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五百零八章 火焰

“平和……平和难道不好么?平和是心灵终极的乐趣。”   僧人淡淡的一笑,“俗世的富贵荣华哪里会是有穷尽的呢?忙忙碌碌一生所带来快乐,未必就高过片刻静思所带来的安宁之趣。”   “纵使是帝王将相,在死亡的终极恐惧面前,依旧是不值一提的。唯有让精神超过尘世的烦杂,才能得到大自在,大解脱。”   “顾先生,让我想想,如果没有搞错的话,您应该是华裔吧?”   和尚侧头望向顾为经。   语气似探究,又似笃定。   “从姓氏听出来的?还是您会看相。”顾为经挑了一下眉毛,“不过如果是算出来的话,您还真的没有算错,祖上是位清朝的宫庭画师,十九世纪时,便来到了仰光定居,那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缅甸有几百万人都拥有东夏的姓氏,我倒不是通过这点看出来的,也不是相面,我是听出来的,但这并不算困难。”   年轻的僧人摇摇头。   “故乡就是故乡,一个地方的文化种子,但凡它还扎根在你的心中,你就是那个地方来的人。与你是否离去了百年并无干系。只要碰到一处阳光和土壤,就会在顷刻间生根发芽。”   “从刚刚和你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想,您一定是个非常勤奋,不甘于身边的一切的人,这是典型的华人气质。”   “上学时读书最努力,考试考的分数最高,工作时加班加到最晚,办工厂跑客户跑的认真,连当个和尚——”   和尚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看上去明显有些无奈,“——连当個和尚来,背个经书做个功课来都勤奋要命,恕我直言,如今想从师兄师弟里考试,考到一个去佛学院交换留学的机会,可比以前难太多了,您知道么,现在我们寺庙里都开始开葡萄牙语课了。一个人半夜做功课,导致所有人都要半夜做功课。”   “勤劳当然是一种美德,可您不觉得,这样的人生态度,嗯……用TIKTOK上比较时兴的话来说,这样的生活哲学,实在是太‘卷’了么?”   这僧人还挺潮的。   不过缅甸、泰国、斯里兰卡,玩自媒体的和尚也蛮多的。   刷刷Tiktok一点也不奇怪,现在连巴格达,其实都开始有小孩子每天刷某音了。   “拼命的活,拼命的跑,拼命的工作,好像下一刻就是世界的末日,干什么都要千军万马,抢先踏过独木桥。可人终究不能活的像耕牛一样啊!世界上有那么多比工作更有趣的事情。欲望的地平线是永远抵达不了的远方,而夕阳和星空,却只要你愿意抬头看,便永远都在哪里——”   “不偏不倚的照耀着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佛言,生死无常,刹那住灭。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学会慢下来呢?这真让我感到迷惑啊。”   年轻的僧人抬头望向正从金塔边滑入地平线的太阳。   夕阳绚烂的光线,被大金塔贴金的塔身,折射出了万千的霞光。   落日的霞光如金色的洪流一般,正好不偏不倚的洒在僧人的侧脸上。   让这个五官看上去还稍显稚气的年轻和尚,竟然在此刻有些宝相庄严的感觉。   他注视了温柔的夕阳片刻。   侧过了头。   眉眼低垂,低低的颂念了一声佛号。   “你看,刚刚那对澳大利亚的游客,他们就对我说,他们不想在大城市里找工作,他们不想把有限的生命,消磨在钢铁森林里。他们计划着大学毕业后,去克罗地亚的海岛边当一名水手,即使薪水只能拿到大城市里的一半乃至三分之一。可那里工作就像是度假,度假就像是工作……我觉得他们的生活,就很有禅意。”   僧人似在和顾为经分享刚刚听到的故事,又好像在规劝他开悟。   “您太想着获得什么,又太忙碌,所以可能才会觉得,在这里静静的看一幅画,一站一日,便是修行,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这种话大概只有发达国家的富家子弟,才有足够的底气说这种话,也只有……”顾为经话说了一半,又止住了。   “您想说,也只有生活在价值十几亿美元的华美建筑中,不事生产,每天化缘两顿斋饭的僧人,才能轻飘飘的说出这种傲慢的发言?”   和尚抬起眼,不怒不愠,笑着反问他。   顾为经想了想,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手放在胸间说道:“师傅,您真是一个胸怀博大的修行者,让我佩服。”   “欲望是束缚着心灵无法自由奔跑的枷锁。”   和尚轻声劝说。   “美好的生活总是有一种让人神往的吸引力,这不仅是很多人的生活哲学,也是家庭的责任。责任是黄牛身上的枷锁,却也是我们前行的动力。”顾为经摊开了手,“我生活在一个大家庭中,从出生下来那一刻,我爷爷就希望我成为一个大画家,这是他的欲望,没准就是您口中我的枷锁。”   “可我的爷爷并不是一个只会往孙子身上戴枷锁的人,相反,他才是那个背起耕犁,拖着一家人前行的人。他曾经像您口中所说的那样非常玩命的工作,风里雨里认真的去跑每一单可能谈成的客户。只为了把我送到国际学校里,去接受他所能提供的最好的教育。”   顾为经语气也很温柔。   “我的爷爷正在老去,我知道很快就要轮到我去拉车,可我不能逃避,也根本不愿意逃避。”   “我们的文化传统,人从来都不只为自己而活。”   “我坐在他的牛车上前行了十八年,所以我必须要继续拼命的前行,这是我的责任。也许地平线终究是无法抵达的远方。拉车是件苦差事,但如果你想到自己能够将家人送到那里更近的地方,哪怕只是多迈出一步。我都会甘之如饴。我们两个人间哲学观的不同。而我和那对澳大利亚兄弟的世界观不同。”   “他们的生活或许真的很有禅意,但对我来说,世界上有太多需要改变的事情,也有太多比去克罗地亚,找一份工作像是度假,度假像是工作的意式情调的生活,更加重要的事情。从生下来的那一刻,我就无法改变了。”   “不,顾先生,您太过着相了。相信只关乎于心,与您所拥有什么没有关系,更和你的家境一贫如洗,还是家财万贯。和伱生在缅甸,还是生在卢森堡,没有任何的关系。”   僧人认真的摇摇头。   “相信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你觉得自己放不下,那么你身家亿万,依然无法从忙碌中解脱。你觉得你自己可以放下,那么即便躺在病塌上临终垂死,你也能收获片刻的安宁。”   他转过头,看向远方。   做为东南亚佛教最重要的圣地之一。   大金塔四周几乎无时无刻,都遍布着前来礼佛的信众。   他们有些人身着盛装,有些人穿着廉价浆洗变色的地摊文化衫,有些带着鲜花,在自己的星期佛前虔诚的礼拜,有些人绕着金塔一圈又一圈的缓缓散步。   有的人,只是在塔下万千佛教雕塑中的一尊前随意自在的坐着。   似乎正在和佛陀菩萨唠着家常。   还有人正在排着队。   顾为经想起,蔻蔻小姐告诉他过,很多信徒都说大金塔非常的灵验,或许他们会在这里排上一整夜的队,便是为了请一串能够带来吉祥好运的法器。   他们来自不同的阶级,穿着不同的衣着。   唯一相同的是。   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祥和与平静。   “来大金塔礼佛是很神圣的事情,或许那样的衣服就已经是他们家中最好的了。”僧人望向那些衣着简朴的信众,轻声说道,“然而,这并不妨碍他们享受安宁的乐趣。那些礼佛每一个人,在他们跪拜祈祷的时候,一定是发自内心的相信佛陀是真的存在的,而佛陀也赐予了他们片刻心灵上的平安喜乐。”   “相信我,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同样拖家带口,绝大多数人也都肯定没有您的家境优渥。可他们同样有资格去追求内心的祥和与平境。我见到了很多很多人,带着装在塑料小篮子里的午餐,来到在大金塔之下,看着佛像,中午时就在绿树的树荫下休息,一坐就是一整天过去了。这里对他们来说,不是景点,而是生活的一部分。”   “内心的松弛和外在生活的条件,没有必然的关系。你只要学会接受就好了,熄灭内心折磨你的欲望。您看过《瓦尔登湖》么,一个人宁静的坐在深山中,看日出日落,湖水拍岸,这便是佛法,这便是禅意。”   “纵使在深山老林中,当您心绪所至,便是佛国。与钱何干?人不可能永远改变环境,最终,人终究要学会去接受环境。”   和尚双手合十,用缅语唱了一句经文。   恰如当头棒喝。   “当我初入定,决心向佛,斩去凡思,父母惶恐不安,几近崩溃。当我立地成佛时,得无量智慧,众人平安喜乐。”   “顾先生,这既是修己,也是修心,您可清楚了?”   顾为经久久的凝望着广场夕阳下,往来如梭的行人。   他好像看到了无数众生虔诚的力量,在佛塔下汇聚,好像万千星光汇聚成海,变成了要远比大金塔上镀满的黄金更加璀璨的光芒。   他好像在想象中看到了。   数十万人,数百万人,数千万人,过往整整两千五百年里,数亿万人都曾经在大金塔下虔诚的跪拜。   这一幕也许只有世界上寥寥几个宗教圣地可以比肩。   当二十五个世纪在想象中的连滴成线,这便化作这颗蓝色星球历史上最为壮观的活动之一。   这一幕。   真的有一种难言的震撼。   可最终。   顾为经还是摇摇了头。   “大师,您看,这便是我们哲学观的区别。对我来说,放下的不仅仅是欲望,接受的也不仅仅是生活。您叫我去追求心灵的祥和宁静,可我们并没有生活在一个祥和宁静的土地上。打不完的仗,禁不了的毒,受不完的穷。我看到社会的不公平会愤怒,我看到欺压良善会愤怒,我看到小孩子在战乱中流离失所也会愤怒……这是欲望,这也不是欲望,这和金钱有关,也和金钱无关。和佛有关,也和佛无关。”   “我相信曹老先生如果就在这里,他一定会赞同我的观点的。”   顾为经直视着僧人的眼睛。   “您知道么?”   “我曾经和曹轩老先生交谈过。就在不久前,就在这幅《礼佛护法图》跟前,他本人和我亲口说。当一个画家,心中要养一口气。”   “是见世事不平,想要拔刀相助的正气。是见家国破碎,苍生流离的怒气。是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的喜气,也可是见枯腾老树,西风瘦马的萧瑟气…他和我说,软性子的好好先生是做不了画家,没有这股想要见胸中激荡翻滚的意气,画卷就没有用来支撑的灵魂,它就站不起来,立不住。”   “如果放下了这口气,我或许会获得平静和安宁,可我也就不再是我的。”   “同样,如果人人都放下了这口气,那么再过一百年,再过一千年。仗势欺人的恶霸还是恶霸,受压迫的奴隶还是奴隶。世界还会有什么改变呢?”   他语气极度认真的说。   “这难道会是佛祖,想要看到的世界么?”   顾为经最后一段话说出的声音有点大,引得四周的众人纷纷侧目。   僧人也终于沉默了。   良久。   他又低低的叹了口气。   “顾先生,您真的是一个浑身被火焰所笼罩的人啊!”和尚无限的感慨说道。   “很抱歉,大师,这才是我的哲学。”   顾为经也觉得他刚刚的话有点过于重了,摇摇头,“很可能它是不对的,或许从骨子里,我就是一个于佛法无缘的——”   “不,顾先生,您说的很好,很精彩,也很有道理。我有我的道理,你也有你的道理,我们的道理不一样,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是错的,焉知不是我以恶为善,以苦为乐,生出五浊恶世而不自知?”   (本章完)   . 啊啊啊,没更完。   缅甸的冬日,天气总是阴沉沉的,一连半个月都见不到太阳。   蜿蜒的仰光河从山峡间穿过,青灰色的云团就低压压的盖在江畔四周的群山上,像是随时都能滴出水来。   “顾氏书画铺,就是这里了。”   从缅甸迁都内陆以前的旧都,如今最大的城市仰光城区出发往东,驾车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面朝着仰光河波光粼粼的水面,坐落着一排连绵的老式商铺。   这里是较为繁华的商业地段,游览缅甸的国际游客从仰光河上的游轮下来,走几步路就能望见这一串灰色大理石围墙的英式建筑。这些建筑大多有些年头了,装潢的表面有些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最早的那批房屋还是当年英缅战争时候留下的,算下来怎么也有一个多世纪的历史。   穿着黑色体恤的男人站在一家书画店前,抬头仰望用汉,英,缅三国语言写成的招牌。   他看上去三十多岁,脸上带着墨镜,头顶光溜溜的没有一根头发,衣领以上脑袋以下的皮肤上露出半个怒目的佛首纹身,身后还跟着两個叼烟的小弟,一行人流露出和四周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气质。   “走吧,就是这里了,豪哥说了,让我们给小顾先生拜拜年。”   推门走进书画店,空气中便传来蓝色多瑙河的乐曲声。   这里的装潢很精致,有点像是一个占地几百平面的小型博物馆,墙壁上的玻璃画框内是一副副或大或小画作,从油画到水墨画都有一部分。独立的空调加热器和除湿器工作发出小而细碎的嗡鸣。   光头身后的两个小弟好奇的伸出手感受着一边空调吹出的暖风。   缅甸的冬天温度不低,有时候甚至能到25℃以上,这里几乎从来都看不到供暖设施。不过书画店毕竟是销售贵重艺术品的二级市场,需要一年四季都保持恒温恒湿的环境。   看书画店的是一个身材消瘦的十六,七岁的学生模样戴眼镜的男生。   男生坐在门口走廊前的豆包沙发上,身前放着画板和调色盘。   光头一行人进门的时候,他正手中拿着一根画笔,在画布上涂抹,身上的印着元祖高达的深色体恤沾着些许被蹭上的油彩,配上他过分苍白的皮肤,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五彩斑斓的观感。   “你在画什么?”   “奔驰老爷车S220,1:18比例。照相现实主义,学校的期末作业,春节后要交。”男生指着摆在画板前的茶几上,由树脂和金属拼接而成的古董车模型,以及几张实车的照片。   画画男生名叫顾为经,今年刚好十七岁,祖籍江苏无锡。   他们家世代以画画为生,按照族谱记载,据说祖上是东晋年间鼎鼎有名的画了《洛神赋图》的顾恺之。   顾家老祖宗是不是传说中的顾恺之已经不可考了,不过顾为经的太太爷爷确实是宫廷画师不假,嘉庆年缅甸朝贡时受命跟随清庭的回礼团来到了仰光,就此在这里生根发芽。   算来,他已经是经营这家顾氏画廊的第五代仰光人了。   “有这手艺还上什么学啊?”   光头纹身男在还在书画店里四处乱看的小弟头上拨了一把,让他们把提来的热带水果篮放在画廊门口的咖啡桌上。走到顾为经的身边,口中啧啧赞叹道。   “民格啦(注,缅甸语,吉祥如意),这是豪哥给小顾先生的新年红包……”他一边说,一边从腰上缠着的腰包里掏出一捆用带子扎起来的绿色钞票。   那一捆钞票沉甸甸的很是厚实,份量不少,看上去足足有一个成年男人手掌厚度。   面对这样的厚礼,顾为经心中不仅没有任何欣喜,反而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这些人来店里不是买画的,而是来找他的。   按理说一个普通的中学生招惹不到这些一看就是道上混的狠人,但奈何顾为经却有一手画画的好手艺。   在艺术这个很看天赋的行当里,据说历史上每一个能在艺术史上曾留下辉煌灿烂的一页的大人物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特质。   比如说莫扎特几岁大就能在国王面前拉小提琴,书圣王羲之小时候喜欢蘸着墨水吃馒头,达芬奇画鸡蛋画的格外的圆等等……   顾为经同学虽然不是啥大人物,但是他确实是有点天赋的。   从四岁第一次提起画笔开始,他就展现出了一种非凡的特质。   他有很好的空间结构感——像扫描仪一样将一支老式机械表的擒纵轮放大几十倍,然后再用画笔和尺子按精确的按比例绘制出每一个齿轮咬合的模样。   这对一个画家来说,有这样的空间结构感,耐心下来画个一两个月的时间,一笔一笔小心临摹那些名画或者古董瓷器上的彩绘达到极高的相似度也不是难事。   他的爷爷不只一次感叹过,自己这个孙子真的是生错了时代,要是早生个一两百年,不说成名成家,光凭借这手人肉照相机的本事估计就饿不死了。   可惜,这种客观再现主义的画作在打印机到处都是的现代不值钱了。   你就算画得再惟妙惟肖,也只能端着一个纸箱在旅游景点之前,给来往的游客画两美元一副的半英尺的素描画,一天还未必能卖出去几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顾氏书画铺的少当家有这一手本事的事情被光头一行人知道了。   顾为经听过光头这些人的名声。他们在这条街上名声很不好,准确的说应该是声名狼藉。   看打扮也知道,他们不是走正道的。   光头的老大叫做豪哥,专门以造假为生。   当然,像发哥电影《无双》里那样造美元的本事没有,但是搞一些专门用来骗骗大陆商人的高仿文玩古董的胆子不仅有,而且很大。   豪哥的势力在仰光不小,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伪造的艺术品在黑市中算得上很不错的,甚至远销日本、欧洲和新加坡。   顾为经目光在光头递过来的“红包”上扫了一下,暗道一声麻烦。   这一沓钱,全是最大额的缅币。   正面是缅甸的神圣象征白象和莲花,背面则是曼德勒湖的彩绘,每张都价值一万缅币。   看厚度这一捆不是五百万缅元,就是讨个吉利的八百八十八万缅元。   就算缅币不值钱,按照当下的汇率这一捆也要大两千美元。在人均月收入不过一百美元的缅甸,这是很大的一笔钱。   黑道的红包可不好拿。   拿了人家的钱,人家就会让你做事。   别看这些现在一个个豪爽的像是港片里头的仗义疏财的好大哥的模样,到时候让你家破人亡的也是同一批人。   黑社会永远都是黑社会。   “感谢豪哥的抬爱,但是我还在上学。”   顾为经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礼貌但是坚决的拒绝了对方的红包。   他的视线扫过一边的光头小弟拿着的果盘,在缅甸,热带水果不值几个钱,要是也退回去不收,对方会觉得自己不给面子。   顾家这种开门做生意的,讲究一个和气生财。   他想了想,放下画笔,从一边的抽屉里找了一条长辈留下的万宝路,顺着柜台推了过去。   “民格啦,新年快乐,给哥几个拿出去抽烟。红包就不要了,理解一下,要是我爷爷回来知道我拿了你们的钱,会打死我的。”   “老东西还能活几年呀?你管他呢,豪哥看上伱是你的福分,别人想要这个机会还没有呢。”   一边的小弟接过万宝路,似乎对顾为经不识抬举的样子很不满意。   光头挥挥手,制止了小弟的抱怨。   “顾老先生和小顾先生都是正派的体面人,看不上我们这种捞偏门的,兄弟们心中清楚。只是现在时代不同了。小顾先生,豪哥说了,你跟着他做事,一年内你就能开上法拉利。两年,只需要两年,仰光ahole(缅甸著名富人区)的大房子随便挑,到时候给顾老先生换个大房子。老爷子还能生你的气?”   顾为经脸上依旧挂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拱着手说:“谢谢豪哥抬举,只是豪哥看错了人。小弟实在没有吃这份钱的本事。诸位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得,算是我都白说。”   光头示意自己的小弟离开,伸出手拍打着书画店的柜台,盯着顾为经的瞳孔。   顾为经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是拿着画笔的手不自主的抓紧了。   “别紧张,豪哥说了,他是个讲规矩的人,今天来只是拜年,没其他的意思。至于是否抬手,小顾先生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不算,到时候还是看豪哥的意思。不过,奉劝小顾先生一句,原本你情我愿的事情,别最后搞的大家都难看。”   “这是我的名片,小顾先生什么时候改主意了,随时打我的电话。”   说罢,光头转过身,带着已经在画廊中点上烟的小弟大踏步的走出了商铺的店门。   顾为经注视着光头离开的方向呆了一回儿,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完全的褪去,变得严肃起来。   “真是难缠。”   他一边走过去将换气扇的排风量开到最大,处理空气中的烟气,一边回想着刚刚的谈话,确定自己这边没有给对方粘上来的机会。   顾为经重新拿起了画笔,趁着丙烯颜料尚没有变的干燥前继续完成这幅春节假期的作业。   虽然烦躁,但是爷爷就教育自己对待艺术创作要就算做不到虔诚,认真也是底线,否则就没有资格吃这碗饭。   按照进度,他今天要完成这幅画的上色,顾为经不喜欢半途而费的感觉。   就在他再次落笔的时候。   【油画:lv2入门(23/100)】   “咦?”   一个虚拟的面板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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