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45章 上帝的棋盘(二更)

“你说什么?”   一名法军上尉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愤怒地把铅笔拍在桌子上,指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地图吼道:   “少校!这是我们要塞卫戍部队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根据前线各个哨所的最新侦察报告汇总出来的最新情报!每一个箭头都是用鲜血换来的情报!你凭什么说擦就擦?”   让森少将虽然没有说话,但眉头也皱了起来。   “最新情报?”   亚瑟轻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张被参谋们围在中间的地图。   上面那些用红色铅笔重重标注的箭头,正像百川归海一样疯狂地汇聚向南门。这就是整个参谋团经过无数次争吵、推演后得出的“集体智慧结晶”——第十装甲师的主攻方向必然是防御最坚固的南门。   面对那位愤怒得恨不得和自己决斗的法军上尉,亚瑟甚至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他侧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硝烟染成灰色的天空:   “上尉,省省力气吧。”   “如果你们所谓的‘情报’真的有用,那古德里安现在应该还被堵在马其诺防线外面,而不是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把我们赶进了大海。”   另外几个参谋原本还想争辩,甚至有人已经准备拍桌子——毕竟他们都或多或少的为这张“破图”付出了自己的心血。   但亚瑟的那句话太毒了,毒得就像是一杯加了砒霜的苦艾酒。   它一刀捅进了在场所有法国军人心中最痛、最溃烂、也最无法反驳的伤疤——阿登森林。   那是整个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军事信条的遮羞布,也是他们智商的火葬场。   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他们张着嘴,却找不到哪怕一个单词来反驳。   因为在战争这个残酷的会计师面前,错误的努力,一文不值。   “承认吧。”亚瑟抬起眼皮,目光冷冽,不光是对那名出头的上尉,也是对整个师参谋团说到,“你们连几十万德国人从阿登森林绕到了你们屁股后面都不知道,这张过时的地图又有什么用?”   “地图是死的,墨水是干的,但外面的德国人是活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真正的战场,在这里。”   不再理会那个哑口无言的上尉和一众参谋,亚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从这帮人的任何建议,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看似是在盯着窗外发呆,实则是在切图。   在周围参谋们疑惑且惊愕的注视下——他们不明白这个英国人为什么突然盯着空气发呆——亚瑟的视野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张破旧的纸质地图、斑驳的墙壁、甚至眼前这些焦虑的法军军官,在他的眼中都逐渐淡去,变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背景板。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精密的光点、线条和数据流构成的三维全息沙盘。   现实世界的迷雾消散了。   他开启了上帝视角。   在这张巨大的虚拟棋盘上,整个伯尔格镇的防御体系一览无余。蓝色的光点代表着法军的火力点:几门残存的75mm野战炮,分散在运河边的机枪巢,以及那几辆刚刚补充了弹药、正在向南门重新部署的S35中型坦克。   而更重要的是那些红色的光点。   在伯尔格镇外围,那是无边无际的红色海洋。   德军第10装甲师。   这支由费迪南德·沙尔(Ferdinand Schaal)中将指挥的装甲精锐,正像一条巨大的蟒蛇,缓缓地缠绕在这个古老棱堡的脖子上。   亚瑟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的部署:   在南门方向,大量的卡车在来回移动,制造出尘土飞扬的假象。几个迫击炮阵地正在向南门防线倾泻烟雾弹,那是教科书般的佯攻。   而在西侧……   亚瑟的目光聚焦到了西侧那片看似平静的区域——伯尔格公墓。   那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炮火准备。但在RTS的高亮显示下,一条条红色的细线正像血管一样向那里渗透。   【敌方单位:第86狙击兵团(Schützen-Regiment 86)第1营】   【兵力配置:突击工兵排(配备TNT)/步兵连 x2】   【支援单位:Sd.Kfz. 251/10(37mm炮型) x4】   亚瑟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战术意图:利用墓碑和围墙作为掩护,工兵爆破,步兵渗透,直插市政厅侧后方。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会议室。   “将军!南门防御区急电!”通讯兵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惊恐:“德国人开始炮击了!是烟雾弹!大量的烟雾弹!我们看不见敌人的位置!但观察哨报告听到履带声正在向防线逼近!”   让森少将猛地转过身,狠狠地瞪了亚瑟一眼,仿佛在说:看吧,虽然你刚才羞辱了我们,但事实证明德国人的主攻方向就是南门!   然而,坐在椅子上的亚瑟却没有任何惊慌。他只是看着眼中那个正在发生变化的战术沙盘,嘴角微微上扬。   “完美的战术。”   亚瑟轻声赞叹了一句。   在RTS那无情的全知视角下,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南门那漫天的烟雾只是魔术师用来遮人耳目的那块黑布,而真正的匕首,正握在魔术师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手里。   德国人很聪明,甚至可以说狡猾得令人欣赏。   他们知道硬啃南门那些从沃邦时代留下来、又经过现代化加固的坚固工事会崩掉牙齿,所以他们选择了防守最薄弱、且心理上最容易被忽视的公墓作为突破口。   这也正是汉斯们引以为傲的“闪电战”核心逻辑——像水流一样绕开坚固的礁石,从缝隙中渗透,然后从侧后方给予致命一击。   如果不加干预,二十分钟后,这群德国突击兵就会像病毒一样通过公墓渗透进伯尔格城区,然后一把火烧掉让森的指挥部。   “你说什么?”   让森皱起眉头,外面的炮声让他心烦意乱,他完全没听懂亚瑟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在嘀咕什么。   “我说,德国人的战术很完美。如果是教科书里的演习,他们已经赢了。”   亚瑟接过勤务兵递来的红酒,轻轻摇晃了一下。那红宝石般的液体在玻璃杯壁上挂出一道道酒泪,与窗外灰暗的硝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看让森,而是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隔空点向了桌面那张地图西侧看似毫无动静的空白区域:   “但是,将军。让你的人停止向南门集结。那是个陷阱。”   “陷阱?”皮埃尔上校忍不住反驳道,“少校,南门正在遭受猛烈的迫击炮轰击!观察哨报告发现了大量扬起的尘土!那是他们的主力!”   “那是德国人在给你们演戏。他们在卡车后面绑了树枝,以此来制造大部队调动的尘土。至于迫击炮?那只是为了让你们听个响。”   亚瑟抿了一口酒,味道有些酸涩,显然是存放不当的劣质品,但他毫不在意。他抬起头:   “真正要命的刀子,在这儿。”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公墓。”   “这里?”皮埃尔笑了,“少校,那里是一片开阔地,而且围墙很高。德国人如果从那里进攻,连重武器都展不开。而且我们的观察哨根本没有看到任何动静。”   “正是因为没动静,才更可怕。”   亚瑟放下了酒杯,语气冰冷且强硬,他不想再和这些法国人做过多解释,他需要的只是服从:   “让森将军,如果你不想今晚在德国人的战俘营里喝汤,就立刻下令。”   他从地图桌上抓起一支铅笔,在公墓围墙内侧的一个丁字路口画了一个圈:   “把你手里的那个反坦克炮排——就是装备了25mm SA34火炮的那几门小玩具——立刻调到这个位置——圣马丁路和公墓围墙的夹角处。”   “不管他们在干什么,让他们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把炮推过去。”   “不用构筑复杂的工事,只要把炮口对准公墓西侧那段看起来最完好的围墙。距离控制在400米以内。”   让森盯着亚瑟,又看了看地图。这个部署极其荒谬。那个位置现在空无一人,把宝贵的反坦克炮调去守一面墙?   “如果德国人没来呢?”让森问。   “如果五分钟后德国人没来,”亚瑟耸了耸肩,“你可以把我交出去,或许德国人愿意用一辆三号坦克来换我这个英国少校。”   房间里一片死寂。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亚瑟的信誉,以及第12师侧翼的安全。   良久,让森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了刚才在东门的战斗,想起了这个英国人是如何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至少对方应该是有点东西的。   “皮埃尔!”让森猛地转过身,“传我的命令!第3反坦克连第2排,立刻向公墓方向移动!执行斯特林少校的部署!快!”   伯尔格西侧,公墓外围。   德国国防军第86狙击兵团第1营的穆勒上尉正趴在一处灌木丛后,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前方那堵斑驳的砖墙。   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远处南门方向传来的隆隆炮声在提醒着他这是战场。   “法国人上当了。”穆勒上尉的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   他刚刚收到侦察兵的报告,法军正在疯狂地向南门调动预备队。这里的防守空虚得就像是柏林凌晨的大街。   “这就是法国人。”他如此想到,“他们的脑袋还停留在凡尔登绞肉机的时代,只会对噪音做出反应,而对真正的杀机视而不见。”   这是一次完美的渗透行动。   在他的身后,是两个全副武装的步兵连。工兵们已经抱着爆破筒匍匐前进了,突击队员们手持MP40冲锋枪,腰间挂满了手榴弹。四辆轻型的Sd.Kfz. 251/10半履带车(装备37mm反坦克炮)正静静地怠速运转,随时准备冲进去提供火力支援。   <img src="https://aigcc.yuewen.com/imgChapter/30773462010806202/34482287504319207/10758148/bf8ee2477baa93100fe5c4c5391a8e10l8vfq30Dj0fHB5G_hd.webp">   “行动开始。”穆勒低声下令。   几名身穿灰色制服的工兵像蜥蜴一样爬到了公墓围墙下。他们熟练地安放好炸药,拉燃了导火索。   轰——!   一声并不算太响的沉闷爆破声打破了宁静。   烟尘腾起。那堵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红砖围墙被炸开了一个宽达十米的巨大缺口。   “冲锋!为了元首!”   穆勒上尉挥舞着手枪,第一个跳了起来。   早就蓄势待发的德军步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缺口。半履带车的履带卷起泥土,以此作为掩护,冲进了公墓内部。   只要穿过这片墓地,前方就是通往市政厅的坦途。   然而。   就在第一辆Sd.Kfz. 251半履带车刚刚冲过缺口,履带压碎第一块大理石墓碑的瞬间——   穆勒上尉看到了一幕让他心脏骤停的景象。   在前方大约400米处的丁字路口,在那片阴影里,几堆看似不起眼的枯树枝突然被推开了。   露出了四个黑洞洞的、细长的炮口。   那是法军的25mm SA34反坦克炮。它们就像是四个耐心的猎人,早已在那里端着枪,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撞上枪口。   另一边,虽然肉体安稳地陷在会议室那张并不舒适的行军椅里,但在思维的维度上,亚瑟此刻是整个战场上唯一的、全知全能的“OB”(观察者)。   在RTS那冰冷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全息视野中,杀戮被简化为了几何图形的残酷碰撞。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个代表德军突击队的、气势汹汹的红色箭头,带着一种无知者无畏的决绝,像只不知死活的飞蛾,一头撞进了那个早已张开獠牙、由蓝色扇形光斑覆盖的火力口袋。   逻辑闭环,死局已定。   亚瑟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郁金香杯,看着殷红的酒液在离心力作用下沿着杯壁旋转,挂出一道道凄艳的弧线——   那颜色,像极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德国上尉即将喷溅出的动脉血。   他对着虚空举杯,语气就像是在向一位刚刚登台、却因为踩空而摔断脖子的小丑道别:   “Auf Wiedersehen, Müller.(再见,穆勒。)”   砰!砰!砰!砰!   四声清脆得如同开香槟瓶塞般的炮声几乎同时响起。   这种25毫米火炮虽然口径小,在当时的法军中被戏称为“苍蝇拍”。但它的初速极高,弹道平直得惊人,而且射速极快。   在这个距离上,打击半履带车这种轻装甲目标,绝对一打就着。   第一发炮弹直接贯穿了领头那辆251半履带车的驾驶室。钨芯穿甲弹轻易地撕开了那一层薄薄的防弹钢板,将驾驶员和坐在旁边的无线电员串在了一起。   车辆瞬间失控,一头撞在旁边的一座天使雕像上,侧翻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那些还没来得及跳下车的德军步兵遭遇了灭顶之灾。25mm炮弹虽然没有装药,但它打在半履带车内部的发动机或油箱上引发的次生效应是恐怖的。   更可怕的是,这种小口径火炮的射速极快。熟练的法军炮组每分钟能打出15发炮弹。   四门炮,就是每分钟60发。   这就是一场屠杀。   刚刚冲进缺口的德军突击队瞬间被弹雨覆盖。那些原本在计划中作为掩护的墓碑被炮弹打得粉碎,石屑纷飞。那些试图寻找掩体的德军士兵发现,在这个精心设计的杀戮区里,没有任何死角。   “撤退!撤...”   穆勒上尉惊恐地吼叫着,但他的命令永远无法完整地传达出去了。   一发25mm穿甲弹以接近900米/秒的极高初速,呼啸着击中了他身边不到两米处的一座大理石天使雕像的底座。   这枚并没有装填任何炸药的实心钢芯弹,在巨大的动能撞击下,瞬间将坚硬的大理石底座砸得粉碎。   崩!   没有火光,只有石材炸裂的闷响。   无数尖锐如刀的碎石片在动能的裹挟下,化作了一场致命的霰弹雨,向四周无死角地喷溅。其中一块边缘锋利的不规则石片,像飞旋的锯齿一样,瞬间切开了他右侧的颈动脉。   噗嗤。   并没有什么壮烈的遗言。   原本高亢的吼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润的气泡声。   穆勒上尉惊恐地捂着脖子,但那根本无济于事。滚烫的动脉血像高压水枪一样从指缝间喷涌而出,瞬间流了一地。   两秒钟后,这位第10装甲师的精英军官重重地倒在泥水里,在窒息的痛苦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随着那些红色液体迅速流干。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