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雒阳再会

结婚前,刘备偶尔也曾想象过这位韩小姐到底长得如何,是否能满足他的最低要求。 毕竟韩荣的相貌还是说的过去的,很是威严,只要不出意外,韩小姐一定不会长的很抱歉。 但是凡事就怕意外,所以刘备就想着,如果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这位韩小姐基因突变、长得比较拟人,又该在什么时候纳妾缓和心情比较合适。 汉时男子成婚纳妾也是有规定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纳妾的。 庶民只能一夫一妻,士人和有官方身份的官吏可以一妻一妾,妾室的数量不能随意增加,有礼法的规定。 除了天子之外,人臣最高可以有八个妾室,且只有立下大功得封爵位的人才能有八个妾室。 不过这种明面上的规矩是摆给人看的。 就算没有官方身份,也不是士人,但是有钱,比如那些地主豪强。 不能纳妾就不纳妾,我只是家里的侍女多一点而已,又不是妾室,违法吗? 不过他刘某人是相当诚实的,也不喜欢在礼数规定的空隙间跑马车。 他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欲望强烈,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是一样,从没变过,可谓不忘初心的人间之鉴,如果想要美人环绕,他就会堂堂正正的去拼搏去争取,去获得正式的身份,把一切摆在明面上,绝不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然而当他看到韩小姐的具体长相之后,顿时就觉得纳妾这件事情暂时不提也罢,他或许从来就是一个专一深情的好男人也说不定。 于是他咽了口唾沫,勉强站稳了身子。 “都是些许久未见的朋友,一时间有些纵情,喝的有点多了……不过这样的夜晚,一生也不过一次而已,若不纵情,岂不可惜?” 韩宁听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稍有些躲闪,面色微红。 “此前听闻郎君行事有豪侠之风,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她说话声音轻柔,听的刘备耳朵痒痒,心也痒痒,于是稍稍靠近了韩宁,嗅着她身上阵阵幽香。 “此前我听闻你,都是些知书达礼,善女红,善厨艺的消息,你又是如何听闻我的?仅仅是豪侠之风?” “不止,父亲说郎君虽然起于微末,却注定不凡,年仅十四就是县中有名的豪侠,还有小孟尝之名,万人敬仰……” 韩宁没有避开刘备的靠近,只是微微低下头。 刘备笑了笑,笑的有些无奈。 “什么小孟尝,不过是一些可怜人没饭吃,我又不忍心看到他们就这样饿死,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人之常情罢了。” “人之常情倒是人之常情,但是能把人之常情付诸实践者,少之又少,郎君是好人。” “好人?” 刘备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想了想自己一直以来为了生存为了过上好日子吃上大鱼大肉而做的事情,乃至于为了逆天改命而进行的一系列谋划,实在是称不上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太沉重了,他刘玄德背不起。 于是他长叹了一声。 “刘玄德此生不敢奢求做好人,惟愿无愧于心。” “能无愧于心,便是上等操守了。” 韩宁声若蚊鸣般回应一句,然后走到桌边,指了指托盘上的两个半边葫芦。 “郎君还能继续饮酒吗?” 刘备顿时get到了韩宁的意思。 想来,这就是洞房花烛夜最后的程序了。 喝掉这合卺酒,今夜的流程就走完了,接下来,自然是少儿不宜的收费情节。 这车会不会有点快了? 刘备又打量了一下烛光映衬之下韩宁不胜娇羞的粉面,顿时觉得这车有点慢,还需要提提速,最好直接上高速。 “自无不可。” 刘备的喉结动了动,走到了桌边,拿起了一壶早就放置在此处的酒,韩宁则举起了两瓣葫芦。 倒完酒,两人一人一瓣葫芦,互相对视。 “夫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备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且不怀好意。 韩宁那来自女人本能的第六感传达给了她如此这般的讯息。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之前贴身侍女回来以后带给她的消息,还有那生动的描述,然后就是一系列不可描述的绮丽幻想画面。 所有一切的幻想都会在这个夜晚成为现实,落在她的身子上。 因为对刘备的相貌和身段都很满意,所以她也没什么好说的,甚至隐隐有些小小的期待。 “惟愿夫君怜惜。” 刘备大喜。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这位韩小姐也是同道中人啊! 合卺酒一口饮尽,刘备大笑三声,拦腰把韩小姐抱起,以豪侠之风、怀着征服者的喜悦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战场。 这一夜,是炮火连天的一夜,是汗流浃背的一夜,也是弹尽粮绝的一夜。 刘备没料到韩小姐因为初次上阵而不敌,居然喊来了外援! 她把之前那个测试刘备的小侍女也喊来了。 小侍女也跟着韩氏姓韩,因为是家生子奴仆,所以双名小蝶,不过韩宁待她极好,吃穿用度和其他奴仆不同。 因为注定要和韩宁一起出嫁,为了成为韩宁未来在夫君后院儿里争夺宠爱巩固地位的最佳辅助,所以据说她十岁之后就开始接受这方面的特殊教育。 别看她年龄小,上了战场之后居然展现出了大将风度,与韩宁联手,用了非常卑鄙的两面夹击战术,从后面搞偷袭。 这好吗? 这非常好。 刘备是双拳难敌四手,虽然上半夜占尽上风,但是下半夜就步入了颓势,被两面夹击弄得进退失据。 不过好在大家都是有分寸的,体力也是有限的,于是刘备也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洞房花烛夜。 所谓亲人,处着处着就亲了,这一日夫妻百日恩,甚至都不用百日,十几日就差不多了。 十几日之后,刘备和韩宁、韩小蝶以火箭升天般的速度成为了彼此的多年恩人,接下来几天基本上都黏在一起。 于是刘备又是炮火连天,弹尽粮绝,根本没有心思管那些一起来参加婚礼的小伙伴们。 公孙瓒和牵招眼见于此,大呼交友不慎,只感觉天崩地裂,觉得自己遇人不淑,居然和刘玄德这等见色忘义之人成为刎颈之交,实在让人想象不到。 尤其是牵招,本以为自己那么多年没来见过好兄弟了,这一见面怎么着也要互诉衷肠抵足而眠,好好睡他个两三天叙叙旧。 结果一直到五天之后他准备启程返回家乡的时候,刘备还和韩宁腻在一起,似乎把他当空气了。 于是他愤怒的抨击着刘备只顾妻子不顾朋友,是典型的见色忘义,一定要狠狠批判这种丑陋行为之类的。 好在最后时刻刘备还是从韩宁与韩小蝶的盘丝洞里挣脱出来,和好兄弟们好好的喝了一顿酒。 对于牵招和公孙瓒的批判,刘备十分不屑。 “好了啊,再说下去还能不能做朋友了?再说了,你们二人还好意思说我?看你们那眼圈黑的!我丈人家的乐女姿色不错吧?我怎么听说你们两人都要各带一个回去?” 公孙瓒老脸一红。 “这是为客之道!而且既然是主人赠予,客人当然要接受了,不然不就是……不就是不懂礼数吗?更何况还是府君赠送,我作为下官就更要接受了,这也是为官之道。” 公孙瓒的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刺来,可谓无耻。 “是这个道理,而且人家自己求着我要跟着我,我总不能不接受吧?” 牵招脸也不红,反而很不要脸的笑了。 可谓更加无耻。 这小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刚认识的时候那叫一个纯情少年啊,大老远瞧见女人就脸红,女人在一边说话都不利索,现在可好,也是轻车熟路的老司机了。 堕落! 刘备唾弃牵招的堕落。 一手带着纯情少年牵招走上堕落之路的刘某人对于牵招为什么堕落成老司机这件事情毫无B数。 不过堕落归堕落,不要脸归不要脸,刘备还是很在意这两个朋友的。 牵招和公孙瓒,都是他非常重要的朋友,他们两人也有他们自己的前途,未来在乱世之中,大家还是可以互相照应的。 一顿大喝之后,公孙瓒喝醉了,被送回家里休息,牵招则被刘备亲自送离涿县县域,送出去三十多里还不愿意分开。 他和牵招是打架认识的。 因为他比较能打,把牵招所在的有活力的社会团体打服了,牵招也因为佩服刘备的疯狗棒法和一往无前的疯狗气势,所以就跟了刘备做了小弟,两人一起做疯狗,凡是参加多人运动的时候,两人总是冲锋在前,一往无前。 论起资历,牵招跟刘备的时候,关羽和张飞还没有跟刘备,算是前辈。 后面他虽然离开了涿县返回自己的家乡跟随儒生乐隐读书,但是彼此之间还是有书信联系的,一直未曾断绝。 所以近些年牵招虽然离开了“战场”,但是当年大家一起战斗、一起被打成猪头三和猪头四的过往还是历历在目,感情依旧非常浓厚。 刘备拉着牵招的手,一路上和他说了很多心里话,牵招也对刘备说了很多心里话。 比如牵招非常羡慕刘备有个在中央做尚书的大儒老师和在涿郡做太守的太守丈人,觉得这两方面加起来,他的未来一片光明。 “反观我,倒有些看不到未来的感觉,还在跟着老师读书,一天到晚就是读书,也不知道读来读去有什么用…… 家乡虽好,却是个小地方,没什么人,也没什么前途,一眼就望到头,比起家乡,我也想去雒阳闯荡一番啊。” 牵招说这话的时候,脸色苦的就和之前张飞嘴馋偷吃了一颗没熟的桃子之后的那脸色一模一样,怎一个苦大仇深能形容。 刘备笑了笑。 “雒阳当然很好,但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天子脚下,暗流涌动,我在雒阳待了一年多,这方面的事情见得不少,你也不必担心,将来学成出师,就来雒阳,我照拂着你。” 牵招望着刘备,哈哈一笑。 “你还是先把自己照料好,能在雒阳站稳脚跟,再谈其他,可别到时候我去雒阳寻你,却遍寻不到,再一打听,你居然已经回涿县了。” 刘备笑着拍了牵招一下。 “就如此看不起我?” “不敢,不敢。” 牵招笑道:“那么,玄德,咱们就此约定了,雒阳再会。” “雒阳再会。” 刘备拱手一礼,送别牵招。 这一次也和上次一样,直到牵招的身影再也看不到,刘备还是舍不得收回自己的视线。 ------------ 二十一 玄德,你何须自轻呢? 对于这场婚礼,刘备是非常满意的。 如果硬是要从满意之中挑出一点不满意的出来,恐怕也就是卢植没能回来参加他的婚礼这一点了。 其实卢植本来也是打算要回涿县来参加刘备的婚礼,顺便一解多年离家的思乡之苦。 这些年南征北战劳顿不堪,他也是想着要好好休息一下,在家乡过一段日子,放松放松。 结果皇帝刘宏那儿貌似有什么急事需要卢植去办,就愣是没有把这个假批给卢植,非要把卢植留在身边帮他办事,卢植也就没能成功回家。 卢植为此相当遗憾。 但是没办法,他只能托付自家族人把给刘备准备的结婚礼物送到,遥祝刘备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那是肯定的,但是老师没来撑场子实在是很遗憾。 不过遗憾归遗憾,能够娶到韩宁这般的佳人,还附赠一个优质赠品韩小蝶,刘备那叫一个开心。 新婚燕尔之际,啥也不管不顾了,带着韩宁和韩小蝶到处游玩、烤肉,还和公孙瓒家的女眷一起出游烤肉,和公孙瓒正式成为通家之好,关系上倒是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另外,自己结婚了,刘备也不会苛待跟随自己很久的小弟们。 他花了一些时间给小弟们说亲事,以自己在涿县和涿郡的地位以及未来的前景,他成功帮关羽、张飞、季建和简雍四人说了亲事,对方都是涿县中等人家,颇有些实力。 程大志刚加入集团,且自己早就有妻子,孩子都到了能加入有活力的社会团体的年龄,所以也用不着刘备烦心。 关羽等四人为此那是相当的开心。 他们在刘备成婚之后的一个多月以后也相继成婚,然后也开始走刘备的老路。 他们也开始跟各自的妻子腻在一起炮火连天,直到弹尽粮绝为止,有时候刘备请他们过来吃饭喝酒都推脱不来,尽显见色忘义之本质。 对此,刘备乐见其成。 新婚之后不用过多久,刘备就会被正式举为孝廉,年内就会前往雒阳接受公府复试。 不出问题的话,大约到光和三年年底,刘备就会成为大汉王朝的一名光荣的郎官,从此踏上全然不同的人生。 对此,刘备的老丈人韩荣还是有一些话想要嘱咐他的。 举孝廉的政治工作开始之前的某一天,韩荣把刘备夫妇喊到了郡守府,借着他们小夫妻两回门的由头拉着刘备吃了一顿饭,喝了一点酒,接着在饭后拉着刘备在郡守府的后院谈了一阵子。 “此番为你举孝廉之后,你去了雒阳,必然可以通过公府复试成为郎官观政,之后……你是否考虑过是进入雒阳的中央朝廷为官,还是前往地方为官呢?” 刘备跟在韩荣后面,略思考了一会儿。 “若是能留在雒阳,当以雒阳为先。” “哦?为何?雒阳,那可是公卿遍地走,稍有不慎就会挡了他人的路,从而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日子可绝对不好过,为何不选择地方呢?不管是一县还是一郡,也能得些许自由。” 韩荣笑吟吟的看着刘备,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感兴趣。 刘备回以微笑。 “话虽如此,雒阳乃天下之中,人杰地灵,天子脚下,所能见到的、学到的东西,是在地方无论如何也见不到、学不到的,备年轻,资历浅,正是需要在雒阳官场跟随前辈们学一些东西的时候。” 韩荣又往前走了几步。 “学东西?玄德,某些时候,后来者可是先行者的梦魇,你不怕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以备的出身、门第,不足以成为公卿高官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过是区区小人物罢了。” “玄德,你何须自轻呢?” 韩荣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刘备的肩膀,开口道:“你虽然没有高门大户的出身,但是你有一个身为海内大儒的老师,你的老师能带给你的东西,远超你的想象。 当年我若是有这样的老师,何至于蹉跎大半生,还只是一个两千石的边郡太守呢?你若决定留在雒阳,郎署官后,可由你的老师为你举荐、运作。 届时你要么进入尚书台,做侍郎、令史,积累资历最后成为尚书,要么进入御史台成为侍御史,积累一些年份,也能做到御史台的高官,期间若有很好的功绩。 届时,你的老师会为你运作,基本上会让你跟着他的步伐亦步亦趋,他做到什么位置,一定会把你跟着提拔到后面的位置,到最后,若是得到皇帝的赏识,则有成为侍中的可能。” 在雒阳做一般的职位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很正常,想要混出头来其实不容易。 但是做侍中就不一样了。 两汉的侍中和秦代的侍中不同,可以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听闻朝政,逐渐变为亲信贵重之职,虽然官阶不高,但是职权甚重。 众所周知,什么官位距离实权皇帝近,什么官位就是亲信贵重的官位,不管这个职位是否在朝廷中成为定职。 而历朝历代皇帝都很喜欢用位卑权重的招数创造一些原本不存在的职位和职权,地位低,但是权力大,以此提拔某些人作为自己的权力触角来捍卫皇权、压制相权。 皇权和相权之争贯穿整个中国王朝史,二者在历史长河中此消彼长,而大体的趋势,还是朝着皇权日渐增强而相权日渐衰弱的趋势走的。 就好比尚书台原本只是皇帝的秘书部门,在设立之初还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存在,但时至今日,却已经成为了中央朝廷的决策部门。 整个东汉王朝的中枢权力实质上已经转移到了尚书台,三公因此成了样子货,没有实际权力,而侍中这个原先只是跑腿的苦逼职位现在却变成了亲贵之职,只有明日之星才能担当。 再往后,隋唐之际,侍中甚至一度有了宰相的权势。 东汉中后期,能在中央朝廷加官侍中,就等于是皇帝身边喊得出名号的红人,一般做到这个地步,就是预备的三公九卿,再往上就是三公九卿的真正高官了。 所以韩荣才会如此顺从卢植的建议,把自己手上重要的政治资源和刘备做了交易。 不单单是因为古文学派的背景,他就是认为卢植在未来有成为三公九卿高官的潜力,觉得卢植前途无量,跟他打好关系绝对没有错。 他作为一个地方系统的官员,固然可以在未来成为刺史,但是再往上进入中央执掌天下权柄,那就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了。 想当初,他何尝不是因为关系不够硬而不能留在中央系统呢? 所以他希望通过刘备的关系搭上卢植这辆快车,在未来谋求进入中央再发展、焕发事业第二春。 届时以卢植为臂助,踏上三公九卿高位,真正成为大汉王朝的核心统治集团的一员。 刘备对此一清二楚,他知道韩荣的真正目的。 但是他觉得韩荣如果指望卢植,未必能成功。 还不如指望他刘某人。 所以刘备表现得很谦虚。 “侍中距离备未免太遥远,能在雒阳担任郎官之后获得一个职位,备已然心满意足,不敢奢求太多。” 可是韩荣却不这样认为。 “你一介破落宗室出身,自幼与母亲织席贩履为生,若不敢奢求太多,如何能够成为我的女婿?若不敢奢求太多,如何能追随卢公前往平叛,还奋不顾身救下卢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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