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向下是一条幽深狭窄的小路。 海涅的方向感很好，再加上他熟悉埋骨地的建筑，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沿着教堂的地基绕了一大圈，来到了进入学院的杂物间门前。 未踏入其中，便有一股血腥味溢散出来。 海涅掏出钥匙打开门，门后是有如炼狱一般的情形。 人的断肢碎尸在地上堆成了两座小山，血肉一部分，骨头一部分。 肮脏的衣物、头发和地上的血污铺成厚厚一层黑褐色的膏状物，苍蝇嗡嗡乱飞，还有老鼠爬过。 “我艹……” 夏老师最先发出惊呼。 “这么刺激的吗？还好我是骷髅，不然估计都要yue出来了……” “是血肉重塑仪式。”捉羊补充道：“为剥皮双子献上三倍的骨和三倍的肉，换来一人脱胎换骨，这是成为巫妖的前置。” “太专业了羊哥，血色黎明还得背这个吗？” “不是，我当时就发现这个仪式有问题。人的骨骼湿重只占人体5-10%，这个仪式的骨肉比例却是1比1，如果献祭是等价交换，遵循物质守恒，那这骨头明显加太多了，重塑完可不就成白骨大师？” “厉害啊羊哥，不愧是孵蛋高材生！” “孵蛋个鬼啊，这初中生物水平好吧……” 海涅也没站着干听，他开启亡者之瞳在如雾的死气中找到了隐隐散发出血光的砧板。 这砧板很邪性，大概十公分厚，上面遍布斫痕，但鲜血却像荷叶上的露珠般滚落，丝毫不沾染。 砧板边缘是镶钉的铁包皮，正中有一个凹槽，背部还有拉环，刚好做盾牌把手。 尽管骷髅没有呼吸，但海涅还是感觉到身后的捉羊“屏住了呼吸”。 他很紧张。 海涅狠狠地共情了。 自己当年站在伊利丹的尸体前也是这样忐忑。 他抽出砧板，故作诧异地打量着，忽然看向捉羊空着的右手。 假装思考…… 恍然大悟…… 决定了！ “来，你试试这个。” “太好了！” 捉羊激动地接过砧板。 海涅两只手才能翻转的砧板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像个坐垫。 不等他望眼欲穿，海涅又捡起了那把沉甸甸的斩骨刀。 “差点把这个忘了，这可是亨特的宝贝，拿着它。” 捉羊激动地扔下剑，接过刀。 刀长约四十公分，刀身就占了三分之二，漆黑狭长，隐隐有血光环绕。 “我完整了！” 要不是怕吓到海涅，他高低得表演一个刀盾合一，gp防御！ “走吧。” 海涅捡起长剑招呼两人离开，走之前他扔了一枚燃烧瓶。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针对加雷校长的仪式，储物间的木头和油脂足够烧尽这一切了。 …… 半个小时后，海涅带着两个骷髅完成了粗略的搜索，基本没有收获。 此时的学院距离成为副本还差很远，除了储物间的惨状，其他地方都和平日没有区别。 但对另外两人而言，这算故地重游，到处都是惊喜。 “……这里本该是个陷阱。” “……这个实验室居然没刷怪。” “……这这这，羊哥一夫当关名场景，盥洗室战神！” “……我总担心走廊里刷一只幽魂出来。” 两人的一字一句皆是游戏中温馨的回忆，但在海涅脑海中却是一派阴森的景象。 最后一站是校长办公室。 门没上锁，一切都平静的不太正常。 两人还在小声讨论boss是不是要拉出去打时，海涅直接推开了门。 一个背后长满了森白骨刺、如豪猪般的怪物正在伏案疾书。 在亡者之瞳的视野里，死气融进他的身体，如百川入海。 这是一种不可逆的亡灵畸变，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听到响声，它抬起头，露出一张骨头突出的可怕面孔，依稀可见加雷校长的样子。 海涅差点就解放束缚让俩人冲了，但加雷眼神清澈，他止住了念头。 这不是海涅第一次见这个老人，他记得这种眼神。 加雷眯着眼看了半晌才认出眼前之人。 “海涅？真没想到会是你。” “我也没想到您会变成这样。” “很可怕是吗？” 加雷搁下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仪式中断了，是你做的？亨特呢？” “死了。” 加雷先是错愕，继而叹道：“是我看走眼了，我以为你的天赋都在赚钱上。这是你的骷髅……嗯？” 对上骷髅眼眶里银白的鬼火，他的目光凝滞了。 他忽然起身，身后的骨刺托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海涅立即解除了一部分束缚并后退半步，躲在亡灵身后。 “我没有恶意。” 加雷摆摆手，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你应该也有这个吧？” 海涅瞳孔骤缩，对方手腕上竟有一个和他一样的印记。 “这是……” “我猜你也被亨特种下了斥魂诅咒，关于它的一切都写在了遗书中，待会你自己看吧，现在和我聊聊你的骷髅吧——趁着我还清醒。” 老人目光恳切，海涅略一迟疑便答应了。 他简单讲述了自己见到的银线和召唤过程，以及两人这一路上的表现。 “……在和老亨特的战斗结束后我便有了一个猜测，我的骷髅似乎保有一部分战斗意识，尤其是我稍微放开对束缚的情况下，他们的表现简直比经验丰富的佣兵还要出色。” “这样吗……” 加雷若有所思。 这时两人已经炸开了锅。 夏老师：“靠，还是被发现了啊！” “讲道理早该发现了，亡灵法师的初始仆从杀只鸡都费劲……咱俩明显是高级货。” “看样子不会变骨粉了，你猜他在和boss聊什么？” “问问咱俩算不算ssr，然后俩病友聊诅咒呗，这样也好，以后不用装的太蠢了。” “说的也是。” 海涅对两人的反应很满意，他原本就打算逐步表现出自己意识到并接受了“亡灵有自我意识”这件事，加雷倒是给了他一个不错的台阶。 校长这时开口了。 “冥界不止有游魂，还有一类凝实、强韧的个体，他们被称为‘精魂’，保有一部分生前的记忆，拥有近似于人的智力。 “能召唤精魂的亡灵法师往往看不到游魂，也被称为‘通灵师’，第一位吉蒂勒本人就是通灵师，但传承早已断绝。 “你的这两具骷髅显然是精魂，你也是通灵师。斥魂诅咒锁定了你的位置，以后可能会不断有麻烦找上门。” 海涅问：“精魂会拥有自己的意识吗？是否会背叛通灵师？” 加雷摇了摇头：“我无法回答。” “那诅咒对我有什么影响？” “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海涅顿时松了口气。 没影响就好，至于人为的麻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并不担心。 忽然，加雷身体佝偻，剧烈颤抖起来，还发出混沌的嘶吼声。 捉羊前跨一步将海涅挡在身后，砧板拎在手里跃跃欲试。 夏老师也无声地绕到了加雷的侧面，匕首在指尖掉转方向。 “先别急！” 海涅忙叫停两人。 过了十几秒，加雷稍微恢复，他抬起头，此时眼里已出现嗜血的红光。 “我坚持不了太久了……” 他抓起桌子上整理好的纸袋扔给海涅。 “我要说的话都在这里，把它们交给老赛文。 “然后，让你的骷髅杀了我。” 海涅肃然起敬。 他没有犹豫，果断下命令道：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