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之眼。 扭曲的色彩在虚空中翻滚,像是某个疯狂画家的调色盘,将无数种不可能同时存在的颜色强行糅合在一起。巨大的亚空间风暴在视野尽头缓缓旋转,如同一只正在睁开的邪神之眼,注视着整个银河系。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一艘体型庞大的荣光级女王战舰静静地悬浮着。 复仇之魂。 这艘承载着人类帝国最为刻骨铭心伤痛之战的战舰,如今已经完全被混沌腐化。原本庄严宏伟的舰体上爬满了狰狞的尖刺,黑红色的能量纹路如同血管一般在装甲表面蔓延,堕落无处不在。 舰中的长廊之上,一个体型庞大的怪物正站在那里。 他头顶那标志性的冲天辫是如此的显眼,让任何人都可以一眼就认出他的身份。 混沌战帅,伊泽凯尔·阿巴顿。 他站起身来,迈步在这艘传奇战舰的长廊之内。厚重如钢铁般的步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末日的倒计时。 这艘荣光级女王战舰的内部空间已经被混沌腐化得面目全非。 阴暗的血色光线投射在他巨大的终结者动力甲上,将那些亵渎印记映照得格外狰狞。 墙壁上时不时闪过扭曲的面孔,那是被囚禁在舰体中的灵魂在无声哀嚎。 此时此刻,阿巴顿感觉状态良好。 无论是他手上所持的魔剑,还是他体内翻腾不休的力量,都是如此强悍,让他感觉自己完全能够与原体争锋。 不对,太保守了。 在这种伟力面前,就算是那些基因原体,也要在他的力量下俯首下跪。 而这,阿巴顿也仅仅是付出了一点点小小的代价而已。 代价? 阿巴顿脑海之中仅仅是转了一圈,就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後。 他对於某场围杀的记忆忘得一乾二净,仿佛那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从未真正发生过。 最终的结果,也只留下对一个身影的厌恶而已——那种深入骨髓的厌恶,让阿巴顿每次想到那个名字都会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不过,那个身影身上的厌恶实在是太多了,阿巴顿对此丝毫没有怀疑。 想在银河系内把那家夥干掉的人数,怕是能从卡迪亚排到泰拉。 ——根本不少自己一份。 「啊,我尊敬的、我最亲爱的伊泽凯尔。现在的你可是变得亲切了许多呢。」 然後,那个令人生厌的声音从身旁响起了。 阿巴顿偏过头,看到了那张他恨不得撕碎的脸。 艾瑞巴斯。 这位混沌首席祭司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他凝视着自己亲手打造的又一个完美的艺术品,身心愉悦。 「我能感觉到混沌的力量在翻涌,祂们在承认你。」 艾瑞巴斯的声音继续响起了,「你现在已经有着你的父亲数分昔日曾经的风采了。」 如果放在其他时间段,这种跟挑衅没有什麽区别的话语绝对会引起阿巴顿的勃然大怒。 他的荷鲁斯之爪绝对会让这家夥明白什麽话能说、什麽话不能说的道理。 但是,阿巴顿仅仅是一个恍惚。 他身旁那个身影的话语仿佛添加了无数层重重叠叠的滤镜,让他的眼神一片迷蒙,最後缓缓颔首。 「你说得对,艾瑞巴斯。」 阿巴顿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从未发生。 看到阿巴顿的表现,最近才加入黑色军团并成为首席混沌祭司的艾瑞巴斯满意地笑了起来。 「现在全银河系的混沌力量都汇聚到了您的旗下。」 他跟在阿巴顿身侧,一边走着一边继续汇报,「来自於万变之主、欢愉之主、瘟疫之主,以及颅骨之主的战帮尽数汇聚到了此处,供您调遣。军团重现世间,成千上万的阿斯塔特听从您的号令。」 「即使是那些恶魔原体,也不得不在混沌邪神的意愿之下,和你达成极为深度的合作,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愿意接受你的指挥。」 艾瑞巴斯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而且,就连那些混沌无分的恶魔原体——那位铁之主都愿意向你提供工业後勤方面的支援。来自於黑暗科技教的亵渎技艺将会出现在你的麾下,遮天蔽日的舰队会在你的帐前列阵。」 他最终做出了总结,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混沌的力量: 「真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啊。」 阿巴顿点了点头。 无论艾瑞巴斯再怎麽令人厌恶,他说的话还是正确的。 自己目前手中的力量完完全全可以说是集齐了混沌之中绝大多数的力量。 即使一些自闭的家夥没有听从他的号令,他也毫不客气地说,这样的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自己前十二次黑色远征中的力量总和。 优势在我! 阿巴顿心里满意极了。 他继续往前移动,两个人穿行在这艘被混沌腐化的舰船内,来到了舰桥大门面前。 「啊,阿巴顿。你还好吗?」 阿巴顿大步迈进,那扇厚重的巨大门扉在他的面前自动而又顺从地打开,仿佛连死物都在向混沌战帅屈服。 而一声饱含疑问的问候从他耳边响起。 他的挚友,也是他的灵能顾问,卡扬。 这位已经活了一万年的混沌巫师眼神有些担忧地看着阿巴顿,他的目光在战帅逐渐扭曲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卡扬此时总觉得,他自己所侍奉的主人,在某些情况下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转变。 比如说,在这一万年来,阿巴顿像他所宣称的那样,对於混沌四神并不遵从,并且有意识地强调黑色军团在混沌之中的主导地位。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的准备,以及大量信奉混沌邪神所出现的混沌战帮人员的逐渐汇集,再加上阿巴顿所展现的那一系列举动,都让卡扬心下有些怀疑。 「我很好。」 阿巴顿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有些阴郁的目光往舰桥之中扫了一眼。 按照他的命令,此时此刻,那些人员已经汇集起来了。 这就是现在他麾下的力量。 夺星者哈肯在大声地谈笑着,显然对自己主人所掌握的力量感到意气风发,面色红润。 在他身边,代表着瘟疫之主的泰丰斯静静地坐着,他那身布满腐蚀痕迹的动力甲上不断滴落着浑浊的液体,在金属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坑洞。 色孽神选卢修斯瘫倒在地面上,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愉悦表情,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的动力甲上,仿佛在品味着什麽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受到的极致。 奸奇神选阿里曼沉默不语地坐在舰桥之中,他的头盔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任何人都能感受到他周围翻腾的灵能波动。 群贤毕至, 当然,里面没有恐虐的神选卡恩。 毕竟,若是某个人在现场的话,艾瑞巴斯是绝对不可能来到此处的。 这不是从心。 这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阿巴顿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後定格在了舰桥正中央的全息投影上。 那是一张银河系的地图,恐惧之眼在其中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而在它的周围,无数代表混沌舰队的标记正在缓缓移动,汇聚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力量。 「那麽现在就开始作战会议吧。」 阿巴顿的声音冷漠,如同冬日的寒风,在舰桥中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第十三次黑色远征,即将开始。」 混沌战帅微微擡起下巴,他的声音在舰桥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一次,就如同以往那样,我会又一次的带来胜利。」 听到了这里,其他人的反应也是极大。他们从地面上直起身来,眼神露出了兴奋而又嗜血的光芒。 他们已经能够看到自己杀戮带来的地狱,能让自己所侍奉的那些邪神满意,从而获得更大的赐福。 「我有一点意见。」 一个听上去虚无缥缈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脸上露出震惊神色,他们都在想谁有这麽大的胆子,居然在这种确立权威的会议面前充当出头鸟。 而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手持水晶权杖的阿里曼平静地擡起了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混沌战帅。 「众所周知,伪帝的那些基因原体已然从历史之中走出,即使是我方也有基因原体的情况下,也会是一场艰难的战争。」 他的头盔上那两个目镜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深渊中的鬼火。 「我们在座的各位,其中大部分也曾经历过那场战争,所以按照常理讲——我不是在冒犯什麽——我们也需要确定一下领袖的实力。」 阿里曼的声音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有趣。」 阿巴顿的声音明显带了一丝危险。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那道冲天辫似乎都在微微颤动,如同一条感受到了威胁的毒蛇。 「你的意思是?」 而在旁边的卡扬也手中握起了权杖。 显然,自己的怀疑是一回事,但是听到自己所侍奉的主人受到了威胁,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即使阿里曼是和自己同一血系的兄弟,但他和阿里曼早在一万年前就分道扬镳、刀剑相向了,根本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呵呵。」 阿里曼发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声。 他轻轻地擡手,一道扭曲的光影出现在舰桥中央。 那是一个铁环机器人。 它的体型并不算特别庞大,但是那具金属躯体中所蕴含的力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是铁环机器人,在座各位懂的都懂,我就不过多介绍了。」 「反正就是我从铁之主那里要来的一件小玩意,并且对其加以了改造。」 他顿了顿,水晶权杖轻轻一点,那个铁环机器人的双眼亮了起来。 「他的实力显然能够对原体造成一定的——」 阿里曼的话还没说完。 劲风扑面。 整个舰桥之中刮起了一道狂暴的气流。 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眼睛。 就连沉浸在之中的卢修斯都直起了身子。 我去,这我得坐起来看。 那道残影太快了,快到连阿斯塔特们的神经反射都无法捕捉。只是一瞬间,阿巴顿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又在原地出现。 仿佛他从未移动过。 但是—— 那个铁环机器人躺倒在地。 它被当场瞬间腰斩,上半身和下半身整齐地分离,切面光滑如镜。 阿巴顿冷漠地将视线投向了阿里曼。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阿里曼沉默地坐下了。 他的动作很稳,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再说话。 忍住了找这家夥麻烦的举动,阿巴顿只是淡淡地环视着在场所有人。 「还有谁有意见?」 阿巴顿的声音平静,却如同寒冰一般在舰桥中回荡。 没有人回答。 混沌战帅满意地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那张银河系地图。 艾瑞巴斯在背後满意地笑了起来,他的目光在阿巴顿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转向了那张银河系地图。 在他眼中,那张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都不只是军事部署这麽简单。 那是命运的齿轮在转动。 是他策划的棋局终於要开始揭晓。 「罗安……」 艾瑞巴斯轻声低吟着这个名字。 他一边叨念着,一边遗憾地摇了摇头。 哎呀,我去。 腐屍之主怎麽这麽坏呀? 明明一个本该属於混沌领域的伟大神明,又被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忽悠得把自己当成了人类。 这位看上去和无定扭曲相关的神明还未能觉醒,就已经可以将在某些领域上胜过老牌的混沌大能一筹了。 若是真能升格混沌之中的至高神座,那又是怎样的光景呢? 作为一名久经考验的混沌方神选,脱离低级趣味的纯坏逼纯反派,艾瑞巴斯对此非常期待。 卡扬的目光在阿巴顿和艾瑞巴斯之间来回移动,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 但是,他什麽也没有说。 因为在混沌的领域中,质疑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他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舰桥之外,恐惧之眼的能量风暴愈发狂暴,仿佛在回应着混沌战帅的宣言。 无数混沌舰队的引擎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如同群星坠落。 战争,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