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78章 上帝的口径是88

13:30,N34号沿海公路,距离洛姆巴茨德大桥1.5公里的一处路基西侧的灌木丛中。   亚瑟觉得,如果自己率领这群人就这么直兜兜地冲过去,估计在德国人眼里大概和往老鼠夹上冲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这个捕鼠夹重达七吨,由克虏伯精钢铸造,发射的是88毫米穿甲弹。   他没有待在坦克里。   几分钟前,他下令车队全部驶离公路,利用沙丘和防风林做伪装,熄火隐蔽。   此刻,他正趴在湿漉漉的草丛里,胸口贴着冰冷的泥土。在他身边,让娜中尉、麦克塔维什中士以及赖德少校一字排开,四架望远镜同时从树丛的缝隙中探出,死死盯着远方。   视野里,雨雾虽然遮蔽了大部分细节,但那四个呈扇形展开的庞大轮廓依然清晰得令人心悸。   那是四门Flak 18/36型88毫米高射炮。   在这个距离上,它们既可以是用来对付两万英尺高空轰炸机的精密仪器,也可以是四把顶在斯特林突击群脑门上的猎枪。   “上帝啊……”   麦克塔维什中士嚼着一根带泥的草根:“四门88炮。两两分组,交叉射界。加上周边的机枪阵地,正好封锁了整座桥面。没有任何死角。”   亚瑟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焦距。   在他的视网膜上,只有他能看见的RTS系统贴心地用鲜红色标注出了这四门炮的“致死半径”。那是一个覆盖了整个大桥南岸两公里范围的巨大扇形。   意思很简单:   在这个扇形区域内,上帝的意志就是88毫米口径。   亚瑟收回目光,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沙丘。在那里,他的“幽灵纵队”正静默地潜伏在防风林的阴影里。   这是他从弗尔内的绞肉机里硬生生带出来的全部家底。   作为矛头的,是那8辆正在趴窝的玛蒂尔达II型步兵坦克——其中两辆被涂上了“复仇者”涂装,另外6辆是涂着沙漠迷彩的“沙漠皇后”。   它们是这支队伍唯一的硬骨头。   紧随其后的是冷溪近卫团的精锐。   这些老兵油子没有去挤卡车,而是霸占了火力最强、防护最好的载具(仅次于坦克):12辆从德军手里缴获的Sd.Kfz. 251半履带车,以及15辆轻巧灵活的布伦机枪车。   他们手里端着汤姆逊冲锋枪,MP40冲锋枪和布伦机枪,时刻保持着警戒。   而在队伍的最后,是赖德少校手下那三千多名填线宝宝。   他们像沙丁鱼一样塞进了四十多辆从各处搜刮来的贝德福德卡车、莫里斯商用卡车,甚至还有几辆涂着红十字标志的救护车里。   这早就不是那个满打满算只有二十来辆车的“斯特林突击群”了。   现在的车队,规模足足膨胀了三倍。   几十辆不同型号、不同车况甚至不同国家的载具在公路上排成了一条长龙,就像是一条吃撑了的蟒蛇,臃肿、迟缓,且消化不良。   最让亚瑟感到头大的,这是一块没有任何防空掩护的肥肉。   亚瑟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浓重的雨雾,这是上帝留给他们的最后一道窗帘。如果不是这两天的大雾锁住了英吉利海峡,德国空军第2航空队的那群斯图卡早就闻着味儿来了。   但这种好运气维持不了多久。   RTS“天气预报”模块显示,低压槽就要过去了。   只要太阳一出来,或者海风把雾吹散,这支绵延上公里的车队就会变成俯冲轰炸机练习投弹的活靶子。   一旦被发现,只需一轮火炮齐射,或者两架斯图卡随便来上一次俯冲,这几千人至少有一半得变成焦炭。   亚瑟的目光穿透了雨雾,锁定在车队中段一辆帆布遮得严严实实的医疗卡车上。   在那辆车的后车厢里,躺着他那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学长——前冷溪近卫团一营长,爱德华·霍克少校。   此时的霍克早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军校里意气风发的贵族军官了。那些溃兵正轮流照看着他,用湿毛巾给他降温,但依然无法阻止高烧吞噬他的生命力。   在亚瑟的系统界面中,霍克少校头顶的那个绿色血条已经变成了令人心惊肉跳的橙红色。   【目标:爱德华·霍克】   【状态:严重感染/深度昏迷】   【HP:30%(持续下降中)】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亚瑟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如果不尽快打通这座桥,把霍克送到真正的野战医院去,那这位近卫团少校唯一的归宿,大概就是家族墓地里增加一块新墓碑。   但这仅仅是死一个人的问题,亚瑟和他非亲非故,死了也只能怪他命不好。   更致命的是,亚瑟很清楚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意味着什么。   在RTS地图上标注的很清楚,这里是德军第一装甲师和第二装甲师的结合部。   只要在这里多停留一小时,一旦被任何一方的侦察部队黏住,等到这两台绞肉机合拢时,他们这几千人会连人带车一起被碾碎,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我们硬冲呢?”   赖德少校放下了望远镜,转头看向亚瑟。   这位正统的英军军官眉头紧锁,显然对目前的停滞感到不安,“我是说,全速。让玛蒂尔达开足马力,走蛇形机动,利用烟雾弹干扰视线……”   “蛇形机动?”   亚瑟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他转过头,用一种看杀人犯的眼神死死盯着这位少校。   那一刻,赖德少校感觉到了一股实质般的杀气。   “正是因为有太多像你这样只会在沙盘上想当然的蠢货,大英帝国的装甲兵才会像一群被屠宰的猪猡一样,把血流干在法兰西的平原上!”   亚瑟直接把那根还没点燃的烟狠狠摔在泥地里,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暴躁,显然是被赖德的话气到了,他决不允许手下出现一个如此愚蠢的指挥官:   “少校,你知道马蒂尔达II型的公路极速是多少吗?24公里每小时。这还是在下坡、顺风、发动机没趴窝的情况下。”   “如果你让这块27吨重的铁疙瘩做蛇形机动,它的速度会掉到不足10公里。在德国炮手的瞄准镜里,那不叫蛇,那是一只正在便秘的乌龟!”   他伸出手指,几乎戳到了赖德少校的鼻尖,然后猛地指向远处那几个黑洞洞的炮口:   “面对一门能在1500米距离上击穿100毫米垂直装甲的高炮,你开的那玩意儿不叫坦克,叫移动棺材。”   “在这个距离上,88炮的炮弹飞行时间不到两秒。别说是蛇形,就算你跳着华尔兹过去,德国人也能把你那该死的炮塔掀飞到伊瑟河里去喂鱼。”   “更何况,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那是桥!”   亚瑟的声音转化为咆哮,带着唾沫星子直接喷在了赖德的脸上。他丝毫没打算给这位少校留面子,他要让对方长点记性——用一种刻骨铭心的方式。   “在那种只有六米宽的直道上做蛇形机动?你是嫌德国人的瞄准太费劲,想直接把坦克开进河里帮他们省点炮弹吗?!”   “听着,赖德。”   亚瑟逼近了一步,揪住这位少校的衣领:   “如果你以后再敢提出这种让我的坦克手去送死的愚蠢建议,或者在战术会议上放屁,我就直接剥夺你的指挥权,把你扔到炊事班去。”   他松开手,嫌恶地拍了拍手套上的泥土:   “比起指挥打仗,也许回约克郡老家养猪更适合你。至少猪还会感激你给它们喂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活人送进绞肉机。”   赖德少校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苍白的脸上透着一丝羞愤,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无法反驳半个字。   “而且,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让娜插话了。   她趴在亚瑟左边,手里的望远镜一直没放下,语气里有些无奈:   “长官,我们的弹药。”   “我们没有高爆弹。”   这是一个经常被忽略、但在此时却是致命的短板。   玛蒂尔达II型坦克装备的2磅炮,在设计之初就是纯粹的反坦克武器,配发的全是实心穿甲弹。   这意味着,就算他们能奇迹般地冲过那1500米的死亡地带,冲到那几门炮面前,手里拿着的也只是一根根大号钢针。   “用那玩意儿去打防空炮?”让娜苦笑了一声,“除非你能保证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那个只有碗口大的复进机液压筒,或者直接打中炮手的脑袋。否则,那发实心弹只会穿过几毫米厚的防盾,留下一个小洞,然后那个没死的德国炮手会像没事人一样转过头,把你轰成渣。”   “打不穿,炸不烂,冲不过去。”   麦克塔维什吐掉了嘴里的草根,做出了总结,“这就是个死局。本来如果有几门3英寸迫击炮,我们还能隔着沙丘吊射,毕竟那几门88炮没有头顶防护。哪怕是扔几发烟雾弹也好。”   说到这里,中士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用一种像是看着败家子的眼神看着赖德少校:   “可惜,我们唯一的几箱迫击炮弹,在弗尔内突围的时候,被某些人像放烟花一样打光了。”   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杀人目光,赖德少校立刻无辜地举起了双手,委屈巴巴:   “别这么看着我!我是严格执行命令!”   赖德一脸的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被误解后的愤慨:   “长官,是您自己说的——‘别节省弹药’!所以遇到德军步兵冲锋的时候,我为了减少伤亡,才下令用迫击炮清场的!”   亚瑟看着赖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多么完美的逻辑闭环。   “我们就被堵在这个该死的路口,”麦克塔维什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回地图,“等着身后的第一装甲师追上来,把我们做成夹心饼干。”   草丛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雨水顺着钢盔的边缘滴落,打在亚瑟的手背上。   “不。”   亚瑟突然开口了。   他的目光穿过了RTS地图上那座死亡之桥,落在了河对岸的尼乌波特城区。   在那个代表友军的蓝色光点周围,密密麻麻的红色敌军标记正在蠕动。那是德军第2装甲师的包围网。   但他发现了一个细节——一个只有在上帝视角下才能看清,或者只有极度冷静的观察者才能捕捉到的细节。   那四门88炮的炮口,全部指向南方——也就是指向亚瑟这边的N34公路。   为了追求最大的正面防御面积,德国人把防盾和沙袋工事都堆在了正面。   他们或许得到了某些消息,比如有人要来冲阵,于是他们做好了防御外敌的准备,甚至还调来了88炮。   但对于身后的尼乌波特城区,它们露出的,是毫无防备的、挂满了电缆、备用弹药箱和没有任何装甲保护的屁股。   “德国人把门关死了,不让我们进去。”   亚瑟慢慢地从草丛里缩回身子,翻了个身,仰面看着阴沉的天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既然进不去,那就让他们出来。”   14:00。   “这里是‘野猫’。斯特林,你还在吗?”   电台里又传来了麦肯齐少校的声音。相比起之前的激动,这次他的声音里又多了一丝绝望后的麻木:“刚才德国人的喇叭又响了。他们说这顿午餐之后还有甜点——第2装甲师的炮兵团已经运动到位了。如果我们再不投降,他们就要把尼乌波特炸回石器时代。”   “别急着吃甜点,少校。如果我是你,我会留着肚子喝庆功酒。”   “你我都知道,那不过是德国人的把戏而已。他们真敢轰炸你们,早这么干了。”   亚瑟靠在指挥塔的边缘,手里拿着送话器,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座桥:   “不过我这边倒是看到了那个欢迎仪式。四门88炮。不得不说,德国人为了迎接我还真是下了血本。”   “四门?!”麦肯齐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你千万别过来!那是死地!”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没打算硬冲。”   亚瑟的语气平静下来:   “听着,麦肯齐。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今晚22:00。我会准时敲门。”   亚瑟停顿了一下,语气森寒:   “但这扇门我推不开。因为门后面有四条恶狗。所以,我需要你在里面帮我一把。”   “你有迫击炮吗?”   “……有。最后两箱炮弹。”   “这就够了。”   亚瑟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88炮的坐标点上重重一点:   “今晚22:00。我要你把那两箱炮弹,全部砸在桥头那几门炮的屁股上。不用准头太好,只要炸得响就行。”   “同时,把你所有的坦克——如果那几辆维克斯轻型坦克还能动的话——全都开出来。带着你的人,从城里冲出来,往桥上跑。”   “你疯了?”麦肯齐的声音陡然提高,“那是自杀!那几辆维克斯的装甲还没有我的脸皮厚!”   “如果你待在洞里,那才是自杀。”   亚瑟打断了他,根本不给对方商量的余地:   “那是88炮,少校。它们的炮盾只防前面,不防后面。当你们从城里冲出来的时候,它们就是四个不能动的铁靶子。”   “我们要给德国人做一个三明治。我负责面包,你负责肉。”   “如果……我是说如果。”麦肯齐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们冲出来了,桥被炸了怎么办?”   “那就游过来。”   亚瑟掐灭了手里的烟,冷冷地说道:   “或者,祈祷我的步兵跑得比德国工兵快。”   “22:00。不见不散,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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