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吹得他的锦袍衣角微微飘动。 台阶下面,先前被他放倒的两个守卫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个靠着门柱,一个仰面朝天,枪还竖在旁边,没有倒。 他迈下台阶,拐进左侧的巷子,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的戈登堂灯火通明,两扇橡木大门敞开着。 从外面看进去,大厅里的灯好好地亮着,墙上的油画好好地挂着,窗帘好好地垂着。 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没有一个人站着了。 三刻钟后,副总捕贾森带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巡捕,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戈登堂。 他冲进大厅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份文件,上面写着一些和飞天盗陈湛勾结的人和事。 文件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抬起头。 大厅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桌椅倾倒,文件散落,到处都是。 他快步穿过大厅,冲进走廊。 走廊转角处有三具尸体,堆在一起,铁链、手铐散落一地。 他推开一间间办公室的门。 每一间里面都有倒在地上的人。 他一路往里走,走过被砸开的三道铁门,走进牢房区。 看到了王顺趴在地上的尸体。 贾森站在牢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铁栅栏门框,门被整个拆了下来,搁在旁边的墙上,靠得整整齐齐。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身后跟来的巡捕们。 所有人的脸都是白的。 贾森走完了整个戈登堂。 从一楼大厅到走廊,从办公室到牢房,每一间屋子他都推门看过。 四十三具尸体,巡警无一活口。 牢房里的犯人全都活着,有几个剩下的缩在角落里,眼珠都不敢转。 “他屠了整个巡捕房?” 贾森站在一楼大厅的中央,身后的巡捕小声报上最终的数字。 “把尸体抬到后院,盖上布。“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查理斯死了,总捕的位子空出来,他本以为只要擒杀陈湛便是天大的功劳,总捕之位唾手可得。 下午的围捕声势浩大,联合了漕帮、两大武馆、衙门捕快,几百号人围堵一个人,他以为十拿九稳。 杀了不少人,但大鱼一条没捞着,全跑了。 更甚的是,陈湛不但没被围住,反杀进了巡捕房,把大英帝国在津门的执法中枢血洗成了空壳。 他能猜到上面会怎么处理... 总捕死了,副总捕接任后更惨,这个罪名担不起,也推不掉。 不能在这里干等。 贾森快步走出戈登堂,对身后的巡捕下了三道命令:封锁大楼、清洗血迹、不准消息外泄。 但瞒不了多久,天一亮,整个津门都会知道。 但他至少还有几个时辰。 太古洋行的董事利维斯此前提过,已经通过奕亲王府从京城请来了高手,白天刚到津门,此刻应该在法租界的公董局。 公董局是租界政商高层议事的地方,眼下所有能做主的人都在那里。 他必须去,一方面汇报,一方面求援。 靠巡捕房自己的人,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贾森点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巡捕,脚步匆匆,离开了戈登堂。 一行人穿过租界区的街道,往法租界方向走。 夜深了,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巡逻的巡捕偶尔经过,远远点头致意。 十几个人的脚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声响在空荡荡的街道里来回弹跳。 贾森走在队伍中间,边走边在脑子里组织措辞。 经过一段没有灯光的路段,身后一个巡捕回头看了一眼,街道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又转过头继续走。 贾森的后颈发凉,他扭了扭脖子,裹紧了衣领。 一行人拐过最后一个街口,公董局的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法租界公董局,全称“法国租界工部局公董事会“,坐落在法租界的核心地带,紧邻圣路易路与大法国路交汇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