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府仙缘

221 斗法大会

青州城的本届斗法大会,在城东主街道一端的青云观进行。青云观是青州境内首屈一指的道观,就算在整个南梁国,也是赫赫有名,足列前三甲。   在这寸土寸金繁华的青州城内,青云观占地多达近百亩,整个建筑群甚至比青州城府衙、廖王府还更为庞大,每日前来进香的信徒,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道观的朱红铜门上,高悬一块金漆牌匾,上书“凌步青云”四字,龙飞凤舞,气势非凡,一望之下便能令人神清气爽,平日琐屑的烦恼全消。   据说这是数百年前一名出身南梁国的赫赫有名的仙人,拜访青云观主持之时,亲笔所书,是青云观的仙迹之一。青云观因此而得名,名声大噪。   曾经有市井流言,青州百姓每三人中间便有一人是青云观的信徒,另外二人则是此人的妻妾、子女,足见青云观香火之鼎盛,几乎到了家家户户信奉的地步。   当然,也有人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青州百姓信奉的可并非青云观,而是仙家道法。只是青州境内有名望的道长几乎大半在青云观挂单,才令青州百姓总是往青云观跑。   此时正是斗法大会的首日盛会。青云道观门前,十余名相貌清瘦,颇有仙风道骨道士一字排开,恭迎各路宾客。   这一日,一名身穿白衫的年青人,徒步来到青云观外,望了一眼道观大门匾牌上的“凌步青云”四字,淡淡一笑。那位数百年前的仙人,恐怕也是妙人,匾牌上那四个字并无出奇之处。只是匾牌上刻有一个清心凝神的阵法,人一望过去,自然浑身感到清爽无比,烦恼全消。   此人正是叶秦。   他许诺在这青州城待上十天,助章氏兄妹、范、夏等人一臂之力,从廖王府的手中夺下青州城。此时才刚刚过去五六日,还有好几日。   叶秦本来没打算来看这场青云观内举行的斗法大会。只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便御剑前往北齐国。但是廖王府的人龟缩在府邸内,不出来迎战,反而让叶秦剩下的几日,显得无所事事。   完成当日功法修炼,无聊之下,叶秦想起客栈吴大掌柜整日唠叨的这件事情来,想来看一看南梁国世俗界的斗法大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叶秦来到青云观,向道观门前的道士递上一份镶着金薄的门帖,随后进入青云观内,听众高人弘扬仙家心境道法去了。   这样一份门帖,“份量”极重,足足值的一百枚金叶子才买来的。   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青云观虽大,也容纳不下青州境内数百万热切无比的百姓。   这场斗法大会,只允许五千名信徒进入道观内亲临现场观看,而且需要手持青云观的这种特制门帖。能进入青云观之人,非大富的地主商贾,便是权贵的官家。   寻常百姓,是无法进入的,只能在道观外面等待。   当然了,他们也有办法“看”到高人之间的斗法。因为斗法场内会有一些书生秀才,将高人斗法的场景言行都一一记录下来,传送到道观外面的众多酒楼茶馆,然后由说书人在酒楼茶馆内,当着众茶客的面前微妙微巧的将整个过程演上一遍,一饱众信徒的耳福。   叶秦去的时候,斗法大会已经开始。   他进入青云道观内,来到观内一处巨大的广场。只见此时广场四周,黑压压的一片,几乎都座无虚席,坐满了数千宾客信徒,如此之众的人群,却鸦雀无声,委实神奇。   而广场的中间,有一座正方型高台,四名仙风道骨的世俗修士,分四面而坐,神情严肃,坐而谈论心境仙道。声音洪亮,极有感染力,就算是广场最远的桌席,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叶秦随意在广场内一张有空位的桌席处坐下,点了几盘青素小菜和淡酒,边饮边听。   这斗法大会,最先是登台的修士,各自讲述自己对心境仙道的见解,然后是相互争辩谁的见解更为高明,直到把一方给驳斥的哑口无言为止,才算获胜。   这样一场一场斗法下来,直到争辩出本届斗法大会,功力最为高深之人。   说起来,这也十分好笑。   他堂堂一个筑基期的修仙者,却在这世俗道观内,听一群从未真正修炼过仙的凡人,争辩如何如何修仙,这要是传扬出去,只怕会让世俗凡人瞠目结舌,让修仙者笑掉大牙,斥为荒谬怪诞之举。   所以这南梁国的斗法大会,在世俗界虽然极负盛名,但是在灵雾修仙界却几乎从未有修士提起过,毫无名气。只是叶秦并不在意修仙者的忌讳,加上现在没有要紧之事,他这才来这斗法大会听上一听。   叶秦起初对这些世俗高人的见解,并未太在意。世俗道士因为没有灵根,从未真正修炼过仙道功法,说出的某些话漏洞百出,也是正常,自然会让他暗中忍不住发笑。   可是听了一会儿之后,他偶尔开始怔住,停下夹酒菜的筷子。   这些世俗道士们,能博得如此大的名气,也不是白混的。世俗凡人之中,也有心智卓绝,才高八斗的旷世奇才。他们虽然不能修仙,却不意味着他们没有才华。偶尔爆出那一两句足以留名南梁国青史的惊人奇语,愣是把叶秦给惊的半响回不了神。   斗法会场,听众一旦听到惊人之语,便激动的一片沸腾,大声叫好。   让叶秦望着高台上的世俗道士出神,陷入沉思之中。不知不觉,桌席上的酒菜也食之无味,整个人的心思都在高台几名世俗道士和尚的争辩之上。   听了半天的斗法争辩之后,叶秦原本那些轻视小瞧的心态,彻底收敛。   有资格在一年一度斗法大会上登台的,并不多。青州城内在仙道上最著名的道观、寺庙、书院,各派出一名心境修为极高的人参赛。算起来,也就十六名德望极高之人,有资格参加。   每场斗法,四人同时上场。这四人,或者是二对二,或者是一对三,对修炼心境的道义进行争辩。只有胜出之人,能留在台上。   斗法大会进展很快,数日之后,便到了最后一场争辩。   叶秦甚至苦笑,只恨自己猎户出身,小的时候没能读书。在竹岐县城的采药堂,虽然也学了不少书籍,但是大部分时间都用于采药。入了青丹门,更是沉心于修炼之中。筑基之后在山门暂住的半年,才多看一些。   台上那些高人激烈争辩的时候,口中爆出一些极其生僻古老话语,他听的十分吃力。不大明白的,叶秦只能心中记下来,慢慢回味其中的深意。   最后一场斗法争辩,是一名白眉老道士,一名胖和尚,一名中年尼姑,还有一名年青的书生之间。他们四人分别坐在高台之上,辩论心境仙道分几个境界,小圆满,大圆满,最高圆满境界,应该是如何一种状态。达到大圆满境界之后,如何一跃脱胎换骨,成为超凡脱俗的大成仙人。   在四人争辩上,无疑是那老道士的功力最深厚,口中雄辩,滔滔不绝,令其余三人难以招架。其次是胖和尚和那中年尼姑。最弱的是那年青书生,话较少,颇为被动。   但是,叶秦却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名年青书生上。那书生话不多,却从来没有犯一些低级错误,并未把真正的修仙和世俗的仙道混淆,更不承认能单纯的让心境达到圆满之后,能一跃成为仙人。这无疑让那年青书生,成为众矢之的,遭到其余三人的围剿。   而另外三人,虽然口才极佳,却犯一些低级的错误。认为心境修炼到了大成之后,可以成仙。   叶秦自然对台上那年青书生,关注的更多一些。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争论如何划分圆满境界的时候,那年青书生焦急之下,脱口说了一句,“冥思坐忘,无垢无伤,这是心境的小圆满境界。”   这顿时让叶秦惊吓了一跳。   要知道,《坐忘经》的上篇中便是以这么一句话为整个练气期一到九层功法的最核心要义。   那书生怎么说这是心境修炼的小圆满境界?   叶秦心中无法平静。   他想弄明白,那书生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可惜那年青书生被另外三人驳斥,闭口不再说了。   这让叶秦十分懊恼。   和叶秦同一桌席的,还有二人。一名是书生打扮的翩翩公子,鹰勾鼻,油头滑面。一名是微胖的富家少爷,。这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低声闲搭着话,对台上四人品头论足,引起了叶秦的注意。   叶秦一拱手,笑着朝他们二人问道:“两位,不知道台上那四位,都是什么人?”   富家少爷瞄着叶秦打量了一番,叶秦一身朴素长衫,看不出是什么来历,但是没有身份之人是难以进来的。他笑道:“这位兄台,听你的口音是外地来的吧。台上那四位,分别是青云观的吴道长、双龙寺的长智法师、清皖庵的无尘师太,以及白衣书院的沈大员,。”   叶秦疑惑的问道:“那位经常满口之乎者也,说一些拗口的话的,就是沈大员?”   富家少爷哈哈大笑:“不错,那人正是沈大员。你可知道他的来历?他本名沈俊,是咱们青州城本地出生的奇才,年仅十六岁便连中三元,钦点成为本朝状元,被当今圣上夸为青州才俊之表率,有宰相之才,甚至私下许诺日后入朝廷内阁大员。但是此子心气极高,竟然弃了官途,回到青州城的白衣书院潜心专研心境仙道。后来咱青州同乡都戏称他为沈大员。没想到他今年首次登台斗法,便闯入了前四,还没落到下风,了不得啊。”   那翩翩公子,冷笑道:“沈大员有什么了不起的,十余年前还和本公子一起上过城内的私塾。不过那小子发达之后,就不认咱们这些昔日的同窗了,令人深以为耻。”   富家少爷耻笑道:“得了吧,你在私塾混了十多年还是个秀才,人家堂堂一个状元,当然没脸认你这同窗了。当年小爷我还有幸跟他喝过一次酒。只是现在他的名气太大,可没这工夫跟咱们这些小人物厮混了。”   翩翩公子脸色一下噪红,忿忿的说了几句。   叶秦得到了高台上那书身的姓氏之后,不再跟这二位富家子弟闲扯。他饮了几口酒之后,见斗法大会已经散去,那名年青书生往道观内院走去。   他在桌上丢下一片银叶子,跟着前往内院。他刚才那个疑惑还没有想明白,想向那沈俊当面问清楚,为何心境境界,跟《坐忘经》的道义,如此相似。   一名红脸中年道士正站在道观内院门口,见叶秦要进去,急忙拦住,喝道:“道门清修之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还请离开。”   叶秦怔了一下,道:“我找刚才进去的那位书生。”   那红脸道士大口一张,道:“不行,要是扰了本院道长们的清静,打断了修炼,你小子担待不起。”   叶秦暗恼,不想跟这道士在口舌上纠缠。   他手掐法诀,在红脸道士肩头上轻轻一按,一道微弱的青光一闪,“定!”然后大摇大摆的进入内院。对一个世俗之人,他几乎没有用什么法力,定身咒只要三四个时辰自然会消失。   红脸道士直接僵在当场,目光骇然,张着口,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进出内院的道士们,都奇怪的看着红脸道士,不明白这是在修炼哪一门法诀。   叶秦几步之间,已经追上了那沈俊。“这位沈兄,请留步,在下有一问请教!”   那沈俊正埋头急切赶路。不过,他的脾气还不错,突然被人拦路请教,并没有露出不快,只是一拱手,淡声道:“这位兄台请讲!”   叶秦问道:“你在台上争辩之时,曾经提及‘冥思坐忘,无垢无伤,是小圆满境界’。不知道沈兄,怎么会有这样的见解?”同时,他紧紧的盯着沈俊的神色。   沈俊顿时吃了一惊,抬头望着叶秦,张了张嘴巴。   这一句是他在台上,被斗法的其余三人逼急了,情急之下无意之间脱口说出来的。说出之后,他就后悔无比了。这话根本不该说出来的。   现在赶着回内院去,正想向他师父请罪呢。   沈俊考虑了一下,他既不愿意说谎,又不愿意说出实情,道:“这位兄台,如果追本朔源的话,此句是出自一名上古时期的书生郑氏,所著的一篇《坐忘铭》,内云:‘常默元气不伤,少思慧烛内光。不怒百神和畅,不烦心地清凉。不求无谄无媚,不执可圆可方。不贪便是富贵,不苟何惧公堂’。此意为:常沉默,不在无谓的小事情上多争辩。不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上苦想冥思,更不要为身外之物煞费心思。忍怒宽容,不为小得失而斤斤计较,以免愤怒伤身殒命。这样的话,本命元气就尽量不会减少。如果将这段古文,便是‘冥思坐忘,无垢无伤’的本意和出处了。在下还有一些俗事要处理,先行告辞!”   沈俊不愿意多说,拱手之后,匆匆转身往内院走去。还回头望了一眼,见叶秦没有跟来,才放心,加快了脚步。   叶秦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他离去。   《坐忘经》上篇修炼练气期功法,里面也明确说明,要求沉默冷淡,停止心动,减少元气的损耗。这册基础修仙功法,竟然是出自一册世俗凡人之书,这让他十分意外。   然而更让他意外的是,这沈俊的神情,显然在隐瞒什么。 222、223 心境、廖氏古籍   青云观,一座小院。沈俊穿过花园小径,神色匆匆来到一栋僻静的三层楼阁前。一名貌美的丫鬟正从里面出来,见着他,不由媚笑道,“沈公子,王爷正在书房内等你呢,快进去吧。”   沈俊没心思多看她一眼,只是点头,匆匆上了楼阁。   随后,叶秦跟着来到小院,方圆一里之内,世俗凡人根本逃不出他的神识探查。   不知道那沈俊,来这里小院要见什么人。   叶秦抬头看了看那楼阁。   这栋楼阁上,只有三楼的一间房间点着灯烛,里面显然有人在活动。   叶秦颇为好奇,想了一下,闪身化为一道白色的影子,潜入了楼阁内。双足一点,几个轻巧的跃上了楼阁的三层,来到那点着灯烛的房间前,收敛气息。   ......   “师父!”   沈俊进入书房,朝书桌前的一名中年道士一躬身,恭敬的持弟子之礼仪。他堂堂一介南梁国状元,而且被南梁国皇帝评为宰相之才,在青州素有持才傲物的美誉。没想到对一名青云观的道士如此恭敬,这要是传扬出去,只怕令人惊讶。   那中年道士中等相貌,仪表堂堂,身穿道服,颇有威严之相。正端坐在书桌前,手中缓缓的研着墨,墨磨好之后,他这才翻开桌上一册名为《廖氏修仙笔录》的,一手持笔,淡声道:“俊儿,将今日斗法场上情形,说一下。”   “是,师父。”   沈俊耐心的等着中年道士磨完墨,一辑拜完,然后站立起来,当着中年道士的面,将斗法场上四人的争辩,一五一十的重演了一遍。   叶秦此时正背靠在门外,虽然隔着一层木板,但是里面发生的事情几乎如同在他眼前一样。   让他惊奇的是,这沈俊将吴道长、长智法师、无尘师太,还有他自己的发言,完整的重说了一遍。整日的激辩,长达数万语,竟然一字不差,次序也没有丝毫差错,甚至连语气都模仿的微妙微俏。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只能用惊艳之才来形容了。   而那中年道士手中更是运笔如飞,将沈俊这些话大部分都原原本本的在一册厚厚的黄纸上,记录了下来。只是在听到沈俊说到“冥思坐忘,无垢无伤”的时候,手上顿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   沈俊顿时心中一慌,拜倒在地上,急忙道:“弟子知错,请师父责罚!师父传授的修仙功法,不该当众说出来。”   那中年道士沉默半响,摇了摇头,叹道:“算了,这也并非大不了的事情。这《坐忘经》功法,是上古修士流传下来的正统修仙功法之一,一两句流传出去,并无大碍。不过,以后还需谨慎才是,避免引来真正仙人的注意。   咱们现在做的事情,乃是创立心境仙道的基石。我廖氏家族已经为此付出了数十代人的心血,一旦成功,便开创仙道万世之功,妙用无穷。当然,这其中也会有你的一份功劳。所以尽量不能有任何差池。”   “是,弟子明白,不敢有丝毫懈怠!.....师父,不知弟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修仙?”沈俊欣喜无比。能在仙道上有一席之地,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中年道士头也不抬,淡声道:“这要看你的慧根了,如果能参悟透我传授给你的《坐忘经》功法,自然有得道成仙的一天。你继续说下去吧,把后面剩下的都记录下来。”   叶秦在外面,差点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慧根,这不是摆明了误人子弟么!那沈俊根本没有灵根,就算有天纵之才,也无法在体内诞生元神,进行修仙。中年道士分明是在拿修仙当诱饵,白白让那沈俊为他效力。   不过,叶秦发现那中年道士体内拥有法力,是真正的修仙者,已经有练气期中阶的修为,而且这道士似乎修炼的也是《坐忘经》。   叶秦作为筑基期修士,能够轻松自如的控制自身的灵气,一旦收敛气息,整个人便宛如从世上消失了一般。而那中年道士的修为太低,才练气期五层,甚至还无法控制自身的气息。所以就算近在咫尺,那中年道士也并未察觉叶秦的存在,叶秦却能轻易的探查到中年道士的修为。   沈俊虽然是奇才,但是却并不知道自己没有灵根,痴心于仙道,不疑有它,心甘情愿的为中年道士效力。他很快将后面的话语都说了出来,由中年道士记录了下来。   中年道士将斗法场上所有话语都记录下来之后。随后,那中年道士开始逐条逐句,阅读,并且偶尔征询那沈俊的意见。那沈俊极其博学,。中年道士将笔录上无用的废话,通通一笔删除。只有那些似乎有用的语句,才留下。   这师徒二人,通宵达旦,对数万言进行研究。   叶秦在书房外听了许久,心痒无比,终于忍不住推开书房门,呵呵笑道:“。”   中年道士听见房门被推开,他却毫无所觉,顿时一惊。等他看清楚来人之后,更是大惊失色。   沈俊回头一看,惊怒不已,这不是那个半路上拦着他询问的的那人么,怎么跟踪他到了这楼阁。大喝道,“你是何人?出去!”   “住口!”   中年道士急忙喝止了沈俊,从书桌前起身,恭敬的躬身一拜,道:“晚辈廖一凡,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赎罪!”眼前这位筑基期修士,他有是十个胆子也得罪不起。   叶秦站立原地,微微点头,坦然的受了一礼,“我姓叶。”   沈俊傻眼,愣在当场不知所措。能够被他师父称为前辈的,无疑也是仙人,而且绝对是更为高明的仙人。他惊醒过来,连忙便要叩拜。   叶秦手上一抬,一股力道托住了沈俊,令沈俊叩拜不下去,淡笑道:“你师父是修仙之人,按仙人的规矩,达者为尊,晚辈需持礼拜见前辈。但你只是世俗界的凡人,不需按照仙人规矩持着仙界之礼,你要是无缘无故拜我,我可没什么见面礼给你。你先退后一旁,我有些话要问你师父。”   在叶秦的眼中,是廖一凡、章氏四人、沈俊,是三类完全不同的人。廖一凡是修仙者,而且自认为是修仙界的修士。而章氏四人虽然也曾经修炼过仙道,但是已经退出了修仙界,把自身降格成了江湖中人,专注于帮派之争,所以他们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江湖中人。沈俊一门心思想成仙,但始终都是纯粹的世俗凡人。   对于这三类人,叶秦的态度也完全不同。廖一凡是修仙者,叶秦自然按照修仙者的规矩来对待。章氏四人是江湖中人,叶秦对他们四位,讲的是江湖义气。沈俊这位凡人,他则是以世俗之人对待。   沈俊脸上一红,退后数步。   廖一凡心中忐忑,道:“不知道前辈有什么话询问?”   叶秦盯着他,突然淡声道:“你姓廖,是廖王府的人?”   廖一凡心中一惊,这位怎么问起他家里的情况来了,十分谨慎的回道:“不敢,晚辈是南梁国皇帝册封的外姓王爷,也是青州廖王府的主人。不过,晚辈早已经不过问王府的事情,这些年只是在这青云观内,潜心修炼而已。廖王府的事情,一直是晚辈的父亲在打理。前辈是为了廖王府的事情而来?”   叶秦笑道:“这倒不是。我的几个江湖上的朋友,在帮派地盘上和廖王府有点冲突。不过,这是小事。江湖上的事情,只按照江湖规矩解决便是了,没必要引发修仙者之间的冲突。我此次来青云观,听斗法大会,纯粹是无心之举。只是无意之间听到令‘徒’说到《坐忘经》的内容,心生疑惑,这才过来看一看。”   廖一凡稍微放心下来,只要不是找他麻烦,那就好。至于廖王府和江湖帮会之间的争斗,的确是小事,犯不着因此而得罪一位筑基修士。   叶秦踱步来到书桌前,看着书桌上那册厚厚的《廖氏修仙笔录》,转头问道:“你在研究心境?”   廖一凡道:“不敢隐瞒,晚辈的确在研究心境。”   叶秦笑道:“说来听听。”   廖一凡连忙道:“前辈的心境修炼已经到了较高境界,晚辈才刚刚入门而已,不敢班门弄斧。”   叶秦一愣,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心境修为已经很高了?”   廖一凡顿时神色古怪,道:“前辈修炼的不是《坐忘经》吗?”   “不错。”   “晚辈修炼的也是《坐忘经》。这《坐忘经》功法,虽然是以修炼元神为主,但是同时也修炼心境。前辈能进入筑基境界,必定在心境上已经有了较高的境界。晚辈跟前辈相比,相差太远,不敢胡说。”   叶秦这次是彻底愣住了。虽然他修炼的是《坐忘经》功法,但是这门功法修炼的人极少,他也从未听说过这《坐忘经》功法还有别的什么效果。   “你对《坐忘经》似乎很了解?”   “知道一些。廖氏家族的先祖,曾经参与过《坐忘经》的修订。”廖一凡迟疑了一下,道:“先祖的名讳是廖天语,不知前辈可曾听说。”   叶秦摇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先祖有一个称号,前辈或许听过,广语真人。”廖一凡把先祖的名讳报了出来,也是希望叶秦能看在廖氏先祖的面子上,不要为难他。   “什么,仙缘城八大散修之一的广语真人,是廖氏家族的先祖?”   叶秦吃了一惊,他手中的不熄之火便是广语真人采集的。这位赫赫有名的上古元婴期修士,竟然是廖氏家族的先祖。这廖氏家族的渊源,也未免太悠长了吧。   他对廖氏家族,生出一丝敬佩之心。不管怎么说,这样一个古老的修仙家族,值得尊敬。   “不错。”   廖一凡点头,却是满脸的颓然。   先祖名震天下,只要报上名号,便有不少前辈听说过。在灵雾修仙界,曾经出过元婴修士的家族,极其罕见。可惜廖氏家族的辉煌那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廖氏家族落魄到了连一个筑基修士都没有。他要是不说,估计也没有几个修仙之人知道广语真人还有后人流传在世上。   廖一凡道:“《坐忘经》一共分预篇、上篇练气篇、中篇筑基篇、下篇结丹篇。有众多的灵雾修仙界古修士曾经参与过修订,并且亲身修炼过。廖氏先祖,便曾经参与了《坐忘经》下篇结丹篇《抱元守缺》的修订。所以我廖氏家族,对这《坐忘经》了解的,比普通修士更多一些。”   “那我请教几个疑惑。”   “晚辈知无不言。”   “《坐忘经》的练气篇,有一个极大的缺陷。你对此了解多少?”   “这个,说来有些话长了。”   廖一凡脸上有些为难,可是见叶秦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态,如果不弄明白只怕不会离开,不得已才道:“其实上古时期,修士们是同时元神和心境。那个时候留下的修仙秘籍,大多都是同时可以兼修元神和心境。就像这《坐忘经》,便是其中最正统的一种。因为同时兼修元神和心境,所以这《坐忘经》功法异常的艰难。”   接着,廖一凡不屑道:“但是后来,不少后辈修士认为《坐忘经》存在缺陷。而且认为心境的作用并不大,这些修士放弃了心境的修炼,专注于元神的修炼,创造了新的修炼功法。这才有了后辈修士更为流行的《金灵经》、《木灵经》、《火灵经》、《水灵经》、《土灵经》等等。那些后辈修士自以为创造了更出色的修炼功法,便是却不清楚,这些功法只进行元神修炼,基本上不再涉及到心境方面的修炼。”   叶秦缓缓点头,道:“我最后一个问题,这心境究竟有何作用?”   廖一凡躬身道:“前辈,这个功法其实只有一个作用,心境越高,越容易保持本心,不迷失。不被迷幻阵法所迷惑!可以用来渡心魔劫。”   ......   半个时辰之后,叶秦离开了青云观,返回青鸿客栈,闭门不出,开炉炼丹。小半个月很快过去,他和章氏兄妹、夏、范四人告别。毕竟这南梁国只是他路过之地,并不打算在这里久留。而且廖王府并非北二十帮的对手,北帮拿下这青州城是迟早的事情。   在离开之前,叶秦前往青云观,和廖一凡见过一面之后,随即离开了南梁国境内。   一道耀眼的飞鸿剑芒,划过南梁国的天空,飞遁往遥远的北齐国。   叶秦伫立在飞剑上,任由凌厉的罡风吹拂着衣裳和发髻。心中却在想着,他在临走之前,和廖一凡做的一笔交易。   廖一凡之前说的那些话,他根本不信。   什么心境越高越容易保持本心。   如果真是这样简单,这位廖王爷,放着一个堂堂廖王府的王爷不做,却窝在青云观潜心研究心境?区区一个练气期修士,就算把心境修炼的再高,又能有什么用。   心魔劫,那是元婴期修士才会遇到的劫难,跟练气期修士可以说是毫无关系。天下有几个修士敢夸口自己能修炼到元婴期。   当然,叶秦也并未动手去逼迫廖一凡说出实情。廖一凡要是有心不想说出来,他很难有手段去逼。   但是,只要是人便会有缺点,有所求。   廖一凡自然也有所求。   “一粒筑基丹!你手中一定有很价值的物品。只要你给我的东西,能够让我满意,我将一粒筑基丹给你。”叶秦平淡的语气,将这句话说出口,然后看着廖一凡的脸色。   廖一凡脸色终于大变。筑基丹掌握在修仙门派的手中,大修仙家族也拥有少量的筑基丹。但是像廖氏家族这样已经落魄的家族,那是根本就是奢望。这种稀罕的灵丹,可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前辈,晚辈的手中有一册上古秘籍,乃是上古修士所留,必须拥有极高的心境修为,才能施展出其中威力来。但是因为保存不善,此册秘籍内容有所残缺,晚辈为了弥补上其中的残缺,同时也为了提高心境修为,这才在青云观潜心数十载,希望借助世俗凡人的智慧,将秘籍残缺部分弥补上。此册秘籍,完全可以抵得上一粒筑基丹的价格。不过书在廖王府,我需要回去取来。”   “那好,三日后,我再来此处。一手交灵丹,一手交书。我相信你这番话中没有虚假之言,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廖氏家族,或许会因此而灰飞烟灭,从青州彻底消失。”   廖一凡背上渗出汗滴:“不敢欺瞒。”   事后。   叶秦离开了南梁国,御剑飞行,手中拿着一册薄薄的秘籍,正是用一粒筑基丹从廖一凡换来的《天心诀》。他手中的这本是抄录的副本,秘籍的原本还在廖一凡的手中。   这笔交易究竟值不值得,不好说。   廖王府的藏书并不多,万年来廖氏家族历经劫难,大部分藏书已经遗失殆尽,这是廖家剩下的最后一册古籍。   《天心诀》的原本已经损坏,据说是数百年前,廖王府上闹蚁灾,把这册中的一部分给啃坏了。廖氏家族十余代人,花了极大的精力,来修补这本《心镜诀》,至今也没能修补完全。   廖氏族人才智有限,便想出借助世俗凡人的才智,来修补这册《天心诀》。青州境内极负盛名的斗法大会,打着心境仙道的幌子,其实一直是廖氏家族在背后推波助澜。   至于廖氏家族操纵这斗法大会,幕后是否还有其它的意图,却不是叶秦所能知道的了。他只是用一粒筑基丹,换了这册《天心诀》。   最神奇的地方,是这《天心诀》并不靠元神的修为,而是纯粹靠心境的高低来发挥威力。   每达到一个心境境界,便能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换句话,也就是说,没有修炼过心境的修士,根本无法修炼它。   不过好在,《坐忘经》本身便是同时修炼元神和心境,可以配合《天心诀》一起修炼。叶秦也省去了修炼心境的苦恼。   这册《天心诀》,一共分为三层。   第一层“蓄势”,需要达到《坐忘经》的上篇心境界,才能进行修炼。修炼完成之后,可以蓄势,在原来的基础上,大幅增强释放出来的法力的威力,至少能增加三成左右。   第二层“魔影大法”,需要达到《坐忘经》的中篇心境界,才能进行修炼。修炼完之后,能够以法力投射成为虚幻的镜子,幻化出一道魔影。散发出超过自身威力一倍到九倍的气势。   不过,魔影虽然气势惊人,骇人心魂,甚至将敌人吓住,但是无法伤敌。因为它完全是虚影。   第三层“仙身大法”,需要达到《坐忘经》的下篇心境界,才能进行修炼。修炼完成之后,能够将虚幻的魔影凝实,可以伤敌。但是这个凝实的影子无法长久,会自然消散。   ......   叶秦一路御剑飞往北齐国,和严萱等同门汇合,完成历练。   因为路程极远,纵然是御剑飞行,也要长达半年之久才能抵达。在这一路上,他自然也花了不少的精力去修炼这《天心诀》。   他也考虑过,这册《天心诀》里面的内容有破损,被修补过,会不会有副作用。   但是仔细看完之后,叶秦慢慢发现,修炼这个功法并没有副作用。不会想元神修炼一样,一旦出了差错,便会造成元神反噬,走火入魔。修炼这个出了错的话,顶多只是无法发挥足够的威力而已。   叶秦考虑过这些之后,这才安心的进行修炼。   运行《天心诀》功法之后,小半个月,第一层的功法便修炼完成。   筑基期一层的修士,正常情况下可以将数寸飞剑法器化为一丈长的剑芒。修为越高,才能令飞剑越大。飞剑越大,施展出来的威力自然也越大。   让叶秦大感惊喜的是,他释放出来的飞剑,长达一丈三,明显比以前大了足足三成。   要知道,到了筑基期以上的修为,每前进一步都显得非常艰难,需要耗费长年累月的心血去苦修,功力才行有寸近。否则的话,必须求助于外物,更强的法器、更高阶的功法秘籍。才能抵上长年累月的苦修。   这《天心诀》的第一层,便让叶秦凭增三成剑芒的实力,这相当令人吃惊。   当然,施展的时候也有弊端,必须经过短暂的蓄势,才能爆发出更强的剑芒。如果不进行蓄势的话,是无法暴涨三成威力的。也就说,攻击有间隔,蓄势被对手阻断的话,则无法发挥出效果。   至于《天心诀》的第二层“魔影大法”,有些难度。   叶秦反复演练多达数百遍,也没能找到诀窍,用法力虚幻出一个自身的影子来。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功法内容出错,才让他无法成功施展出来。   但是叶秦并未放弃。   他对这第二层的功法,更为期待。   能幻化出一个自身的魔影来,而且随着修炼,这个魔影比自己所发出的气势还要“强”上足足一到九倍,肯定非常引人注意。   这个魔影越引人注意,自然会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一旦陷入危险的境地,他可以释放出魔影,以此来摆脱敌人的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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