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将

第六百八十七章:胯下

东海郡,淮阴。   如今已进入秦始皇二十九年的十月,初冬时节,霜雪还未落下,但已有寒气升腾,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大多穿上了冬衣,以免受凉。   市肆中,一个少年穿着单薄的布衣,腰间还挎着把破剑,走到一处摊位前,向里面满身油渍的屠户道:“我要赊一些豕肉。”   张屠户转头,见到来人的模样,顿时眉头高高耸立,叫道:“又是你韩信,你已经在我这边赊下百钱。欠下的钱债还未偿还,怎的又来赊肉。不给不给,你先把钱还我才是。”   韩信叹了一声。   他父亲去年就得病死了,家中只剩自己一人,除了好兵法外,韩信并无什么赚钱的本事,哪能拿得出这些钱财来。   韩信对着张屠户一躬身,说道:“日后吾必有重报。”   “哼,什么重报,我只求你别再四处找人讨东西吃就是了,就你这模样,我也不求你能还我赊欠,莫要再来就是了。”   张屠夫嫌弃的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似得,要让韩信滚蛋。   这种模样韩信见多了,也不生气。   他转身想要离去,重新找地方寻食。   “韩信,你这竖子给我站住!”   一声呼喊从后方传来。   韩信转身,见到喊叫之人是张屠户的儿子,被当地人戏称张小屠,年龄和韩信差不多大小,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韩信,我听说你之前常去别人家中寄食。南昌亭长忠厚,你便每日专去亭长家外等候,见到炊烟升起,便到其门口坐下,亭长无奈,赠你一餐饮食。结果你这厮不仅不知恩谢,反而还日日前去求食。”   “一连数月皆是如此,直到亭长的妻子在你还没去之前就做饭饮食,以此表达厌恶,你这才离去……你来我家赊欠豕肉,我就知你要赖账,只是我家大人怜你,这才赊你。没想到你还真一直前来,韩信啊韩信,你这厮怎得如此不知羞耻,我呸。”   张小屠对着韩信一口唾沫吐了过去。   他这一番话,立刻引来市肆中一堆人观看,纷纷议论起来。   “这张小屠说的是,我也听南昌亭的人说过这事。韩信利用亭长善心,整日吃白食,真无耻啊。”   有人附和起来。   另有一买菜的妇人当场唾弃道:“还不止呢,我之前在城外漂洗丝絮的时候,这韩信跑去旁边钓鱼捉蝼蝈,挖河边的地蚓吃。有老漂母见韩信可怜,便将带来的饭分给他吃。结果这韩信居然一连去吃了人家数十天,还扬言说什么日后一定会有重报。”   “你们说说,吾等漂洗丝絮的女子,做的都是些辛苦活计,一年下来能挣几个钱啊。他韩信看上去也是个高高大大的少年人,不能自食其力,反而来蹭吾等的饭食,真是无行无德之辈!”   见到有漂母现身说法,四周围观之人纷纷跟着附和,他们早就对这个整日游手好闲的外来少年不满,跟着唾骂韩信是个“无行无德”之辈。   韩信面红耳赤。   他只低语着:“对我韩信有恩者,韩信日后定会重重报答你们。”   韩信的声音虽然低,但语气却很坚定。   他有底气说这些话,虽然那位君侯只和他见过一面,传授了一卷齐孙子后就离开楚地征战四方,并没有和他承诺什么。   但韩信知道赵佗一定会回来的。   就在去年,韩信收到了一份礼物。   武功侯征战四方的心得体会,以及一些馈赠的金钱。   金钱数量不多,彼时韩信的父亲正中了风寒,他将那钱买了药材和肉食,希望父亲能撑过去,只是事与愿违,终究人财两空。   韩信没了金钱,整日沉迷于武功侯所写的战场心得,以及兵法战策中,似乎那书中的世界,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战争能让他忘掉生活的苟且。   只是人总是要吃饭的,韩信为了活下去,又没有什么求生的本领,便选择寄食于人。   对此,韩信心中并不愧疚,因为韩信知道他日后定能十倍,百倍,千倍的回赠于这些人。   他韩信,绝非池中之鱼,总有飞黄腾达之日,而他也并非知恩不报之人。   而此时,面对韩信所言“回报”之语,众人纷纷大笑。   引发此事的张小屠更是不顾自家老父在后面直皱眉头,他大步走到韩信面前,指着韩信的脸道:“好个日后定有回报,你不要说这些虚言巧话,你韩信如果真有报答之心,不如将你身上的破剑留下,也算抵我家的肉钱。”   韩信摇头道:“剑乃父之所留,不可舍弃。”   这话倒是得到众人点头。   亡父之物,不可轻弃。   “剑不行,那就将你身上的那些书卷留下吧。”   张小屠双目直勾勾的盯着韩信跨在腰间的竹筒。   他可是打听的很清楚,这韩信一家是来自韩国的逃难之人,祖上曾显贵过,如今虽然落难,但留下了不少贵族用的好东西。   比如他就听说韩信的身上,有许多写画着文字的帛书。   张小屠倒是不在乎帛书上的文字,只是贪图着那些丝帛本身的价值。   韩信听到这话,顿时脸现怒色,呵斥道:“你莫要欺我!”   “欺你?”   张小屠冷笑道:“你欠我家赊欠的肉钱,我索债乃是理所应当,何能称的上一个欺字。”   韩信一手握剑,一手紧护住腰间竹筒,也不答话,只怒视这屠户少年。   眼见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张小屠兴致上来,叫道:“你虽然长得高大,又常带剑,好像轻侠一般,实际不过一怯懦之人。”   “这样吧,我给你三个选择,要不然你留下身上的东西,你我便钱债一清,我还赠你豕肉一斤。要不然,你就拔出你的剑,来杀了我!”   张小屠一把撕开自己的衣衫,露出开始长毛的胸膛,叫道:“用你的剑插进来,杀了我,就可了结此事。”   “如果你不敢,嘿嘿,那就从我这胯下钻过去吧!”   说着,张小屠撩起衣衫,在韩信面前大开双腿,露出一个可供人爬过去的空档。   因为没有封裆裤的缘故,张小屠将衣衫撩起后,那物件便在风中摇摆,充满了侮辱的意味。   这一下,激起了周围人的兴致。   “上啊韩信,一剑捅死他!”   “是啊,大不了杀了他去做刑徒,胯下之辱岂能承受!”   “是男人,就杀了他!”   兴奋的喊叫声中,韩信面无表情,但眼睛已经发红,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浮现。   张小屠索要的帛书,是君侯给与他的珍宝,此物纵使韩信身死,也绝不可能交给别人。   至于顺着那些欺哄围观的淮阴人的意思,拔出剑捅死张小屠,也不是韩信的作风。   按照秦法,杀人者就算不死也要受重刑,韩信不想做刑徒。   至于去钻张小屠的胯下。   如果没有武功侯,韩信多半会做这个选择,在他看来忍小节,方可成大事。   韩信深深吸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出数年前那个出现在他面前的锦衣少年的模样。   “君侯。”   虽然武功侯没有明说,也没有做其他表示。   但他数年前赠给韩信齐孙子,去岁又让人馈赠给韩信战场心得,无不在说明着,武功侯很看重他韩信,甚至有将他当做弟子培养的想法。   “我若钻人胯下,君侯知道,又该如何看我?”   “我韩信,绝不能让君侯失望!”   韩信下定决心,脸上的怒色退去,重新变得平静。   他上前两步,走到张小屠身前。   “哈哈哈,想好了吗?”   “韩信啊韩信,我看你这怯懦的模样,还是从我胯下钻过去吧,你若是能来回钻上两次,乃公一高兴,说不定还能赏你一根大肠……啊!”   张小屠话未说完,就发出刺耳的尖利惨叫。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看到韩信抬起腿,一脚狠狠的踢在了张小屠的胯下。   “我的……啊!”   张小屠惨叫着摔倒在地,双手捂胯,左右滚动。   韩信一手握剑,冷冷的打量着地上的屠户少年。   “我韩信,不受胯下之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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