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章娜哈才是真正的公主

云初种植的棉花已经开花了,白色花朵在棉花树上开的层层叠叠,非常好看。 再过半个月,这些花朵就会变成红褐色逐渐凋谢,留下绿色小型的蒴果,称为棉铃。 棉铃内有棉子,棉籽上的茸毛从棉籽表皮长出,塞满棉铃内部,棉铃成熟时裂开,露出柔软的纤维。纤维白色或白中带黄,就是云初需要的棉花。 虽然棉花被今年夏天糟糕的天气旱了一下,又涝了一遍,老天保佑,这两次灾害都没有对棉花造成根本性的损害。现在的长势非常得好。 如今棉花开花了,正是棉田管理的最重要的时候,不论是云初,还是刘仁轨都情愿守在大田里看着。 事实上,也只有这个借口能让他们两人离开长安,避开在李治册封武媚为皇后的大典上,向武媚行礼。 然而,这种行为是极为幼稚的,就算这一次避开了,还有下一次,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 如今躲在棉田里,了不起就是一种心里安慰罢了。 刘仁轨是真的不同意李治立武媚为皇后的,而不是不愿意向武媚行礼。 云初知道,现在向武媚行礼,以后说不定会遭遇清算,这才是他不肯留在长安城的原因。 就算两人的出发点不同,不愿意进长安城的想法,却是一致的。 “你觉得这些棉花什么时候才能长成?” 云初已经记不清楚,这是刘仁轨第几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还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那时候棉桃绽开,那才是棉花田最美丽的时候。” “你觉得棉田的收获跟我们预期的能差多少?” “放心吧,目前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 “礼部已经开始在太极宫前搭建高台了,同时曲江那边也开始夯土建造祭坛了。 我想不明白,陛下立后而已,为何要如此的大动干戈呢?” “我觉得可能是给长孙无忌看的。” 刘仁轨叹口气道:“陛下真的会动长孙无忌吗?动了他,有可能会动摇国本。” 云初笑道:“跟动摇国本相比,我觉得陛下更在意大权独揽这件事。” 刘仁轨叹息一声道:“褚遂良带着全家才抵达潭州,今日陛下下旨,说褚遂良在奏疏中大不敬,再一次被贬斥桂州。 陛下若是不喜欢褚遂良,看在他为大唐劳苦一生的份上,容他告老还乡落一个安稳也就是了,何苦再次贬斥桂州,以他的岁数,恐怕无法老死还乡了。 云初叹口气道:“桂州远不是褚遂良被贬斥的尽头。” 刘仁轨吃了一惊道:“桂州已经远在天边,那里瘴疠横行,地远人偏,还能弄到哪里去呢?” 云初悠悠的道:“其实我挺喜欢桂州这个地方的,以前听人说桂州山水甲天下,此生如果能去看看那里的风貌,定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你是说,褚遂良的心态不对?” “对啊,既然已经失败了,那就装死一言不发,等着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这样呶呶不休的指责陛下冤枉他,对不起他,以陛下的性子,不把他贬斥到爱州才是怪事情。” 刘仁轨摆摆手道:“爱州在交趾,陛下就算在过分,也不可能如此对待褚遂良。” 云初微微一笑,也不做辩驳,重新把目光投向棉花地,低声道:“其实,什么东西都是假的,我现在只相信土地里的长出来的东西,唯有这东西是真的。” 就在云初跟刘仁轨两个人如同两个大冤种一般在棉花地里喝茶,吐槽当今时事的时候,虞修容身为官家妇人,正在打扮,准备参加皇后就位大典。 云初的品级是正六品,大唐命妇的品级,恰好到五品这个等级就戛然而止了。 虞修容原以为进入太极官参加大典这种很有脸面的事情没有她的份,但是,这一次,偏偏就有旨意,命六品以上官员正妻也可到场观礼。 大唐的命妇分为一品国夫人,三品以上为郡夫人,四品为郡君,五品为县君,六品什么都不算。 武媚的姐姐就是魏国夫人,她那个短命的外甥女是韩国夫人,人家都是一品国夫人,而武媚自己不过是一个二品昭仪。 按照品级划分下来,虞修容是没有资格带金步摇,以及凤钗的。 不过,这一点对她来说问题不大,因为家里有宫中赏赐的头面,这些头面,虽然不如家里制作的良,可是,她想在大场合佩戴这些,就只能带赏赐的这些东西,也只有这些头面,不论品级高低都能戴。 跟匆匆忙忙的虞修容比起来,娜哈就显得从容的多,因为人家也能去太极官参与武媚的封后大典,而且还是武媚亲自具帖请去的。 当然,娜哈自然还得不到武媚的帖子,不过呢,帖子是给玄奘大师的,所以,娜哈身为玄奘大师身边唯一的童子,自然也会参加,并且还要在玄奘为皇帝,皇后夫妇祈福之后,用杨柳枝蘸水打湿皇帝,跟皇后的鞋面。七月的时候,娜哈已经有甜瓜吃了,她吃的甜瓜是已经去了河西的老猴子,在半路上托胡人商贾们送来的。 这还是一种新的甜瓜,皮子是白的,瓤子是绿色的,吃起来脆脆的,跟啃黄瓜一样,不过,在保持了黄瓜的脆劲之外,还甜,还香。 刚刚洗过头的虞修容闻到了甜瓜的香味,就毫不客气的从小姑子手上夺走了她吃剩下的半个甜瓜,喀嚓喀嚓两口吃完,就在娜哈的眉心上点一下。 “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就不想着你嫂子一点,人家身怀六甲,就想吃一点甜瓜。” 娜哈咆哮一声就要跑,就听虞修容慢条斯理的道:“你记住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跟你一个姓氏,你亏待我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己的小侄子,小侄女也不心疼了呢?” 娜哈就被虞修容拿捏得死死地,这种脆瓜非常的难得,即便是老猴子,也仅仅给娜哈弄到了八个,被她一口气吃了三个,刚才又吃了一个,就剩下四个,娜哈全部给虞修容拿回来了。 虞修容让二肥洗了一个,她自己小心的把甜瓜里面的籽小心的扒拉出来,就狠狠地咬了一口甜瓜,对娜哈道:“明天的大典,丫鬟什么的不让进去,我肚子又大,不方便,你伺候完玄奘大师之后,就赶紧过来搀着我点,我觉得时间要是长了,可能站不住。” 娜哈恼怒的道:“明天一定是人山人海的场面,要不然你就别去了,肚子这么大,万一出点岔子,我看你到时候怎么跟哥哥交代。” 虞修容抚摸着自己的肚皮道:“怎么能不去呢,你哥跑了,要是我再不去,人家还以为咱们家对皇后有什么意见呢。 再说了,咱们家跟皇家的关系不浅,家里还有皇后生的一个闺女呢。 别人家不去可能不显眼,咱们家不去,皇后说不定会记恨。” 娜哈瞅着虞修容把甜瓜啃得咔哧咔哧的,吸溜一口口水道:“好吧,我明天办完事,就过来找你。 其实,我觉得你明天去不去的没人能记住,毕竟,京城里的六品官太多了,他们的老婆也太多了。” 虞修容吃完甜瓜,从娜哈的袖子里扯出一条手帕,胡乱在嘴巴上擦一下,就把手帕丢给娜哈道:“反正你早点过来。参加完大典之后,我们还要去太医署,请傅家老先生帮我把脉呢。到时候,你陪着我去。” 自从虞修容怀孕之后,在家中就毫无地位可言的娜哈,只好点头答应,她实在是不想自家的小侄子,小侄女出任何事情。 见娜哈快快的走了,崔氏就在一边埋怨虞修容。 “哪有嫂子这般磋磨小姑子的,万一磋磨出仇怨来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虞修容懒懒的道:“娜哈这孩子是一个心肠极好的孩子,这些年仗着他哥哥喜欢,石头阿爷宠着,玄奘大师护着,做任何事情都不肯动脑子。 以为所有人都是好人 这样下去可不成。 我还听夫君说,石头阿爷这一次去西域,准备灭掉一个国家,给娜哈弄一个公主身份出来呢。 虽然是小国公主,到时候也算是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一个名头。” 崔氏皱眉道:“番邦公主的名头在大唐不好听吧?这些年从西域,以及草原上弄来的公主还少吗? 我听说,掖庭宫里多的是这种专门给贵人跳舞的公主,好好地唐人佛女要比番邦公主的名声好听一万倍。” 虞修容叹口气道:“我听夫君可不是你这么说的,石头阿爷可不是只给娜哈弄一个公主名号,说不定会弄一个有子民,有领地,有城池的国。 然后再用这个国的名义,去经略西域,遇到不肯信佛的部族或者国家,就开打。” 崔氏小心的道:“也就是说,娜哈就占一个名头,不用真的跑到西域当女国主吧?” “不用啊,这孩子到现在,过的实在是太顺利,太舒坦了,任由她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发展下去,以后说不定要吃大亏。 我这个当嫂子的自然要多磋磨她一下。” 崔氏不屑的道:“我看啊,你就是想混娜哈一顿甜瓜吃,怎么就说出这么大的一堆道理来了?” 虞修容哈哈大笑道:“你不知道,欺负,欺负娜哈,这一天的酷热日子都好过。” ------------ 第一三九世界开始不一样了 “你觉得弘皇子这一次能被册封为太子吗?” 云初给刘仁轨的茶杯倒了一些茶。 “大唐的皇子,只要早早被册封太子,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当年的李承乾你没有见过,但是,老夫见过,那时候老夫还是一个年轻的从九品小吏,负责乐游原上升平的修缮事宜。 人人都说他是一个极为残暴的太子,还在乐游原上与魏王泰驱使各自府中的宦官手持兵刃,做战戏,每一次战戏结束,乐游原上都会血流成河。 呵呵,老夫在乐游原升平上当了三年的小吏,时常能见到李承乾,却在那三年时间里没有遇到过次战戏。 倒是能看到瘸腿的李承乾一个人坐在升平上俯瞰南边的曲江池。 所以,再后来人人都说李承乾伙同岳父侯君集造反,老夫一开始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 直到在长安看到了战事后的场面,这才不得不信。 即便是如此,老夫还是不愿意相信,一个坐在温暖的阳光里俯瞰曲江池且面露笑容的年轻人会是一个希望杀死父亲,篡权夺位的枭雄。 你现在就开始有意识地培育李弘皇子,我觉得为时过早,恐怕会成为无用功。” “所以,你不同意现在就接触李弘皇子?”云初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水,把剩下的茶根倒在棉田里。 刘仁轨细细的看着云初,过了很久才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你那超人一等的自信心来自何方。 我想啊,以你的智慧不会不知道大唐皇族从太宗皇帝囚父弑兄之后,想要回归嫡长子继承制这个正源已经不可能了。 从今往后,大唐的每一次皇位接替,都将变成一场场恐怖的血雨腥风。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的将这种血战,控制在上层,莫要向下漫延。 如此,每一代人都清洗掉一批人,却不动摇底层百姓的利益,不把战事向下漫延,那么,老夫以为,这样的**,对于大唐王朝来说,总体上是有益的。” 云初瞅着刘仁轨道:“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多吗?” 刘仁轨抱着膝盖挪动一下屁股,淡淡的道:“很多,很多,一些激进一些官员甚至认为,谁做皇帝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唐的稳定。” 听了刘仁轨的话,云初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李治死后,武媚能够改元大周,为什么武媚在清洗李氏子孙的时候,基本上做到了摧枯拉朽。 就是因为有这么一群人的存在,武媚才能达成自己的目标。 也就是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武媚才会在自己老年的时候,还政给李氏。 原来这些事情从来都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决定的,而是集体意志的产物。 对刘仁轨来说,今天是难得的说出了心里话,却也明确的认为云初现在就开始培育李弘,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情。 龙的本性Yin,他能跟任何生物交合,而后产下各种各样的龙子,也就是说,龙可以适应任何一种生物,可以与任何生物相处, 但是,龙本凶残,就像头上的天空一般喜怒无常,能降下和风细雨,滋润万物。 却也能化作**摧毁所有。 掌握世间生灵的生死存亡于一念之间。 这样的生物,对于刘仁轨这种人来说,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云初跟李弘之间相处经历,对于刘仁轨来说,就是一个养虎为患的过程。 难道说长孙无忌对李治不好吗? 长孙无忌真的有二心吗? 长孙无忌苦心孤诣的将李治扶持到了皇位上,却也在同一时间敲响了自己的丧钟。 就算云初成功了,成功的将李弘扶持到了皇位上,最终,刘仁轨相信,他不过是第二个长孙无忌而已,甚至还不如,毕竟,长孙无忌还是李治的亲舅舅。 天色逐渐暗下来了,云初跟刘仁轨两人就在地头山点起来了一堆篝火,等炭火明灭不定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的各自拿出一个胡饼插在树枝上烘烤。 此时,棉田里的蛙声响起,开始只是寥寥几声,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蛙声响彻大地。 云初笑眯眯的递给了刘仁轨一块卤牛肉,然后轻声笑道:“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这蛙声一片。” 刘仁轨捧腹大笑道:“借你吉言。” 说完,两人就拿起酒壶,碰一下,就痛饮起来。 云初在心中暗自喟叹一声。 这世上只要有一点脑子的人,都不肯盲从,盲听,盲信 娜哈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拿着一柄蒲扇,一下一下的对着虞修容巨大的肚皮扇着风。 尽管虞修容已经告诉她无数次,应该给她的头上也扇一扇风,偏偏哪哈就是不愿意。 给虞修容的大肚皮扇风,是在照顾自己的小侄子,小侄女,给虞修容扇风,凭甚么啊? 等娜哈实在是困倦的一头栽倒在床上,虞修容挣扎着爬起来,把小丫头捂得严严实实的衣服脱掉,这样睡觉凉快一些。 不就是小孩子开始发育了吗,至于把自己捂得那么严实吗。 天还没亮的时候,娜哈突然惊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抱着胸部,恶狠狠地看着睡眼惺忪的虞修容。 “昨晚是你把我衣服脱掉的?” 虞修容打一个哈欠道:“除过我,还有谁?” “你是不是啥都看见了?” 虞修容挺一挺自己因为有孕在身,就显得更加宏伟的一对胸脯道:“那么小,有什么好看的。” 扯开虞修容的衣领看了一眼,娜哈一个筋斗就从床上翻到地上,也不穿鞋子,就匆匆的跑出去了。 崔氏端着一盆温水进来,伺候虞修容洗漱,天气也不算早了,她还要赶到皇城去呢。 穿上肥肥大大的衣裙,肚子位置还是有些紧,就让二肥过来快速的改一下。 趁这功夫去了一趟娜哈的房间,小丫头似乎伤心了一会,就睡着了。 虞修容把娜哈拍醒,她今天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可不敢迟到了。 跟虞修容致的妆容相比较,娜哈就用清水洗了脸,穿上一个小小的灰色僧袍,将头发在头顶挽成两个发髻,插一根青玉簪子,就翻墙去了后面的大慈恩寺。离开坊门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不过,大雁塔的塔尖上已经开始有亮点了,再过一盏茶的时间阳光就会铺满整个长安城。 今天是一个极好的日子,司天监说七月十二日阳光普照,万里无云。 当日值神为白虎,建除十二神,开日,二十八星宿中的室火猪。 万事皆宜。 禁忌:无。 福神位,正北,喜神位,东北,阳贵位,西南。 今日朱雀大街上马车很多,有属于官员的各色车顶的马车,也有五颜六色的妇人马车。 因为马车太多,以至于速度根本就起不来,满街都是走路的的丫鬟婆子。 虞修容的马车是不同的,里面坐着崔氏,跟紫鹃,虞修容半靠在一个巨大的锦枕上,不时地掀开车帘子向两边看。 崔氏小声的道:“莫要掀开帘子,今日能进宫城的都是富贵人家,莫要被人笑话了。” 虞修容道:“今日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规矩?” 崔氏道:“所有的大规矩,小规矩,其实都是为今天这样的场合制定的。 就算是大户人家,也没办法把所有的礼仪都照顾到。所以,夫人还是忍一忍吧。” “不知道武皇后今日会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自然,妾身听说,仅仅是一件百鸟朝凤的红色大衣服,就动用了四十个绣娘三月之功。 还听说,少府监,为了今日,特意召集了大唐二十名最好的金匠用了两个月的功夫,消耗黄金五十斤,珍珠一斗,上好的玉片一百方,还有说不上名堂的各色宝石。 也不知道这会打造出来怎样豪奢的头面。” “啊,她要把五十斤金子抗身上吗?” “自然会,一次要做好多呢,只挑选最好的一套。” 有崔氏这个内宅万事通在,虞修容并不觉得这段路有多长。 马车直接驶入了皇城,虞修容指着一条路口对崔氏道:“从这里拐进去,就到夫君当差的太医署了那里的饭食也不差,不过,跟咱家的饭食都是一个味道。” 崔氏低声道:“本就是咱们家从大食堂派去的厨子做的,自然不会差。” 虞修容犹豫了一下,想要继续问,突然就闭上了嘴巴,他已经从崔氏口中得知,在这座皇城里,其实有不少的自家人。 宫城门口绑着一匹又一匹的红色绸缎,还没进去呢,就已经把喜庆的气氛给点燃了。 “崔嬷嬷,大唐皇族崇尚黄色,为何武皇后这一次却要身披红色大衣服参加典礼呢?” 崔氏也疑惑地看着宫门上绑着的红色绸缎,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因为大红并非尊贵色,明黄,绛紫才是尊贵色。 难道说,到了武皇后这里准备改一改?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