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光溜溜的骷髅缓缓出现在托德身后，手里还拎着两把匕首。 萨总：“我靠，你怎么裸奔啊？” 夏老师：“嘿嘿，吸血藤是半个魔法生物，不能离庄园太远。话说你这追踪术不赖啊，几级的？” 萨总自豪道：“九级！别说他这种半精灵猎人脚印比别人小一圈，就算他踏雪无痕我也能闻着味儿找过来。” “牛啊萨总，九级追踪术怎么练的啊？你这些年该不会净趴在地上摸脚印了吧？” 萨总嘿嘿一笑：“如果你像我一样把三大森林的狩猎之证都刷满，你也有这个等级的追踪术了，你们抓大角翼兽还要靠陷阱，哥们一件伪装衣一根束缚箭就够了。” 两人吹牛逼的时候迪伦和塞莉玛迅速赶到。 见俩骷髅呆呆地杵在原地，迪伦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那家伙的亡灵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很聪明嘛，现在看起来就蛮蠢的。 “带上俘虏跟我走。”他说道。 “他在说啥？”萨总问。 “你管他呢，反正听不懂，当做听不见就好。” 迪伦有些懵，又说了一遍，但两人仍然没有反应。 按理来说这么灵性的骷髅不应该啊……他见海涅平时就是这么交流啊？ 塞莉玛显然没什么耐性，她上前拎着托德像拎小鸡似的转身就走。 两个骷髅这才跟在后面。 “原来指令是跟随俘虏……难怪不起作用。” 迪伦恍然。 … 从正门回家，迪伦先是看了眼墙上的灼痕。 随后他从被烧毁的一楼大厅沿着贾森一行人的路线来到二楼走廊。 他仔细观察每一具尸体。 装备道具、骨骼强度、死亡原因…… 他越看越心惊。 他最终得出一个自己不愿承认的结论： 如果没有海涅和他的骷髅，他根本挡不住这群人。 即便马特·吉蒂勒，亨特·吉蒂勒都在，鲜血傀儡也完好如初，都未必守的下来。 除非他的两百名血仆、农奴全都在场，这场战斗才会因为亡灵法师的特性变得毫无悬念。 但如果那样，敌人必然不会傻傻地冲过来送死。 吉蒂勒庄园最可怕的不是一个快要四级的亡灵法师。 而是这样邪恶的存在还拥有两百多号听命于他的仆人。 可以说对方的首领没做错任何事。 他先是不计成本地破除了城堡的魔法外壳。 这样即使他们攻了进来也不会被封死在城堡里，随时可以撤离。 随后一路抱团，对陷阱、机关进行侦测和解除。 走廊里更是直接暴力破解，队形也始终保持完整。 然而最终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诚然自己也几乎打空了家底，可换成自己来使用那些道具，会是这种结果吗？ 这真的是那三个亡灵的自由发挥吗？ 还是说海涅在这其中做了些什么却没有告诉自己？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残留着吸血藤爬过的血迹。 为什么一具会潜行的骷髅能堂而皇之地爬到对方头顶却不被发现呢？ 为什么呢？ 迪伦·吉蒂勒不明白。 他只觉得遍体生寒。 …… 走廊里，海涅正在修复捉羊的伤。 身为mt的压力确实不小。 贾森和他的几名心腹在最后展开了垂死挣扎。 不过碍于奉献的威力，他们不敢像贾森这样顶着烧灼进来洗澡，只能远距离放放冷箭。 结果就是他们都死了，但打穿了盔甲，打断了羊哥的两根肋骨。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啃下羊哥这块硬骨头，战况也许会不一样。 但他们毕竟不是军人。 迪伦捡起贾森的剑，手里亮起幽绿色的光芒，刚一靠近就被剑身上的光芒净化了。 “审判之力？”他不禁嗤笑。 审判谁呢？ 那个四级圣光亲和的骷髅“战士”？ 他又检查了周围几人的装备，尤其是贾森的铠甲，口中啧啧称奇。 “很贵重吗？”海涅问。 “这件至少两种初级附魔的盔甲恐怕要50金币左右，至于武器，我一共找到十把轻微审判之力的，每件都得10金币吧。” 海涅不禁疑惑：“这群人什么来头，装备这么精良？” “精良？” 迪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拿起那把剑： “这把剑的材料成本不到1银币，盔甲不到5银币，这还是算了运费在里面。 “这么说吧，这群佣兵在一楼大厅打坏的家具加起来可能都超过了200金币。 “你还觉得他们的装备精良吗？” 海涅不禁皱眉：“可是还有附魔……” “这才是我说它‘称不上精良’的根本原因。” 迪伦语气嘲弄： “所有的轻微附魔都是批量生产的垃圾，初级附魔也只是比垃圾好上一点而已。 “可笑的是，我们只能买得到这些垃圾，而且还得为了这些垃圾花大价钱。” 海涅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强烈的怨气和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我当年也是这么……” “？你搁这等我呢？？” 迪伦一愣，随即露出诡异的微笑。 “抱歉，这次不是故意的，真的。但我当年的确提了同样的问题。我的父亲也不知道细节，他只告诉我魔法装备找精灵买便宜很多，即便他们讨厌我们，会提一倍价钱，可那还是很便宜。” 海涅一愣，随即接连想起两件事。 绛露那把“新生”匕首被狮王贸易行标了10金币起拍。 那可是一名五级游荡者的武器啊…… 而他从精灵俘虏处得到的那把会冒火的剑只卖了1金50银。 这么一看，精灵的装备和白银集市的魔法装备的价格直接差了一位数…… 他连忙告诉了迪伦这两件事，然而—— “你是在问我吗？” 迪伦用关爱的眼神望着他。 仿佛在说“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你了”。 行吧，当我没问。 海涅指着地上的贾森： “这家伙也是圣骑士吗？为什么比起奥瑟韦尔弱了那么多？” 比起装备，他更在意三人提到的“散装圣骑”。 “他没有接受洗礼，自身只能作为圣光的容器，而不是代言人。” 海涅一愣：“其他超凡者也一样？” “都一样，只有加入类似的神殿才能被神明青睐，从而获得祝福，成为某种力量的代言人，力量便几乎源源不断，只是在质量上有区分。 “据说圣光是来自太阳的力量，因此有圣骑士沐浴阳光时便是不败的化身。 “亡灵法师被暗影圣殿驱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只想要力量，不想臣服。” 海涅撇撇嘴：“虽然阁下处境艰难，但听起来总归是挺潇洒的。” 迪伦对这种揶揄显然免疫。 “我们带回来一个活口。”他说。 海涅虽然早就知道，但还是装出惊讶的样子。 “在哪儿？” “在地窖里。” 话音刚落，迪伦忽然古怪地望着他。 “你又‘掠夺’了？” 海涅点点头。 这次的经验加起来几乎和奥瑟韦尔给的一样多。 而且与元灵沟通后，他好像开窍了。 就像外语学习者在对应语言环境里泡了一阵子，突然就悟了一样。 他不用强烈情绪的支配就能把一部分多余的经验分配给了萨总。 之后自己也升级了，还存了不少经验。 他隐隐摸到了门道。 在召唤物全部升级之前他不能升级，而且每一次亡灵升级都伴随着自己经验上限的增长。 等到只剩一只亡灵时基本能同时升级。 这倒也合理，毕竟他的经验都来自亡灵，多一个就多一条获取经验的渠道。 如果没这个限制的话也太bug了。 “不过这次没有那么强烈了，而且我还用这股力量强化了我的亡灵……你说这会不会和被掠夺对象的强弱有关？”他继续问。 虽然知道不会得到回答，但就是想问一下。 毕竟有人听着呢。 迪伦摇头：“我不知道，你的事自己研究吧，我要打扫战场了。” 说罢他轻叩眉心，然后晃动法杖。 走廊里横七竖八的尸体从地上慢慢爬起，剥衣服的剥衣服，拿武器的拿武器。 这就是亡灵法师打扫战场的方式吗？ 海涅有些羡慕。 但迪伦却是眉头紧皱。 太笨了。 这群骷髅和海涅的亡灵根本没有可比性。 越看越生气！ …… 地窖里。 一桶凉水泼下去，托德便清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贾森和团里几位前辈腐烂僵硬的面容。 在阴冷昏暗的灯光下，他们看起来格外渗人。 托德瞬间被吓尿了裤子，不用怎么胁迫就哆哆嗦嗦地交代了一切。 他叫托德，东郊伐木场的半精灵。 他来自咆哮佣兵团，团长叫贾森。 他们接受了狮王贸易行的委托。 中介人是海涅的老熟人，西蒙。 委托内容是“清扫”吉蒂勒庄园，杀死海涅·海因里奇。 报酬200金币，以附魔装备武器的方式预付了一半定金。 都是狮王贸易行出品，质量有保证。 这就是全部信息，与亚瑟、乔治没有任何联系。 他们甚至不知道领主被亚瑟带到了闹鬼庄园。 他口中的乌木镇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据说慈恩节那天领主喝多了酒，晚上从马上跌落摔伤了脑袋。 仅此而已。 听完这些，海涅皱眉望着他： “你们什么时候向对方答复？” “我……我不知道，但、但是一般都在第二天。” 海涅看向迪伦，后者挥了挥手。 两具腐尸便把托德带了下去，他会被关在马特存放素材的箱子里。 迪伦显然已经能够严格控制自己的思想，可以在脑海里下达指令了。 “乌鸦没有发现周围存在任何观察者，也许是对方足够隐蔽。”他说。 随即他又问：“乔治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被暗算？” 海涅叹了口气，随即讲述了两人那晚上在书房的谈话。 “他显然没能克制住自己，慈恩节那天也许说了不该说的话，很快就被处理了。 “那些人没有杀了他，而是选择了这种方式。” 听完迪伦不禁讥讽道：“他真是没有继承老乔治一半的智慧。” 海涅这才想起来这位和七爷是同龄人。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迪伦又问。 海涅望着地窖里的法阵，又想起乔治身上的银色斑点。 他忽然问： “你说过……记忆的载体是肉身对吧？” 第三次召唤 迪伦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是。” “那如果我召唤亡魂附着在乔治身上，亡魂能不能得到乔治生前的记忆？” 迪伦：“死尸不承载记忆，否则巫妖已经靠这一招统治世界了。他们本体是阴魂，理论上可以无限继承别人的知识和经验。” “可乔治是‘活’人啊。” 迪伦愣住了。 对啊，乔治还没死呢。 他的肉体还活着…… “可你要怎么让亡魂开口说……” 他又愣住了。 海涅说：“看吧，你也猜到了。如果我再把他带到这里来，是不是就可以通过这座桥了解到发生在乔治身上的所有事了？” 迪伦的表情很精彩。 是那种活见鬼的样子。 … 离开前海涅带着萨总去做了次“体检”。 得到了两张体检表。 萨总： 骨骼强度：1.6→2.4 魂火强度：1.7→2.5 能量亲和：0 —— 海涅： 肉体强度：1.2→1.7 灵魂强度：1.5→2 能量亲和：元灵2→元灵3 —— 随着这次升级，两人都有不同幅度的提升。 萨总和夏老师同为敏捷系，似乎是同一套模板。 而海涅的元灵亲和则升了一级。 这让迪伦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 马车沿着北边的小路离开庄园，前往位于东北角的海涅家。 除了乔治，车里还多了一具马特·吉蒂勒的尸体。 安静的车厢里，捉羊正在向两人讲述刚才海涅对价格的诧异。 “……我仔细想了想，这价格确实不太对啊。 “他给你买的那几件皮甲就花了十几个金币，绛露的新生匕居然才30，而那把火剑卖了1.5…… “开服时npc就这么离谱吗？我还以为那是后来才有的事。” 夏老师：“这你就要问萨总了，我在低语森林还好。精灵的东西都很便宜，虽然一开始卖的也便宜，但狮王贸易行进来后就好起来了。” 萨总却嗤笑道：“哥们，这么跟你说，狮王的入驻可能也就利好我们这群人。 “拿消耗品举个例子，无声矢和穿甲箭这种轻微附魔的东西在白银集市每根5~7银，但精灵那边只要1银币。 “等灼热山区诞生后，狮王贸易行直接把箭矢价格降到50铜一根，破魔和破空箭更是10银币一根！ “那可是附魔箭矢唉，不要钱似的，那阵子猎人玩家简直爽翻了。 “可是呢，也就爽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灼热山谷剧情基本结束，狮王的人入驻低语森林，主城也有了贸易行。 “那会儿买卖东西是方便了，但价格也一直在涨。穿甲箭半个月就涨回了1银币，两个月后5银币。 “再后来，我朋友入坑，我带他的时候还纳闷怎么箭袋里就五根附魔箭，其他全是木箭头。 “我以为他看了什么吊毛写的省钱攻略，一问才知道价格涨到10银币一根了，你就说离不离谱吧。” 夏老师不禁咋舌：“我还真没注意过这些……我只知道有狮王的地方战利品不缺销路，他们给的奖励也丰厚。” 捉羊：“这可太合理了，优先完成工业化，然后倾销、垄断，利好精英阶层……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后来只要是个大型任务就由维利塔斯院牵头了，钱都在他们手里，难怪这帮人一副救世主的姿态。” “你说的是附灵工厂和虚空囊吗？”夏老师疑惑道：“不是吧，这会儿就有了吗？” 萨总：“谁知道呢，哥几个铁血强度党，谁看剧情帖子，谁看呐？” 捉羊：“你可别乱说，哥们看的可不少。” 萨总：“那我问你庄园尾王叫什么？” 沉默。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过了大概有十几秒。 捉羊试探道：“迪迦·吉蒂勒？” “嘶……不对。”他迅速否定了自己：“迪迦好像是奥特曼的名字……反正他姓这个，这总没问题吧。” 夏老师：“我特么也知道他姓这个……” … 海涅听的正爽，三人的讨论却已发散到了奥特曼上。 不过就他偷听这么些天的经验来看，哥仨的讨论一旦开始发散，就基本到这儿了，再多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也许能精确背出某个副本从头到尾的竞速流程，却记不住几个npc的名字。 毕竟是战斗型玩家，而且相当能打，要求不能太多。 …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 此时已是深夜。 在地窖里，海涅再一次开启了亡者之瞳。 地上是一死一活两具“尸体”。 也许是因为他的元灵亲和升到了三级，这次看清了整个召唤过程—— 银色的丝线从地下延伸出来，连上了银色的斑点，随后一起没入地面。 他迅速将感知浸入其中，一路跟随。 元灵仍然活跃且热情，但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听不真切。 甚至没有骂他“笨蛋~”。 忽然，一连串画面在脑海里浮现。 与之前一样，正是此处元灵法阵形成的过程。 这里的信息显然似乎在“造大桥”之前。 创造法阵之人也像他这样将感知不断向下延伸。 他失去了时间概念，不知道在黑暗中向前了多久。 只感觉豁然开朗，视野里充斥着一片白茫茫。 就像使用桥梁时召唤物所处的雪地一样。 但此时的雪地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密密麻麻漂浮着拥有七彩薄膜的气泡。 海涅再次出现了那种清晰的觉悟： 他即是这里的神，主宰着一切。 他清楚地知道这里一共漂浮着281个气泡，而且它们都有着各自的名字。 【九月南徐】 【布尔】 【官人不可以】 …… 名字一一刷过，直到【腹黑眼镜】的出现，震惊的情绪波动将海涅与神性分离。 他记得这个被三人反复提及的考据党，这正是他需要的！ 感受到精神力所剩无几，海涅立即锁定了这团气泡。 他猛的抓起它和它的邻居，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骤然脱离出来，海涅一屁股坐在地上。 仿佛虚脱了一样，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他头脑很清晰—— 281个气团。 281个玩家。 这里原来不是随机召唤，而是可以挑选的。 然而回过神后，他看到自己面前漂浮着一团脑袋大小的银色火焰。 乔治仍然躺在地板上，另一具属于马特·吉蒂勒的黑色骷髅倒是站了起来。 虽然颅腔内燃烧着银色的魂火，但它却是一动不动。 海涅惊了！ 他再一次开启亡者之瞳，发现乔治和马特身上的银色斑点都消失了。 可这团火是什么东西？ 这时三兄弟开口了。 萨总：“嘿bro，你俩这是穿越了，先别慌，也别表现出来。这不是整蛊，你们没法登出，我们都是前辈不会骗你的。” 夏老师：“你们面前的人是npc，我们仨是骷髅，我们都来自《age》，你也是吗？不对，那团火是什么？” 捉羊：“我们来自幽冥远征军出发四天后，按照时间你们应该是远征前一个礼拜左右，时间对的上吗？” 三个人的问题如连珠炮似的发出，但许久都没有回应。 萨总：“什么情况，这回来的俩兄弟该不会是真·亡灵吧？” 捉羊：“是不是我们话太多，把新人吓坏了？” 夏老师：“那羊哥你来？” 没等捉羊开口，新人终于有了回应。 “……你们好。” 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嗓音。 三人瞬间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