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岭北山,轻歌独自一人。 荣耀领主临走消失之际,留下一句话,传在空荡荡的山谷里,“从你北月抢来的粮食,毒死了百国联盟三千士兵,来而不往非礼也,接下来,你若是发现某件事情,别怪我不讲义气。” 轻歌坐在山地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背靠着庞然的归海雁,双手高高抬起,慵懒地抱着后脑勺。 她仔细思索着荣耀领主的话,满脑浆糊,他在提醒她什么呢? 第二次运往玄月关的粮食,是故意送给百国联盟和西寻的,那些粮食,都掺杂了不死花的毒药,一吃,必死无疑。 即便是有谋有略的荣耀领主,也栽了一跟斗,当然,轻歌没打算用些许粮食打赢这一仗,那他就太低估荣耀领主了。 不过是想让百国联盟的战士们,军心不振,自乱阵脚。 如今,她疑惑的是,接下来,她要面对什么? 荣耀领主虽说解了她的毒,救了她的命,似乎,与此同时还给她下绊子了。 轻歌抿了抿唇瓣,仔细思索着,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出个所以来。 摇了摇头,轻歌甩去脑子里的念头,低头看了看身上腥臭悚然的幽蓝液体,站在了归海雁脊背上,打了个响指,归海雁便掠向长空,湮没在浓郁的深夜里。 在娘子江的上空停下,轻歌褪去衣裳,跃进了江水里。 靠近燕岭北山的娘子江,澄澈干净,幽蓝液体自轻歌身上褪去,浮在江面。 轻歌低下头,钻入江水里,矫健敏捷的游了起来,水里的生物在她身体两侧游过,似是嬉戏跳舞。 唰―― 许久,轻歌脱水而出,冰肌玉骨,同时将空间袋里的衣裳拿了出来,罩在身上。 衣裳血红,简单干练,中间束着封玉腰带,至于湿哒哒的头发,轻歌便用精神之火将水气蒸发掉。 轻歌站在江边岸上。 轻歌看了眼不断冒着气泡的江面,微微一笑,道:“小雁,回来。” 说着,便见归海雁从水里冲了出来,往上飞的同时甩了甩一双羽翼,将羽毛里的水给甩了下去,像是洒下一场淅沥小雨,滴滴水珠落在溅在江面,激起一江的涟漪波澜。 轻歌脚掌朝地上一点,身轻如燕,脚踩血魔花,掠了起来,站在归海雁的脊背上,负手而立,白发飘飘。 归海雁载着轻歌,朝玄月关城内掠去。 “魇,你之前是不是说过,魔灵毒火,除了麻痹神经让人慢慢失去知觉外,还有别的功效?”轻歌忽然问道。 精神世界里,魇点了点头,“是这样的,但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起来。” 轻歌眉头紧蹙,另一个功效,是什么呢? 兴许,荣耀领主话里的意思,还是出在魔灵毒火上。 东边,犹如炽热火球般的太阳冉冉升起,山海之间,天地之间,一片暗红,以火球为中心,勾勒出美丽妖冶的画面,一只巨大的归海雁,从日出边缘走过,扑闪着翅膀,无与伦比。 雁身上的人儿,脊背挺直如青松,眉眼如画。 当东方的曙光洒落在苍茫大地时,轻歌似乎听见了兽吼之声,那声音,让人毛骨悚然,连灵魂都在震颤,并非因为害怕,而是头皮发麻的一种感觉。 野兽声嘶力竭的同时,包含愤怒,怨恨,无奈,绝望。 轻歌站在云巅之上,她垂眸看去,燕岭山脉,一个个小村庄,错落有致,一条条山路,阡陌交通。 轻歌黛眉轻蹙,而后义无反顾的走了。 “燕岭里,有很多高等魔兽。”魇的声音想了起来。 “我知道。”轻歌道。 “那……” “大悲散,魔灵毒火,再是高等魔兽,不难想象秦家和刘坤龚耀祖之间的那些勾当。” 轻歌面容倨傲,淡漠的道:“有些秘密,也要有命去知道,我刚经历完一场大战,虽然荣耀领主治好了我身上的毒,但也元气大伤,若再去了燕岭,碰见秦魁他们,岂不是自找死路?那时,他们就算自损八百,也要杀我不可,我想,知道那些秘密的人,大多数都已经长眠于地下了。” 魇听得轻歌的话,笑了。 当然,他只是一副骷髅架子,笑与不笑差别不大,无非就声线改变了些。 自迷雾森林的学院一战后,可以说,他与夜轻歌是相依为命。 这一年的时间里,他见证了她的成长,如今做事,虽说还是会由情绪主导,但那是她的骨气,而更多的是成熟魅力,沉稳面对。 不多时,归海雁便到了玄月关。 关外,轻歌让归海雁恢复人形。 看着面前眼含秋波娇滴滴的姑娘,轻歌想起那威武霸气的归海雁,还真是有些不适应呢。 “走吧,回去,不要惊动任何人。”轻歌道。 归海雁点了点头。 而后便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进了关内,进入刘府。 一进府内,轻歌便发觉气氛有些沉重。 轻歌一把抓住巡逻的林崇。 林崇就要拔出刀来,见是轻歌,当即讪讪的笑了,“老大,是你啊。”林崇看了看轻歌身后的人形归海雁,挤了挤眉,“小雁姑娘。” 归海雁害羞的低下头。 “发生什么事了?”轻歌问。 “还不是那刘坤,说是传家宝不见了,也不知怎的,在朝阳公主身上找到了。”说到此事,林崇便满脸怒容。 “什么传家宝?” “一块破石头,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感情一个夜壶都会被他说成古董。”林崇闷哼了一声。 “不要管朝阳的事,带着人,观察周围,看见有人要溜进来,不要去抓,最好不要让他发现你们已经知道了,看清他们最后进的屋子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杀死。”轻歌虚眯起眼,道。 “老大,你的意思是,污蔑朝阳公主其实只是个吸引大家注意力的幌子,其实是声东击西,另有行动?”林崇讶然。 “不然你以为他刘坤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污蔑朝阳?” 轻歌扬了扬眉,而后朝会客大厅的方向走去。 林崇看着轻歌背影,热切崇拜,五体投地。 会客大厅里,李沧浪、徐炎、杨智、屠烈云等人都在,刘坤坐木椅,端着茶,一脸老实模样,偏生有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朝阳公主,若你想要这琉璃玉,直接跟下官说就行,就算是传家宝,也得送给公主不是?” 刘坤坐在侧位上,摆着主人的态度,将手上的茶杯放下,笑望着殷凉刹。 ------------ 1054.第1055章 本王要你何用? 殷凉刹坐在主位上,屋子里的人,唯有她的身份最是尊贵。 听着刘坤的话,殷凉刹面上青紫交加。 她看着桌上泛着七彩之光的琉璃玉,不由咬牙切齿。 在场的人,当然都知道是刘坤无中生有,可琉璃玉是从殷凉刹身上掉下来的,她也百口莫辩,而轻歌又不在,便只能让刘坤占据上风。 “刘大人,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说话之人,正是李沧浪。 “李上将,我知道,这有损公主名声,下官定不会出去胡言乱语的。” 刘坤将琉璃玉,推到殷凉刹面前,而后道:“既然公主喜欢,这琉璃玉,便赠送给公主,远古时期,有奇人以琉璃为媒,玉石为聘,可传一段流芳佳话……” 饶是殷凉刹再镇定,此刻也坐不住了,她猛地站了起来,抓住桌上的琉璃玉,朝刘坤额上砸去。 刘坤吃痛一声,琉璃玉便沿着他的脸落在了地面,刘坤额头有血液缓缓流淌了下来,他却好似没有发现般,脸上慢慢浮现了一抹笑。 殷凉刹怒极,看着刘坤的笑,却是心底发寒。 刘坤此人,难以琢磨,心思狡诈,喜怒不形于色,甚是恐怖。 另一侧,屠烈云坐着,暗中观察着刘坤,皱了皱眉头。 按道理来说,像刘坤这种老奸巨猾的人,不该做出污蔑人的事情来,让一国公主下不了台,有欠妥当,更不会对着公主说琉璃为媒,玉石为聘的话来。 何况,以他的处事风格,即便是朝阳拿了琉璃玉,也不会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指出来。 除非——另有所谋? 可,这刘坤谋的是什么呢? 屠烈云若有所思,而后瞳孔微微紧缩,与徐炎对视一眼,两人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刘坤不污蔑别人,专注殷凉刹,正是因为殷凉刹是公主,好将所有人都引过来,其他地方,便被疏忽。 刘坤的人,也就有机可趁。 刘坤蹲下身子,将琉璃玉给捡了起来,捻着袖子轻轻擦了擦玉石上的血迹,而后走至殷凉刹面前,一手抓住殷凉刹的手腕,另一只手将琉璃玉放在殷凉刹的手中,笑道:“公主殿下,这琉璃玉,就送给你了。” 殷凉刹瞪着刘坤,刘坤正要说话,耳根子微动,双眼敏锐,脚步往后退,左手放下,便见一把漆黑的刀,在他与殷凉刹的中间,劈砍了过去,直插在桌后的木板上,只剩下一截刀柄在外。 饶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的刘坤,也是瘆得慌。 适才,若他晚了一步,这刀,可就把他的手臂给斩断了。 刘坤看向门外。 紧闭的门,在出刀之时,便被人一脚踹开,那人倩影曼妙,身材颀长,身着猩红血衫,缓步走了进来,嘲讽的看着刘坤,厉声道:“好你个刘大人,胆大包天,北月公主,岂是你能亵渎的?” 轻歌顺其自然地坐在主位上,斜睨了眼旁侧丫鬟,丫鬟一个怔愣,无比惧怕,而后为轻歌放上茶杯,添了新茶。 轻歌端起茶,轻抿了口,而后将茶杯压在桌上,发出“嘭”的一声响动。 刘大人皱了皱眉,旋即跪在了地上,低垂着脑袋,“王上,是下官的错。” 轻歌嗤笑一声,从殷凉刹手里拿过琉璃玉,放在手里掂了掂,“刘大人,这,就是你刘家的传家宝?你是在逗本王吗?” “当世以武力为尊,刘家是书香世家,落破潦倒,传家宝物,的确称不上是稀世珍宝,王上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琉璃玉,当然入不了王上的眼睛。” 刘坤诚惶诚恐,虔诚真挚的说道,一副清廉好官,忠诚的样子。 轻歌居高临下,睨着刘坤。 她看着琉璃玉,悄然用雪灵珠感应了一番。 “这里面有古怪。”魇道。 “什么古怪?”轻歌问。 “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上来。” 轻歌:“……” 本王要你何用?! 魇悻悻笑了两声,他该不会是上了年纪,跟夜青天一样患了老年痴吧?不然怎么回这个记不起来,那个也想不到。 轻歌把琉璃玉放在了殷凉刹的手中,转而看向刘坤,红唇翕动,轻吐两个字,“滚吧。” 刘坤仰头,也没想到轻歌会直接让他走,这发展有些不按常理。 何况,夜轻歌他们,重要人物都在那里,他可得好好拖延时间才行。 “王上,下官……下官……”似是羞于启齿,刘坤擦去面上的血迹,满脸涨红。 “刘大人,怎么了?”轻歌笑问。 “下官对朝阳公主一见钟情。”刘坤跪在地上,疯狂地朝着轻歌磕了几个响头。 殷凉刹心头生起怒意,就要动手,轻歌拦住了她。 殷凉刹撇过头,看向别处。 轻歌坐在椅上,俯下上半身,捏住刘坤下颌,双目薄凉的看着他,“所以呢?” “下官想娶公主殿下。”刘坤硬着头皮说道。 与这女人打交道,太累了。 “娶朝阳?你配吗?”轻歌嗤笑,捏着刘坤的下巴,猛地一个用力,刘坤痛的惊呼出声。 轻歌虚眯起眼,细细的看着刘坤。 适才她那一刀,的确是想剁掉刘坤的手臂,更多的是试探刘坤。 刘坤乃是一介文官,说是不注重灵气修炼,没有什么实力,可她看刘坤那敏捷的样子,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还真不像个修炼废柴,倒像个高手。 她虽将门踹开,但踹门的声音被她故意用精神之力压下,她又突破了灵师,实力大有长进,出刀速度也异常快,刘坤这也能反应过来,实力绝对不低。 “是下官僭越了。”刘坤说道。 “那么,本王可以请你滚了吗?”轻歌笑道,松开刘坤的下巴。 刘坤身体瘫倒在地,额上被琉璃玉砸出的伤口,又渗透出了血迹,他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似乎丝毫不在意被夜轻歌当着如此多人的面羞辱。 看着刘坤这样子,轻歌是佩服的。 一个男人,能忍下这等屈辱,且表面没有任何怨恨,还真是不容易。 但,一旦被这种人报复起来,那绝对是灭顶的灾难,直接致命。 刘坤转过身,似是要朝外走去。 与殷凉刹擦肩而过时,忽然伸出手,想抱殷凉刹。 轻歌眼疾手快,坐在椅上,修长的腿伸出,挑起一个椅子,直接朝刘坤头上砸去,逼得刘坤步步后退。 “刘坤,你找死?” 轻歌拍桌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