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九百九十四章 大叔操作中……

……   “哦,这灿烂的心。”   沙发上,一个英俊而忧郁的诗人坐在那里,微垂着头。   “Oh!”   有尖尖细细的声音接口。   “哦!这灿烂的心——”   忧郁的诗人深情的重复。   “Oh。”   尖细的声音宛如回音。   “这灿烂的心!”诗人耐心的再次提醒。   “Oh!”对方轻轻的嗯了一声。   “放什么屁,你整天Oh,Oh,Oh,Oh!哦个什么呀,倒是说词呀!灿烂的心,灿烂的心,灿烂的心!我得教你多少遍。”   “放什么屁!”那个声音同样立刻怒骂道。   杨德康一口血差点喷了出来。   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瞅着身前鸟笼子里的拥有蓝色外羽和深褐色鸟喙的金刚鹦鹉,认真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被宠物商店的鸟贩子给骗了。   这可花了他不少钱呢。   看看顾为经的那只大猫,多神气,有多少人邀请他带着他的猫到派对上玩。   老杨觉得,他不能只在时尚服装上下功夫,他得给自己来个全面的升级。如今,在文青小酒吧里会背两句济慈的诗,已经不时髦了,有只会背济慈诗的鹦鹉,才叫时髦。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不知是有点先天不足,还是怎么着,这只蓝黄羽毛的金刚鹦鹉讲起话来总是断断续续的,都好几周了,连个完整的单词都念不出来。   按照这个速度。   老杨他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把它带出去一起去装逼呀。   “你知道有只叫做‘迪斯科’的鹦鹉会流利的背诵莎士比亚‘致吾爱’的长诗全文么。瞧瞧别人家的鹦鹉,你得知耻!”   老杨准备好好的培养一下自家鹦鹉的竞争之心。   “放什么屁!”   笼子里的鹦鹉睥睨着他。   老杨的血压有点高。   “杨哥,你在行业里工作了这么多年,你所见到的成功的艺术家,多是什么样的人呢?”   屏幕之上,突然传来了一条聊天消息。   杨德康耸耸肩。   他轻轻的扁了扁嘴。   唉~   杨德康从来都是一个极善洞悉人情世故的行家里手,有些方面,他几乎有着狗一样的鼻子以及猫一样灵敏的第六感。   顾为经最近一段时间的状态不太对劲,不是艺术技法上面的东西,而是一种生活的态度。   坐在教室里时的模样,垫着下巴上的手掌,微微侧倾的肩线,光线影在眼睛上的反光,甚至是他喊自己“杨哥”时的语气,包括这个奇怪的问题,所隐射出来的内容。   似乎因为画展靠近的原因,老杨听说,这几天来,顾为经向曹轩请求,暂停了他们的私人授课。   顾为经可能没有想表现出来他的困惑。   但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有些心思也是。   小顾这样的年轻人——呵,你杨哥就是你杨哥,你杨哥就算是每天一边打着王者荣耀,一边嘴里教着金刚鹦鹉背济慈,多线程操作,都能把你一眼看穿。   无他。   见的实在太多了。   「这就是霸道的力量!」   杨德康操作着曹老板把对方的中路砍死在草丛里,一边重新念道:“哦,这灿烂的心。”   鹦鹉又开始装哑巴了。   老杨顾不上和蠢鹦鹉较劲,他的心思电转。   他不奇怪顾为经现在的困惑,他奇怪的是……为什么?杨德康见过一些人,他见过顶级的大艺术家,被评论界攻击,说他们不是真正的艺术家,真正的艺术家在他功成名就的那一刻已经死去了,他只是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着曾经的自己。   他们似乎要开始困惑,要去询问。   什么是真正的艺术家,什么是真正的艺术精神。   杨德康也见过一些,稀里糊涂的就发了大财,非常轻易的就成功了,然后又同样轻易的就被市场抛弃了的艺术家们。   他们开始变得迷茫。   纽约曼哈顿的艺术街区里,似乎有一千个人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为什么命运选择了我?   什么是真正的艺术家,什么是真正的艺术精神。   杨德康却极少见到,顾为经这样的人,会在马仕画廊举办的画展开幕之前,出现这样的迷茫。   要是今天是马仕画廊里的那个戴克·安伦,询问这样的问题。   杨德康很理解。   要是顾为经的画展失败了,他被社会毒打,脸都抽肿了,回来嘤嘤嘤的寻求知心大哥哥Mr.杨的帮助。   老杨也很能理解。   Why?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找他,而不是找曹轩呢?大概是想要寻找一个“艺术家”之外的旁观者视角吧。   可杨德康认为这是一场即使发生,也应该发生在画展结束之后,而非画展开幕以前的对话。   他是伴随着画展开幕的时间越来越近,压力太大了?   可那天在画室里面对萨拉,顾为经不还是充满了信心么?   想想看,出道第一战就拿了国际双年展的金奖,他的第一场画展就办在卢浮宫里,伊莲娜小姐则是他的经纪人。   这样的人哪里会觉得困惑呐。   优秀的艺术家应该是什么样的?   换成老杨。   他会觉得,去照照镜子就好了嘛。   “世界之上的艺术家,成功的、失败的,那么多,到底哪种性格,哪种人生,才是真正正确的呢?”   手机上传来第二条信息。   “梵高的自我怀疑和达利的自我肯定,梵高的落魄,和达利的成功,哪种更对,哪种更错?这都是命运的必然么。”   「把线清了,拿大龙,之后直接一波哈!别磨叽。」   老杨发了条队内信息。   “哦,这灿烂的心。”他又扭过头瞪着鹦鹉。   “哦!”   鹦鹉咕哝了一声。   老杨思索了一会儿,点开社交软件小框,开始打字回复。   “要我说——这都是些蠢话!”   看好了。   杨老师要出手霸气操作了。   今夜。   他只会示范这一次。   ——   “古有关云长温酒斩华雄。今有杨德康训鸟骂小顾。”   ——《绝密·杨德康私人段子集》   ——   “我一直知道,没有人真正的关心我,没有人真正的理解我,而且我一直想让别人知道,我对这些淡漠心知肚明!”   ……   “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话了!我快要被你逼疯了!”   ……   “你不要过来。”   “听我说。我很抱歉。”   “那真的太好了,现在,你可以让我一个人呆着了么?”   ……   “把这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认为所有的事情都很好,很舒服,很平静。告诉你!我没这个本事,这样的游戏我早就已经厌倦透顶!”   ……   放映机的荧幕之上,男女主角不断的咆哮,嘶吼,摔打着东西。   穿着背带衬衫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正在红着脸咆哮,而他的女伴,泪眼莹莹的凯特·温斯莱特正在沉默的哭泣。   这不是《泰坦尼克号》,而是一部拍摄于十年之前的老旧爱情电影。   艾略特秘书看着前方织物坐椅之上的安娜。   女人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言不发。比起和顾为经相处时候的她,这幅模样的安娜,秘书反而见的更多,也更加的熟悉。   吵架的当天。   伊莲娜小姐连牧场都没有回,连夜就坐飞机,飞回了伊莲娜庄园。   她似乎想要打定主意,将这段时间里不愉快的一切全都抛在脑后,她变得相当相当的忙碌,参加了几个聚会,过问了几个家族基金会的项目,还有博物馆相关的事宜。   安娜想要让自己忙起来,她能够让自己忙得脚都不沾地一下。   可艾略特也能看出来,伊莲娜小姐似乎变得很迷茫。   因为……   她真的脚不沾地。   好吧,艾略特并不希望伊莲娜小姐知道,她在肚子里偷偷编出的这个不算好笑的冷笑话。   艾略特认识了安娜这么多年,对方从不会一整天都坐轮椅的。   她每一天都一定会坚持散一回儿步,会做一系列的康复训练。倘若她询问过顾为经,艾略特就会清楚,这个习惯即使在大海上的无人岛上,都没有任何改变。   另一方面,不需要狗鼻子,也能看出安娜的不一样。   因为。   安娜没有狗!   是的,艾略特真的很难想象,伊莲娜小姐竟然把奥古斯特都给忘掉了。   老天哪。   自她为伊莲娜小姐工作的这些年以来,在艾略特心中,奥古斯特无时无刻不和安娜呆在一起,那只狗那种优雅高贵的姿态,那顺滑的毛发,那栗色的眼睛。   甚至吃狗粮时,慢条斯理的模样(至少在遇到一只和它抢食吃的猫猫之前)。   那就像是安娜的“分身”。   ——好吧,要是这个段子流传了出去,艾略特认为,自己一定会丢掉工作的。   见狗如见人,可能过分了一点,说是奥古斯特就像是伊莲娜小姐的影子,这个形容不算差。   在任何情况下,一个人可能会遗忘自己的影子么?   遗忘不准确。   安娜倒不是遗忘掉它,而是她没有把奥古斯特带在身边。   奥古斯特依旧被留在那个牧场里,像往日里一样,有工作人员照顾它,艾略特每天都会视频确认一下它的情况。   伊莲娜小姐过问过奥古斯特两三次,得知阿旺也留在那里,便像是赌气似的,没有把奥古斯特接回来。   生平第一次。   艾略特心中,安娜仿佛失去了继定的生活秩序。有一天,安娜吩咐艾略特叫团队来,筹备一份全新杂志的规划,计划要将杂志挂在新的家族博物馆名下。   她说话时的那副神情,让艾略特笃定的相信,伊莲娜小姐这是做好准备,要彻底的和《油画》杂志大干一场。   可过了两天。   安娜似乎就把这件事情给全部放到了脑后。   艾略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对方自己也不太清楚。   伊莲娜小姐憋着一股劲儿,要向别人证明,她的生活可以过得足够的充实,足够的有意义,想要证明,她也可以不在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   可是。   又是像谁证明呢?   今天艾略特送一份博物馆相关的报表来找安娜的时候,发现,她正在私人电影厅里看一部情感电影。   艾略特还以为,安娜极少会对这样的纯粹的家庭片感兴趣呢。   年轻有为的男主遇上了演艺界的绝美的未来之星。初见之时,他们都认为从来都没有见过,谈话这么有趣,这么吸引人的人。   他们走到一起。   然后又彼此厌倦,乃至厌烦。   他们是外人眼中人人羡慕,梦寐以求的模范夫妻,内心却陷入难言的空虚与压抑之中。   他们计划着去巴黎,男主从事艺术创作,女主则成为他的秘书。他们那么快乐的计划着这一切,就像美丽的巴黎已经进在眼前。   可在去巴黎的前夕。   随着孩子的流产。   一切又化为泡影。   明知道。   这是完全不同的电影。   可看着莹幕之上长着胡茬,看上去沧桑了许多的莱昂纳多,以及颧骨微凸,稚嫩清新的气息不再存在的凯特。   她总是觉得。   这就是《泰坦尼克号》的第二部。   名字就叫做《假如泰坦尼克号没有沉没》或者《成功抵达纽约的十年以后》。   原来那么漂亮的相遇,那般的一见钟情,天作之合,也会关系破裂,也会大吵大闹,也会把东西远远的丢出去,狠狠的砸在地上。   “你说,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他们能够通过去往巴黎解决问题么?”   “他们能够在巴黎,过好自己的艺术人生么?”   安娜没有转过头。   她只是出声的问道。   “两个人之中,女主是一个心中有着诗人般的气质,充满着对于生活的激情的人。而另外一个,尽管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嘴里充满着高谈阔论,可实际上,骨子里又是一个非常实际的人,他嘴里说着各种各样的构想,心中则认为,这样的生活,其实……也可以。”   艾略特没有说话。   伊莲娜小姐不是一个想要在别人那里找到答案的人。   艾略特站起身,走到伊莲娜小姐面前,俯身抱住了她。   “我知道的。”   安娜拍了拍秘书的肩膀,看着电影的屏幕,轻声说道:“我知道的,艾略特。”   ——   就这样。   2018年6月7日。   顾为经人生里的第一场画展,在阿布扎比卢浮宫召开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