有一手使毒的功夫,便是千军万马也不惧。” 白如姣笑道:“宁姑娘不是会使毒么?她与教主本就是一对,让他们二人同去便是了。” 宁玖儿面色通红,却看也不看上官云,她低下头来,道:“我使的都是些浅显功夫,哪里及得上莫长老他们,只怕助战不成反为累赘。” 上官云悄悄看了一眼宁玖儿,只觉其容颜娇美,艳若桃李,羞涩之态更显其妩媚,真个是风情万种、勾人心魄。相处数月来,上官云居然未发现身边这女子如此妖娆动人,他心荡神摇,一时间竟不能自持。 霍无羽见上官云痴痴呆呆,还以为其在思量如何对付金万城,他轻咳一声,道:“教主勿庸担忧,好像莫兄他们快将那人治好了,说不定还赶得及。只要能让天下英雄知晓金万城背地里做了些甚么勾当,不用我们出手,他们定然不会让金万城做成皇帝。” 宁玖儿心中明白上官云为何如此,她偷瞄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借口道:“我去看看教中兄弟都打探到甚么消息。”说完便出门去了。 眼见宁玖儿要出门,上官云心中有些不舍,可又无借口将宁玖儿留住。他本想与宁玖儿诉说心事,但见宁玖儿有意躲着自己,话到嘴边也只得再咽下去。此时大事要紧,他不好将儿女私情摆在前头,心中打算着待事情一了,就将此事告知几位长辈,好与宁玖儿尽快结成姻缘。 滕五姝身为妇道人家,上官云与宁玖儿眉来眼去的模样,自然未逃过她的眼睛,但她只是会意地笑了笑,并未开口说出来。 ------------ 288 江山社稷如粪土 07 等宁玖儿走了,上官云才收住心神,他愤恨不平地道:“金万城自视甚高,野心也极大,他意欲胜过太祖当年的盖世奇功。若他明正言顺地成为天下之主,只怕会穷兵黩武南征北伐,将来兵祸不断,不但大宋难保,金西夏吐蕃大理以及高丽几国恐怕也会深受其害。天下百姓一则要投军效力,二则要纳徭贡赋,长年征战下来,定然苦不堪言。我等怎忍见黎民受这般磨难,何况我与完颜宗望有约在先,必得去阻止于他,免得他日后势大难制。” 岳飞也赞同此举,说道:“他召开武林大会,定然群雄毕集,如此机会的确难得,正好将其一网除尽,可是你我势单力薄,只怕揭其阴谋不成反受其害。宗泽元帅所率大军离此不远,钟相杨幺在伏牛山也带得有几千兵马,我去将他们带来,先夺下汴梁,以断金万城之根基。之后我们再当众揭露其阴谋,定要将他的真面目昭然于天下,只得如此,大事方成。” 若岳飞率军夺了汴梁,金万城他们必定着慌,如此一来,天魔教众人便是深入虎穴也无后顾之忧,上官云大喜道:“有宗泽元帅和岳大哥相助,此事必成。” 裴近元不以为然道:“裴某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金万城他们如今势大,来的又都是武林中人,宋兵积弱已久,只怕无以济事。” 霍无羽也知此事大不容易,他叹道:“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岳将军若夺下汴梁,我们就当着众人之面,揭露金万城的阴谋诡计,若让他收拢民心,那便再制他不住了。” 岳飞恨道:“二帝被鞑子掳走,如今回宋无望,康王是赵氏仅留的血脉,若说收拢民心,康王才是不二之选,可他日前却不战而逃,致天下军民大失所望。如今他在南京登基为帝,继承大统名正言顺,只要新皇回銮汴梁,再诏告天下军民合力抗金,到时天下归服,军心必振,非但可退鞑虏,河北一带也尽可收复。” 上官云点头道:“岳大哥此言大是有理。” 岳飞抱拳道:“上官兄弟,汴梁如今被金万城强占,河北一带不下十万鞑子兵马,我还要去联络宗泽元帅和洞庭人马前来夺城,不便到南京劝解新皇。你轻功极为厉害,岳飞修书一封,麻烦你带给皇上,让皇上回銮汴梁,以作天下表率。” 如今岳飞仅仅是刘浩手下一名小小校官,按理根本进不了朝堂,更遑论参议朝中大事,此举往轻了说是不自量力,往重了说便是大逆不道越职无礼,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上官云见岳飞不顾自己官卑职低,斗胆进言上书,当即慨然应允,群雄也都暗赞岳飞赤胆忠肝,真个是精忠报国之良臣猛将。 岳飞找来纸笔奋笔疾书,几下写好手札,他递给上官云,又千叮万嘱一番,然后便与上官云各奔南北,岳飞到河北一带寻宗泽及洞庭人马,上官云则孤身到南京应天府送信。 上官云告别众人,出了南薰门,展轻功往南急赶,整整走了一天一夜,终是到了南京应天府。还在城门外,就见一宽袍大袖的中年和一名魁梧的黑脸汉子进了城中,正是公孙霸和铁牛儿。上官云心中奇怪,金万城与完颜宗望已经反目,完颜宗望已承诺不会再南下,这两人怎的到了这里,他怕其中又有阴谋同,赶紧追上前去看个究竟。 迷踪鬼步乃是轻身功夫之中的绝学,加之上官云内力深厚,施展开来真个是疾如流星。上官云几下赶到公孙霸和铁牛儿前面,他伸手将二人一挡,笑道:“公孙霸,铁牛儿,你们不是给金人做了奴才么,现在到这来作甚?” 公孙霸满脸怒色,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铁牛儿道:“上官云,你我道不同不想为谋,赶紧让开,莫要误我们的大事。” 上官云一听大事二字,就知二人此来事出有因,他打算将内情套出来,便说道:“你我如今都与金万城为敌,他的武功已极为高强,单凭你我,都不是金万城的敌手。不如我们联手将他铲除,日后大家没了这个心腹大患,如此岂不是好?” 铁牛儿叹道:“此一时彼一时,江湖之中无永世之仇,也无恒久之敌。上官云,我们不会与你联手对付金万城,你莫要痴人说梦。” 公孙霸喝道:“铁牛儿,你说这些做甚?若误了大事,元帅怪罪下来之时,你可莫赖上本座。” 上官云听出由头,冷笑道:“完颜宗望又在打甚主意?” 公孙霸冷哼道:“我们只是奉令行事,再说这与你无关,你快让开。”他本想说再不让开就不客气等语,可如今上官云武功大进,他自认不是对手,便硬生生吞回了肚中。 上官云岂肯善罢干休,他哈哈大笑道:“公孙霸,铁牛儿,亏你们以前还是一派之主,如今居然死心踏为他人当狗作奴,你们知不知羞耻?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滚回你家主人那里罢,休要在此丢人现眼。” 铁牛儿面现惭愧之色,他叹了一声,说道:“唉,人各有志,铁某何尝不想纵横江湖,可惜时不与我……” 公孙霸被上官云这般大骂,哪里还忍得住心中那口恶气,他暴跳如雷,挥掌便拍了过来,口中喝道:“若非是你将南宫破放了出来,本座岂会落到这般下场?” 上官云挥掌迎上,冷笑道:“你多行不义,却要怪责他人,还是自己好好反省反省罢。” 铁牛儿见状也挥拳打来,三人斗做一团,上官云只欲阻止二人为完颜宗望办事,是以未下杀手,每招都点到即止。 斗了十多招,公孙霸见上官云似如儿戏,心中越发恼怒。他恶念顿起,拼着十成功力,全身上下真气鼓荡,长袖内劲风吹出,双臂呼呼呼向着上官云急攻。 铁牛儿不甘落后于人,一双铁拳现出风雷之声,他专攻不守,如流星坠地般狠砸而来。 ... ------------ 289 江山社稷如粪土 08 俗话说困兽犹斗,何况两名武功高强之人发狠,上官云功夫虽强,对手却都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二人状若疯狂,猛打猛攻,他一时间竟只有还手之力,想要回敬一招却是不能。 公孙霸双掌幻出一片黑影,将上官云身前身后罩住,两只肉掌上下翻飞,长袖更是左冲右突,不时攻到上官云面前。 铁牛儿左右双拳如猛虎出山,又如蛟龙出水,金刚门这套拳法让他耍得声势十足,便是比起天龙和尚的金刚伏魔拳来也差不了多少了。 此时上官云双拳难敌四手,空有一身武力却疲于应付,顾了身前顾不了身后,他不禁苦叹,早知如此就不该生小觑之心,这天下的英雄豪杰哪是可以小看的。三人斗了百多招,上官云越发狼狈不堪,幸好他内力精深,公孙霸和铁牛儿猛攻之余还有所忌惮,要不然他定然被两人毙于拳掌之下了。 公孙霸占了上风,招式越加狠辣,他左臂一挥,长袖向上官云颈项横扫过去,与此同时,右臂的长袖劲射而出,直扑上官云胸口。 上官云右掌拍出,将公孙霸的左袖拍开,左手反掌横胸,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嘭的一声,上官云后退两步,他嘴角也冒出血丝来,显然受了伤。 铁牛儿不等上官云站稳,呼呼两拳砸向其后背,与此同时,公孙霸也一脚踢了过来,意欲将上官云膝盖踢碎。 上官云前后受敌,避无可避,他忍住体内真气乱行之苦,左右双掌一前一后推出,竟要与公孙霸和铁牛儿两败俱伤。 铁牛儿上身微侧,左臂暴长一截,虽减了数分力道,仍是嘭地砸在上官云背上,上官云一个踉跄,直向公孙霸扑去。 公孙霸甚是忌惮上官云的肉掌,早已侧退避开,见上官云向自己扑来,仓促之中又顺势一袖扫在其肩头,将上官云打得摔倒在地。 上官云不待起身,翻身滚出丈余,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他吐出一大口血,恨道:“公孙霸,铁牛儿,真当我斗不过你们么?” 公孙霸嘿嘿冷笑道:“上官云,你若有那本事,还用得着等到现在?”说着又扑上前来。 铁牛儿双拳打出,怒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们可没要你手下留情。” 上官云动了真火,这次再不容两人占了先手,他凝十成功力于双手,右掌呼地拍出,向着公孙霸胸口打去,左手化掌为拳,要与铁牛儿拼个上下高低。 公孙霸还只道上官云仍如方才那般不堪,纵上前来就是一掌迎上,嘭地一声,他便如脱弦之箭倒飞而出,接着嘭地一声摔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铁牛儿本就缓了一步,这时见状大惊,他拳到中途,硬生生收了回去。劲力反冲之下,他只觉口中一股甜意,接着噗地就吐出血来,铁牛儿已是受了重伤。 上官云刚将公孙霸伤了就已后悔,两人虽有仇怨,却不致生死相向,不成想伤了其性命。上官云不愿再伤铁牛儿,他左拳略转,嘭地凌空击出一拳,真气迸射而出,哗啦啦将旁边一间店铺砸得粉碎。 铁牛儿捡得一条性命,顾不得公孙霸,赶紧出城逃命去了。 上官云来到公孙霸面前,见其面色苍白,右肩上连骨头都冒了出来,进气不多出气倒不少,已是没得救了。他摇了摇头,叹道:“公孙霸,我本无意伤你性命,怎奈一时冲动,唉,你终是我天魔教之人,我们却自相残杀,致你身亡。” 公孙霸强打精神,咬牙道:“上……上官……云,本……本座败……败便败了,你……你何……何必……来……来奚落……于我。” 上官云感叹道:“你一心独霸武林,又仗着功夫高强,多番欲夺碧落赋神功秘笈,却不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有此报应也是必然。可你万万不该与金人为虎作伥……” 话未说完,就听一人痛声叫道:“教主——”上官云回过头去,就见一独臂汉子提着钢刀赶了过来,正是雷震声。 雷震声人还未到,便一声虎喝,独臂也挥刀斩来,上官云不欲再伤人性命,干脆展轻功往城中退走了。雷震声一则牵挂公孙霸的伤势,二则轻功不及上官云,他也不再追赶。 上官云避过雷震声,打听到赵构在应天府的离宫中,他来到这片皇家宫苑外,将来意说明,守卫禀报进去,不多久黄潜善便走了出来。 黄潜善认出上官云,面色甚是不善,但听得其自汴梁带来书札,终是让上官云进去了。 上官云随黄潜善来到离宫中的花园,刚进园中,就听一人放声悲泣,上官云暗觉奇怪,进到花厅,就见一人伏地恸哭不止。赵构面色难看至极,正背负双手,在厅中来回踱着方步,汪伯彦恭恭敬敬站一在旁不敢出言。 黄潜善见状,示意上官云等在一旁,他自己也不敢上前半步。 地上那人头也不抬,泣涕道:“臣再三推却,奈何金人逼得甚紧,他们扬言,臣若不遂他们之意,便要杀害朝中大臣,之后还要纵兵血洗汴梁。臣不得已,这才勉强遵循金人之意,臣也是一时权宜之计,以纾国难,绝不敢有半点非份之想,望皇上明鉴。” 赵构怒喝道:“张邦昌,自我父皇以来,你自大司成一路提拨,对你委以重任,已位列卿相,可谓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我大宋何曾对不住你,你竟然忘恩背德,与女真鞑子做那走狗奴才?” 原来伏地请罪之人是张邦昌,他被金人立为大楚皇帝,后来完颜宗望、完颜宗翰率大军北退,又被金万城赶出汴梁,他听闻赵构在应天府登基为帝,便脱下帝袍南来请罪。 汪伯彦恨道:“南逃的宫人盛传,说你在延福宫玷污宫人,可有此事?” 张邦昌摇头泣道:“皇上,臣虽在皇宫,却不敢在正殿办差,更不敢自称朕,可谓行规步距,小心谨慎之至。臣一听得皇上登基,便马上赶来请罪,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宋江山,绝不会给金人做走狗奴才。延福宫乃后宫佳人所居之处,臣更不敢踏入半步,皇上切莫听信人言。” ------------ 290 江山社稷如粪土 09 赵构愤恨不已,大喝道:“你滚远些,朕等下再慢慢处置你。”说着就一脚踢去,不料这一脚却踢滑了,眼看便要摔倒,汪伯彦年纪虽老,却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扶住。 张邦昌咚咚咚磕了几个头,连滚带爬出厅去了。 黄潜善等赵构气消了些,这才上前小心翼翼道:“皇上,岳飞派人送了书札过来,皇上要不要先看看?” 赵构闻言稍露喜色,他认出上官云,点头道:“呈上来罢。”上官云将书札递了过去,黄潜善接到手中,正准备拿给赵构,赵构不耐烦地道:“念罢。”他如今做了皇帝,虽说是在逃亡之中,神情却十分傲慢,一副颐指气使之态。 黄潜善将书札展开,清了清嗓,念道:“陛下已登大宝,社稷有主,已足伐敌之谋。而勤王之师日集,彼方谓吾素弱,宜乘其怠击之。黄潜善、汪伯彦辈不能承圣意恢复,奉车驾日益南,恐不足系中原之望。臣愿陛下乘敌穴未固,回銮汴京,亲率六军北渡,则将士作气,中原可复,二帝归宋有望。” 此书虽只寥寥数言,却充盈着岳飞的拳拳忠君爱国之心,真可谓披肝沥胆、丹心碧血。 赵构越听脸色越发难看,最后听到‘二帝归宋有望’六字之时,他龙颜大怒,喝道:“放肆,岳飞区区小臣,越职无礼至甚,非所宜言。” 汪伯彦被岳飞骂了一通,他也恼恨至极,进言道:“皇上,岳飞自恃军功,三番两次不将皇上放在眼中,不给他一个教训,他日后定然更加张狂。他目无尊上,蔑视王法,真是狂妄无礼,不若将他革职除名,以儆效尤。” 黄潜善也说道:“如今鞑虏又在河北集结,只怕不日就要南下,皇上还是南巡为上,万不可回銮汴梁,以免落入虎口,招致不测之祸。如今危急之时,岳飞却作此言语,他居心叵测,万万不可相信啊,皇上。” 上官云不料岳飞一片丹心,竟换来三人这番言语,他怒从心来,大声道:“数月以来,岳大哥食不知味,卧不安枕,在黄河一带领军杀敌,如今已是身心俱疲。他对大宋忠心耿耿,你们怎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说还好,这一说赵构反而眼生杀意,他恨道:“上官云,你非朝廷中人,这些事与你何干?你们这些江湖中人,向来不将王法放在眼中,稍不如意便挥刀杀人,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岳飞目无王法,便是因你而起。今日若不将岳飞杀了,朕日后还如何治理天下?” 上官云闻言心生悔意,不过他也非怕事之人,他恶向胆生,上前一步,怒喝道:“赵构,你若敢杀了岳大哥,我上官云定要叫你陪葬。”这一吼声震屋瓦,真个威风八面。 赵构被其雷霆一怒吓得面如土色,他强作镇定,戟指喝道:“上官云,你,你敢威胁朕?” 上官云又前跨一步,横眉瞪目道“我有甚不敢?” 黄潜善和汪伯彦见状赶紧拦在赵构面前,黄潜善劝道:“上官云,皇上只是一时气愤,岳飞虽说无礼,可他战功赫赫,皇上念在其功,断不会杀他的,你快走。” 汪伯彦喝斥道:“上官云,你若敢做弑君这大逆不道之事,天下定无你容身之所。” 上官云按捺住心中怒火,虎喝道:“赵构,你自己说,你会不会杀岳大哥?” 赵构虽吓得哆哆嗦嗦,却不愿退步,道:“传……传朕的旨……旨意,岳飞革……革职除名,即日劝归原……原籍。” 黄潜善听得赵构旨意,又劝道:“上官云,皇上已开金口,定然不会再杀岳飞,这里已无你甚事,你快走罢。” 上官云知事不可为,长叹一声便扬长而去。 只因岳飞今日这一封小小书札,便让赵构怀恨在心,十多年后,竟弄出一桩千古难平的奇冤来。 上官云急赶而回,又花了一天一夜,终是到了汴梁,他已累得浑身脱力,连话都不想说了。 宁玖儿悉心照料,群雄在此又等了一日,打听消息的天魔教兄弟回来禀报,说明日金万城将在汴梁皇宫紫辰殿广聚天下英雄豪杰,一则为养子金天泑完婚,二则与群雄商议天下大事,不用细说,金万城定是打算登基为帝了。 上官云将息了一天,元气尽复,他忙安排人联络岳飞,让其尽快率人马夺城,以便里应外合,先破汴梁,到时再揭露金万城的阴谋。 待到第二日一早,天魔教一行人乔装打扮之后,就三三两两混进了皇宫之中。此次武林大会果真是广聚天下群雄,无论来自三山五岳的各派掌门弟子,还是行走五湖四海的各路英雄豪杰,便连大理、吐蕃、西夏的习武之人都来凑这个热闹。僧道尼乞,高低肥瘦,黄童白叟,红男绿女,各色人等将诺大一间紫辰殿挤得满满当当。声势之浩大,盛况之壮观,远非以往可比,金万城今日的威势果然当世第一。 今日紫辰殿中再未给所有英雄豪杰安排酒席,仅有各派掌门以及声名显赫的高强之辈才能入座,余人都或坐或站,不过酒肉果蔬倒是准备充足,群雄倒也不以介怀。 上官云与霍无羽、裴近元共三人作一路,他们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放眼看去,紫辰殿中已来了上千英雄,殿外的御花园中还有数千豪杰,不过并未见金万城、柯青神等人。 这时上官云头乱脸花,加之这半月仆仆风尘,他身上早已脏得不成样子,确实像个乞丐一般,倒不怕人认出来。 群雄吵吵嚷嚷,上官云侧耳细听,原来这些人为立谁为帝之事意见不合,有些人打算将赵构杀了奉金万城为帝,有些人意欲以赵氏这最后一支血脉为尊,有些人干脆两不相帮,打算各回山头静观其变,还有的打算自立为王各霸一方,群雄七嘴八舌,说甚的都有。 ------------ 291 江山社稷如粪土 10 群雄等了近半时辰,直到进入戌时,这才听得花园中人声鼎沸,很快金万城便带着数十英雄走了进来。 金万城龙行虎步,昂然而入,他神情严峻庄重,双目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无上的威势,果真有帝王之相。群雄被金万城的王霸之气镇住,都不敢再大声吵嚷,紫辰殿的喧闹之声渐息。 金天泑身着大红喜袍,今日对他来说,可谓双喜临门。他面带笑意,傲睨自若,视殿中群雄如草芥一般。金万城如今并无子嗣,若真登基为帝,金天泑必成太子,日后早晚会做皇帝,他这般傲视群雄,虽说显得轻浮,却也有他的本钱。 夺命叟柯青神、凌云观凌霄子、太原五行拳钱禛、成都六合门陈完、杭州天目山神机道人、江陵万福堂罗通、断魂刀方笑鸣、雁荡双侠申华生和木方春、金城三杰郑天渡、陶天澈和薜天沐、以及各派掌门紧随金万城父子之后,群雄神色各异,但眉宇间都带着些喜庆之态。 群雄依次坐好,金万城来到厅中,拱了拱手,朗声道:“各位英雄赏脸,前来参加这次大会,金某在此谢过。此番金某广邀天下英雄豪杰,一则为小儿完婚,二则金某要与各位英雄商议抗金之事。金某知事有轻重缓急,与众英雄商议完之后,再为小儿举行婚礼,各位英雄也好痛痛快快地喝上一杯喜酒。” 紫辰殿中的英雄豪杰闻言都大声叫起好来。 金万城示意群雄安静,又痛心疾首地道:“想当年,赵氏太祖英雄盖世,自陈桥兵变得登帝位。日后又南征北战,方能一统天下,奠定了大宋的百年基业。其功荫后世,当为我辈英雄之楷模。自太祖太宗开朝以来,大宋历经九帝一百六十多年,没想到今日二帝懦弱无能,丢了我汉人的江山不说,连他们自己都被人掳走,竟成阶下之囚,天下汉人深以为耻。” 群雄闻言愤懑填膺,或黯然神伤,或长声叹息,或咬牙切齿,或愤恨怒骂,个个恼恨金人凶残,人人喝斥二帝无能。 金万城正要群雄如此,他大声道:“如今二帝已被囚禁在异国之土,只怕归宋无望。赵构虽说已经称帝,可他在河北之时,便不战而逃,只怕过不多久又将辗转南迁。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天下英雄群龙无首,军中将领也各自为战,若再无人出面统率天下军民,只怕抗金大业难以为继,我汉人的天下也将被女真鞑虏尽数夺去,你我就成亡国之奴了。”他说到后来,已是捶胸顿足,声泪俱下,悲痛愤恨无以复加。 群雄纷纷交头接耳,对金万城之言都感同身受,方笑鸣站起身来,尖声叫道:“赵氏无能至极,已不足以继承天下,我们不若另立新君,统率天下汉人,与鞑虏决一死战,以雪前耻。” 群雄闻言震惊者有之,摇头叹息者有之,茫然无措者有之,不过大多数都点头表示赞同。 木方春也推波助澜,道:“如今赵氏仅余一脉,赵构乃无胆无信、无勇无义之小人,虽则称帝为尊,却只知南逃,而不驱逐鞑虏。如这般帝王要他何用,你我不若将其除去,以断天下人之念。我等都是驰骋江湖的英雄豪杰,常言道雁过留声,人死留名,今日我等聚义一堂,不如效当年太祖,创一番伟业。到时天下归心,军民臣服,鞑虏再是厉害,又如何与我汉人为敌?” 申华生趁热打铁,道:“承天之祐,如今我汉人之中,又出了一位盖世英雄,才略武功当世无敌,为人更是行侠好义,便是比之当年的太祖来,也不让半分。我们不若就推举这位英雄为帝,好让他率我等报仇雪耻,创一番千秋伟业。我等虽是江湖中人,日后也能名留青史,美名颂扬千世万代。” 三人你言我语,蛊惑群雄之心,将赵氏说得一无是处,另立他姓为帝只在一举,金万城已是呼之欲出了。 有人问道:“你到底说的是哪位英雄?只要他能率我等雪耻报仇,让他当了皇帝也无不可。” 又有人道:“当今天下英雄之中,有帝王之姿者不下十人,要是你说的这人服不得众,恐怕他也做不了几天皇帝。” 还有人道:“我等乃是武林中人,万事以武为先,不若比武选能,哪个武功最高,哪个就做皇帝,大伙儿说好不好?” 更有人大言不惭道:“这皇帝嘛,哪个都当得,我看我自己也有几分帝王之相,说不定就是个皇帝命,要不然,你们推举我做皇帝算了。”群雄闻言哄堂大笑。 申华生对这话不以为然,他说道:“金城派金掌门的武功出神入化,试问在座的英雄,你们有哪位比得上?更不消说金掌门足智多谋,赛诸葛之称岂是浪得虚名?金掌门绝对称得上义薄云天的盖世英雄,他心系天下黎民百姓,近十年来东奔西走,为我汉人的江山费尽心血。金掌门雄才伟略,正当为天下之主,这皇帝之位,除了金掌门谁还有资格坐?” 他左一个金掌门,右一个金掌门,将金万城夸得真是天上少有,地下难寻。 木方春点头道:“正是如此,论武功,道人品,说谋略,谈才智,在座无一人能比得上金掌门。除金掌门外,再无一人统率得了天下英雄,皇帝之位自然非金掌门莫属。” 方笑鸣、郑天渡、陶天澈、薜天沐等人都大声叫好,连柯青神、凌霄子、钱禛、陈完、神机道人和罗通都频频点头,显然这些人早已商议好了,今日要推举金万城为帝。 金万城抱了抱拳,朗声笑道:“金某德薄才疏,不堪大任,天下英雄中,胜得金某的大有人在。各位还是另请高明,金某绝不敢存非分之想。” 柯青神起身说道:“如今鞑虏正打我汉人江山的主意,天下正需一位英明之主,好统率军民。金掌门德才兼备,我等诚心推举,大丈夫当仁不让,何必过谦?” ------------ 292 江山社稷如粪土 11 凌霄子、钱禛、陈完、神机道人、罗通、方笑鸣、申华生和木方春等人固请,紫辰殿的群雄自然明白过来,也都再三劝解。金万城见人心归向,知大势已成,这才点头答应了。 这都是一帮草莽英雄,也不懂得甚仪礼规矩,金万城将紫金龙袍一穿,束上黄金翡翠腰带,再将帝冠戴上,往龙座上一靠,群雄齐齐跪下山呼万岁,这便算成了礼。 上官云本欲上前揭露其阴谋诡计,怎奈自己身为天魔教之主,群雄定然不信。又无人来传消息,如今汴梁未破,金万城势大难制,一时也不得法。他心急如焚,只盼宗泽岳飞早些破城,以免日后再难遏制金万城。 金万城刚叫群雄平身,就听殿外一人道:“阿弥陀佛,金掌门且听贫僧一言。”原来是天龙和尚来了,很快天龙和尚就和萧垟走进殿中。 方笑鸣尖声喝道:“放肆,皇上已经登基为帝,你称皇上、陛下或是万岁均可,岂能再叫金掌……再像那样称呼皇上?”他想起若说出来的话,自己也就等于叫了金掌门,便立即改了口。 木方春作厌恶之状,道:“天龙,你一出家之人,各人去吃斋念佛,怎的来管俗家之事,快走快走。” 申华生也大声道:“你若再胡言乱语,小心我等将你拿下治罪。” 金万城示意几人闭嘴,朗声笑道:“半月前金某得大师好言相劝,自知许多事情做得过了些,心中深感不安。今日大师前来,不知又有何教益?” 天龙和尚走到金万城近前,先合什一礼,才缓缓说道:“阿弥陀佛,金掌门的威势如日中天,各路英雄豪杰诚服归心,成为天下之主也是应该,善哉善哉。”他念了几声佛号,顿了顿又接着道:“贫僧有几言相劝,不知金掌门能不能听得进去。” 金万城见其不是来捣乱的,自然放下心来,抱拳笑道:“大师请讲,金某洗耳恭听。” 天龙和尚微微点头,道:“阿弥陀佛,如今天下乱世,宋金交战,以致烽火连天,黎民百姓受尽磨难。金掌门既登大宝,掌握天下大权,还望金掌门心中念着天下黎民,与女真休兵止战,让百姓休养生息,还天下太平之治。” 金万城冷哼一声,恨道:“女真鞑虏欺我汉人太甚,南侵以来,金兵所过之处,烧杀抢夺、奸淫掳掠,真个无恶不为。先将二帝掳走囚禁,又收刮黎民的金银财物,还将我汉人看得如猪狗一般,竟将十万青年男女被他们带到北方为奴为婢,此仇不报,我金万城何以为帝?天下汉人还何以立足?” 群雄闻言都愤慨填胸,不少人斥责天龙和尚懦弱无能,甚至扬言要杀了天龙和尚,血祭那些惨遭金兵杀死的汉人。 天龙和尚力劝:“金掌门万不可妄动干戈,当今天下民心不稳,难以匹敌金人。女真杀戮成性,若是挑起事端,只怕他们下手更加凶狠,大宋黎民百姓更遭惨祸。” 金万城不以为然,道:“恰因汉人都惧女真鞑虏,是以赵氏被灭,天下黎民也遭惨祸。金某正是要效仿当年太祖,重振军心征讨四方,收回燕云之地不说,还要直捣黄龙,尽灭女真鞑虏。只得如此,四方狄夷才不敢小觑我中原华夏子孙,金某方才不负黎民之望。” 群雄齐声叫好,真个声彻云霄,喧闹声中,就听一人道:“阿弥陀佛,今日金掌门已算功高盖世,又何需与当年太祖相较?若再挑战事,是胜是败还未可知,只怕天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黎民百姓深受其害。” 殿中虽则人声鼎沸,所有人却将这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就如来人在自已耳边所说一般,显然那人武功不低。 紫辰殿中的数千英雄豪杰都感奇怪,不知何人的武功如此高强,人人都闭口息声,尽往门外看去,偌大一间殿宇中,竟然鸦雀无声。 很快就见一名老僧走了进来,上官云认出是空明,不由轻声喜道:“空明大师?他怎的来了?” 天龙和尚看了看空明,再也没了宝相**的味道,惊疑道:“是你?!”他自知失态,又敛容合什施了一礼,道:“阿弥陀佛,三十年一别,叶施主也成了我佛门中人,真是可喜可贺,善哉善哉。” 空明合什还了一礼,他笑道:“空明能有今日,也是得天龙师兄所赐,这一因一果,真真是造化无穷。” 天龙和尚以为空明是在讥讽自己,不由面带愧色,他闭眼合什,摇头叹息不已:“阿弥陀佛,贫僧苦修三十年,无一日不悔过自忏,仍未参透这因果二字。空明师兄休要再提当年之事,贫僧自知罪孽深重,空明师兄要报仇的话,还请动手,贫僧绝不躲避。” 空明闻言一滞,他叹了一口气,说道:“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空明得师兄点化,今日已得正果,心中再无报仇之念。若真要报仇,当年死在贫僧手中之人不少,也该他们先找贫僧算帐才是。” 天龙和尚奇道:“贫僧当年一念之差,害了叶施主至爱之性命,空明师兄不怪贫僧么?” 空明摇头叹道:“阿弥陀佛,所谓红颜易老,终成枯骨,红娘也是命之所然,哪能怪得了天龙师兄。空明心存执念,为红娘一人,害了多人性命,若非天龙师兄出手,空明的罪孽还要更深,只怕佛法也不能化解。这一因一果,也是天理使然,空明怎能怪罪天龙师兄?!” 原来空明俗名叶清风,三十多年前,因妻子阮红娘体弱多病,他携妻子四处奔走,寻访救治之方。在阮红娘垂危之际,终寻得名医,讨了一副药方,却要数十钟灵药才能配成。他救妻心切,便四处抢夺,其间杀人无数,终是凑齐药方所需。 恰在此时,天龙和尚得知消息,一路追杀过来,两人大战一天一夜,最后不分胜败。天龙和尚不能惩奸,一怒之下,竟毁了灵药。 ------------ 293 江山社稷如粪土 12 叶清风伤心之余,忙携妻退走,阮红娘无药可医,又受尽路途颠簸,终于溘然而去。临死之时,阮红娘劝解叶清风,让其不要再伤人性命。叶清风数年功夫白费,爱妻又死,终大彻大悟入了佛教,法号空明。 后来天龙和尚终于得知事情原委,他知自己误害人命,不禁心灰意冷,便退隐江湖,三十年不出寺院。 这些隐情已是三十多年前之事,江湖中人甚少知晓,但这都是天龙和尚与空明之事,群雄虽则心中疑惑,却是不好打听。 今日毕竟是金万城登基为帝的大好日子,他见两人在此叙起旧来,心中难免不悦。金万城站起身,他声色俱厉,道:“朕今日登基,两位大师不来道贺便也罢了,你们却反来阻止朕,不让天下英雄驱逐鞑虏报仇雪耻,你们是何居心?” 方笑鸣知时识务,闻得此言,忙尖声道:“他们莫不是收了鞑子的好处,见我等声势浩大,怕鞑子被我等斩尽杀绝,这才专程来阻止我等。” 申华生大声道:“几年前这天龙贼秃便相助辽人铁牛儿,今日再助鞑子不足为奇,空明秃驴也是辽人应州佛宫寺中出来的,与天龙贼秃自然是一丘之貉。” 木方春喝道:“你们两个卖主求荣的贼秃,还不从实招来?!” 群雄一听此言,那还得了,个个愤然作色,人人怒火冲天,恨不得将天龙与空明两人碎尸当场。 上官云哪里还忍得住心中那口气,他几步跨到二僧旁边,略一拱手便大声道:“各位英雄豪杰,你们千万莫让金万城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他狼子野心,觊觎大宋江山。如今大宋山河残破,二帝被掳,天下黎民受尽苦难,都是被他所赐。” 方笑鸣自然不容人中伤金万城,他尖叫道:“放你娘的狗屁,哪里来的叫花子,竟敢在此胡言乱语?”群雄也一片骂声。 上官云并不介意,仍大声道:“金万城图谋大宋的江山社稷,早已谋划多年,先是联金灭辽,除去金人的后患;然后又暗使阴谋,让他门下弟子辛坎杀了张觉全家,逼得张觉反金降宋,金人再以张觉之事为借口攻宋;那郭京以六甲阵破了汴梁,这等奸谋也是他所为;铁剑山庄三百多条人命,只怕也与金城派有关,许是萧庄主已发现其奸谋,是以惨遭灭口。” 金万城哈哈大笑,道:“这位兄台真会说笑,照你说来,这天下的坏事都让金某做尽了?” 上官云一把抹去脸上的面泥假须,冷道:“金万城,你看看我是谁,你瞒得了天下人,可瞒不了我。只因白寨主不尊你号令,你便愤而杀人,百花谷也因这般被你所灭。你恶贯满盈,罪行滔天,真正称得上是人面禽兽,我等英雄儿女,岂能奉你为天下之主?” 金万城眼中喷火,却冷笑道:“嘿嘿,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魔头。” 申华生也附和道:“上官云,你们魔道中人向来花言巧语,更是时常弄虚作假,你少拿这些话来哄骗我等。” 方笑鸣吐出老大一口浓痰,叫道:“休要妖言惑众,你自己恶贯满盈,意敢诬赖他人?” 木方春鄙夷道:“随你舌上生花,这天下也没人信你。” 群雄尽皆痛骂,并无人相信上官云所言。 在苏州时,上官云不顾自身安危,舍已救郑昂,天龙和尚对其看法大有改观。此时闻言,天龙和尚大惊,他沉吟一阵,问道:“上官施主所说千真万确?” 空明向识人心,数年前已认定上官云乃侠义之士,自然相信其言,他双手合什,摇头叹息不已。 上官云断然道:“天龙大师,上官云所言千真万确,句句确凿。不久前,我与岳飞将军打算去救二帝,在燕京亲眼见到金万城,他奚落太上皇之时,已将一切实情吐露出来。他又要完颜宗望助其登上帝位,却因野心太大,遭完颜氏忌惮,是以被拒。否则他定已率群雄,将金人‘逐’出中原了。”在说那个逐字时,上官云故意说得重了许多,天龙和尚和空明自然已明白其所指。 金万城冷笑道:“一派胡言,明明是你自己与鞑子勾结,却反说成是金某,上官云,你说谎扯白的本事倒还不小。” 方笑鸣尖声道:“你天魔教中尽是歪魔邪道,花言巧语自是说惯了的,我等岂会信你。陛下一心为宋,天下英雄有目共睹,你想诬蔑陛下,却是痴心妄想。” 柯青神怒瞪双目,道:“上官云,你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金掌门所为,可有何凭证?” 上官云恨道:“我与岳飞将军亲眼所见,岂会有假?若有人敢到金营中与太上皇见上一面,自然知晓上官云句句属实。” 金万城大义凛然地道:“你当我中原群雄个个无能,没人敢到金营中去么?上官云,你天魔教前教主公孙霸已投靠完颜宗望,如今再加上你,说来也算不得稀奇。你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我等岂能任你摆布?” 方笑鸣尖笑道:“这根本就是无凭无据,空口白话就想挑拨我等。” 此时上官云一无人证,二无物证,只得道:“那辛坎就是你金城派之人,你将他交出来,与我当场对质,看看谁说的是真,哪个说的是假。” 金万城哈哈大笑:“你这谎话越说越不着边际,硬生生将甚辛坎说成是我金城派之人,这样就想冤枉金某。上官云,你这如意算盘也打得太好了些,你自己问问在座的英雄豪杰,可会信你一言半语?!” 几人争执之间,天龙和尚已将一切想得明明白白,他合什道:“阿弥陀佛,金掌门,贫僧倒觉上官教主所言不虚,这一切定然有人从中谋划。不想这千头万绪,贫僧今日才终于弄清楚,唉,真是造化弄人,罪过罪过。” 空明也说道:“虽说贫僧早已遁迹方外,对江湖中的种种还算看得明白,上官施主他为人正直,心系天下黎民苍生,贫僧也是要信上官施主所言的。” 柯青神冷哼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上官云乃是天魔教一干魔头之首,他的话若是信得,那天下谎言尽都信得,以后还何来真假之说。” ------------ 294 江山社稷如粪土 13 凌霄子恨入心髓,他摇头痛惜,道:“无量天尊,两位大师都是得道高僧,如今竟让上官云这魔头迷了心智,实为我正道一大损失。你们万不可听信这魔头之言,否则枉费多年苦修,日后追悔莫及。” 方笑鸣叫道:“他们已入魔道,不若将这几个魔头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申华生蠢蠢欲动,大叫道:“快将这几个魔头围住,莫让他们走脱了。”他叫得虽厉害,却只是作势装腔,并不敢上前半步。 木方春拔剑在手,喝道:“我等身为正道,正应斩妖除魔,以绝后患,否则怎能全力抗金?”群雄闻言就欲动手。 霍无羽裴近元侯其末唐易白如姣滕五姝宁玖儿几人见这阵势,几步赶到场中,霍无羽挡到上官云身前,威风凛凛地大喝道:“要动手的,先过霍某这一关。” 裴近元也怒吼一声:“不知死活的,就上来试试。” 宁玖儿双手各抓一大把毒蛇,数十个蛇头张口吐信,身上五彩斑斓,看着甚是骇人。 方笑鸣申华生和木方春见天魔教的声势慑人,吓得小腿发抖,他们哪里还敢上前,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将大侠风范早丢到九霄云外,更遑论斩妖除魔了。 群雄不意天魔教来了这么多人,又见这些人有恃无恐,只道天魔教已将紫辰殿团团包围,心下不免惴惴。 江湖中向来谈魔色变,那些正道英雄都将天魔教视为心腹大患,可他们虽有斩妖之心,却无除魔之胆。百多年来,少有人敢越过南岭,到丹霞山去找天魔教的麻烦。这些年天魔教少在江湖行走,虽说上官云的名声传得沸沸扬扬,但有缘见过魔教中人的豪杰,算起来真是少得可怜,对天魔教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 有人以为在天魔教中,都是吃人肉喝人血的衣冠禽兽,有人以为这些魔头都是魔功盖世的绝顶高手,还有人以为天魔教中人人都会些杀人无形的妖法鬼技。 此时见了这近十人的模样,特别是宁玖儿手中那些蠕动着的斑斓毒蛇,个个骇得面如土色,人人惊得背脊发凉,双腿虽在打颤,却只欲夺路而逃,哪里还愿留在这里半步。 金万城见紫辰殿中群雄的模样,知今日不将天魔教的威风扫干殆尽,自已的皇帝定然也做不成,他哈哈哈大笑数声,朗声道:“好,上官云,你我正邪殊途,早晚会有一战,今日金某就会一会你天魔教。” 群雄听得要斩妖除魔,都大声叫起好来,喧嚣之中,就听一女子冷道:“一帮乌合之众,也想效仿当年太祖,真是不知自量,毫无羞耻之心。” 听这声音,正是百花谷谷主花想容,她持剑走到紫辰殿中,怒喝道:“金万城,你会天魔教之前,先与我百花谷把账算一算,免得让你死便宜了。”冷双秋商玉篁林傲雪和秦兰心这百花四仙也紧随其后进了殿中。 金万城冷笑道:“花谷主的确有自知之明,你们来得刚刚好,免得金某再费周折,反正你百花谷与天魔教早就同流合污,今日正好与你们算一算帐。” 群雄听闻是艳名远播的百花谷众女,都忍不住翘首张望,意欲一睹众女的风采,将刚才那恐惧之心已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花想容仍身着粗陋的布衣,脸上也蒙着面纱,她走到上官云面前,不冷不热地道:“上官教主相救之情,我记在心上了,日后定然还你恩情。” 上官云面含笑意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秦兰心看见宁玖儿在场,不由偷偷看了一眼上官云,她羞得面上微红,又轻轻问道:“宁姑娘,你,你好些了么?” 宁玖儿闻言面红耳赤,但人家好言相询,也是关心自己,她只得点点头,嗯了一声,说道:“秦姑娘,我没事了。” 商玉篁看见宁玖儿手上五彩斑斓,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按她的性子,定然要出言相讥。可上官云和宁玖儿总算救得她们几人性命,她也不好意思开口,只是退开两步冷哼了一声。 花想容走上前去,恨道:“金万城,你我相识近二十年,你却不念往日情谊,诬蔑我与天魔教同流合污,进而杀我百花谷之人,尽毁百花谷。你无非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有本事就与我单打独斗比上一场,看看谁优谁劣。” 金万城冷哼一声,正义凛然地道:“你们与天魔教勾结日久,若金某不将你们铲除,只怕日后成为大患,我等身为正道,自当斩妖除魔。花想容,你要算帐,金某也不怕你,你有甚本事就使出来,金某奉陪便是。” 花想容呸了一声,恨道:“金万城,你人前装神,背后扮鬼,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金万城嘿嘿冷笑,说道:“花谷主难道不是在人前人后装神弄鬼?想当年,花谷主还有一笔风流债……” 花想容戟指喝道:“金万城,你污我清誉,我岂能饶你。” 金万城毫无畏惧之态,他冷哼了一声,却未再开口。 凌霄子冷道:“花谷主,杀你百花谷之人,贫道也有份,你要算帐,可莫将贫道忘了。” 柯青神声色俱厉,道:“百花谷执武林正道之牛耳近百年,历代门人虽为女流,却向为天下英雄之表率。如今花谷主不惜背上千古骂名,与天魔教这一干魔头串通一气,意欲与我正道争雄,你怎对得起你百花谷的历代祖师?” 方笑鸣这时心神已定,他看了看上官云与秦兰心,尖声叫道:“百花谷与天魔教狼狈为奸,其中定然有甚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们自然心知肚明,可我们却也知晓些许内情。” 申华生明白其意,也大声道:“百花谷艳名远播,天魔教这些魔头定然早已上了手,不然他们哪会互相勾结。” 木方春嘿嘿冷笑道:“他们若未上手,上官云这魔头哪里出得了百花谷,只怕早已血气过盛,经脉寸断而亡了。”知晓内情的英雄豪杰都大笑起来。 上官云恨得咬牙切齿,可他若出手教训这三人,只怕江湖中人更要说嘴,便只有忍了下来。秦兰心羞得脸上通红,连头也不敢抬起来,眼中也滴下几滴清泪。 花想容不怒反笑,她说道:“好几条满口喷粪的看家之犬,我先看看你们有多大本事。”她话刚说完,群雄就见人影一晃而过,接着就听啪啪啪啪好几声响。花想容仍笑吟吟地站在原地,她拍了拍手,道:“金万城,你这几条看家之犬可养得不好,污了我一手的泥。” 方笑鸣三人似哭似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被花想容赏了几个耳光,虽不甚痛,两边脸上却都留下了清清楚楚的掌印,嘴中也都掉了几颗烂牙,真是丢人到家,简直颜面无存。 ... ------------ 295 玉殒香消归极乐 01 金万城见方笑鸣三人欲哭无泪的模样,不由心中恼怒,他冷哼了一声,朗声道:“花谷主既想要考较我等的功夫,我们便堂堂正正比试一番,如此打人脸面,又是甚么意思?” 花想容嫣然一笑,道:“我倒忘了,俗话说‘打狗需得看主人’,我虽不喜欢听他们犬吠,的确不该打他们的狗脸,这与伤了金掌门的人面又有何异?我等女流之辈不识诗书,不知这‘人面兽心’四字是不是就是指金掌门?” 被其讥讽一番,金万城却似毫无介怀,他不怒反笑,坦然自若地道:“花谷主若要比试这嘴上的功夫,金某甘拜下风。自今往后,百花谷斗嘴功夫盖绝江湖,想必过不多久,花谷主便能推陈出新,我等自愧不如。”群雄闻言哈哈大笑。 花想容冷道:“金万城,你以为你的功夫天下无敌,可就大错特错了。金城派的剑法也不过尔尔,恐怕你还未明白甚叫剑法真意罢,等下我就让你看看,甚么才配叫真正的剑法。” 金万城嘿嘿冷笑道:“若说别的功夫,金某许是不敢夸口,金某苦练数十年,对剑法倒还略通一二,也不见得便弱于你了。” 花想容哈哈大笑一阵,止住笑声后,她又冷道:“真是大言不惭,剑法岂是靠你苦练就能练成的,若是这样,天下这么多习武之人,岂不是个个都成了剑道高手?” 金万城故作惊疑之状,接着又笑道:“金某用剑数十年,还未听说过哪门剑法不是靠苦练得来,花谷主今日让金某大开眼界,真是幸甚!幸甚!哈哈哈哈……” 群雄中那些用剑的行家也都大笑起来,众人只觉花想容神智错乱,竟说出这等无稽之言。 上官云心中却震惊不已,他的碧落剑法一直未至大成,尹中天在剑谱最后却有一句:碧落剑法,剑无定招,势无定形,若得剑意,自然天成,其中也提到剑意二字,花想容这般说出来,莫非她已领略了剑法真意? 当初上官云被花想容一挑将退路阻断,以致生机隔绝,在天魔教时,也险让金万城那杀意冲天的一剑取了性命,那两剑虽出自不同人物之手,却都有一股舍我其谁的意境在其中。一旦被那股无上剑意制住,浑身上下想要动弹一分也甚艰难,哪里还能与敌对战。 上官云心中越发肯定,花想容所说剑意便是那般,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境,若真能领略那等境界,只怕天下难逢敌手了。 花想容见群雄不信自己之言,甚是鄙夷地道:“你们井蛙之见却不自知,还敢笑话于我,真是恬不知羞。” 金万城冷道:“是真是假,你我手上见真章,光凭一张口,又有甚用?” 花想容恨道:“金万城,你害我百花谷百条人命,今日一并找你奉还。” 金万城嘿嘿嘿笑了几声,道:“金某岂会不认账,杀你百来个魔道中人,又算得甚事?今日正好将你们这些魔头一并除了,免得你们再生祸事。”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便要打将起来,上官云暗忖道:“金万城武功高强,花谷主不知其底细,只怕要吃亏。我的碧落赋神功已练至下篇第二重,功力与金万城相差不多,不如先与他打上一场,让花谷主看了有个防备。”主意打定,他便说道:“金万城,你与花谷主算账之前,可得先将我天魔教这笔帐算一算。” 金万城冷哼道:“找死还急个甚么,等下金某自会送你上路。” 花想容淡然道:“上官教主,你们虽比我百花谷来得早,可我百花谷百条人命死于金万城之手,我定然不会让你先与他动手。” 上官云抱了抱拳,不卑不亢地道:“花谷主,我自知不是金万城的敌手,这才要先跟他打上一场,我输了之后,花谷主再上不迟。要不然等花谷主先取了他的性命,我天魔教又去找谁算帐?”这话无形之中,已将花想容抬高了数分,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由不得花想容不答应了。 花想容仍是不冷不热,口气却已缓和了许多,她说道:“天魔教与他金万城仇怨不小,上官教主想打头阵,就请自便,我稍等一刻就是。” 上官云躬身一揖,算是道了谢,他转过身来,义正辞严地道:“金万城,虽说我上官云是天魔教之人,但铁剑山庄萧庄主之女乃是我的好友,你害了铁剑山庄三百一十八条人命,我自然要替好友讨个公道。” 金万城嘿嘿嘿冷笑,并不反驳,柯青神怒喝道:“一派胡言!上官云,铁剑山庄一案乃杨一知与莫三味所为,你休要赖上他人。” 上官云并不理会,继续说道:“萧莹莹萧姑娘如今下落不明,我已得到确切消息,她是被辛坎擒了。金万城,那辛坎乃是金城派之人,我若侥幸胜得两招,还望你将萧姑娘放出来。” 花想容听得铁剑山庄一案与金万城有关,眼神中便带着一丝杀气,此时听得萧莹莹落入金万城之手时,她不禁双肩微颤,双眼似要掉下泪来,但在群雄面前,她不敢表露半分。 金万城长声大笑,道:“哈哈哈,上官云,你还有甚帐要赖到金某身上,还请继续说来,金某洗耳恭听。” 群雄一片骂声,都说上官云厚颜无耻,堂堂一教之主,竟当着天下英雄诬陷他人。 上官云对这些叫骂充耳不闻,又说道:“天魔教近年退居岭南,甚少踏入中原,你纠集群雄挑起事端,害我天魔教数百人命,这笔账我也要找你算个清楚。金万城,你野心勃勃,觊觎大宋江山社稷,挑得天下大乱。以致烽火连天,黎民百姓深受战乱之苦,上官云当仁不让,也要为天下黎民讨个说法。你划出道来,你我这一场,到底要怎样比?” ------------ 296 玉殒香消归极乐 02 群雄自然不会相信,上官云说一句,紫辰殿内就叽叽喳喳吵嚷一阵,有人说大放狗屁,有人说胡说八道,有人说一派胡言,有人说妖言惑众,群雄激忿填膺,都大叫着要将上官云这干魔头就地正法。 金万城击掌笑道:“果真说得头头是道,上官云,你将一切罪名都推到金某头上,无非是想挑拔我正道英雄。今日有你无我,定要拼个你死我活,你我不若先比拳脚,再较内力,最后兵器,你觉得如何?” 先前在燕京与上官云交手之时,金万城便看出其拳脚功夫差强人意,他又忌惮上官云的碧落剑法,所以打算以这个顺序拼上一场。 上官云丝毫不惧,慨然应允道:“好,我就先领教领教你拳脚上的高招。” 霍无羽有些担心,他上前说道:“教主,拳脚功夫并非你所长,不若霍某替你走上一遭。” 上官云摇头道:“霍伯伯,我与金万城仇深似海,怎能要你替我出手?再说他的武功高强,你定然敌不过他,还是让我自己来罢。” 天龙和尚与上官云在苏州城外斗过一场,知其拳脚功夫不怎样,他走到上官云身旁,合什道:“阿弥陀佛,上官施主出掌之时,切莫再以蛮力相拼,切记‘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若明这十六字之意,便是不会拳掌功夫,也能与金掌门斗上一场。” 空明也说道:“天龙师兄所言有理,所谓‘招无定招,势无定势’,只要上官施主活学善用,有无这拳法掌法已无关紧要了。” 上官云心中虽不甚明白,却仍感激莫名,他躬身一礼,恭敬道:“上官云能得两位大师信任,已是感激不尽,如今两位大师竟不顾正邪殊途,不吝赐教,悉心加以指点,上官云无以为报,只得舍命一拼而已。” 天龙和尚闻言忙劝道:“上官施主切勿急躁,空明师兄与贫僧方才之言,施主还得好好琢磨琢磨,万不可鲁莽行事。” 空明缓缓说道:“上官施主,武功二字拆解开来,是为两种武学,武之一字便指招式,包含拳脚功夫与十八般兵器的套路,而功之一字专指内力修为,这二者一内一外,相辅相成。数百年来,江湖中人都以为内功才是上乘,可在那些绝顶高手中,却并非人人都有深厚的内力修为。历代以来,有人专修内力,练成一身盖世神功,也有人仅凭拳脚功夫,便天下无敌,二者其实说不出孰优孰劣。武学之道大同小异,既能以内力化为招式,也能以招式化解敌手的高强内功,与此同理,剑招与拳法掌法自然也可相互借鉴。” 上官云越听越是明了,心中渐有所得,他回想起过往与人交手之情形,与空明之言相互印证,果与空明所说一般。不说远了,便如公孙霸,其与人相拼之时,并未使出甚厉害的拳法掌法来,却仅凭两只长袖,便能与人斗个你死我活。那长袖虽说又轻又软,当公孙霸使将出来时,却与宝刀利剑不相上下。那招式也极其简单,但能杀敌护已,无论何招都可使来。 金万城已等得不耐烦,讥笑道:“莫非金某还要等你们回去练上几年么?” 上官云已有应对之法,他躬身一礼,道:“两位大师,上官云谨遵教诲!”他几步来到场中,凛然道:“金万城,你恶行昭著,罪不容诛,休想瞒天过海,骗尽天下英雄,今日我上官云要为武林讨个公道。” 群雄闻言哈哈大笑,金万城冷笑道:“你一魔道中人,说甚为武林讨公道,也不怕贻笑大方。上官云,废话少说,金某就来领教你的高招。”这话说完,也不见他脚下有何动作,金万城整个人就突地而起,纵身便跃到场中,轻飘飘落在上官云身前丈许。 群雄见状震惊莫名,许多英雄豪杰虽曾听闻赛诸葛金万城之名,却未曾见过其人,今日见其还未出手,便以无上内功纵身跃出数丈,心下都不禁佩服万分。 上官云见其有意在群雄面前显露功夫,只是付之一笑,并不以为意,他淡然道:“金万城,我自认以前不是你的对手,两个月前拜你所赐,我的功夫又有所进益,今日我定会好好谢你。” 金万城闻言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嘿嘿冷笑,喝了一声看招,便耍开掌法攻了上来。 上官云心中谨记天龙和尚所说的十六字真诀,又依空明所言化剑招为拳脚招式,手上的内力含而不发,虚虚实实的招式迎向金万城。 金万城的掌法与其剑法异曲同工,出招也极为诡异迅急,招式又繁复多变,果真是掌法中之上乘。他左右双掌蕴含真气,出掌之时带着风雷之声,一招一式带着开山劈石的劲道,尽往上官云身上要害攻来。 上官云时拳时掌,时爪时钩,但凡可用,便尽数使来,虽说不成套路,看着也不伦不类,却将金万城的招式一一化解,不时攻出一招,也让金万城防不甚防。 两人斗了十来招,金万城的招式越加狠辣,他左掌虚晃,似要拍向上官云面门,右掌却紧随其后,往上官云胸口膻中穴推去。距上官云身上不到一尺之时,金万城的右掌后发先至,这一掌攸地下沉,竟是拍向上官云腹中神阙穴。 上官云大惊失色,幸得他反应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迷踪鬼步施展开,瞬间移出尺许。他右臂上抬,挡开金万城的虚招,左手十指微张,化掌为爪,扣向金万城右手腕列缺穴。 金万城右掌急缩而回,左掌化虚为实,嘭的一声,与上官云结结实实对了一掌。 虽说两人都未出全力,却都被震得后退数尺,金万城心中震惊,不想两月时间,上官云的功夫竟与自己不相上下。上官云心中惊异不下金万城,他武功大进,碧落赋已练至下篇第二重,却不料只与金万城拼了个旗鼓相当。 ------------ 297 玉殒香消归极乐 03 金万城哈哈大笑,他朗声道:“上官云,此处施展不开,你我到御花园中再战。”说完展开轻功纵身便走。 上官云自然不甘落后,他攸地腾空而起,自群雄头上急射出去,转眼间赶到金万城身后。金万城突地反手一掌拍来,大出上官云所料,他凌空翻转,避过金万城这阴损的一掌。 金万城一招不中又是一招,他一边往御花园急赶,右掌呼的一声反手推了过来。 上官云毫不畏惧,伸掌迎了上去,波的一声,两人又对上一掌,金万城借势出了紫辰殿,上官云反往殿中退了尺许。金万城稳稳当当落在御花园中,上官云展开轻功,紧随其后下了地。这些正道群雄见状,都道金万城占了上风,却不说其取巧,这才胜得一筹而已。 金万城面有德色,朗声道:“上官云,你机缘巧合,得了前辈高人所遗碧落赋神功秘笈,可金某不是自吹自擂,我金城派的功夫也不比碧落赋差上半分,金某如今也算初窥门径,定要让你看看,甚么才能叫做出神入化。” 上官云不以为然道:“碧落赋的玄奥,岂是你能体会得到的?我虽未练至大成,便是你武功高强,也不见得必能胜我。” 金万城笑道:“是么?那金某就再来领教你的无上神功。”这个功字刚一出口,他左右双掌便呼呼攻上前来。左掌轻取上官云胸口,右掌势大力沉,竟含有十成内力,缓之又缓地拍向上官云面前,却不知到底要攻向何处。 上官云不敢大意,他劲贯全身,双掌出手,将周身上下尽数封住。他周身上下真气鼓荡,其不动如山,想要将其撼动半分也是不能。 金万城见上官云凝神固守,周身上下无一处破绽,他以强打强,暴喝一声,右掌就直拍过去,竟要以自身的浑厚内力,生生破开上官云的护体真气。 嘭的一声,两人双掌相接,一堵气墙四散开来。数丈之内,人人都感劲风扑面,似如刀割。一些英雄豪杰挨得近了些,竟被推得后退数步,险些立不住脚。 上官云身形略晃,脚下却未挪动半分,他只觉掌上一股极大的劲道传来,接着浑身上下血气上涌,胸腹内的真气有如翻江倒海。这一掌两人纯以内力相拼,劲道之强当世罕见,气势之盛群雄莫比。 金万城此时也好不到哪去,他本以为这一掌必定能将上官云打得重伤,再不济也能将其推开数尺,哪知上官云晃了晃,却是半步不退。他这一掌力道虽强,打出去却毫无功用,掌上的劲道就如泥牛入海,竟然不知去向,胸腹间的真气也翻涌起来,体内阴阳二气在奇经八脉中急奔狂走。金万城不明对手底细,不敢与上官云硬拼内力,左掌横拍而来,向着上官云右耳攻去。 上官云全力催动体内真气,将十成内力凝于右掌掌心,其后猛地吐出,嘭的一声,两人随即分开,金万城向他右耳攻来那一掌也化为乌有。 金万城也不等稍缓一缓,脚下刚一站定,立即又举掌拍来,幻出漫天掌影,将上官云全身要害罩住。群雄中武功稍低些的,就只见一团紫金人影,哪里还看得清金万城的身形。 当此大敌,上官云却临危不惧,他一副舍我其谁之态,心中谨记天龙和尚和空明的指点。他含劲在掌,掌不先发,以不变应万变,以无招胜有招。 金万城辗转腾挪,转眼之间挥出了十多掌,上官云脚下仍是一动不动,双掌似举非举,只是不时将金万城所攻方向封住。虽说两人未直接对掌,可此时却比四掌相碰更为惊心动魄,他们一动一静,一攻一守,如此斗了百十来招,仍是未分胜负。 金万城本欲震摄群雄,怎奈久攻不下,他计上心来,嘿嘿冷笑道:“上官云,方才你大言不惭,现在怎的成了缩头乌龟,快将你的高招使出来,让金某好好看看。” 一干正道英雄好汉闻言,尽都哄然大笑,一个个七嘴八舍说东道西,总之没一句好话。 侯其末哪里吃得这个亏,他跳上前来,双手叉腰,大骂道:“金万城,你自己早已做了乌龟,难道还不知道么?” 唐易自然接上话来,他说道:“你怎的知道他做了乌龟,莫非你和他老婆有一腿?” 侯其末摆手笑道:“金万城的老婆又老又丑,上头口臭,中间腋臭,下头屁臭,我自认还没他金万城那么好的功夫,当然不敢上手。” 唐易忍住笑意,问道:“你怎的知道他老婆又老又丑,上头口臭,中间腋臭,下头屁臭?你还敢不承认,不是你又是谁?” 侯其末嘻嘻笑道:“前两天我在城外遇到一群化子,我就是听他们说的。” 唐易又问道:“那些化子说了甚么?” 侯其末笑道:“那些化子说,两个月前,他们到汴梁来要饭,还在城外,就闻到一股恶臭。他们还以为是哪家倒了潲水剩饭,便打算去看看,能不能捞出几粒解解饿。他们顺着那股恶臭,一路闻了过去,走到金城派的山门外,就见好几百金兵排成长龙,尽都等在门口。” 唐易自不会让侯其末冷了场,忙故作奇怪,问道:“咦,那些女真鞑子等在金城派门口做甚?莫不是金万城要嫁女儿么?” 侯其末摆了摆手,道:“那些化子也感觉奇怪,以为金兵也来要饭。他们上前一问,原来那些金兵很早就听说了,知道金万城老婆身上奇臭无比,就专程赶来见识见识。” 唐易做恍然之状,道:“哦,原来如此?”他又问道:“后来怎样?” 侯其末嘻嘻笑了几声,道:“这些金兵身为鞑虏,与牛马猪狗整日混惯了,这些天又没见着荤腥,当然不怕金万城的老婆又老又丑,就连金万城老婆身上的恶臭,他们也觉得是香的。” ------------ 298 玉殒香消归极乐 04 唐易似闻到那股恶臭一般,挥袖扇了扇面前,笑道:“这些鞑子倒也受得住。” 侯其末一拍手,道:“是啊,那些化子知晓原委,也赶紧捂着口鼻跑出城了。你想想,连那些化子都受不了,我侯其末当然更加受不了啦,也只有那些女真鞑子,才看得上那又老又臭的丑婆娘,哈哈哈哈……”他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唐易也乐得手舞足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这事说得就似真的一般,白如姣闻言咯咯咯花枝乱颤,宁玖儿红着脸,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霍无羽、裴近元一干天魔教之人都仰天大笑。 花想容和百花四仙捂着嘴忍俊不止,天龙和尚和空明面带笑意,两人摇头合什,念了一声佛号。 虽明知两人胡编乱造,这些正道群雄之人中,却也有不少人笑出声来,柯青神、凌霄子等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金天泑和金城三杰都恨得咬牙切齿,直欲上前教训两人一番,不过金万城和上官云还在场中相拼,他们只得暂时忍下来。 金万城脸色铁青,怒道:“等下金某定让你们两个魔头好看。”说着手上出招更是厉害,他身形辗转腾挪,将场边都带起一股劲风,如今虽是***气,周围的英雄豪杰竟然感觉瑟瑟发冷。 上官云也不欲与其这样久斗下去,他脚踩九宫八卦,将迷踪鬼步使了开来。双掌也不再采取守势,而是迎上前去,掌上的内力吐出,直拍金万城胸前。 金万城伸双手封住,波的一声,两人四掌相接,这次两人一触即退,却都被震得双臂发麻。两人站稳脚跟,又扑上前去,转眼间,两人就嘭嘭嘭嘭打出十来掌。金万城的掌法至繁至快,上官云的招式简而不凡,两人势均力敌,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两人你来我往,在御花园中游走拼斗,群雄中不乏走南闯北的武林高手,但这等绝顶高手相拼,大多数人哪里见过?便连花想容、霍无羽、裴近元、柯青神、凌霄子这一干见多识广之辈也暗暗震惊,万不料场中两人的功夫已到了如斯境界。 天龙和尚和空明暗赞,上官云果然天姿卓越,悟性更是惊人。明明不会拳脚功夫,稍一点拨,居然能与金万城这成名多年的武林前辈战成平手,假以时日,前途定然不可限量。更为难得的是,上官云为人仁善,颇具侠义之心,虽说是天魔教一教之主,行事却反比那些自称正道的豪杰正派许多。 又斗了两百来招,两人出招越来越慢,掌上似有万钧之力,他们已是用内力相拼。上官云也不再游走,脚下的石板早让他踩出两只数寸深的足印,在他的周围,还有金万城游走时所留下的数十只脚印,不过只有两三分深。上官云凝功于掌,立足实地,每一招使出看着虽慢,却都带着呼呼风声,威力自然也不小。 上官云将周身上下护住,不时攻出一掌来,不多时他便汗流浃背,可他胸前却凝上了一层白霜。群雄见状更是惊异,那些不明真相之人,还以为上官云练了甚妖邪功夫。 原来上官云全力相拼之时,体内至阴至寒的纯阴之气在胸前任脉运转,而那道至阳至热的纯阳之气在背脊督脉通行。两道真气都是至纯的无上内劲,上官云又在全力催动,是以他前胸凝霜,后背反而流汗。 金万城双掌蓄势不发,掌上内劲含而不吐,就在上官云身周游走,一旦发现对手的破绽,定然以迅雷之势突然出手。他的内力虽强,却不似上官云那两道真气纯正,就见他脸上红如滴血,身上腾起阵阵白雾,与上官云那般模样全然不同。 这般斗了百来招,金万城也不再耗费精神游走,他不丁不八,站在上官云对面,以双掌向前攻去,两人嘭嘭嘭嘭互拍了十多掌,都未伤着对方。 上官云拼斗之中,发觉金万城的内力不似自己的阴阳二气这般纯正不杂,他心思转念,欲行奇招。上官云凝纯阴真气于左掌,右掌上注以纯阳之气,一左一右,一阴一阳,两掌各显神威,呼呼向着金万城胸口拍去。 金万城双掌迎上前去,波波两声,四掌相接,金万城的左掌倒还好,与上官云同样都是纯阳真气。可他的右掌被上官云传来的至阴之气一袭,就感右臂如入冰窖,紧接着右半边身子都似麻木了。 金万城大惊,万不料上官云的至阴真气这般厉害,他全力催动自己体内那道阴性真气,欲与上官云抗衡,不使用阴性真气还好,这一催动反而坏了事。 上官云传来那道至阴真气力道至强,若金万城全力相拼,这股真气至多达至右臂,绝不会窜入体内。这时却被他那股真气一引,两道真气合二为一,竟顺着经脉窜入体中,转眼间就在奇经八脉乱窜。 金万城武功虽高,可哪里受得住真气乱行之苦,再也压不住体内翻涌的真气。他噗的一声吐出血来,而他自己也被上官云推出丈许,算来已是败了。 上官云见自己胜得一招,他也不过于相逼,仍是站在原地,昂然道:“金万城,你已败于我的手中,快说萧莹莹在哪里,你所做的一切罪行,也老老实实交待出来。” 金万城虽说吐了血,却只是血气受冲,不过血气翻涌,一时按捺不住,他体内也有至阴真气,方才并未受伤。他不动声色,将上官云打入自己体内那股至阴真气化解,然后吐尽口中鲜血,恨道:“上官云,你暗使阴招,算得甚真本事?”他这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便是说上官云拼斗之时暗使毒药,是以才胜得一招。 正道群雄闻言恍然大悟,个个都对上官云鄙夷而视,连花想容、天龙和尚等人也惊疑不定,几人看了看上官云,欲言又止。 ------------ 299 玉殒香消归极乐 05 侯其末怒不可遏,喝道:“金万城,你自己技不如人,怎的说出这般话来?太不要脸!” 金万城嘿嘿冷笑道:“上官云,你想暗算金某,可还差得远哪。” 上官云不意金万城如此不要脸面,他也不欲与其辩解,而是说道:“你是不肯认账了?” 金万城冷哼道:“金某一时不备,这才遭你暗算,上官云,你我都耍得一手剑法,若不比试比试,你定然不会心服。” 赤血剑如今在金万城手中,可上官云了无惧意,他慨然道:“上官云奉陪到底,请!” 金万城笑道:“等下就让你知道,这死字是如何写的。”他将右手一扬,朗声道:“天泑,拿剑来。”金天泑闻言将赤血剑抛出,还在数尺外时,金万城凌空一抓,赤血剑就劲射而来,紧接着就稳稳当当将赤血剑握在手中。 天魔教这边除上官云外,竟无一人是使剑的,上官云来到花想容面前,先作了一揖,才客客气气地说道:“花谷主,天魔教中无人带得有剑,能否向贵派借宝剑一用。” 花想容还未开口,秦兰心就递过剑来,她俏声道:“上官大……上官教主,我的剑借给你罢。”说完她脸上就羞得绯红。花想容看见了,不免轻叹一声,接着又摇了摇头,终是未说甚话。 上官云道了谢,这才接过剑来,他走到场中,大声道:“金万城,就算你拿着我的赤血剑,我今天也要让你一败涂地,看看是你的金城剑法厉害,还是我的碧落剑法高明。” 金万城哈哈大笑,他扬了扬手中的赤血剑,说道:“碧落剑法若真是高明,这赤血剑岂会落到我的手中?” 上官云淡然道:“我剑法未成,自然敌你不过,这有甚可笑之处?!” 金万城笑道:“你果真生就三寸不烂之舌,话都让你说尽了,金某等下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看招!”他那看招二字还未出口,赤血剑便哧的一声攻了出来,直向上官云胸前刺去。这一招突如其来,金万城便是提醒了一句,与未提醒也无甚区别,其阴险至此,已是极不要脸了。 上官云不敢挥剑拆挡,他脚下侧滑,平平移开尺许,堪堪避过赤血剑的锋刃,手中宝剑轻轻一撩,向着金万城右手神门穴攻去。这神门穴乃是手掌抓物时发力之处,若是被制,定然无法再抓住任何东西,上官云此举,正是意欲让金万城握不住剑。 金万城识得厉害,手腕侧翻,右臂略略回缩,要以赤血剑的利刃将敌手的宝剑斩断。上官云剑尖轻抖,稍一挪位,仍是指着金万城的神门穴。金万城只好缩臂撤招,他剑还未近身,右臂就下沉尺许,刷的一剑,又向上官云膻中气海二穴攻去。 赤血剑寒芒透出,剑尖也划出一点寒星,这一招虽说不快,气势却惊天泣地,已是极难防备。 上官云不敢撄锋,可若再后退,金万城也定然还有后手,俗话说‘一招先,招招先’,若是一味退让,只怕失了攻敌之先机。他兵行险着,竟然不避不让,手中的宝剑也平平向金万城颈中横斩。金万城若是不撤招换招,上官云定然被重伤,但金万城自己的性命也将不保。 金万城不料上官云竟要与自己两败俱伤,他微微后仰,让过上官云的招式,先前攻去那一剑也化为虚无。金万城右臂上扬,赤血剑向上急挑,打算将上官云的宝剑从中斩断。 上官云左脚踢出,手中宝剑也顺势急转上撩,两剑铮的一声相交而过,上官云手中的宝剑竟被削去一小片。金万城这时也抬脚踢来,嘭的一声,两人各退数尺。 两人转眼之间各出数招,在场的大多数人看都未看清,凌霄子、花想容、秦兰心等用剑的行家里手却看得心惊胆颤。刚才无论谁慢了半分,此时定然已被对手制服,真个是一招一式之间,便定生死存亡。 上官云与金万城稍一分开,转眼又斗到一起,两人的剑法都极是精妙,他们的武功也极为高强。漫天刀光剑影里,一青一玄两道剑芒缠斗拼杀,点点寒星闪现中,一紫一蓝两条人影辗转腾挪。两人斗了近半时辰,拼了两三百招,还是不分胜败。 但若真说起来,上官云还是略胜一筹,金万城手握赤血剑这绝世神器,已是占了先机。上官云一则要避过赤血剑的锋芒,二来又要与金万城招式相拼,能斗成平手,更是难能可贵。 金万城久斗不下,不由心中发狠,赤血剑剑芒大盛,金城剑法也使得更加迅急。 上官云以快打快,碧落剑法十诀尽出,体内的至阴真气也注入剑身之中,一时间寒芒闪耀,虽是***气,周围的英雄豪杰却觉冰冷彻骨,似有阵阵阴风吹来。 两人又斗了百来招,上官云手中的宝剑虽是精钢打造,终归是人间凡品,此时承受不住他那浑厚的内力,叮叮当当断成几截掉到了地上。 金万城见机不可失,哧的一剑刺来,不给上官云半点喘息机会。上官云将剑柄猛地砸出,当的一声,断剑剑柄砸在赤血剑上,居然将金万城震得退了半步。金万城剑招不缓,手腕一抖,将赤血剑绞出漫天剑花,向着上官云急攻过来。 上官云周身上下尽被制住,他自己赤手空拳,对手却手握绝世神剑,他狂吼一声,挥掌便扑了上去,竟是要与金万城同归于尽。 正在这时,就见一道白影闪过,扑哧一声,赤血剑便刺中一人,上官云痛声大叫一声玖妹,扑上前去就将那人抱入怀中。原来宁玖儿见上官云遇险,她救郎心切,不顾自身安危,轻功一展,便替上官云挡下了这一剑。此时她胸口后背被刺了个对穿,前后两个窟窿都冒出血来,已是没得救了。 金万城自不会放过这么难得的机会,挥剑就向上官云头上斩去,上官云伤心至极,一颗心尽都放在宁玖儿身上,哪里还会阻挡,眼看就要身首异处。 ------------ 300 玉殒香消归极乐 06 天龙和尚暴喝一声,呼的一拳攻向金万城后背,此时救人要紧,虽说背后伤人为江湖中人所不耻,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金万城顾自己要紧,他收剑撤招,左掌攸地拍出,迎上了天龙和尚的拳头。嘭的一声,拳掌相接,天龙和尚噔噔噔往后急退。 空明在旁看见,伸掌波的一声按在天龙和尚右肩,要替天龙和尚分担些许内力。金万城的功夫如今可称盖世,天龙和尚与空明就是相加起来,又哪里敌得过?噗噗两声,二僧都吐出血来,显然都受了不轻的内伤。 花想容看了这么久,已知自己不是金万城的敌手,这时见其行凶,她反手自冷双秋手中拔出宝剑,纵身跃到场中,哧的一剑便刺了出去。这一剑果然尽得剑法真意,真个是杀气凌人,的确惊神泣鬼。只是平平一剑,竟让周围群雄浑身汗毛倒竖,背上也一阵寒意。 金万城大惊失色,自然不敢撄锋,双脚一蹬,转眼间退出数尺。他挥剑绞出漫天剑影,将周身上下护住,不给花想容留下一丝破绽。 天龙和尚和空明终于缓得一缓,他们嘭嘭两声坐到地上,却又噗地吐出血来,看来这伤势已经入了脏腑,萧垟痛叫着,赶紧上前照看二僧。 花想容志在救人,见天龙和尚和空明得救,她也住手不攻了。 金万城面色惨白,回想方才那一剑,他仍心有余悸,虽然强作镇定,但他哪里还敢上前再斗。 霍无羽、裴近元、滕五姝、侯其末、唐易、白如姣、冷双秋、商玉篁、林傲雪和秦兰心他们怕群雄群起而攻,尽都围在上官云和天龙和尚四人周围,手上招式也蓄势待发。 上官云抱着宁玖儿,痛声叫道:“玖妹,你这又是何苦?” 宁玖儿脸色苍白,她强作笑颜,断断续续道:“云……云郎,若能……救……你性……命,就……什么……也……也值……了……” 上官云知她说的是百花谷那次,他痛不欲生,几欲流出泪来,摇头道:“你,你真是太傻了,我哪值得你这样做。” 宁玖儿笑道:“你……你答……答应我,一……一定要……要……去……去找……找柯……”话未说完,她头一歪便溘然逝去,脸上还带着笑容,紧闭着的双眼各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宁玖儿应是走得无怨无悔。 上官云眼中流如泉涌,他死死将宁玖儿搂在胸口,接着又仰天长啸,声音中尽是凄凉痛苦,让人不胜伤悲。 秦兰心双眼含泪,她泣不成声,伏在冷双秋肩头不住抽泣。百花四仙虽认为宁玖儿是魔道中人,却也替其伤心,连商玉篁都掉了两滴清泪。 滕五姝和白如姣叹息不已,不想好好一场姻缘,居然落得这般下场。霍无羽、裴近元几人都恨得咬牙切齿,不少正道英雄听见上官云的啸声,也不由暗自叹息。 不远处一名凤冠霞帔的美貌女子咬着银牙,却也含着泪珠,她对宁玖儿又怜又恨,看着上官云的模样,却又忌妒万分。她万万想不到宁玖儿临死之际,居然还叫上官云去找自己,心中不禁五味陈杂。 柯青青当日负气离开百花谷,对上官云可说是彻底死了心,后来金天泑对她百般讨好,柯青神与金万城又从中撮合,她便点头同意了与金天泑的婚事。她在别殿中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来叫自己这个新娘,后来听得外面打了起来,这才出来察看,刚一到便看见了这一幕。 柯青青原以为自己真的对上官云再无一丝情愫,可见了这等情景,她宁愿此时上官云搂在怀中的是自己,便是一死,她也觉得值了。 上官云这一声长啸吐尽了心中抑郁之气,他将宁玖儿轻轻放到地上,又慢慢抚摸她的脸庞,然后突地站起来。他转头看去,见天龙和尚与空明也受了重伤,二僧面色发白,精神委顿不堪,看来也不容乐观。上官云怒从心来,咬牙大喝道:“金万城,你杀我玖妹,打伤天龙与空明两位大师,我定要你血债血偿。”说着便赤手空拳扑了上去。 金万城眼含杀意,挥剑便斩了过来,上官云在盛怒之中,出招不讲章法,怎会是金万城的对手,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花想容仗剑在手,此时救人心切,也不顾甚江湖规矩,看准机会一剑刺出,向着金万城左肩攻去。可她这一剑再无刚才那般威势,仅是普普通通的一招使来,算不得厉害。 饶是这般,金万城也不敢大意,他剑锋急转,迎向花想容的招式,右腿猛地踢出,攻向上官云腰腹,嘭地一声,上官云便被金万城踢出丈余。 花想容早已认出赤血剑,她不敢硬碰,手腕翻转,剑尖下撩。这一招竟又含有无上剑意,攻向金万城肋下,令人不寒而栗。 金万城虽则色变,却不愿当着众人之面认输,他这回也不再退了。赤血剑略略下沉,向着花想容的宝剑而去,他后发先至,剑势迅急,竟然险而又险地将花想容这一招挡住了。金万城一招得手,赶紧将周身上下团团护住,再不给花想容留半点破绽。 花想容的剑法的确厉害,她的功力虽不及金万城深厚,却硬是凭着剑招,将金万城逼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可金万城也守得滴水不进,加之又有削铁如泥的赤血神剑,花想容虽占上风,一时也攻不进去。 上官云摔倒在地,当即头破血流,刚才盛怒之下,他血气上涌,浑然乱战一场,若非金万城顾忌花想容的剑招,只怕已命归黄泉了。这一摔终于将他摔得清醒过来,他见花想容正仗剑迎敌,怕其吃亏,怒喝一声便又冲了上去。上官云这回再不似刚才那般猛打急冲,而是含劲在手,蓄势而发,只在金万城身周游走,三人战作一团。 ------------ 301 玉殒香消归极乐 07 金万城以一敌二,更加不敢大意,便是手上的剑招也不敢缓上一丁半点。虽说上官云赤手空拳,可金万城忙于自保,竟无法出得一招攻上去,只能任其在自己身周游走。 此时花相容已无后顾之忧,她招招含着杀机,剑剑带着真意,每一剑出手,定然让金万城手忙脚乱。只是她功力稍弱,金万城守得又紧,一时之间也拿其无法。 陶天澈见师父吃亏,大喝道:“以多欺少,还要不要脸。”说着就跳进场中,挥剑向上官云身上刺去,冷双秋娇斥一声,赶紧上前将其接下。 金天泑、郑天渡、薜天沐三人也冲上前来,刚到场边,商玉篁、林傲雪和秦兰心就迎了上去。秦兰心的剑已让上官云震断了,她就以剑鞘当作武器,与金天泑斗了起来。 侯其末看得手痒,加之欲为宁玖儿报仇,跳到柯青神面前就是一抓,柯青神低头避过,呼的一掌拍了过来,霍无羽怕其有失,赶紧上前将柯青神接下来。侯其末又向旁边的钱禛攻去,钱禛年纪虽老,身手倒还灵活,与侯其末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一开了头,群雄尽都纷纷出手,唐易与陈完斗得难分难解,白如姣以一敌二,将雁荡双侠申华生和木方春逼得疲于招架,滕五姝也将方笑鸣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裴近元赤手空拳,与凌霄子打了起来,凌霄子不愿占这便宜,便剑不出鞘使出招式。 有几人还想趁机去杀天龙和尚与空明,萧垟虎吼一声,他威风凛凛地守在二僧身旁,那些人见其威势,再不敢上前半步。 神机道人和罗通心中疑惑,金万城和上官云针锋相对,他们不知两人倒底谁说是真,谁说是假,是以干脆两不相帮,立身在旁坐山观虎。 一时之间,汴梁皇宫御花园中竟成了演武场,群雄在此耍刀弄剑,挥拳踢脚,斗得好不热闹。这些江湖英雄大多都是好事之徒,此时见场中二十多人打得不可开交,平日又难得见这么多高手比武,众人不由得叫起好来,甚正邪善恶,早被他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金万城越斗越感吃力,花想容的剑法几可称当世第一,上官云的内力又极为高强,他以一敌二,斗了这么久能够不败已是难得。他虽想抽身走脱,怎奈对手逼得太紧,若是缓上一缓,定然被花想容和上官云趁机制住。金万城心中越发焦躁起来,苦思冥想却毫无办法,只得咬牙苦撑。 群雄斗了一两柱香时间,就听一声清啸,一人大叫道:“各位英雄好汉,尽都住手。”群雄正斗得兴起,哪里会停下来。过了一阵,那人又叫道:“你们都已中了毒,还不住手么?”这不说还好,一说众人才感觉鼻中闻到一阵清香,他们哪里还敢再斗,尽都住手分开。 上官云听出来人声音,不由大喜,他见花想容还要动手,赶紧道:“花谷主,这仇等下再报,我天魔教已来了援手,金万城今日定然跑不掉了。” 花想容急刺两剑,忙收手退到一边。 金万城狼狈不堪,连那帝冠也歪了,再无一丝帝王之相,他脸色铁青,忙退到柯青神、凌霄子等人那边。群雄扭头看去,就见场边来了六人。 一名柔弱的书生摇着一把漆黑的摺扇,正是毒书生杨一知;两名矮壮的黑脸汉子,一个嘴歪,一个眼斜,乃是天魔教地、火二使,巴山石巴山虎两兄弟;又有一人中等身材,年近六十,正是天魔教持法长老谷清河;还有一人也近六十,相貌清矍,不是阎王敌莫三味却又是谁;最后一人却看不出年龄来,说像二十多岁,却又满面愁苦,说四五十岁,可他的面色并不苍老,面相看来也极是眼熟,群雄一时都未认出来。 上官云大喜过望,他走上前去躬身行了礼,说道:“大师伯、二师伯、莫长老,两位巴伯伯,你们来得正好。”天魔教群雄略微寒喧一番,谷清河见宁玖儿尸体倒在一旁,摇头叹息不已。 金万城并不认得莫三味,他喝道:“谷清河、杨一知,你们快将解药交出来,如若不然,你们这帮魔头今天休想走脱。” 莫三味冷冷地说道:“金掌门武功已这般高强,些许毒药又算得甚事,何况你我乃是同道中人,难道金掌门自己不会配些解药?” 杨一知摇了摇摺扇,笑道:“金万城,你为非作歹,却赖到我们头上,今日定要将你所做的丑行恶举昭然天下,让江湖中人都看看,你是个甚么样的衣冠禽兽。” 柯青神怒道:“杨一知,你们来得正好,铁剑山庄那笔帐,今日定要算个清清楚楚。” 凌霄子眼中几欲喷火,恨道:“当日让你走脱,贫道后悔莫及,今日你休想捡得性命。” 莫三味点头道:“莫某向来少于踏足江湖,此番前来,正是要算算铁剑山庄那笔帐。” 正道群雄这才知道此人乃是大名鼎鼎的阎王敌莫三味,金万城嘿嘿冷笑,道:“莫三味,你向以医术闻名江湖,今日却施毒药暗算我等,你还算甚英雄好汉?” 莫三味冷笑道:“你们自己运功看看,莫某可是用了毒药?” 群雄暗自运功查看,发现并无异状,这才放下心来。 上官云看了看那个怪人,奇道:“大师伯,你们忙了这几个月,所救之人莫不是他?他与铁剑山庄又有何干系?” 莫三味点头道:“云儿,只要有他作证,无论金万城如何抵赖,也是白费力气。” 金万城闻言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来人,他心惊不已,对着金天泑暗使眼色,金天泑会意,与郑天渡、陶天澈悄悄退走了。薜天沐面现疑惑之色,但大敌当前,他也未放在心上。 侯其末与唐易二人时时注意着众人的动向,他们见金天泑三人鬼鬼祟祟,便也悄悄跟了上去。群雄尽都在注意着金万城、上官云和莫三味等人,倒未在意场中少了几个人。 ------------ 302 玉殒香消归极乐 08 柯青神拱手道:“莫神医,你也算是世外高人,在江湖中更是大名鼎鼎,今日为何要当着这么多江湖豪杰的面,恶意诬蔑金掌门,你不怕损了你阎王敌的声名么?” 莫三味被人诬陷,一直耿耿于怀,他恼怒柯青神等人不辨是非,不由讥笑道:“夺命叟此言真是谬以千里,我区区一介江湖郎中,有何声名可言?就是有,也让金万城给败坏得差不多了。今日莫某正是为正名而来,岂是诬蔑他人?” 金万城面色苍白,竟不发一言。 凌霄子上前两步,怒道:“你们这帮魔头,要打便打,说这么多又有何用?” 莫三味的武功比起凌霄子来,真可说是不足一提,可他毫无畏惧,说道:“莫某要杀你,还用得着比试一番么?只怕你现在已经一命归西了。” 凌霄子明知其是用毒高手,却也不让半分,怒喝道:“莫三味,你若要贫道的性命,尽管动手好了,贫道可不怕你。” 凌霄子对上官云有恩,他见二人针锋相对,忙挡到莫三味身前,拱手道:“道长,今日我两位师伯前来,专为说清铁剑山庄一案。江湖中万事不离一个理字,若我等不分青红皂白大打一场,与那三岁小儿又有何区别,那不是白白丢了性命?” 凌霄子见其说得有理,加之上官云以礼当先,他的口气也不得不缓和了些。他瞪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无量天尊,贫道失态,上官教主莫怪。”他看也不看莫三味一眼,冷哼一声又退了回去。 莫三味似如未见,仍坦然自若地负手而立。 上官云正义凛然地道:“金万城,你灭了铁剑山庄满门,这几个月以来,都是我天魔教为你背了这天大罪名,以致江湖中人人切齿,个个咬牙,恨不得将我天魔教除之而后快。今日我两位师伯已将证人带来,你可还有话说?” 金万城心中惶惶,神情却一如常态,他笑道:“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要诬蔑金某,金某有话无话又有何区别?” 杨一知恨道:“那你是不打算承认了?” 金万城故作无辜之态,问道:“你要金某承认甚么?” 莫三味对那怪人点了点头,淡然道:“萧錾,这是你家的大仇,还是你自已去指认元凶罢。”这话一出,真个是一石击起千层浪,在场的英雄豪杰无论正邪,尽都大惊失色。 人人都知萧錾乃是铁剑山庄萧剑的长子,在数月前那一场大难中,已经被害身亡,怎料此时莫三味却叫这怪人萧錾,还要叫他指认元凶。 上官云也震惊不已,凝神细看,果真与萧錾有数分相像,可到底是不是却不能肯定。 柯青神、凌霄子等人都震惊万分,他们上下打量数番,终是摇头叹息,并不敢肯定是真是假。 萧錾早已怒不可遏,他指着金万城,大喝道:“金万城,你杀我父母兄弟,害我铁剑山庄上下三百多条人命,今日萧錾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金万城哈哈大笑,说道:“莫三味,你随随便便找来这么一人,就想诬陷金某,真是笑话。虽说他与萧錾有几分相像,可莫要以为我们就认不出来。” 莫三味淡然道:“萧錾中毒日久,醒来后又伤心父母兄弟身死,他遭此巨变,容貌有所变化也是自然。莫三味虽是天魔教之人,却不似有些人那般,人面兽心言行不一。” 杨一知冷笑道:“金万城,你想要杀人灭口,却棋漏一着,留下这么一个活口。当日我与师兄到铁剑山庄要人,还未进庄,便见一片火光,走近之后,才发现铁剑山庄数百人已经被害,我们查看了几具尸体,发现都是中毒身亡。之后又在一片断墙下发现萧錾,师兄为他把脉,发现还有微弱脉息,我们便将他带走。又遍寻天下灵药,费了几月功夫,方才将他救回。他刚一醒来,就指认你是元凶,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如今休想抵赖。” 金万城嗤之以鼻,道:“莫三味,杨一知,你们这谎话也编得太像真的了,连我都不免要相信几分,还好金某便是当事之人,自然不会信你们的鬼话。” 凌霄子怒道:“杨一知,你扬言要灭铁剑山庄满门,可是贫道亲耳听见。普天之下,以毒术闻名江湖的,除了你杨一知,便只有莫三味了,到了这般田地,你们还要说谎?” 柯青神愤恨不已,道:“我等虽算不得甚盖世英雄,好歹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你们在江湖中都不是无名小卒,岂可做了恶事便诬蔑到他人头上?竟然还找人帮你们圆谎,这羞耻二字,你们可还认得?” 花想容也不知谁真谁假了,她问道:“莫神医,上官教主,这到底如何回事?” 莫三味见众人不信,说道:“萧錾,你将你铁剑山庄的功夫耍上一遍,让大伙儿都看看是真是假,免得元凶再抵赖不认。” 萧錾闻言走到场中,秦兰心刚刚与金天泑拼斗之时,夺了其剑,她便将手中宝剑递了上去。萧錾道了谢,剑诀一引,就在场中耍了起来。 就见他时而藏锋敛锷,剑势紧收防守周密;时而气贯长虹,招式凌厉出手狠辣。他招式沉稳却又透着锋芒,守势之中又觅破敌之机,一旦出手必将致敌于死地,正是铁剑山庄的剑法无疑。 金万城冷笑道:“铁剑山庄驰名江湖数十年,自然有几个人会铁剑山庄的功夫,这又有甚稀奇?”他这话倒是实话,虽说江湖中各门各派都将自己的武学秘笈看得重之又重,生怕外泄一招半式,可那些享誉武林的名门大派,特别是那些立派有数十上百年的,哪个又不流出几招绝学来。何况各派人才良莠不齐,反出师门的也大有人在,哪怕全套武学流出,那也是可能的。 萧錾闻言大怒,他自知不敌,却也扑向金万城,刷地一剑就斩了过去。这一剑杀气十足,真个势如开天劈地,显然得了萧剑的真传。 金万城挥剑出手横挡而去,铮地一声两剑相交。 ------------ 303 玉殒香消归极乐 09 萧錾哪里是金万城的对手,当即被震得飞身后退,他嘭地一声摔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莫三味见其受伤,赶紧上前救治不提。 两人拼这一剑本无甚稀奇,上官云和花想容却惊得目瞪口张,萧錾手中那普普通通的长剑与赤血剑拼了一击,竟然未被斩断。 花想容走上前去,将萧錾掉在地上的宝剑拾起,她拿起细看。就见那剑刃上只有一点缺口,剑身上似有一层寒霜,看着令人胆颤,剑柄处刻着‘青霜’二字,不想这竟是一柄宝剑。花想容又细细看了一遍,惊声叫道:“玄铁剑?!” 上官云也见到剑上刻字,不由大惑不解,问道:“这上面已经刻了‘青霜’二字,花谷主何以说是玄铁剑?” 花想容并不回答,问道:“兰心,这剑你从何得来?” 秦兰心道:“方才徒儿与金天泑比试,他的剑法比我稍低了些,我就趁机夺了过来。” 花想容双眼含泪,她痛不欲生,咬牙道:“铁剑山庄几百条人命,果真是你金万城所害,萧兄与你相交数十年,不想却让你这个狗贼害了性命,萧兄真是死得冤枉。” 金万城大笑道:“哈哈哈哈……花谷主真个得了失心疯,那明明是金某的青霜剑,你却硬说成是铁剑山庄的玄铁剑,你要诬蔑金某,也得找个像样些的理由才是。” 凌霄子怒道:“你百花谷果真与天魔教同恶共济,这等讹言谎语,你也说得出来,真是丧心病狂,你无可救药!” 柯青神摇头叹道:“这百多年来,百花谷与天魔教相斗数百次,百花谷死伤无数,不想花谷主今日却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违祖欺师不说,又怎对得起百花谷那么多死去的女侠?” 群雄闻言更加疑惑,秦兰心也奇道:“谷主,这剑明明叫做青霜剑,与铁剑山庄的玄铁剑大不相同,你怎的……” 花想容不等其说完,便摆手示意秦兰心莫再说了,她长叹一声,说道:“这青霜剑色泽发暗,剑身带着青光,刃上寒气逼人,正是玄铁所铸。金万城,你定然是将玄铁剑改铸而成,是以这剑又比玄铁剑要轻了些许,但这锋刃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年我与萧大哥同游之时,萧大哥曾经提到过这玄铁剑的由来,据他所说,玄铁剑在这世上仅仅只有这一柄,普天之下虽辽虽阔,却再找不出玄铁来另铸这么一柄剑。” 上官云奇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怎的就找不出玄铁来再铸一柄剑?” 花想容道:“这玄铁乃是产自东海之中,被渔民偶然用网捞出,可说是千年难遇,铁剑山庄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了这么一块,方能铸成玄铁剑。剑一铸成,便成了镇庄之宝,铁剑山庄的剑法虽算不得高强,却靠这玄铁剑得以传承数代而不绝,铁剑山庄之名也由此得来。金万城,你自己说,这是也不是?” 金万城哈哈大笑,他朗声道:“花想容,你要诬蔑金某,金某无话可说。可这块玄铁乃是金某两年多前得自扶桑武士之手,你偏偏要说成是玄铁剑改铸而成。这普天之下,奇珍异宝多不胜数,难道就再寻不出一块玄铁来了么?”他将手中赤血剑扬起,接着道:“你看看金某手中这柄赤血剑,比之青霜剑来更为锋利,莫非这也是玄铁剑改铸而成?” 正道群雄刚才已见了赤血剑的厉害,自然相信金万城所言为实,个个都道花想容太不要脸,这等谎言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一时之间群雄骂声不绝,甚至淫言浪语都吐了出来,将百花谷几女羞得满面通红。 花想容冷道:“金万城,就算他们信你,可你我心里却都明明白白,今日不为萧大哥报仇,我花想容决不罢休。”她话刚说完,就听一旁的萧垟痛呼一声师父。 上官云赶了过去,就见天龙和尚盘腿坐在地上,他面容慈详,双眼微闭,已经与世长辞了。空明也盘腿而坐,其时正双手合什念着佛经,很快空明的头一歪,口中佛号也停了下来,同样圆寂西去。三十年前一场恩怨,造就了两名得道高僧,如今二人笑泯恩仇,却同归极乐,一切都烟消云散,也不知是命中注定,还是因果使然。 天魔教群雄心中悲切,这两名高僧的佛法无边,武功也甚高强,不想同一日被金万城打死。上官云甚是悲痛,宁玖儿香消玉殒,天龙和尚和空明也终归极乐,转眼之间三名亲近之人身死,而且都是为了救他性命,他与金万城的血债又多了几笔。上官云暗暗发誓,定要将金万城碎尸万段,方消他心头之恨。 萧垟难忍丧师之痛,他站起身来,眼中几欲喷火,恨道:“金万城,就算我武功不如你,今天我也要你血债血偿。”说着就扑上前去。 上官云岂能让萧垟前去白白送死,他一把扯住萧垟手臂,劝道:“萧大哥,你还要安排天龙大师身后之事,切莫枉送性命。金万城恶贯满盈,今日他害了宁姑娘,与我也结下深仇大恨,就让我先打头阵。若我不济,你再出手不迟,你看这样可好?” 萧垟当然明白这是上官云维护自己,他虽性情秉直,却也不是莽撞之人,以他的功夫,只怕不出三招,就被金万城给斩成两截了。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道:“上官兄弟,你自己小心。” 上官云按捺住心中悲愤,大步走到场中,凛然道:“金万城,你我刚才那一战还未打完,想必你也心有不甘,你我再来比过。” 金万城冷笑道:“怎样比?还是像方才那般以二打一么?”正道群雄闻言哄然大笑。 上官云恨道:“你我单打独斗,不死不休。” 金万城手持赤血神剑,他有所仰仗自然不惧,慨然道:“金某还怕你不成?!” ------------ 304 玉殒香消归极乐 10 花想容走上前来,说道:“上官教主,萧大哥与我数十年情分,他如今惨遭灭门,而我百花谷也被金万城所毁,这两个大仇加起来,已有好百条人命。我绝不能假手于你,定要亲自报了方才心甘,何况你方才已斗了一场,便让我来会一会他。” 上官云不愿让其冒险,说道:“花谷主,我不是瞧不起百花谷的功夫,可金万城的武功已经出神入化,只怕……” 花想容不等他说完,抢道:“无妨,若比拼拳脚和内力,我自认不是他的对手,但论起剑法,他金万城还要差上一点火候,我定能胜得他。” 上官云见其手持青霜剑,想必金万城在兵器上也占不了便宜,他虽不放心,却还是点头同意了。 凌霄子讥笑道:“你们商量半天,就想用车轮战来与我等比试么?贫道不自量力,便替金兄来会一会你。” 金万城刚才以一敌二撑了那么久,已令正道群雄青眼相待,这时见花想容要与自己单打独斗,虽说忌惮她的剑法,但在群雄面前,他还是摆出一副不以为惧的样子,摆手道:“不用麻烦道兄出手,金某将她解决就是。”说着便跳到场中,他拱手道:“花谷主,你我相识二十年,交情虽不算得深,却也是故人一场,不想今日刀剑相向。若是金某伤了你,你可莫怪金某不念当年情分。” 花想容莲步轻移,缓缓来到场中,她恨道:“金万城,你说得再怎样冠冕堂皇,也掩不住你的狼心狗肺,你坏事做绝,人神共愤,今日我定要取你狗命。” 金万城闻言想起花想容那惊天泣地的剑招,不禁面色微变,他仰天哈哈大笑,以掩饰心中不安,笑了几声,他又朗声道:“金某恭敬不如从命,还请花谷主赐教。”他剑诀一引,便虚晃一招,平平一剑刺向花想容左肩。 花想容身上的杀气陡盛,青霜剑也吐出剑芒,刷地一剑挑向金万城右手手腕。虽只一剑,却封住了金万城所有进招方位,随其如何变招换招,也逃不脱筋断骨折之结局。 金万城本是虚招,一招刚刚使出便急缩而回,寒芒闪现中,将自己全身上下护住。他这一招若是稍收得慢上一点,定然已被花想容挑断手筋,这一场也就不用比了。 花想容万不料金万城一上来就取守势,此番青霜剑在手,她倒不怕再攻不进去。花想容在金万城身边缓缓游走,手中宝剑挑刺撩拨,迅急无比的招式尽向金万城攻去。 金万城将剑招耍到极致,众人只见一片寒芒,迷迷蒙蒙中,金万城的身形腾挪辗转,与花想容拼得甚是热闹。可金万城想要攻出一剑却甚是艰难,他害怕花想容看出自己的破绽,出招不敢稍缓半分。 他打算以真气将花想容耗上一两个时辰,只要花想容身疲力竭,他到时再出手制敌,保证万无一失。这般打法看起来虽说不大好看,也定让江湖中人笑话,但事关生死存亡,他也管不了太多了。 两人一攻一守,转眼间就拼了不下百招,金万城真个守得泼水不进,饶是花想容攻势再凌厉,也无法刺进一剑。花想容也看出金万城的心思,她内力的确不及金万城,若是久斗下去,定然是她吃亏。 如今攻不进去,便以言语相激,花想容冷笑道:“金万城,刚才你大放厥词,说你的剑法不弱于我,现在为何只取守势,连一招都不敢攻出来。你这般打法,与缩头乌龟又有何异?” 金万城嘿嘿笑道:“花谷主要与金某较量,金某已经奉陪,要是金某与你打得兴起,你们这些魔头再趁乱出手,金某定然吃亏。何况大丈夫斗智不斗力,只要金某能胜得你便是,你如何还来管金某怎样打?” 花想容呸了一声,说道:“你坏事做尽,敢做却不敢当,这也算大丈夫?” 金万城冷笑道:“金某是不是大丈夫,花谷主还不知道么?”他这话无礼之甚,言语中已是在调戏花想容了。 花想容气极,手上剑招也缓了一缓,她怒道:“金万城,你还要不要脸?” 金万城见花想容攻势稍缓,不由计上心来,他哈哈大笑道:“金某若不要脸,定然不敢见人,早就用布遮起来了。” 花想容听其骂自己,怒火更盛,出招再不讲章法,一味猛斩猛劈。 金万城正要她如此,以便扰其心神,耗去其内力,他又说道:“花谷主何以发怒,莫非金某说错话了?” 花想容一言不发,咬牙急斩,两柄宝剑叮叮当当拼了不下二三十招,金万城也渐渐攻了出来。她一剑斩向金万城胸口,虽说她是女流,这一剑仍是势大力沉,有如劈山之能。 金万城侧身让过,不待其变招,也回了一剑,往花想容右肋刺去。招到中途,见花想容格剑横档,金万城手腕略沉,剑尖又指向花想容大腿。 花想容猛斩而下,金万城早将真气灌注于赤血剑中,他右臂一抬,当的一声,两剑相交,花想容被震得噔噔噔后退好几步。 金万城不等其站稳,右臂一抬,剑尖就向花想容咽喉刺去,同时左脚踢出,攻向其小腹。 花想容挥剑急挡,虽说将赤血剑挡开了,小腹那一脚却未防住,转眼间又输了一招。她再不敢大意,退开之时就将全身护住,让金万城无法攻来。 金万城嘿嘿冷笑,一边出招找寻花想容的破绽,一边说道:“花谷主刚才还说金某只取守势,你怎的这么快就学会金某那一招了?” 花想容怒气冲霄,骂道:“金万城,你无耻!” 金万城笑道:“哈哈哈,金某好歹也是谦谦君子,从不做那无耻之事。想当年,唉,都二十年了,不提也罢。”他言下之意,便是说花想容当年与徽宗未婚生女,在天下人看来,也确是不为人齿之事。 花想容恨得咬牙切齿,喝道:“你……你……”她连说了两个你,竟是气得说不出来了。 ------------ 305 玉殒香消归极乐 11 金万城趁其心神大乱,剑招更是狠厉,他一剑刺出,要将花想容左肩挑开一条血口,幸得花想容躲避及时,不然定会重伤不敌。 上官云见花想容吃亏,大声叫道:“花谷主,你莫要上当,他打你不过,是要扰你心神,你莫听他之言。” 花想容虽与上官云隔得有数丈之遥,但这几句话上官云乃是用丹田真气所发,就似在她耳边大声叫嚷一般。花想容心中一凛,暗叹惭愧,居然险些上了金万城的当。她按捺住心神,青霜剑的寒芒迸射而出,自身的杀意又起,转眼间便占据上风。花想容一剑扫去,直指金万城双眼,她恼怒其无礼,已是使了阴狠招数。 金万城大惊,此时避开已来不及,只好将头往侧边一转,同时又取守势,将自己周身上下护得严严实实。他只觉耳上痛彻心髓,已被花想容一剑割开,脸上也被划破了皮。他暗自庆幸,虽说受了伤破了相,好歹捡了一条命回来。 花想容一招得手,又紧跟着攻出数剑,怎奈金万城已将全身护住。这回她不再慢慢寻找破绽,也不言语相激,花想容身上气势大盛,将无上剑意逼将出来,以极为凌厉的招式与金万城硬攻强打,意欲冲破金万城防守严密的剑招。 未斗多久,金万城就感支撑不住,他虽将真气注入剑中,可花想容此时杀意十足,一招一式都含着极大的威力。他虽想慢慢耗下去,花想容却不会给他机会,只要再斗得一时半会儿,金万城的守势定然就要破了。金万城心急如焚,思来想去,终得一计,他故作神秘般,说道:“花谷主,你可知萧庄主的千金萧莹莹如今的下落?” 这二十年来魂牵梦萦,花想容突然听闻爱女的名字,当即愣在当场,她喃喃道:“莹莹……” 就在这时,金万城一剑刺来,扑哧一声,赤血剑就扎进了花想容胸腹之间。金万城拔剑还要再斩,上官云在其背后一掌拍来,一边叫道:“金万城,剑下留人。”金万城心有忌惮,一把抢了花想容手中的青霜剑,赶紧退了开去,上官云也不顾男女有别,将花想容一把搂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群雄万不料花想容在生死拼斗之时,听了金万城这么一句话便愣在当场。百花四仙扑上前来,冷双秋将花想容抱到怀中,泣道:“谷主……” 花想容示意冷双秋扶她站起来,然后问道:“金掌门,莹莹她如今在哪里?” 金万城嘿嘿笑了两声,指了指上官云,说道:“这事要问上官云,他最清楚不过。” 花想容闻言吐出一大口血,她用尽气力,指着金万城,怒道:“你……你……你骗我……”说到骗我这两字时,她声音中又似有无尽悲痛,泪水如珍珠断线般,扑簌簌直往下掉。 上官云怒不可遏,戟指喝道:“金万城,你自己技不如人,居然使这等卑鄙下流的手段。”他又对正道群雄道:“你们自己看看,这便是金万城真正的嘴脸,亏你们还自称正道中人,真是不知羞耻。” 柯青神、凌霄子、罗通、神机道人等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尽都侧目而视。 方笑鸣大是不服,尖叫道:“对付你们这些魔头,若不耍些手段,吃亏的定然是我们。金掌门这般做,也是权宜之计,要说卑鄙下流,谁也不如你们这些魔头。”他这回倒不叫皇上了。 申华生也说道:“技不如人的是你们才对,你们输了就输了,耍赖又有甚用?!” 木方春冷笑道:“所谓邪不胜正,不管如何,你们这些魔头终究难逃一死,既入魔道,便早知有此结局,哭哭啼啼做甚?” 天魔教群雄和百花四仙闻言愤恨不已,只欲将这三人碎尸当场,花想容含泪道:“上官教主,我拜托你,你一定要将莹莹救回来。她是我……是我萧大哥唯一的女儿,你一定要救她。” 上官云查看了她的伤势,知其已拖不了多久,点头道:“花谷主,我定会救她出来的,你放心便是。” 金万城冷道:“上官云,萧莹莹几年前被你掳走,几个月前,凌霄子道兄亲眼见你和她在一起,后来她便失踪,不是你将她藏起来了,却又是谁?” 他话音刚落,就听一人嘻嘻笑道:“金万城,我倒是知道谁将萧莹莹藏了起来,你莫要冤枉好人。”接着人影晃过,侯其末便站在场中,他肩上还抗着老大一个麻袋。 紧接着唐易也回来了,他手中还提着一个人,却已被打得半死。 上官云闻言奇道:“侯伯伯,唐伯伯,你们从哪里来,怎的还抓了两个人?” 侯其末笑道:“这两个人大有用处,这才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唐易将手中那人往地上重重一掼,说道:“金万城,你想杀人灭口,可没那么容易,要是你亲自去,我们许是不能得手。嘿嘿嘿,怪只怪你自己,谁叫你教了几个不中用的徒弟。”他一脚踢去,将那人翻了过来,却是金天泑。 皇宫中的英雄豪杰无论正邪,尽都大惑不解,金万城大惊失色,只欲夺路而逃,可这里数千英雄豪杰,他哪里逃得掉。 上官云问道:“侯伯伯,你那麻袋中又是何人?” 侯其末轻轻将麻袋放了下来,笑道:“这个人只怕你我都还认识,你说不定还想她得很哪。嘻嘻嘻,只有她才能将金万城的那张面皮扒开,到时天下就知道他是人面兽心,实在猪狗不如,简直狼心狗肺,真正一个大奸大恶的衣冠禽兽。”他骂不绝口,只觉还不解恨,可是却想不起还能怎样骂了,他笑了一阵,这才将麻袋口解了开来。 麻袋中刚露出一个头,群雄就一阵惊呼,花想容看见那人的模样,当即晕了过去。 ------------ 306 黄梁美梦化泡影 01 上官云也大惊失色,他认出麻袋内之人,不禁喜极而泣,他急奔上前,再顾不得男女有别,一把抱住那人,痛声道:“莹莹,我终于寻到你了,你可真是受了苦啦。” 麻袋中之人正是萧莹莹,如今她面容极是憔悴,双眼深陷,颧骨高耸,已瘦得皮包骨了。脸上身上也尽是伤疤,新伤旧伤密密麻麻,真个惨不忍睹。萧莹莹揉了揉眼,柔声泣道:“云哥哥,我还以为再见不着你了。”说着便靠在上官云肩头,嚎啕大哭起来。 天魔教群雄和冷双秋几女都悲喜交加,悲则替萧莹莹的遭遇而悲,喜则因他二人分离数月,终于重逢。 柯青神与凌霄子震惊不已,柯青神面色发青,怒瞪双眼,喝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侯其末,你快快道来。” 侯其末并不怪柯青神无礼,他嘻嘻笑道:“这事你自己去问金万城,他最清楚不过。” 唐易摇头笑道:“金万城谎话连篇,满嘴说不出半句实话,问他还不如不问。” 金万城强作镇定,他状若怒恨,说道:“你们两个魔头,趁我不备抓了天泑,想用他来威胁于我,金某岂会让你们得逞,大伙儿一起上,将这些魔头一网打尽。”说着便挥剑斩去。 怎料群雄都坐山观虎,并未听其令冲杀上来,方笑鸣、申华生、木方春等人虽蠢蠢欲动,却让陈完和神机道人拦住了。 凌霄子知事有蹊跷,更是刷地一剑出手,直往金万城背后刺去,金万城撤招避让不迭。 金万城勃然大怒,双目圆睁,咬牙道:“道兄,你我相交多年,连你也要帮这些魔头,来与金某作对?” 凌霄子凛然不惧,道:“此事大有蹊跷,等他们说完之后,你我再与他们慢慢计较不迟。” 柯青神面色铁青,说道:“金掌门,萧姑娘乃是萧庄主亲女,她失踪数月,今日突然出现,定能大有隐情。我们身为正道中人,行事怎能不分青红皂白,更不能妄取人命。” 金万城用剑指着二人,咬牙恨道:“你们竟听信这些魔头的讹言谎语,金某与二位恩断义绝,今日绝不能饶了你们?”说着就要挺剑刺去。 霍无羽、裴近元、巴山石、巴山虎几人早已防备,见金万城狗急跳墙,他们忙纵上前去,霍无羽暴喝一声,吼道:“金万城,你动手试试!” 眼见几人盛怒之状,便是金万城武功高强,又哪能敌得过这么多高手。他退后两步,咬牙道:“好,好,柯青神,凌霄子,你们果然与这些魔头是一伙的。” 柯青神和凌霄子万不料天魔教中人会上前相帮,他们面面相觑,想说句感谢之言,却开不了口,只是略略点了点头,算是道了谢。 唐易道:“我们这些魔头可没你干的坏事多,要不然,你为甚要杀人灭口?” 侯其末指着金万城,嘻嘻笑道:“大伙儿可要看清了,这人真是人面兽心、猪狗不如。” 金万城将牙咬得格格作响,却不敢动手,只得任由侯其末谩骂。 萧莹莹这时也哭够了,她抬起头来,终于看清周围的形势。她转头见到花想容,心中不禁疑惑,但她以前并未见过花想容,便也未放在心上。 当看到萧錾之时,她再也忍不住了,一下扑上前去,搂着萧錾双肩,叫道:“大哥,大哥。”她见萧錾昏迷不醒,又未见着萧剑等人,便回头问道:“云哥哥,这是怎么回事?我大哥他,他怎么成了这样?我爹爹和二哥他们呢?” 莫三味轻声道:“萧錾受了内伤,加之长途奔波,如今心神受损,所以昏迷了,过一阵子便能醒过来。” 上官云见她还不知铁剑山庄之事,怕其心神震荡,承受不住这等噩耗,便不敢将详情告诉萧莹莹,他说道:“莹莹,萧庄主之事,等下我再告诉你,你先说说,这几个月你都到哪去了。” 萧莹莹听其言辞闪烁,便知大有内情,她哭道:“云哥哥,你告诉我,爹爹他们怎么了?” 上官云再不能瞒她,叹道:“我们回来不久,萧庄主他们就让人害了性命,就连铁剑山庄也被人一把火烧了。” 萧莹莹闻言又痛哭不止,过了一阵,她忍住心中悲痛,抽泣道:“云哥哥,是谁害了我爹爹他们?” 上官云指着金万城,恨道:“就是金万城这个禽兽不如的奸恶之徒。” 萧莹莹站起身来,反而不再哭泣,她蛾眉倒蹙,凤眼圆睁,怒道:“又是你?!” 群雄闻言了然,这个‘又是你’显然是说金万城已做过不止一件坏事,柯青神痛心疾首道:“萧姑娘,你快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萧莹莹抹净泪水,她几步走到金天泑面前,伸臂一指,道:“云哥哥,麻烦你将他的人皮面具揭了。” 群雄大惊,都凝神细看金天泑的面容,却看不出有何破绽。 上官云正要上前,侯其末自告奋勇,嘻嘻笑道:“揭人脸面之事,我侯其末最是在行,让我来。”他蹲下身去,在金天泑脸上翻来覆去察看,却未看出甚来。 唐易讥笑道:“你不自量力,要不要我来帮你?” 侯其末强嘴说道:“去去去,我自已不会弄么?还要你帮?”可他找来找去,却不知从何下手,急得抓耳挠腮,脸也憋得通红。 上官云想起第一次见到滕五姝时的场景,不由有了主意。他走上前去,凝功于右掌,用拇指指甲在金天泑脸上轻轻一划,将金天泑的脸皮给割开了,却未流出血来。 侯其末奇道:“他已死了么?怎的没血流出来?” 唐易道:“谁说死人就不流血的?你见过?” 侯其末反唇相向,喝道:“你几时见过死人流血?” 上官云怕他二人吵个没完没了,忙说道:“侯伯伯,你自伤处,揭开他的面皮。” 侯其末冷哼了一声,又笑嘻嘻伸手将金天泑的面皮撕开,嘶的一下,就露出里面那张脸来,将柯青神、凌霄子、上官云等人惊得合不拢嘴。 ------------ 307 黄梁美梦化泡影 02 在场中人个个震惊,就连薜天沐也极为惊讶,不由出口道:“金师弟?!” 方笑鸣尖声叫道:“金天泽不是死了么?怎的又活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金万城,见其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又摇头道:“这一定不是金天泽,只是长得像罢了。” 萧莹莹恨道:“他不但是金天泽,他还是辛坎,还有今日的金天泑。” 上官云勃然大怒,他将金天泽提了起来,轻轻一掌拍在其胸口,令其体内真气畅行,金天泽咳了两声便醒转过来。上官云怒喝道:“金天泽,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实招来。” 柯青神也问道:“金掌门,当初是你亲手掌毙独子,事隔几年,今日为何又在此见到他?” 凌霄子怒喝道:“金万城,当着这么多英雄豪杰的面,你将这事说个清楚。” 金万城嘿嘿嘿干笑了几声,说道:“所谓成王败寇,这些事还有甚可说的?” 金天泽惊惶失措,吓得瘫成一堆烂泥,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上官云一把将金天泽掼到地上,大义凛然地道:“莹莹,今日江湖中的英雄豪杰尽都会聚于此,你将一切说出来,大伙儿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绝不会放过他父子二人。” 萧莹莹眼中含泪,长出了一口气,便柔声娓娓道来。 当日上官云与萧莹莹在辽都上京临潢府,二人分头寻辛坎与柴氏三雄的行踪,萧莹莹遇到杨青,怕其误了大事,便故意引着杨青出了城。走了好几天,又遇上了公孙霸,萧莹莹险些被两人抓了,幸好百花谷三女相救,萧莹莹才逃过一劫。 之后辛坎和柴氏三雄带着金兵也来了,萧莹莹趁众人混战逃走,可碧落赋神功心法和碧落剑法剑谱却落入辛坎手中。后来她与冷双秋三女再度相遇,结果公孙霸和杨青等人又追了上来,冷双秋三女打不过,公孙霸和杨青又将萧莹莹掳走,说要带回天魔教。辛坎和柴氏三雄却又觅踪追至,交手一番后,公孙霸武功虽高,可哪里是众金军的对手,萧莹莹终于落入辛坎手中 辛坎将那些兽皮看了数遍,知是碧落赋神功心法及剑法图谱,当即习练起来,这一练果然非同凡响,他不禁惊喜若狂。辛坎乃金天泽为掩饰身份所化,自然认得萧莹莹,震惊之余,不仅暗叹上官云与萧莹莹际遇之奇。 他已得神功心法及剑法图谱,本打算将萧莹莹一剑斩了,可是翻遍那些兽皮,都未见剑法口诀,而那剑招又十分精妙。辛坎心中不舍,便悄悄将萧莹莹与兽皮送回汴梁,将其关在城北一间民房内,打算慢慢将剑法口诀套出来。 萧莹莹虽是柔弱女流,却誓死不开口,辛坎发狠,对其严刑拷打,手段使尽却未能偿愿。其后辛坎又安排郑天渡、陶天澈假装救人,以博取萧莹莹信任,好套出剑法口诀。碧落剑法图谱上本无口诀,萧莹莹自然不知,郑陶二人恼羞成怒,辛坎也现出真面目,萧莹莹这才识破几人的阴谋,更猜出金万城是幕后黑手。 其后历经数月,无论金天泽、郑天渡和陶天澈三人如何折磨,萧莹莹终是不发一言。哪怕金天泽说只要萧莹莹交出剑法口诀,就送其回萧剑身边,她也不为所动。金天泽虽一心想杀了萧莹莹灭口,却终是舍不得碧落剑法的口诀,就这般将萧莹莹一直关着。 之后金军南侵,金天泽也不要那辛坎的身份,他又找了一张人皮做成面具,戴上之后说是金万城的侄子金天泑。那面具做得极是逼真,看上去绝无丝毫破绽,真个难分难辨。柴氏三雄也在那时被金天泽他们制住,逼问出柴氏在大宋各地的家产田地后,三人便被灭了口。 刚才金天泽、郑天渡与陶天澈悄悄出去,便是奉了金万城之令,前去杀萧莹莹,以免阴谋暴露,三人将萧莹莹装入麻袋,准备将其活埋。 侯其末与唐易注意到几人动向,便跟在三人身后,趁金天泽三人不备,突施杀手夺了人。金天泽被唐易所擒,郑陶二人见阴谋败露,趁机跑得没了踪影。若非侯其末与唐易相救,萧莹莹定然被害,天下英雄也无几人会信上官云所言,金万城的阴谋定然不会昭然天下。 群雄义愤难平,尽都指责金万城的不是,金万城面对数千英雄,居然还洋洋自得,并不十分害怕。 上官云怒气冲霄,喝道:“金万城,你真个坏事做尽,这下看你还如何抵赖。” 凌霄子虽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金万城所为,可事实如此,他也不得不信。他挺剑指着金万城,咬牙怒道:“金万城,萧兄与你几可称得上金兰之交,便连萧浚被金天泽杀死,他也未与你翻脸,萧兄对你仁至义尽,你为何要害他满门?” 金万城嘿嘿冷笑,说道:“他自己多管闲事,想要揭开天泽的身份,金某岂能让他坏了大事,杀他也是迫不得已。” 凌霄子恍然大悟,恨道:“原来这一切就因为萧兄一心想查出辛坎的真实身份,金万城,你真是好狠的心肠,怎下得去手?” 金万城哈哈大笑,大声道:“若非金某棋差一着,这天下都是金某的,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能明白金某的雄图大志?自古英雄人物多不胜数,哪个手上没沾上点血腥?唐太宗玄武门之变,甚至手足相残,金某杀他铁剑山庄几百个人,又算得甚事?只要金某登基为帝,史书上也只会记载金某的丰功伟绩,这些乃小事尔,根本不值一提,更无人会记得。” 凌霄子咬牙道:“洞庭水寨白寨主和百花谷的人命,你也是故意而为了?” 金万城点头大笑道:“他们不尊金某号令,金某怎能留下心腹大患?那些人可不全是金某一人所杀,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柯青神仰天长叹,他痛不欲生地道:“老夫真是糊涂透顶,竟然听信你这丧心病狂的恶人之言,日后老夫哪有颜面去见白寨主他们。”他脚步踉跄,已是悲愤之极,突然柯青神一抬手掌,嘭的一声拍在自己脑门上。他内力精深,这一掌已存死志,天灵盖都让他自己给拍破了,哪里还有活路。 ------------ 308 黄梁美梦化泡影 03 夺命追魂二叟名满江湖数十载,近年来声望日盛,几可称如日中天,真个是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想追魂叟贺芝仙一心欲夺碧落赋神功,赖以成名的双腿被废去不说,武功也全失,更是孤苦零丁地在那苦寒的极北之地艰难度日。夺命叟柯青神一心助金万城成就一番大事,却为人所用,坏事做绝,最终羞愤自尽,死在自己引以为傲的铁掌之下。两人相隔万里之遥,可下场真个是大同小异,都落个惨败收场。 群雄震惊万分,上官云摇头叹惜,金万城却冷笑不已。凌霄子见状勃然大怒,他挺剑上前,一剑攸地刺出,意欲取金万城的性命。 金万城手腕抖开,将赤血剑绞成满天剑花,叮叮当当几声过后,凌霄子手中的宝剑就成了几块碎铁。金万城一掌推出,将凌霄子打得飞出两丈多去,还好他顾忌旁人发难,这一掌并未使足全力。凌霄子倒地吐血不止,虽说受了重伤,却未立即就死。 柯青青扯落凤冠霞帔,扑上来大哭道:“爷爷……爷爷……”她声音凄厉,真个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原本一场吉隆之喜,居然成了这般模样。 上官云纵身上前,欲要与金万城拼个你死我活,一掌还未拍出,金万城就一剑刺来,上官云赶紧收掌避开。 金万城也不紧追,他哈哈大笑道:“上官云,你就是知晓这一切是金某所为又如何?得你所赐,将碧落赋神功秘笈带到中原,金某才能有这身功夫。金某虽说还未练至大成,可如今还有谁是金某的对手,只要金某不束手就擒,你们也拿金某无法,哈哈哈哈……”他笑得甚是狂妄,但在场的几千英雄好汉已见识过他的功夫,的确无人能与其比肩。 上官云恨得直咬牙,若是赤血剑或是青霜剑在自己手中,金万城定然不敢这般大放豪言。便是比拳脚内力,上官云也自信能够一战,可金万城仗着绝世神器,要想对付这恶人,哪是那么容易的。 方笑鸣冷眼旁观许久,终是看出苗头来,他量定上官云胜不过金万城,尖声叫道:“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哪朝哪代开国之时没伤点人命,太祖当年更是杀人无数。不若今日我等将天魔教这一帮魔头尽数铲除,日后我们杀了赵构,再开创一番宏图大业,这天下就都是我们的。” 申华生大声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将他们尽都杀了,天下人也不敢说我们半个不是。不若效仿唐太宗那般,一战功成,我等便能留名千秋,光耀万世。” 木方春也说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前怕狼后怕虎,如何成就得了开朝换代的伟业?他们非我同道,杀了便杀了,又何惧之有?” 江湖中人个个是亡命之徒,本就是刀口上过日子的,平日杀人放火、打家劫舍,这些都做熟了的。俗话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三人这一番话,让群雄中观望之人立时拿定了主意。方笑鸣、申华生、木方春、钱禛、陈完带头,一时间竟有千余人站在金万城那边。 连金万城都不曾想过,到了这等情形下,居然还有人死心塌地跟着他,他拱了拱手,朗声道:“金某谢众位英雄拥护之情,日后我等同生共死,必创一番大业。” 薜天沐看了看上官云等一干天魔教群雄,心思稍动,急道:“师父,万万不可,你已一错再错,不能再这般害人性命了。” 金万城冷笑道:“为师就知道你非我同类,今日我将你逐出金城派,日后你我再无师徒情分。嘿嘿嘿,薜天沐,金某劝你千万莫与上官云同乘一条船,要不然可莫怪金某不讲往日情分。” 薜天沐神色痛苦,欲要再劝,却只张了张口说不出来了。 金万城不理会薜天沐,大笑道:“上官云,今日乃金某登基之日,也是你们这帮魔头丧命之时,金某这便来取你的性命。” 上官云正要上前与其相拼,就听身后一人在叫自己,他转过头去,见花想容已醒了过来,便走上去问道:“花谷主,你有何事要交待?” 花想容已是回光返照之时,她强撑着说道:“上官教主,金万城仗着两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只怕再无人制得住他,你过来,我传你剑法要义。”说着她便示意上官云靠拢些。 大敌当前,上官云也不客气,他躬身作了一揖,又恭恭敬敬将耳附上,细听花想容所说。 花想容轻声道:“你记住,初窥门径者以术驭剑,略有所得者以气驭剑,剑法高手以势驭剑,绝顶者以意驭剑。意随心动,心随眼观;眼之所见,心之所思;意之所至,剑之所及。出剑快如急电奔雷,又似无影无踪,对手知其所攻,而不知如何攻来,以致防无可防。上官教主,你细细体会,定能明白剑法真意所指。” 上官云不明所以,但人家好意指点,他不便再要人家细细分解,便说道:“花谷主赐教,在下谨记于心。” 花想容见其神情,叹道:“唉……这剑意虽说厉害,却只能意会不可言传,我也无法再与你分解,你在百花谷密室中住了几天,应该看见那幅字了罢?” 上官云面色尴尬,点头道:“在下看见了。” 花想容强笑道:“上面写的甚么,你可还记得?” 上官云对那几句话印象极深,当即念道:“三尺青锋斩尽人间邪恶,绝世神芒劈开万物真伪;信手拈来,扫去一生烦忧苦痛;丹心一片,荡平江湖恩怨情仇。” 花想容点头道:“这几句话虽短,却隐含着无上剑意在其中,是我百花谷祖师当年一位好友临行远方时所赠,那人与你也大是有缘,你好好想想,说不定能明白这剑意二字。” 上官云心中默念尹中天所遗的几句话,突然有所领悟,他缓缓点了点头,问道:“花谷主,这剑意是否指的是心存善恶是非之念,以睥睨天下的气势使出剑招?” ------------ 309 黄梁美梦化泡影 04 花想容摇头道:“我所体会到的是一股悔意恨意,继而生出绝世杀机,并不似你说的这般,许是每个人所得都是不同,你等下试一试便知。” 上官云心中思绪如潮涌来,他又躬身一揖,毅然道:“在下定不负花谷主所望,金万城他休想逃得了。” 花想容笑着点了点头,她又回头对秦兰心道:“兰心,双秋,玉篁,傲雪,你们都听着。”四女知其要交待后事,都含泪点了点头,花想容正色道:“百花谷第十七代谷主花想容,今日传谷主之位于秦兰心,日后百花谷以秦兰心为尊,一切事宜由其安排,你们不得有违。” 百花四仙默默悲泣,都忍住悲痛点头应承了。 花想容又说道:“前谷主花想容违反教规,与人私通生女,百花谷将其除名。自此往后,百花谷弟子若见其面,定将其就地正法,你们不得有违。” 商玉篁急道:“谷主……” 花想容摆手不让她说下去,笑道:“我已不是你们的谷主,而是百花谷的叛徒,你们今日不杀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你们要答应我,日后不得再当我是谷主,若我死后,也不得葬在百花谷历代祖师之旁。” 商玉篁和林傲雪都背过脸去悄悄抹泪,冷双秋和秦兰心含泪答应了。 花想容见几人答应,又叫道:“莹莹……” 萧莹莹正在照顾萧錾,此时听得花想容叫自己,不禁暗觉奇怪,她走过来敛衽一礼,柔声说道:“花谷主,你叫我?” 花想容点了点头,抬手轻轻将面巾取下了,萧莹莹惊得合不拢嘴。上官云虽早知二人是母女,此时也惊容满面,这母女二人竟生得一模一样。只不过花想容面相严峻,有一种王者风范,而不似萧莹莹这般柔情似水,想是常年作为百花谷众女之首的缘故。 萧莹莹见状怎不明白,她双眼流下泪来,扑上前去泣道:“你是我妈妈?!” 花想容将其搂入怀中,她轻轻抚着萧莹莹脸上的泪水,点头笑道:“快二十年了,妈妈才能再抱一抱你,这些年妈妈日思夜想,就是想要将你抱着说说话。” 萧莹莹方才刚听闻父兄身亡,这时又母女相认,真是大悲大喜、大起大落,她哭道:“妈妈,爹爹被他们害死了,你这些年来怎的就不来看爹爹和我?” 其生父乃是徽宗赵佶,可徽宗却是这个样子,令人大失所望,花想容不愿告诉萧莹莹实情,便默不作声暗暗流泪。 金万城在旁看见,冷笑道:“贤侄,她十来天前才去看过你爹爹,你不知道罢了。”群雄闻言疑惑不解,都不明金万城怎的说出这话来。 花想容恨道:“金万城,你……”可金万城说的是实话,她怎能反驳? 萧莹莹只道萧剑未死,急道:“妈妈,莫非爹爹还活着?” 金万城哈哈大笑,说道:“你爹爹非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哪,只不过做了亡国之徒,做了阶下之囚,许是这一辈子都逃不出来了。” 萧莹莹不明所以,问道:“妈妈,这到底怎么回事?” 花想容将金万城恨之入骨,若赵佶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倒还罢了,可她遇人不淑,以致失身败德,赵佶更不求上进,只是沉湎儿女私情,她真是难以启齿。 金万城嘿嘿嘿笑了几声,说道:“花想容,你敢做就不敢承认么?你怎的不告诉你的女儿,赵佶便是她的生父。” 群雄哗然,万不料百花谷谷主花想容与徽宗赵佶还有这一段风流孽债,方笑鸣、申华生、木方春三人闻言都嘿嘿嘿淫笑起来。 一直以来,萧莹莹都以为自己是萧剑所出,万不料自己身世这般离奇,她摇头道:“不会的,妈妈,不会的,他说谎对不对?我就是爹爹和你所生,不是像他说的那样。” 花想容泪流满面,摇头苦道:“莹莹,你生父的确是赵佶那个无用的昏君,只怪妈妈当年不懂事。你爹爹有仁有义,我哪里配得上他?” 萧莹莹闻言心如刀绞,抽泣道:“你们生了我却都不要我,要不是我爹爹,我现在……” 花想容伸手将她的嘴捂住,笑道:“莹莹,你只有一个爹爹,那就是铁剑山庄庄主萧剑,那个人根本不配做你父亲,你把这事忘了罢。”萧莹莹嚎啕大哭不止,花想容又说道:“妈妈临死之前能与你相认,已经心满意足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这个‘自己’刚一出口,花想容便喷出血来,接着头一歪就再没了声息。 花想容一介女流,竟让徽宗赵佶、赛诸葛金万城和萧剑三位人中龙凤垂青,就连天下这数年间的纷争都是由她引起。她这般风华绝代的一代红颜娇女,结果却落得这般下场,真是红颜薄命,可悲可叹! 百花四仙痛不欲生,她们悲泣不已,萧莹莹搂住花想容的尸体,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白如姣见花想容死得突然,奇道:“她怎死得这样快?” 侯其末和唐易本是多嘴之人,但见这等惨状,却也不愿开口。 上官云运功察看了体内脉象,摇头叹道:“花谷主定是认为自己罪不可恕,所以自断经脉而亡。”天魔教群雄闻言叹息不已。 金万城朗声笑道:“上官云,金某这就送你们这些魔头与花想容团聚,你还是担心你自己等下怎么死罢。” 短短一天不到,金万城竟先后害死五条人命,这五人与上官云都大有渊源,他心中不禁怒恨交加,加之往日的积怨旧仇,真个是恨海难填。上官云怒火冲天,纵身来到场中,喝道:“金万城,废话少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金万城哈哈大笑,道:“大言不惭,就凭你这手下败将,还想要金某的性命。”他提着赤血青霜两剑,大步迈到场中,赤血剑指着上官云,狠道:“你们这帮魔头一个也走不脱,金某先拿你开刀。”说着就突然一剑刺去。 上官云此时手无寸铁,他心明眼快,双脚旋踵,侧身避过这一剑。他左手呼地一掌虚晃一招,右掌横扫而来,要将金万城左手上的青霜剑夺到手中。 ------------ 310 黄梁美梦化泡影 05 金万城左臂抖开,青霜剑转眼挑出,轻轻斩向上官云的手腕。他使出双剑,竟是毫不凌乱,一左一右两支绝世神剑都吐出寒芒,迅急无比地攻向上官云周身。 上官云哪料金万城还会使得这一招,他大惊失色,凌空倒翻避开,还未落地,金万城的双剑又斩了过来。上官云避无可避,他双掌吐出真气,呼呼劈向金万城大腿根,他要以命换命,将金万城毙于掌下。 金万城双剑攸转直下,破空声中,斩向上官云双臂,双剑上寒芒似欲刺人骨髓,令人心惊胆颤。这一剑去势之急,换招之快,竟是达到极致。 上官云双臂急收,腰盘一扭,凌空翻滚数周,堪堪避过金万城的杀着。饶是这般,他左臂仍被赤血剑划开了一条近寸深的血口,伤口上鲜血直喷,受伤已是不轻。上官云刚刚站定,右手急点臂上穴道,伤口立时止了血。这时金万城又已攻来,他不敢再赤手空拳迎敌,只好展轻功避开。 冷双秋虽伤痛花想容身死,却时时注意场中动向,她见上官云吃亏,叫道:“上官教主,接剑。”接着就将手中宝剑抛出。 金万城哪会让冷双秋如意,他看准宝剑落地方向,纵上去拿青霜剑一绞,地下就只剩下了几块铁片,他嘿嘿笑道:“你们要助上官云,先得问问金某答不答应。” 林傲雪见状不发一言,手中的宝剑却劲射而出,破空声几欲刺耳,那剑转眼就到了上官云面前,比之强弩射出的箭支也要快上两分。她这一招已是偷袭,竟似要取上官云的性命,大出众人意料。 萧莹莹、冷双秋、秦兰心三女都轻声惊呼,天魔教群雄大声喝斥,巴山虎更是纵上身去,挥起钢爪就要抓向林傲雪头顶。 金万城也不料林傲雪在这当口竟然要害上官云的性命,他震惊之中嘿嘿冷笑,只等着看天魔教和百花谷互相残杀的笑话。 上官云临危不乱,那宝剑仅在尺许外时,他左掌攸地拍出,在他身前就似有无形的盾甲一般,那剑竟稍稍偏转半尺,绕过上官云飞了出去。他右手变掌为爪,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剑柄反手抓去,将这宝剑牢牢握在手中,上官云大声道:“多谢林姑娘拔剑相助。” 原来林傲雪这一剑去势虽快,却无甚力道,她掩人耳目,让金万城以为她是要害上官云性命,结果却是要将剑拿给上官云。 巴山虎的钢爪距林傲雪头顶已不到一尺,这一招势道极大,他听得上官云的声音,立时硬生生收招,喀嚓一声,他竟上将自己的手臂折断了。但他毫不在意,似无所觉一般拱手躬身一揖,歉然道:“林姑娘相救教主之恩,巴山虎永世不忘,请恕巴山虎无礼之罪。” 林傲雪仍然冷若冰霜,略点了点头,便算揭过这一节了。 巴山虎这几年与百花谷数番交手,知林傲雪性情如此,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到一边让莫三味替自己接骨疗伤。 金万城看笑话不成,堂堂赛诸葛竟让林傲雪这黄毛丫头的鬼把戏给骗了,他不禁恼羞成怒,左右双剑急斩而来。赤血剑迎着上官云手中的长剑而去,意欲再将这柄剑绞断,青霜剑幻出一片剑影,往上官云胸前急攻。 上官云见其招式厉害,不敢硬碰,他退开半步,手中宝剑疾如流星收了回来,不料金万城双臂陡然暴长一截,双剑所攻方位仍是未变。上官云避无可避,金万城双剑在手,他想要与其同归于尽也无可能。 他心中打定主意,与其这般缩手缩脚,不若与金万城拼个痛快,好歹也死得不那么窝囊,便是一死,也要让天下英雄看看上官云的男儿气魄。上官云气势大盛,生死二字已让他置之于外,手上宝剑挑出。虽不甚疾,剑上也未含得有半丝真气,出招时却带着风雷之声,不偏不倚向前金万城胸前攻去。 这看似平平常常的一剑,金万城却背生寒意,饶是他这时占尽上风,要杀上官云也易如反掌,可他偏偏生出一股惧意来。金万城只觉这一剑若是及身,自己定然神魂俱灭,哪怕上官云身死,这剑上的威力也不会减少半分。他不敢撄锋,双剑略收,脚下旋踵即退,直退到三尺开外,那股寒意才慢慢消减。 上官云无意之中使得一剑,竟将金万城手到擒来的两剑化解,大出他的意料,他不禁愣了愣神,莫非这就是花想容所说的剑法真意。上官云细细体味着刚才的剑招,他心有所思,剑有所指,不由得在场中自顾自耍了起来。此时大敌当前,金万城的武功远非常人可比,上官云这般已是极其危险之举。 金万城刚才占尽上风,非但没杀了上官云,反而险被其所害。他受了惊吓,心中后怕不已,只道上官云是故意露拙,引自己近身时才施杀手。 这时见着上官云恍恍惚惚舞剑不停,金万城心下狐疑,这莫不又是上官云要耍诈,是以不敢上前,就在一旁凝神戒备。金万城有这赛诸葛之诨名,实是因他足智多谋,行事深思远虑,可他能够事先谋划周详,何尝不是因其多疑善虑。 若换作他人,定然要上前试上官云一试,以看真假,可金万城偏偏疑鬼疑神,不考虑周全绝不出手,竟让上官云在场中耍了数十招。直到等得不耐烦了,金万城才大喝道:“上官云,你要打便打,使这等阴谋又有甚用?” 上官云实已进入忘我之境,他虽仍未能体会到花想容所说的剑法真意,但已知出剑之时若心存无敌信念,威力定然大增。这时听得金万城喝斥之声,他醒悟过来,手上招式一收,将剑反手背到身后,昂然道:“金万城,方才我险些死在你的剑下,现在我们再来比过。” 金万城还道他讥讽自己,冷哼了一声就纵上前来,一边出招一边说道:“你想让金某上当,可惜你打错了如意算盘。”他手中双剑吐出剑芒,青霜剑让人一片寒意,赤血剑玄色之中又有几许红光,显得妖异无比,两剑寒星闪现,一左一右向上官云急攻而来。 ------------ 311 黄梁美梦化泡影 06 上官云气冲霄汉,他心存无敌之念,虽说只持一柄凡铁,威势却不让金万城半分。那长剑上并无寸芒,出招也平平缓缓,但出招之决然,去势之坚定,便是面对千军万马,也决无半点犹豫畏惧之态。他一剑撩去,直指金万城右手腕,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攻敌攻敌首,他这一剑是要断绝金万城出招之根本,只要敌人的手腕一废,剑招自然而解。 金万城只觉这一剑势不可当,他右臂回收,左手的青霜剑略略偏转,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也向上官云右手腕挑去。 上官云不避不让,手腕翻过,一剑横削而去,竟是以快打快,又扫向金万城左手腕。虽是后发,这一剑却先至,在他自己手腕被挑之前,就要将金万城的左手斩断。 金万城大惊,他双脚倒踢,转眼退开两尺,惊道:“碧落剑法这般厉害?!” 这两招自然是碧落剑法中的招数,如今上官云领略了些许门道,出招威力大增,连他自己也未料到这般厉害。上官云讥笑道:“你不也得了剑谱么,不若你也用碧落剑法出招,我们看看谁更厉害。” 金万城冷笑道:“我金城剑法也不弱于碧落剑法半点,金某何需用碧落剑法与你过招。” 上官云故作惊疑之态,说道:“是么?恐怕是你不会碧落剑法罢,否则你们怎的对莹莹动刑,以拷问剑法口诀。” 金万城无言以对,他气得冷哼不已,纵上前来就刺出两剑。这两剑迅急无比,招式极其诡异,将上官云全身上下几处要害尽都制住。 上官云不敢大意,手中长剑被他舞出满天剑影,真个守得泼水不进,等到金万城换招之际,他也刺出凌厉的一剑。 两人在场中你来我往,斗得难分难解,众人只见漫天剑影之中两团人影,若武功稍低些许,哪里看得清一招半式。这一场比斗真个是惊天地泣鬼神,虽说江湖之中高手辈出,但若无深仇大恨,极少会有两名绝顶高手生死相拼,似这般相斗更极其难得一见。斗了小半时辰,两人已拼了数百招,兀自未分胜败。上官云兵器上处于劣势,能与金万城的赤血青霜两支神剑相拼,算起来已是略胜一筹。 金万城怕久斗不下生了变数,冷笑道:“上官云,当年你父亲上官平的武功虽说不弱,却也算不得高强,你可知当年他为何会孤身到洛阳去?” 上官云知其又要使阴谋诡计,淡然道:“家父早已亡故,这些事我不知晓,也不想知晓。” 金万城嘿嘿笑道:“上官平生性不善机变,连我师父都看他不上,他却以为师父重用于他。原本就是打算派他到洛阳送死的,到时金城派才好名正言顺另派人,去夺碧落赋的线索,结果上官平却与何凝霜那个妖女结为夫妻,确实大出师父所料。” 上官云心如止水,说道:“金万城,你编这些谎话来又有甚用,我岂会信你半句?” 金万城笑道:“金某比上官平的功夫高出不少,当时为何不派金某去?你父亲当年就是金城派的弃徒,如今你入了魔教,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上官云冷笑道:“我天魔教虽有个魔字,可比你这正道之首行事正派多了。金万城,你想如刚才对付花谷主那般来对付我,可就打错了主意。” 金万城觑见萧莹莹,又淫笑道:“上官云,说到花谷主,她的女儿萧莹莹也是倾城之貌,没想到与你在一起几年,你居然连碰都未碰过,最后还是便宜了我家天泽,哈哈哈哈……”方笑鸣、申华生、木方春等人也都淫笑起来。 萧莹莹闻言羞愤难当,抢过商玉篁手中的宝剑就要自尽,冷双秋一掌斩到她的后颈,将其斩晕过去。 上官云咬牙恨道:“金万城,你无耻之极,我不将你父子碎尸万段,我上官云誓不为人。”他怒从心来,杀意透出,手上宝剑锋芒陡盛,一招刺出真个快如奔雷疾电,猛似暴风骤雨,气势之足万夫难当,威力之强所向皆靡。这股杀意铺天盖地,场边的群雄只觉心惊胆颤,背脊上生出阵阵寒意,虽是***气,方笑鸣、申华生、木方春等人竟打了几个冷颤。 金万城毛发倒竖,他本欲扰乱上官云的心神,哪知反将其激得杀意顿起。虽只一剑,金万城却觉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哪怕赤血青霜两支神剑在手,这招也无法抵挡。他心生悔意,一股恶寒从头至脚浸入骨髓,连头皮也觉发麻,浑身上下似是无法动弹一般。金万城只是往旁让了些许,哧的一下左肋就被刺中,痛得他龇牙咧嘴。还好这股疼痛反让他醒觉,他不自觉往后退开,这才未让上官云再一剑取了性命。 上官云盛怒之下杀意迸出,一招就将金万城伤于剑下,他都不料这一剑居然这般厉害,这与花想容、金万城当初使出的杀招几无甚区别。他愣了愣神,仍是无法会意,刚才一招只不过是无意之中使来,想要再出一招却是不能。上官云不待金万城稍缓,将宝剑舞出剑影,扑过去又攻出几剑。 金万城肋下受伤,左臂稍一动弹便痛彻心髓,他只得单手迎敌。而上官云这时气势十足,每招每式都含有十分力道,金万城被逼得手忙脚乱。拼了二三十招,金万城渐感不支,出剑也越来越慢,很快被上官云一剑挑中右手手腕,赤血剑当即脱手飞出。 上官云将手中宝剑抛回林傲雪那边,纵身将赤血剑接到手中,顺手挥来,乌芒之中红光闪现,哧的一剑斩向金万城。这一招势大力沉,又是赤血剑这绝世神器使出,金万城怎敢当其锋芒,连忙后退不迭。当的一声,上官云这一剑斩到地上,将地上铺的青石劈得火花直冒,可余势仍未减多少,直到剑身尽数没入青石之中。接着喀啦啦几声,这尺许厚、四五尺宽窄的青石便裂开了,这极硬的青石竟让上官云一剑硬生生斩成两半。 ------------ 312 黄梁美梦化泡影 07 金万城哪敢再战,那份英雄气慨消失殆尽,帝王架势也荡然无存,他顾不得救出金天泽,纵身便往宫外逃去。 上官云拔剑就追,他轻功比金万城厉害得多,转眼追至其身后,一剑挑出,又将其左手手腕挑伤,青霜剑也被夺了下来。金万城狗急跳墙,呼地扬出一把黑色粉末,上官云心知有毒,赶紧退到一边,金万城趁机逃远了。上官云见金万城战败逃走,又担心方笑鸣等人生变,也不再追,拾了青霜剑纵身返了回来。 钱禛陈完方笑鸣申华生和木方春等人见金万城逃走,心中着慌,方笑鸣发声喊,那千余人便扑上前来欲夺路逃走,霍无羽裴近元率天魔教群雄迎了上去。转眼间,汴梁皇宫中乱成一团,神机道人罗通等正道群雄要不两不相帮,要不干脆相助天魔教群雄,誓将那一干欲反宋作乱的贼子就地正法。 薜天沐愁容满面,既不愿与方笑鸣等人同流合污,也不愿相助天魔教群雄,他干脆退到一边作壁上观。 莫三味护着萧錾,百花四仙将花想容的尸身和萧莹莹带到一边,杨一知将金天泽制住,上官云仗剑护着凌霄子和柯青青,萧垟守着守着天龙和空明二僧的尸首,几人也不上前,一边观战,一边防着有人趁机行凶。 饶是这般,双方也是实力悬殊,没斗多久,霍无羽就将陈完毙于掌下,裴近元也将钱禛逼得自杀身亡,谷清河侯其末唐易白如姣滕五姝等人更是冲入敌阵,几人如入无人之地,各展绝学左右厮杀,将敌手杀得人仰马翻鬼哭神嚎。 巴山石与方笑鸣斗了没几招,方笑鸣便想逃走,巴山石纵身上前,呼地一掌抓去,将方笑鸣吓得哇哇大叫。方笑鸣挥刀乱斩,接着转身便走,巴山石又扑上前去,双爪猛地抓下。哧啦一声,方笑鸣两瓣肥大的屁股上就被抓出几条血槽,整个屁股也露在外面,看着好不狼狈。 方笑鸣顾不得痛入骨髓,也管不了屁股发凉,甩开膀子拔腿便逃,巴山石纵身跃起,双爪呼呼抓向其后背。扑哧一声,那双钢爪竟穿进血肉之中,方笑鸣哼都未再哼上一声就倒了下去,一代断魂刀方笑鸣方大侠就这般一命呜呼了。 巴山虎以一敌二,对付雁荡双侠申华生和木方春,这两人拍马屁的功夫一流,打架功夫却连三流都算不上,加之他们早已吓得要死,连出剑拼斗都不敢了。便在几招之间。巴山虎就将那两副溜须拍马的心肝抓了出来,肠肝肚肺流了一地,看着极是吓人。 群雄正杀得兴起,就听宫外传来喊杀之声,真个声彻云霄,很快就见不少宋兵冲杀进来。当先一员猛将腰跨枣红战马,手提丈八长枪,他逢人便挑,比之武林高手来也毫不逊色,他见着上官云便大叫道:“上官兄弟,岳飞来得迟了,你可莫要怄气。” 那些宋兵已经与御花园中的正道英雄厮杀起来,这些江湖人物武功虽强,结阵作战时却反不如普通宋兵,他们各自为战,刚将身前的宋兵杀死,自己就被另一名宋兵一枪扎透。 上官云看见,不忍伤及无辜,又赶紧叫道:“岳大哥,快叫大家都住手,这里大多数都是受了金万城蒙蔽的正道英雄,切莫伤了他们。” 岳飞闻言喝令一声,众宋兵齐齐后退,几下就与江湖人物分了开来。这些英雄豪杰也不敢再乱动,纷纷束手就擒,此时保命要紧,原先那份雄心壮志,早被他们丢到九霄云外。 天魔教群雄也不再战,尽都退到上官云这边,他们见着宁玖儿天龙和尚空明花想容和柯青神几人的尸体,心下不免悲戚。 岳飞令众宋兵将战场打扫一番,他纵马过来一跃而下,见群雄悲戚的模样,又见几具尸首,心中自然明白,也站在几具尸体旁肃然不语。 上官云见只得岳飞前来,所带的又是宋兵,便问道:“岳大哥,钟兄和杨兄没来么?” 岳飞欲言又止,他踌躇半晌才叹道:“宗泽元帅命他们率洞庭水寨人马在城外守住各处要道,以防敌人走脱,同时防备汴梁周边的鞑子趁乱夺城。” 上官云明知此言不实,其中大有隐情,但岳飞既然不肯说,他便也不问。 群雄战了这么久,天色早已暗下来,就见紫辰殿后一片红光,群雄绕到后面,不想整个汴梁皇宫已烧成一片火海。原来金万城失了金銮座,不由恼恨至极,临走之前一把火将皇宫烧了。可惜了这些雕梁画栋精美绝伦的楼阁殿宇,竟被这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上官云恨得眼中喷火,咬牙道:“若是早知如此,我刚才定不让金万城走脱。” 岳飞心痛不已,他不由恨道:“金万城狼子野心,他为了一已之私,害了数百人命不说,更挑得鞑虏南侵,黎民百姓苦不堪言,岳飞虽非江湖中人,却也要让他死无全尸。” 杨一知将金天泽带到场中,狠狠往地上掼去,他恨道:“金万城虽然逃走,这狼崽子金天泽却还在,正好以他血祭惨死的英雄豪杰。”说着便挥掌欲打,不想金天泽却哈哈大笑起来,杨一知大喝道:“你这丧心病狂的衣冠禽兽,你还敢笑?” 金天泽笑了一阵,怒道:“今日朕非但登基为帝,朕还与皇后喜结良缘,如此大喜之日,你们为何不下跪道贺?”说着便站了起来,做出一副傲视天下英雄的模样。 杨一知一耳光打了过去,喝道:“死到临头你还装疯卖傻?” 这一耳光打得金天泽口吐鲜血,牙也掉了好几颗,金天泽勃然大怒,扑上前来乱打乱踢,出手全无章法,他怒喝道:“你敢对朕无礼,朕要诛你九族,将你千刀万剐。” 杨一知一掌将其推开,金天泽摔到地上仍怒骂不止,莫三味走上前去,轻轻一掌将其拍晕,又伸手探了金天泽的脉息,摇头叹道:“他体内脉象大乱,已经疯了。” ... ------------ 313 黄梁美梦化泡影 08 原来金天泽只练了一次碧落赋神功上篇,他不明玄机就强练中篇,最近已到了走火入魔之边缘。如今他见事情败露,金万城也丢下自己逃命,帝王之梦非但未成,他自己性命也将不保,这数因相加,终于心脉大乱真气逆行,以致神智错乱。如今他武功已废,心智全丧,想要为非作恶已是不能,能再活多久也是未知了。 群雄感叹莫名,金万城觊觎江山社稷,意图称帝为王,二十年来费尽心血。怎料事与愿违,他的帝王之梦终成泡影,一切阴谋诡计付诸东流,多年谋划也空自蹉跎,连独生儿子也成了疯疯癫癫的模样。 金天泽已成疯癫,杨一知也不想再取其性命了,可他终究未解恨,便一脚将金天泽踢远,喝道:“便宜了你的狗命,滚罢!”金天泽吃痛,哪敢再上来,骂骂咧咧走远了。 莫三味等金天泽走远,才将萧莹莹救醒过来,免得她触景伤情,想起金天泽的禽兽之举。 薜天沐知金万城大势已去,他心灰意冷,拱了拱手便也走了,群雄见他对这一切阴谋毫不知情,加之又与金万城反目,也就任其离开。 江湖中人也无甚讲究,上官云就在这皇宫御花园的一处湖边掘土为茔,他恋恋不舍地看了宁玖儿几眼,终是忍痛将她放入土中,他也不要群雄帮忙,就自己一个人用双手慢慢将土盖上。裴近元搬了一块人高的条石,立在宁玖儿的墓前,上官云手握赤血剑,将全身真气注入其中,喀喀喳喳刻好几个大字——爱妻宁玖儿之墓。 上官云神情肃穆,他黯然神伤道:“玖妹,上回得你相救,一别就是数月,这几日我本想与你诉说心事,怎奈事务繁杂而不得空。上官云数番得你舍身相救,此恩终生难忘,既然不能趁你在生时结成夫妻,就只有在你死后给你一个名份了。” 霍无羽、裴近元等人见到墓碑上‘爱妻’二字,又听得上官云之言,都猜想二人之间定有甚情缘。知晓内情的百花四仙都含泪叹息不已,秦兰心更是哭得泣不成声,就连柯青青与萧莹莹二女都替宁玖儿伤心流泪。 萧垟将天龙和尚和空明的尸身放到木柴上烧成骨灰,又在紫辰殿中找了一对尺来高的白瓷双耳瓜棱瓶,他将二僧的骨灰分别装好,告辞群雄到终南山安放去了。 凌霄子走到上官云等人面前,昂然道:“上官教主,秦谷主,贫道听信人言,害了你们不少门人,你们要报仇的话便来罢,贫道绝不还手。” 上官云摇头长叹,道:“道长心向正道,向为我辈楷模,这一切也非道长所愿为之,连上官云这条命都是道长救的,我哪敢与道长为难。” 秦兰心摇了摇头,却未说话,冷双秋道:“道长也是被金万城骗了,那些事如何怪得道长?你走罢,我们不会杀你的。” 凌霄子神情萧索,他长叹一声又转身走到柯青青面前,道:“柯姑娘,柯老前辈英雄盖世,却与贫道一起误信金万城的谎言,他既身死,罪孽则消。贫道与他相识数年,只有替他收尸捡骨,以全与他的一番交情。” 柯青青点了点头,说道:“还请道长与我受持,让小女子皈依三宝。” 群雄闻言惊讶莫名,上官云急道:“青青……”可他叫了一声,却不知该如何劝解。 凌霄子叹道:“你可知何为皈依三宝?你需得真心发愿皈依道门,做到持守杀、盗、妄、淫、酒五戒,每日还需早晚三课,清修之苦,远非你可想象。” 柯青青毅然道:“如今爷爷已经走了,这世上我已无甚留念,小女子真心诚意要入道门,还请道长成全,若是道长不愿收我为徒,那我只有落发为尼一途。” 见其说得坚决,凌霄子点头道:“无量天尊,你既已下定决心,贫道也不好违了你的心愿。你原名青青,又已堪破情仇,不若你的法号就叫双清罢,你我以后就以师徒相称,受持之礼,等你我回凌云观再行不迟。” 柯青青伏地稽首,恭恭敬敬道:“双清谢师父赐名。” 凌霄子将柯青神的尸首负到背上,说道:“双清,我们走罢。”他转身大步迈去,凌霄子心境洒脱,毫无拘泥之态。柯青青站起手来,对群雄拱手一礼,也转身走了。 冷双秋也说道:“上官教主,我们也该走了,告辞。”虽说花想容自己将自己逐出了百花谷,可四女仍是尊其为谷主,她们商量一番后,意欲将其尸首带回百花谷好好安葬。 秦兰心怕上官云伤心宁玖儿之死,想要劝解几句,却又不好意思当着这么些人开口,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抱拳一礼了事。 萧莹莹搂着花想容的尸首痛哭不止,她舍不得离开,便说道:“几位姐姐,我与你们一道去百花谷,等安葬了妈妈之后,我再回来照顾大哥。”她对莫三味道:“莫伯伯,请你一定照顾好我大哥,过些时候我就去陪他。” 莫三味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上官云将赤霜剑交给萧莹莹,说道:“莹莹,这剑乃是玄铁剑改铸而成,算是萧庄主的遗物,还是还给你罢。” 萧莹莹接过剑去,她轻轻抚了两遍,又递给上官云,摇头道:“上官大哥,今后我只想好好照顾大哥,每日吃斋念佛就足够了。行走江湖之事,我并无兴致,要这剑也无甚用,还是你留着罢。”如今她清白已失,面容也破,她又见上官云对宁玖儿情深义重,不免自惭形秽,是以生出归隐之心,就连云哥哥三字也不叫了。 上官云何尝不知她心中所想,他苦道:“莹莹,你何必如此。” 萧莹莹叹道:“上官大哥,我逢此大难,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我爹爹和妈妈惨死他人之手,我只想为他们超度亡魂,为天下黎民祈福祷祝,再无其他。”她转过身去,与百花四仙带着花想容的尸首慢慢走了。 群雄摇头叹息不已,萧莹莹看似柔弱,心性却异常坚决,她能受尽百般折辱而活到今天,自然也与此有关,真个是不幸中的万幸。 ------------ 314 黄梁美梦化泡影 09 上官云心中阵痛,他对萧莹莹虽无男女之爱,却有兄妹之情,这几年相处下来,两人的感情也是三女中最深的。萧莹莹的遭遇之惨,让上官云感同身受,他只恨时光无法倒流,否则定然要将这一切换个样子。上官云这几年连逢三名有情有义的女子,一日之间竟都离他而去,宁玖儿为救他身亡,柯青青皈依三宝入了道门,萧莹莹虽未落发,定然也是打算一生清修。他长叹一声,将青霜剑递给莫三味,说道:“大师伯,等萧大哥醒了,你将这剑还给他罢,我走了。” 莫三味见上官云神情沮丧,怕其想不开,他并不接剑,而是奇道:“云儿,你到哪里去?”群雄也甚是担心,可这儿女情长之事,他们并不好相劝。 上官云惘然若失道:“我也不知道该往哪去。”他顿了顿,说道:“金万城的阴谋虽已昭然于天下,可他却逃得一条性命,此人心性邪恶,加之诡计多端,只怕他又会使阴谋作恶。大师伯,我先去追踪金万城,免得他挟怨报复,再害人性命。” 莫三味听其说到最后,已全无颓堕委靡之态,不由放下心来,说道:“你去罢,好自为知,万事莫强求。” 上官云正要告别群雄,岳飞道:“上官兄弟,金万城大势已去,想必也成不了甚事,杀他之事也不急在一时。如今天下未定,鞑虏仍在河北一带虎视眈眈,我大宋军民让鞑虏欺压日久,正需一场大胜来振奋人心。这里几千英雄豪杰都是我大宋的血性男儿,此时天下有难,我等身为大宋子民,岂能作壁上观?我们不若挥军北上,一股作气将鞑虏逐出中原,复我大宋河山,叫他完颜氏知晓我大宋血性男儿不好欺负。” 神机道人和罗通等几千英雄豪杰先前推举金万城为帝,这时本来惭愧莫名,他们见上官云和岳飞心系天下黎民,更是钦佩不已,只恨不能追随其后上阵杀敌。此时闻言不禁精神大振,个个都愿为宋效力,以洗今日之羞,是以都大声叫起好来。 上官云暗叹自己眼界之低,不免更加钦佩岳飞的耿耿忠心,他毅然道:“岳大哥之言有理,上官云实不该将私怨放在前头,此时天色已晚,我等在城中歇息几个时辰,将精神养足,明日便北上渡河作战。” 群雄大喜,个个踊跃,人人争先,生怕不能杀得金军,当夜群雄便在御花园中歇息。第二日一早,群雄便开拔出城,只有莫三味和杨一知带着萧錾回天门山去了。 岳飞带着宋军和神机道人一干正道英雄押后,上官云与天魔教群雄当先走出内城,突然听到一声大喝,一独臂汉子提刀向上官云头上斩来,上官云急退几步让过刀锋,定睛一看,却是雷震声。 天魔教群雄将雷震声团团围住,巴山虎怒喝道:“雷震声,你也是天魔教之人,怎可以下犯上,对教主无礼?” 雷震声虽是面对十多名武林高手,却毫无畏惧之态,他咬牙恨道:“雷某这一辈子只认公孙教主一人,就是你上官云的功夫再高,也休想让雷震声叫你一声教主。” 谷清河道:“雷震声,公孙霸已经被废,你认他做教主,我们也不为难于你,可你今日为何要害上官教主性命?” 雷震声痛不欲生道:“教主三天前已让上官云这恶贼害死了。” 天魔教群雄震惊不已,都惊讶地看着上官云。 上官云坦然地点了点头,说道:“三天前我到应天府送信与皇上,进城时遇到公孙霸与铁牛儿,便与他们打了起来,我本无意伤他性命,结果失了手。唉,雷震声,我知你是来为公孙霸报仇,但我不愿伤了你性命,你还是走罢。” 雷震声凛然不惧,大声道:“上官云,若论武功,我雷震声是不及你,可公孙教主对雷某有知遇之恩,我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向你报这个大仇。” 上官云劝道:“雷震声,你有如此忠心,公孙霸九泉之下也会瞑目,但你不是我的对手,何必来白白送死?” 雷震声哈哈大笑道:“若非公孙教主,雷震声哪有今天,常言道‘士为知己者死’,我虽是个粗人,这个道理却还是懂得的。” 上官云实说道:“公孙霸对你虽说有恩,但他投靠金人,又多番与我为难,一切是他咎由自取。他虽比不上金万城那般大奸大恶,却也仗着功夫高强,做过不少恶行,是以有此报应,你若为他这样的人而死,可还值得?” 雷震声喟然叹道:“虽然雷某也看不得公孙教主投靠金人,可他再如何不是,终究有大恩于我雷震声,有恩不报,我雷震声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徒?上官云,你莫再劝我,今日不与你打上一场,雷某是不会走的,你出招罢。” 群雄不禁暗赞其知恩图报,就连巴山虎也笑道:“雷震声,想不到你还是条汉子,我巴山虎今日才算认得你了,哈哈哈哈……” 上官云不愿伤了其报恩之心,他沉吟一阵后,说道:“雷震声,公孙霸的确是被我所伤,我今日让你当胸打上三掌,若你将我打死,天魔教上下不得再找你报仇,若你打我不死,你日后也不可再找我生事,你看如何?” 雷震声冷笑道:“上官云,你如今武功高强,连公孙教主都不是你的对手,恐怕这三掌我非但伤不了你,还会被你震伤,我岂会相信于你?” 上官云诚心说道:“这三掌我绝不会运功抵挡,你放心就是。” 群雄大惊,上官云若不运功抵挡,便是只结结实实打上一掌,只怕也有性命之危,上官云此举已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谷清河闻言忙道:“教主,万万不可,今日我们不杀他雷震声,也就仁至义尽了,雷震声的武功便是再低,这三掌下去也必然伤你性命。”霍无羽、裴近元、侯其末、巴山石、巴山虎等人也极为担心,都力劝上官云莫要如此。 雷震声也不相信,他说道:“上官云,你想要耍诈而已,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之事?” ------------ 315 黄梁美梦化泡影 10 上官云摆手示意群雄莫要再劝,他傲然而立,信心十足地道:“雷震声,这三掌你尽管打来就是,今日当着这么多英雄豪杰,我若运半点真气抵挡,定然逃不过这些英雄的眼睛,日后天下英雄岂不笑话我上官云,天下都将认定我是那言而无信的小人。” 群雄虽则担心,但见上官云信心十足,料来也无甚大碍,便也不再相劝。 雷震声见上官云不似作伪,暗忖道:“如今我与他的武功天差地别,若不这般,只怕这一辈子都休想报仇,不若狠下心来赌上一赌,便是我雷震声丢了性命,日后江湖中人也定会笑话于他。”他主意打定,咣当一声将钢刀扔到地上,走上前来昂然道:“上官云,雷某今日便信你一回,大不了一死便是。” 上官云走到雷震声身前二尺,将胸脯一拍,大声道:“雷震声,今日若你将上官云打死,我死而无憾,来罢。” 雷震声运功于掌,大喝一声呼呼呼连出三掌,就听嘭嘭嘭三声,上官云硬是结结实实受了雷震声劲道十足的三掌。雷震声武功虽低,但在江湖中也还算得三流,上官云哪里受得住这几掌,他噗地吐出血来,已是受了重伤。 巴山石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又对雷震声道:“雷震声,三掌已经打完,仇也算报了,你快走罢。” 雷震声拱手道:“上官云,你言而有信,雷震声也非无心无肝之人,日后雷某定不再找你麻烦,后会有期。”说完转身便走,群雄见其有信有义,并不阻拦于他。 上官云略略调息片刻,暂时将伤势压住,又率群雄往城外走去。来到南薰门时,城内城外宋军士气高昂,钟相杨幺见上官云收服群雄,都不禁喜笑颜开。 群雄浩浩荡荡出了汴梁,岳飞与宗泽说明情由,之后便率五千宋军与这几千江湖英雄一道往北。众人走了不久,就见城内一匹黑马飞驰而来,马背上虽无人影,可那黑马来势却极快,无论宋兵还是江湖英雄都惊呼起来。 上官云回头见状,不由大喜,他呼哨一声,又叫道:“踏雪——” 转眼间踏雪就奔至上官云近前,它高高跃起,落地后又长声嘶鸣,它凑到上官云面前,用那长脸在上官云身上轻轻摩擦,神情甚是欢喜。 柯青青已经出家入了道门,踏雪已算无主之马,反正它又只认得自己,上官云干脆将踏雪收下了。群雄见踏雪神异,尽都倍感惊奇,连岳飞这军中将领也赞不绝口,直夸踏雪是千里良驹。踏雪似懂人言,等上官云上了马背,它便纵蹄狂奔不止,真个来去如风,疾若流星。 第二日天色将晚,这万来人马终是到了滑州一带,再往北便是黄河,河北已有金军来往,岳飞令众人休整一夜,养足精神后,待明日再渡河作战。众人刚扎好营,就听得南边蹄声得得,群雄转头看去,就见一骑飞奔过来,马上之人身着宋军衣服,看情形是有甚紧急军情。 很快那骑赶了上来,他边走边叫道:“岳飞可在此处?” 岳飞奔上前去,大声道:“岳飞在此,可是有甚军令要交与岳飞?” 那人走到岳飞近前,翻身下马,又自怀中掏出一张黄绢来,叫道:“岳飞接旨!” 岳飞恭恭敬敬跪下接旨,上官云心里却咯噔一声。 来人展开黄绢,大声念道:“朕膺昊天之眷命,幸鞑虏北还,拟复汴梁,擢宗泽任东京留守,知开封府。岳飞自恃军功,目无王法,越职无礼,念其军功,现革职除名,即日劝归原籍。” 群雄惊讶莫名,岳飞却不以为意,他恭恭敬敬领了圣旨,之后反而问道:“请问官爷,皇上的銮驾今日在何处?” 那人其实早已听闻岳飞之名,对其也甚是钦佩,他拱了拱手,说道:“岳将军莫要客气,皇上四日前已经车驾南巡,往扬州一带去了。” 岳飞痛惜不已,摇头叹道:“皇上此举大失民心,非我等所望。”他如今已非军中将领,不便再带军北上抗金。岳飞传令下去,命宋军尽数回汴梁待命,他自己则与上官云等几千江湖英雄北上,打算到大名府一带效力抗金。 钟相愤愤不平,咬牙道:“几月前还在相州之时,他赵构就不欲发兵解汴梁之围,为的定是日后称帝为王。如今他虽则称帝,却真个无用之极,女真鞑子又非食人猛虎,他一路南逃,又有甚可惧之理?此人只知争权夺位,根本未将大宋黎民放在心中,真是可恼可恨。” 杨幺怒恨交加道:“赵氏果真气数已尽,这三代皇帝都是昏庸无能之辈,他赵构不辨忠奸,真是自寻死路。岳兄弟一片赤胆忠心,与鞑子多番血战沙场,他却反要革去岳兄弟的军职,这厮真个无情无义,我杨老幺绝不认他这个皇帝。” 岳飞面色铁青,喝道:“钟兄,杨兄,我等身为大宋子民,尽忠守责而已,其他之事非我等能为,你们休要多言。” 上官云终于明白宗泽为何不让钟相杨幺进入汴梁,想来也是看出二人不愿奉赵构为帝,他劝道:“如今大宋有难,我等身怀武功,自当为天下效力,便是赵构再无能,他终究是我汉人之帝王,钟兄,杨兄,切莫让岳大哥为难。” 群雄真个恨铁不成钢,个个叹息不已,赵佶、赵桓、赵构父子三人毫无进取之心,也难怪金万城觊觎大宋江山社稷,更莫论群雄欲另立他姓了。 当晚群雄各怀心事,在黄河南岸枕戈待旦,只等天明便渡河作战。 第二日天色微明之时,群雄便起身造饭,钟相杨幺则率洞庭水寨人马伐木造船,群雄费了小半日,终于渡过黄河。过河后又走了半日,竟然未遇半个金兵,上官云派侯其末和唐易前去打听,结果二人回报,河北一带的金军因张邦昌这个傀儡皇帝被废,已于数天前集结南下,金人意欲擒杀赵构,只怕目前已在应天府了。 ------------ 316 黄梁美梦化泡影 11 群雄震惊,岳飞与上官云忙挥师南下,这几千人马都未配马匹,虽人人身具武功,可长途奔袭也非易事,直追了十多天,方才赶上金军。一眼望去,只见数万人马浩浩荡荡向南杀去,金军人马虽众,却来去如风,一路之上势如破竹,真个无人可当。岳飞、上官云率群雄且战且追,双方互有死伤,战事极为惨烈,但金军势众,却未能伤其筋骨。 这般战了半个多月,北方又有十多万金军杀来,自帅旗上看,应是完颜宗翰与完望宗望亲自带军。岳飞见敌军势大,与上官云商量一番,便率群雄越过金军,赶到金军之前,此时已到了越州一带。听得当地百姓说,高宗数日前刚刚经过,群雄又马不停蹄率军往东追去,走了几天,终是在明州追上了高宗的銮驾,将近二十万金军也闻风而至。 方一个月不见,赵构面容却极其憔悴,如今金人南下,赵构惶惶不可终日,稍有风吹草动,便惊得浑身打颤,加之车驾劳顿,他已快受不住了。 岳飞不忍直视赵构这般惨状,他心痛不已,生怕再吓着赵构,便轻声问道:“金军势大难敌,皇上如今作何打算?” 赵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汪伯彦和黄潜善你看我我看你,两人只是摇头长声叹息。 岳飞见几人这副模样,痛心疾首道:“鞑子长途奔袭,定然后继无力,请皇上速发御旨,让各地发兵驰援。待到大军集结,皇上御驾亲征,率大宋男儿与鞑虏决一死战,定要让他完颜氏知晓,我大宋男儿并非贪生怕死之徒。” 赵构、汪伯彦和黄潜善三人面面相觑,显然大不以岳飞之言为然,但此时大敌当前,还赖岳飞保命,他们也未出言喝斥。 上官云沉吟一阵,说道:“皇上,岳大哥,如今鞑子势大难敌,若等援军,只怕来不及了。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明州东去不远便是茫茫大海,那里天高海阔,鞑子又不习水战,不如让皇上暂避海上,待鞑子退去再上岸不迟。” 赵构、汪伯彦、黄潜善闻言连连点头,岳飞摇头叹息,道:“皇上出海避祸与逃亡已无甚分别,此话说起来虽不大好听,却也是无奈之举,只有保得皇上周全,我等日后才能图谋报仇雪耻。钟相杨幺本是水上渔家,他们在海上与我等在岸上无甚区别,便让他二人率洞庭水寨人马,保皇上出海避祸。” 几人商议已定,岳飞与上官云就赶紧安排,上官云将钟相杨幺二人拉到一旁,说道:“钟兄,杨兄,只待鞑子一退,我们便会发信与你们,到时你们再将皇上带回岸上来。我知你们大是看不上赵构,我也觉他无能之极,可如今大宋赵氏只剩下他这一脉,整个天下的汉人仍心属赵氏。若没了赵构,天下定然大乱起来,鞑子到时趁机夺我河山,更是易如反掌,我们也将为人奴婢。” 二人默然不语,但看神色都不以为然。 上官云又说道:“你们看在岳大哥的面上,在海上不要与赵构他们过不去,便是他们言语挖苦,你们也装聋作哑只当不见。此事关系着天下千千万万汉人的身家性命,两位万不可意气从事,凡事以忍为先,日后天下黎民百姓也会记着你们的功劳与恩德。” 话已说到这般,钟相杨幺二人便是再不明理,他们也不得不听劝,钟相长叹一声,郑重其事道:“上官教主,几月前若无你报信,我洞庭水寨定然损失惨重,看在你的面上,我们自会忍气吞声。何况岳兄弟忠肝赤胆,为了大宋呕心呖血,我们自然也不能辜负了他,你放心便是。” 杨幺笑道:“上官教主,我杨老幺这回听你的,一路上定会装聋作哑,若是他赵构在我面前说东道西,我杨老幺就当他放了个大臭屁,哈哈哈哈……” 上官云见二人答应,终于放下心来,临行之前又千叮万嘱一番,这才让洞庭水寨人马护着赵构往东去了。 等赵构一行人走远,岳飞说道:“鞑子虽说不善水战,可他们若严守岸边,皇上他们也回不来。我们不若找一人化成皇上模样,再大张旗鼓将鞑子北引,如此方能万全。” 群雄欣然同意,便依着赵构的形貌,在众英雄豪杰中寻了一人,看着倒有几分相似,再装扮一番后,果与赵构无甚分别。岳飞又按仪制备了朱缨宝饰、华盖銮舆,另找数十人扮成文臣武将、宫仆杂役,数千人拱卫着假赵构,大张旗鼓往西而来。 金军远远看见,只当是赵构无路可逃了,呼喝着便一哄而上,岳飞与上官云率群雄且战且走,过了十多天,已将金军引至江宁府一带。自这里再往北便是长江,金军追得甚急,群雄渡江大是不易。 此处已是天险,宋军一时不及驰援,群雄已无路可走,不少人都暗自悲切。 岳飞岿然而立,毫无畏惧之态,大声道:“自古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我等已无退路,为今之计,只有破釜沉舟,与鞑虏决一死战,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等方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群雄被其气势所感,都生出赴死之心,再无一丝悲切模样,人人心存必死之志。群雄稍作休整,又返身往南,走出二三十里,便遇女真大军。十多万金军拥着两员大将冲杀过来,自帅旗上看,已是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的亲兵。 上官云纵马上前叫阵,他大声道:“完颜宗望,我已依先前之约,破了金万城的阴谋诡计,你却挥军南下,完颜氏真个都是言而无信之徒么?”上官云虽只身面对十多万人马,却了无惧意,便是这十多万人的喧嚣,也无法将其声音盖住,完颜宗望在两三百丈外,仍是听得清清楚楚。 完颜宗望面有愧色,并不言语。 ------------ 317 黄梁美梦化泡影 12 完颜宗翰挥了挥手,众金军尽都住口,不敢再喧哗半句,他大声道:“我大金念着赵构是赵氏唯一血脉,本打算饶他一命,可他不知感恩戴德,反而自立为帝。张邦昌乃是我完颜氏所立大楚皇帝,赵构无缘无故将其废去,又逼张邦昌自尽而亡,赵构欺我大金至甚,岂能再饶他性命?只要你们将赵构交出来,我们即日便会退军,否则定要血洗江南,让南朝再无立锥之所。” 上官云怒不可遏,大喝道:“完颜宗翰,我汉人的皇帝自有我汉人来立,何需你外族来操心?你若敢血洗江南,我定要叫你完颜氏无一日安枕。” 完颜宗翰闻言喝道:“上官云,你敢?!” 上官云冷笑道:“我一介江湖中人,本是亡命之徒,又有何不敢?你莫以为凭着你手下的十万金军,今日就拦得住我。” 完颜宗翰气得说不出话来,完颜宗望大声道:“上官云,我虽答应了你不再挥军南下,怎奈事与愿违,我也是无法。我们此来只为追索赵构,不为其他,赵氏早失民心,你们不如将他交出来再另立新主,何必再对他赵氏念念不忘。” 岳飞闻言忿然大怒,他纵马上前,大喝道:“我看你完颜氏也早失民心,你们何不退位再立他姓?” 上官云大义凛然道:“完颜元帅,若你们今日渡河北归,日后不再南下,我上官云必定不会与你完颜氏为难,否则就别怪我下手狠辣。” 完颜宗翰冷笑道:“上官云,今日你们自身难保,本帅倒要看看你有甚本事,敢与我十万大军为敌,只要本帅一声令下,定叫你们死无全尸。” 完颜宗望断然拒绝,说道:“今日必得拿下赵构,否则我等定不退兵。” 上官云咬牙道:“你们真不愿退兵?” 完颜宗望傲然道:“我完颜氏虽不会武功,却也非贪生怕死之徒,今日绝不退兵。” 完颜宗翰哈哈大笑道:“今日一战再所难免,上官云,你们还是自求多福罢。” 岳飞昂然不惧,大声道:“岳飞早有此意,今日便与两位完颜元帅一争雌雄。” 上官云轻声道:“岳大哥,鞑虏人马之多,已数十倍于我等,便是我们武功再高,今日定然也难逃一死,切不可硬拼。” 岳飞听他话中有话,问道:“上官兄弟可有甚主意?” 上官云道:“女真近年南征北战,赫赫战功尽归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二人,其中完颜宗望可谓金军之魂。只要将他二人除去,哪怕鞑子再是厉害,他们群龙无首,难以再战,那时我等再趁机掩杀,定能一举败之。” 岳飞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道:“话虽不错,但他二人藏身十万军中,哪是这般容易除去的?便是我等手下有十万人马,只怕也难以成事,何况如今只有几千人马……”他长叹了一口气,又苦笑道:“今日能与上官兄弟及这一干英雄豪杰同生共死,岳飞也觉得值了。” 上官云抚了抚踏雪如锦似缎的脖颈,傲然道:“踏雪奔行疾速,我轻功也不弱,不如拼上一拼,于万军之中取完颜宗望、完颜宗翰二人的首绩。”踏雪听得他夸奖自己,又轻轻嘶鸣起来。 岳飞大惊,忙劝道:“上官兄弟,此事万万不可,便是你武功高强,又哪里是万军之敌?还不说鞑子的弓箭,哪怕他们纵马奔来,也能将你踏成肉酱,切不可白白送死。” 上官云不以为然道:“岳大哥,踏雪之神勇非你可想象,此事我已计较过,有五成把握可以成事。哪怕未杀了他二人,也定叫他们知晓我大宋男儿的厉害,只要他们心有余悸,顾忌之下必然不敢乱来。若以我一人之躯,能换得鞑虏北退,想来也划算得很,不算白白送死。”他心中明白,此去哪怕自己不死,踏雪定然也回不来了,上官云伏下身去,伸手轻抚踏雪的脸颊,似是与其商量一般。 岳飞心知若与金军决一死战,身后几千人能不能走脱还是回事,更要紧的是不能阻止金军在大宋河山内纵横奔驰,不如拼得一死,说不定还能搏得一线生机。他哈哈大笑,凛然道:“上官兄弟,这等英雄之事,你岂可将岳飞忘了,我与你一起去便是。” 上官云摇头道:“岳大哥,此事重在出其不意,以迅雷之势取敌首绩,人多反而误事。你不若在后压阵,若是我失了手,你便挥军冲杀,与我报仇。若我侥幸奏功,你也要率军厮杀,将鞑虏逐出中原。你身系抗金重责,万不可冒这风险,我武功还算不弱,自保绰绰有余。”他话中之意,若岳飞同去,他定然顾不了岳飞,反而还会误事。 岳飞心中明白,歉然笑道:“我见上官兄弟英雄气慨,不及思索,是以说出方才之言。” 完颜宗望与完颜宗翰此时正排兵布阵,打算一举将群雄尽灭,却不料上官云已打算取他们的项上人头。 岳飞取来自用的强弓,率群雄距金军百多丈排好阵势,上官云翻身上马,拔出赤血剑向群雄拱手一礼,两腿一夹,踏雪便飞驰而去。 众金军见敌阵中仅仅一骑出来送死,又见踏雪速度奇快,都不禁心下惊异。完颜宗翰一声令下,数百骑金兵就急冲上前,迎着上官云奔了过来。 上官云狠下心,重重踢在踏雪身上,踏雪吃痛,长声嘶鸣着奔得更快,真个风驰电掣,转眼间便冲到金兵阵前。 金兵哪里见过这般快的马,吆喝着便将箭射来,完颜宗翰又急令两千金军扑上。 上官云挥着赤血剑,在身前舞出一片黑色剑影,几百支利箭叮叮当当尽被斩断,金军第二箭还未射出,踏雪就奔到他们面前。上官云左斩右劈,他武功高强,赤血剑又削铁如泥,金军哪里抵挡得了。每斩一刀,伴着惊恐的大叫之声,必有金兵死伤,上官云如入无人之境,转眼间便斩杀百来名金兵。踏雪也极为神勇,它在金军阵中腾跃蹦踏,不时将金兵踩得骨断筋折。 ------------ 318 黄梁美梦化泡影 13 金军虽众,却不能让上官云缓上一缓,很快这一人一马便突过这几百金军,又往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那边奔去。 后面的两千金军齐声呐喊着冲杀上来,此时他们已来不及射箭,个个挥舞着弯刀纵马急奔,声势之盛,比之数万人马不弱半分。 上官云虽只一人,却毫无畏惧,他也呼喝着冲了过去,转眼间就与金军短兵相接,叮叮当当又厮杀起来。踏雪速度不减,将金军冲得人仰马翻,前方稍有阻挡,它便腾空跃起,四蹄将金兵踢得头破血流,上官云也居高临下斩杀金兵。 岳飞在百多丈外箭无虚发,将上官云身前的金兵一一射死,加之上官云一路斩杀,就见踏雪身后倒下大片金兵,景象之惨,让这些杀人如芥的江湖英雄豪杰也不禁动容。群雄见上官云不畏生死,欲取敌帅首绩,心下也更加钦佩,个个摩拳擦掌,只等岳飞一声令下,就要冲杀过去。 战阵中喊声震天,虽说只有上官云与踏雪一人一马,但厮杀起来却不弱于两军大战。踏雪虽是受了不少伤,连脖颈上都留着两支利箭,它却丝毫不减半点速度,很快上官云便杀出敌阵,直向完颜宗望扑去。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这时才看出上官云的意图,他们退避不迭,又急令金军护住自己,但此时哪里还容他们走脱。 上官云虎吼一声,自踏雪背上腾空跃起,将迷踪鬼步施展开来,不比踏雪慢上半分,转眼扑到完颜宗望面前,刷地一剑,就将完颜宗望的咽喉割断。完颜宗望哼都未哼一声,当即命丧黄泉,他发了毒誓却自食其言,此报也是必然。 完颜宗翰见状仓皇后退,他将一名金兵拉过来挡到身前,上官云一剑刺去,将那金兵刺死,又接着一剑刺中完颜宗翰腹部,可惜歪了些许,不然定叫完颜宗翰重伤。 金军此时尽都扑了上来,岳飞见上官云得手,急令群雄冲杀过去接应,他大声叫道:“上官兄弟,完颜宗望已死,你速退为上,莫再贪功。” 完颜宗望与完颜宗翰如今一死一伤,金军想必也不敢在宋地久留,上官云见好就收,挥剑将身周的金兵尽数斩杀,轻功一展便退了出去。 此时群雄声势汹汹,他们砍瓜切菜一般,将金军杀得鬼哭狼嚎,不多时便与上官云会作一处。完颜宗翰哪敢再战,一声令下,十万金军便带着完颜宗望的尸首往北退去。岳飞不给敌人半点喘息时机,挥军在后掩杀,这一路追杀真个血流成河。金军十去二三,其余人马直到渡江之后,方才保得性命不失。 上官云身中十几箭,还好未伤在要害,他不欲多伤人命,来到战场之中,只见踏雪身中数十箭,全身上下被刀斩枪刺留下了不少伤口,早已断气多时了。他心痛不已,含泪将踏雪葬在长江岸边,这才赶上去与岳飞等人会合。 金军仓皇渡江之后,各地义军及宋军也陆续赶了过来,岳飞率群雄渡江追击,金军直退到黄河一带,这才稳住阵脚,这已是两月之后了。天下风闻完颜宗望被杀之消息,大宋军民士气大振,各地捷报频传,黄河以南的金军日渐减少。 完颜宗翰则陷入与完颜宗弼等人争夺兵权之内斗,再无暇南侵,只是河北一带驻得有十几万金军,他们甚少渡河,大宋终于保住半壁江山,史称南宋。 上官云见天下初定,金军一时也不会再南来,他与岳飞商量一番后,岳飞仍率着几千江湖英雄组成的义军在河北一带抗金,他则率天魔教群雄南来迎接赵构登岸。 如今天魔教声势大震,江湖中人人敬仰,再无一人会说天魔教是一干魔头,天魔教群雄真个扬眉吐气,各地的英雄豪杰争相一睹上官云的风采。上官云带着谷清河、霍无羽、裴近元等十来人一路南行,上官云不喜出风头,众人干脆化作南逃的难民,一路隐踪匿迹,这日终于到了江宁府。 十来人急着赶路便未进城,他们直接绕到城南,又走出十来里,在一处叉道就见三人正在拼斗,在一旁还有三人指指点点,显然在看热闹。众人走上前去,不禁都惊讶万分,原来打斗的三人是金万城和郑天渡、陶天澈,在一旁看热闹的却是三名蒙面人,正是仇万千、解千里和庄不平。 众人如今这副模样已大是不同,若非极为稔熟之人,定然是认不出来的,他们干脆走上前去看看如何回事。 郑天渡和陶天澈手持宝剑,以二敌一,跟金万城斗得甚是热闹,三人一招一式都是杀着,显然已是生死相拼。金万城虽是赤手空拳,又是左掌单手迎敌,可他身为郑陶二人之师,对两人的招式了如指掌,是以不落下风。群雄暗觉奇怪,这三人师徒一场,也不知为何今日却刀剑相向。 谷清河走到仇万千三人面前,似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唉,这两个小子真是无用,明明手上有宝剑,还是两个打一个,怎的就打不赢人家一只手。” 三人似是未闻一般,并未说话。 谷清河又说道:“这人也太托大了,便是你武功再高,单掌又怎能敌得过人家四只手,还莫说人家还有两支宝剑,我看他定然会被这两个小子杀死。” 庄不平再忍不住了,说道:“放屁!金……金万城就……就是只用一……一……一只手,郑……郑天渡和陶……陶……陶天澈也打……打不赢他。” 谷清河故作惊奇之状,问道:“兄台居然认得他们?那兄台为何不去帮忙?” 仇万千和解千里都冷哼一声,又恨了庄不平一眼,庄不平这回不敢再说话了。 谷清河似有所悟一般,又说道:“三位兄台定然是看这金万城胜得过,这才没上前帮忙的罢,可我却觉得这两个小子早晚会赢,不信我们就打赌看看。” ------------ 319 黄梁美梦化泡影 14 庄不平心中好奇,当即又忍不住了,问道:“你为……为……为什么说……说他们会……会赢?” 谷清河道:“这两个小子看着像是不敌,但他们剑法却极为高明,金万城已现乱象,出招也不怎么沉稳,等不了多久,定然会被一剑杀死。唉,也不知道他怎么惹上了这么两个厉害的小子,白白丢了性命。” 庄不平还未说出来,仇万千便抢着道:“真的么?” 谷清河郑而重之地道:“我的武功虽不算高,但看别人打架却看得明明白白,绝不会错的,你们要不要跟我赌上一赌?” 仇万千不理谷清河,而是对解千里和庄不平道:“金万城知道那样东西,他要是死了,我们就得不成了,两位师弟,你们说怎么办?” 二人异口同声,骂道:“放屁!” 解千里道:“郑天渡和陶天澈也想抢那样东西,他们肯定不会杀金万城的,你莫听这老头子乱说。” 庄不平摇头道:“不……不……不对,万……万一这个老……老头说……说对了,郑……郑天渡和陶……陶天澈他们杀……杀……杀了金……金万城呢?” 解千里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仇万千踌躇半晌,说道:“金万城武功太高,我打不过他。” 庄不平道:“我……我也打……打不过。” 解千里道:“不如等他们两败俱伤之后我们再出手。” 庄不平问道:“甚……甚么叫两……两败俱伤?” 解千里不耐烦道:“就是他们都受了伤。” 庄不平恍然道:“哦,那……那好,我……我们就等……等他们两……两败俱……俱伤,再……再说。” 三人商量好又冷眼旁观,天魔教一行人也听得清清楚楚,众人万不料郑天渡与陶天澈忘恩负义,竟要夺金万城身上的碧落赋神功秘笈,只怕金万城也未料到自己教出这样两个好徒弟来。 上官云看着仇万千三人,心中有了主意,他将脸上面泥假须抹去,谷清河、霍无羽、裴近元等人也都抹去伪装,金万城三人哪里认不出来,都吓得住了手。 金万城恨道:“上官云,原来是你们这帮魔头。” 庄不平颤声道:“是……是……是你?!你不是死……死了么?” 仇万千摆手道:“你的死不关我们的事,金万城杀的你,你去找金万城报仇。” 解千里也很害怕,他说道:“上官云,你到底是人还是鬼?从江陵府一直到这里,我们都没亏待过你,你莫再缠着我们,你快走,过几天我们给你多烧些香蜡纸钱。” 上官云这才明白当初自己怎的自昏迷之中醒来,便身在千里之外,他不禁暗暗感激三人数番救命之恩,上官云不欲再吓着三人,便说道:“我当然是人,你们放心便是。” 三人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庄不平喜道:“我……我们不用死……死……死不瞑目了?!” 侯其末嘻嘻笑道:“你们用不用死不瞑目,与我们教主何干,你看你们肯定会死不瞑目。” 唐易笑道:“你们打不过我们教主,就休想得到碧落赋神功秘笈,不死不瞑目那才怪了。” 三人闻言又郁郁不乐,庄不平更是骇得脸色大变。 上官云笑道:“庄不平,你莫听我侯伯伯和唐伯伯乱说,他们与你说着玩的。”仇万千三人仍是怅然愁苦的模样。 郑天渡和陶天澈一边小心防备着金万城,一边忌惮着上官云出手,郑天渡小心翼翼道:“师父,不如现在先联手对敌,我们的事等下再说。” 金万城冷笑道:“你们两名逆徒,现在才认我做师父,不觉得有些晚了么?” 陶天澈笑道:“师父,我们都是一时糊涂,这才冲撞了你老人家,你大人有大量,就莫与我们计较。” 金万城哑然大笑,他恨道:“一时糊涂?我看你们明白得很哪。”他口气一转,又冷道:“你我先联手对付上官云他们也罢,此事日后我再与你们算帐。”郑天渡和陶天澈闻言大喜。 上官云冷笑道:“金万城,今日你还想走脱么?上回让你逃走,却不想在这又遇见了你,你我的帐也该了清了。”他又对巴山石巴山虎兄弟二人说道:“两位巴伯伯,郑天渡和陶天澈几年前伤了你们,你们今日正好报仇,金万城就交给我罢。” 巴山石和巴山虎欣然应允,他们纵身跳到场中,谷清河、霍无羽、裴近元等人则将几人团团围住,以防仇敌走脱。 兄弟两人还未站稳,郑天渡和陶天澈便仗剑攻来,他们欲夺生路,每招每式都以全力相拼。金城三杰年纪虽轻,但在江湖中也闯出了些许名堂,他二人的功夫也得自金万城亲传,甫一出手,巴山虎便险些被刺中。 巴山石和巴山虎也非浪得虚名,他们的鹰爪功早已练至极致,一招一式都含着极大的力道,四只手爪如铁似钢,真个穿金裂石。 四人你来我往,下手都是狠辣招数,只要沾身,定然重伤毙命。 另一边上官云与金万城也斗了起来,上官云不愿占人便宜,便也是右手单掌迎敌。金万城虽说右手废了,但他的掌法仍不可小觑,加之其内力深厚,与上官云相比几乎不相上下,每一掌推出都带着风雷之声,出招也诡异无比,上官云一时之间想要胜出却也甚难。 上官云招无定势,抓拿捏打、推拍劈斩尽数使来,虽说看起来不成套路,他出招也不精熟,但每出一招都能与金万城的铁掌斗个不相上下。他展开轻功腾挪纵跃,右手招式层出不穷,与金万城拼得难分难解。 六人斗了一柱香时间,郑天渡和陶天澈一人身上挨了一爪,巴山虎臂上也被郑天渡刺了一剑。 巴山石见兄弟中剑,心中不禁恼怒,他出手更加狠辣,尽往陶天澈双眼、咽喉、胸腹等处攻去。陶天澈渐渐不敌,出招也慌乱起来,转眼间就让巴山石抓断手腕,宝剑也当啷啷掉在了地上。巴山石不给敌手喘息时机,呼呼两爪急攻过去,陶天澈只将巴山石左爪挡开,咽喉却让人抓了个正着。五根如铜铁似的手指深入血肉之中,巴山石用力一捏,喀喀两声就将陶天澈的脖子捏断,陶天澈瞪大双眼,至死也不相信居然就这般送了性命。 ------------ 320 黄梁美梦化泡影 15 郑天渡见状,出招也走了样,未过两招,也被巴山虎抓在胸口,当即命丧黄泉,两名欺师灭祖的忘恩小人终是伏法。 金万城与上官云嘭嘭嘭嘭对了不下两百来招,两人各有胜负,此时已是在用内力相拼,金万城浑身势气蒸腾,上官云专以体内的至阴真气攻出,头上脸上尽是寒霜。两人均感生平从未逢此敌手,出招更不敢大意,每一招都攻守兼备,伤敌之前都要防着自己受伤。 上官云呼的一掌砸出,拳到中途又化为掌刀,直劈金万城左腹。 金万城侧退避过,左手一掌推来,拍向上官云面门,与此同时他右腿踢出,直取上官云下阴,这一招阴损至极,谷清河等人都大声喝斥。 上官云纵身跃起,左脚往金万城胸口膻中穴踢去,此乃人身大穴,若被踢中,金万城便是不死,也定然重伤不起。 金万城哪会让上官云如意,他侧身让过,同时一掌推出,意欲将上官云的左脚废去。 上官云似是早料此招,他迷踪鬼步展开,在半空中如形换影,转瞬之间左脚缩回,右脚却踢向金万城左肩天泉穴。 金万城避让不及,只是将内力聚于穴道周边,就听啪的一声,上官云这一脚竟将他左肩踢断了。金万城无法再战,转过身便要逃走,上官云紧追上去,呼的一掌推出,当即将其打倒在地。 上官云落到地上,他拔出剑来,一步步走到金万城面前。 金万城自知必死,恨道:“上官云,今日之赐,金某来生再报。” 上官云手起剑落,刷刷刷刷连刺七八剑,金万城惨叫数声,手筋脚筋尽被挑断。上官云左指伸出,卟卟卟卟在金万城身上急点,便将其周身穴脉尽毁。 金万城不敢相信,他张大了嘴看了看周身上下,发现再也动弹不得,他又惊又怒道:“你,你废了我的武功?!” 上官云点了点头,漠然道:“金万城,你父子二人坏事做绝,按说我该将你们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才是,可那般还是太便宜了你们。如今金天泽神智已失,成了疯疯癫癫的傻子,你也无法再作恶,便留着这条性命好好反省罢。” 如今金万城想要自尽也不能了,心中之苦可想而知,真个是比死还难受得多,谷清河等人也连声叫好。金万城气极,骂道:“上官云,你这个畜牲……” 侯其末不等他再骂,啪啪啪啪连打了十多个耳光,将金万城两张脸打得通红,侯其末笑道:“金万城,你再骂一句,我就再赏你十个耳光,看看你嘴厉害,还是我的巴掌厉害。” 金万城手无缚鸡之力,连运功抵挡也是不能,哪里还敢再骂,他冷哼一声,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上官云大声道:“庄不平,你们一直不是想要碧落赋神功秘笈么?金万城已经练过了,他自然知晓心法口诀,你们将他带走好生看管,能不能问得出来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三人闻言喜出望外,仇万千一把将金万城提起,说道:“上官云,这话是你自己说的,你可不能反悔。” 解千里笑道:“金万城,你这下可跑不掉啦。” 庄不平真个喜极而泣,说道:“两位师……师弟,我……我们这……这……这下不用死……死……死不瞑目了。” 另两人又大声骂道:“放屁!”将群雄都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上官云笑道:“你们若再不带他走,我可真要反悔了。”三人闻言还当是真的,带着金万城就大步而去。 群雄待他们走远,便又往南去迎赵构,到得湖州,就见两千人马向北而来,当先的却是钟相杨幺二人,原来这是洞庭水寨的人马。 众人迎上前去,寒喧一番后,上官云问道:“钟兄,杨兄,皇上可还好?你们这是打算到哪里去?” 钟相闻言脸色阴沉下来,也不言语,杨幺愤恨不平道:“上官教主,莫再提那个无胆无识、无恩无义的小人,我们再不会帮他赵构,这就回洞庭湖打渔去了。” 上官云奇道:“杨兄何出此言,到底怎么回事?” 钟相恨铁不成钢一般,说道:“上官教主,你们在与鞑虏血战之时,他们倒好,居然几次派人送信向鞑子乞降,还说他赵构逃到江南后,‘所行益穷,所投日狭’,‘以守则无人,以奔则无地’,让女真鞑子的皇帝完颜晟‘见哀而赦己’,莫再派军南来。天下汉人若都像他这般无用的话,我们哪里还有立锥之地?真是丢尽颜面,令人寒心之至。” 杨幺恨道:“我二人奉你和岳兄弟之命,好心好意送他赵构出海避祸,他们不单毫无感激之心,还斥责我等是匪类,吃饭睡觉都不愿见着我们。若非看在你与岳兄弟的面上,我杨老幺早将他这昏君杀了,岂能留他性命。” 钟相长叹不已,说道:“非但如此,一个月前,我们收到消息,说完颜宗望被你杀了,鞑子也败退北方,我们便回到岸上。一到杭州,他赵构虽部署人马防御鞑子,却仍然准备乞降纳贡,一面又大兴土木,要在杭州修造皇宫。此人不思上进,只欲纵情享乐,真是自取灭亡,只怕过不了多久,大宋就将成为完颜氏的天下。我们不欲再奉他为帝,只好回洞庭湖打渔过活,还望上官教主见谅。” 两人说完也不理天魔教众人,率着手下人马又向北而去。上官云见二人心绪不稳,不好强劝,就由得他们去了。 谷清河叹道:“赵构虽则为帝,却无治世之能,何况天下纷争四起,唉,只怕世道又乱。” 上官云道:“听钟兄和杨兄之言,皇上如今应在杭州,我们去劝一劝他,只要他及时悔悟,一切还不算太晚。” 霍无羽道:“霍某虽是习武之人,可对这些事情也得明白,只怕赵构听不进劝。” 上官云也知不易,但他仍未死心,便说道:“岳大哥和宗元帅他们忠心耿耿,便是为了这些军中将领,我们也得试上一试。只要对赵构晓以大义,他又非铁石心肠,定然听得进一言半句。” 群雄又向南来,到得杭州刚进了城门,就见一家客栈侧墙外围了不少人。群雄暗自奇怪,那客栈又非张榜告示之处,怎的会有这么多人围在此处?群雄挤上前去,就见那面墙上题着一首诗,诗首写着四字‘题临安邸’,再往下看去,只见上面写道: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的游人醉,直把杭州做汴州! 围观的才子商贩不少,众人叽叽喳喳,议论纷纷,群雄细细听去,原来这首诗是昨晚客栈中一位住宿的客人所留,意在讥讽赵构等人。 就听有人说道:“皇上一路就知南逃,好不容易捡条性命,却向鞑虏投降称臣,那我们这些普通百姓,不成了鞑虏的家奴使婢了么?” 又有人道:“若不是宗泽元帅率军在北边作战,赵氏早就死绝殆尽了,皇上此举,让宗泽元帅这些将领如何处之?” 还有人道:“这算得甚事,你们难道就没听说么?”众人闻言都摇头表示不知,那人又道:“听说鞑子那边已有意纳降,皇上正打算与群臣欢宴痛饮,以贺议和成功。” 有人大骂道:“放屁!这明明是丧权辱国、奴颜婢膝之举,哪来的议和?” 有人道:“我们觉得丧权辱国、奴颜婢膝,但皇上和那些大臣却不这样认为,你没看这首诗上写的么?这才叫‘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他们只要能享乐一天便是一天,哪会觉得脸上无光。”围观的众人都叹息不已。 群雄听得明白,各怀心事走到一边,谷清河叹道:“赵构一心乞降,只要能保住他这皇帝之位,便是拿天下汉人的性命去换,他定也愿意的,唉,这天下果真又要更朝换代了么?” 裴近元鄙夷道:“他虽为帝,且手握天下大权,心志却远不及我等江湖中人,比起金万城这等枭雄来更是天差地别,自取灭亡也是必然。” 霍无羽道:“赵构在此关头居然还要大宴群臣,他只图一时安逸享乐,定然不愿再与鞑子决战,真是丧尽军心民意,大失天下黎民所望。” 谷清河道:“教主,如今正值乱世,我等不若趁势而起,以天魔教今日之威势,我等定能成事。” 裴近元、霍无羽、滕五姝、侯其末、唐易、白如姣、巴山石、巴山虎等人也深以为然。 上官云脸色大变,大声道:“上官云宁愿浪迹天涯,一生漂泊,绝无称帝之心,我等身为江湖中人,岂可贪图权势?” 见其已快动怒,谷清河不敢再言。 裴近元道:“教主,谷长老一时失言,还望教主莫要怪罪于他。”霍无羽等人也帮着说好话。 上官云叹了一口气,道:“我等纵横江湖也就罢了,日后切莫再提此语。”他也死了心,只觉再做甚事都是徒劳,又说道:“如今鞑子已退至北方,完颜宗翰顾着争夺兵权,一时也无心南侵,再说还有宗泽元帅和岳大哥他们率军抗金。既然天下无事,我等还是归隐山林,做一个闲野村夫,管他赵构当得几日皇帝。” 众人闻言大加赞同,虽仍是叹息不已,却毫无犹豫,十来人转身出城,飘然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