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一群人穿着短打劲装,衣角绣着清晰的“漕”字,手上都带着老茧,一看就是常年练外门功夫的打手,这是漕帮的人。 右侧两方人马,陈湛之前收集津门势力资料时见过。 一群穿着官府制式服饰,手持威武棍,腰挂铁尺,是津门衙门的捕头,人数不多,看起来更像是来充数的。 剩下的便是津门两大武馆的人,城南城北各占一方,井水不犯河水多年。 他们居然合作了,这也是少见。 城南的是鹤武堂,属于南派拳馆,也是唯一在津门站稳脚跟的南派势力。 馆址设在英法租界交界处,毗邻广东会馆、福建商帮府邸,和南方商会来往密切,弟子多练白鹤拳,身形灵动。 城北的是无极馆,津门资历最老的武馆,馆址挨着北运河漕运码头,周边遍布镖局、八旗闲散营和绿林好汉,和漕帮等北方帮派、本地商会素有交集。 除了教拳,还兼着镖局走镖的业务,弟子多练北派长拳,刚猛厚重。 漕帮人群里,只有中间一人坐着太师椅,其余四人分立身后,姿态恭敬,显然是领头的。 这人四五十岁的年纪,身形干瘦,面皮蜡黄,唯独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盯着陈湛的眼神里带着算计,一看就是心思深沉的角色。 见陈湛进门,干瘦中年人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拿捏:“猛龙过江,大鱼吃小鱼,即便你不按津门的规矩来,也不算大事,但你做得太过了,闹得租界血案频发,洋人动了怒,你看看这几天害死多少人。” 陈湛目光扫过地面,那两具被金针射死的尸体就躺在角落,正是这中年人身边的手下。 他没有接对方的话,径直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计谦没想到陈湛会直接跳过话题,愣了片刻才沉声回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漕帮大师爷,计谦。” “漕太岁怎么不来?”陈湛又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计谦身后的青年顿时怒目圆睁,上前一步喝道:“太岁爷的行踪,还需要跟你汇报?你算什么东西!” “行,他不来便不来吧,早晚的事。” 陈湛懒得跟小喽啰计较,目光转向两大武馆的方向,视线先落在无极馆的人群里。 无极馆来的不是馆主,而是副馆主孟震山,年近花甲,头发花白。 “你们也来帮洋人出头?” 陈湛开口问道,直接略过了一旁的衙门捕头。 津门衙门早就名存实亡,洋人把持着租界实权,官府不过是个摆设,这几个捕头充其量是来凑数的,根本不算战力。 孟震山身后的年轻弟子闻言,顿时面露不忿,刚要开口呵斥,就被孟震山抬手拦住。 孟震山对着陈湛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服软:“陈先生,您闹出的动静太大,洋人施压,我们也是被迫前来,不来没法交代,还望您海涵。” 这话已经说得明白,只是来充场面,绝不会真的动手。 年轻弟子还是不服气,小声嘟囔:“师父,怕他作甚,他在津门搅得鸡犬不宁…” 孟震山脸色一沉,回头瞪着弟子厉声喝道:“你再说一句,就滚出无极馆,以后别说我是你师父。” 青年被吼得脸色发白,立刻闭上嘴,低着头不敢再言语。 陈湛看着孟震山,微微点头,只吐出一个字:“行。” 他懂江湖人的难处,无极馆在津门扎根多年,全家老小、弟子生计都在这,没法跟洋人硬碰硬,来充个人场应付差事,已经是无奈之举。 只要动手时不出力,他就不会为难这群人。 陈湛又转头看向鹤武堂的方向,再次开口:“你们也是?” 鹤武堂来的人数最多,为首的是个面色硬朗的中年人,身着长衫,拱手行礼时带着南派拳师的规整,开口道: “在下陈鹤亭,白鹤拳一脉。陈先生,你做事太过火,整个津门都被闹得天翻地覆,租界死伤无数,官府通缉,洋人震怒,这事已经说不过去了。” 陈鹤亭的语气没有服软,显然是打算站在洋人这边,硬刚到底。 陈湛点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嗯,明白了,你这边不用留手。” 一句话定下立场,既然对方要帮洋人出头,他就不会手下留情。 江湖交手,各为其主,输赢生死全凭本事。 一圈问话结束,陈湛迈步走到后院中间,无形的压迫感笼罩整个院落。 原本嘈杂的呼吸声瞬间变得轻浅。 他看向被按在地上的秦明:“我在这,怎么个章程,你们直接说吧。我就一个要求,把这三个小兄弟放了。” 他顿了顿:“或者你们现在就把他们宰了,再动手拿我,也可以,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拿得住我,命只有一条,我能杀进租界,不知道杀不杀得进各大会馆。” 陈湛孤身站在人群中央,他给出的选择很简单,放人谈条件,不放人就直接开杀,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计谦、孟震山、陈鹤亭几人对视一眼,纷纷交头接耳,低声商议起来。 衙门的几个捕头缩在角落,一言不发,压根不想掺和这种江湖死斗。 片刻后,计谦重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阴狠:“陈先生神功盖世,我们这些人单打独斗,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们手里握着你的人,你重情重义,这份担当,我计谦佩服。” “别说废话,我时间不多。” “好,那我就直说了。” 计谦咬牙,抛出早就想好的条件,“让你束手就擒,肯定不可能,咱们就按江湖三刀六洞的规矩来。我们四方人马,各派一人出手,一人一刀,你扛住这四刀,我们立刻放人,事后各凭本事,你走你的,我们绝不阻拦。”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秦明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嘴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脑袋疯狂摇晃,想要阻止陈湛。 架在他脖颈上的钢刀,已经被他挣扎得划破了皮肉,渗出血丝,他却毫不在意。 控制秦明的壮汉是漕帮排名前三的高手,指力惊人,死死按住秦明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孟震山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劝道:“计师爷,这有些难为人了吧?武林之中,哪有这样的规矩,三刀六洞,刀刀见骨,四刀下去,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这跟让人直接自杀没区别。” 计谦看向孟震山:“孟馆主,你觉得该怎么办?今天拿不下他,洋人那边不会放过我们,整个津门的武馆、帮派都会被牵连。” “武林规矩我也想讲,但洋人不讲规矩,我们能怎么办?” 孟震山顿时语塞,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 这些年他们在津门讨生活,早就习惯了看洋人脸色,没骨气,也没办法,稍有不从,就是灭门之灾。 所有人都以为陈湛会拒绝,毕竟三刀六洞是江湖最狠的酷刑。 更何况众人都查过,陈湛和秦明认识不过半个月,算不上相交莫逆的生死之交,犯不着拿命赌。 可陈湛却淡淡开口,直接应下:“可以,那便如此。” 他甚至抬手催促,语气没有半点波澜:“从谁先来?快点。” 说着,陈湛伸手解开身上的外衫衣襟,任由衣衫滑落,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粗布,再解开扣子,露出胸膛。 肌肤紧实,线条流畅,没有夸张的肌肉。 后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连雨水落地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计谦几人都难以置信。 这条件...都他妈能答应? 这是疯了,还是不想活了? 而且这也没手段可耍,人还在手里,要先上刀子,再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