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91章 我们奉命接管你们的88炮阵地(超大章)

1940年6月6日,12:00,法国,皮卡第大区,D928号战术公路,党卫军第999特别行动营(伪)行军序列。   正午的阳光垂直照射在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车队刚刚驶离那个充满了血腥与焦尸气味的圣瓦勒里修道院。虽然没有火焰,但那种死亡的余味依然粘附在每一辆半履带车的履带板上,随着车轮的滚动被带向远方。   亚瑟并没有像其他士兵那样沉浸在刚刚那场单方面屠杀带来的肾上腺素余韵中,也没有去触碰那瓶刚刚缴获的、昂贵的轩尼诗白兰地。   他在看图,脑子里那个。   “赖德。”   亚瑟开口:   “通知全车队,停止无线电静默。把频道切到第51高地师的公共波段,但只接收,不发射。”   赖德正在擦拭那把Fairbairn-Sykes突击匕首上的血迹,听到命令后,他的动作停滞了半秒,随即按下了车载电台的旋钮。   “长官,您在看什么?”赖德问道。   “我在看这盘棋的‘死眼’。”   亚瑟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放大了一块位于索姆河南岸的地图区域。   紧接着,他的眉头皱紧了。   这支被困在口袋里的部队,绝非亚瑟在敦刻尔克方向见到的那些恨不得把衣服都扔光的溃军——步兵丢掉了步枪,炮兵炸毁了火炮,司机烧毁了卡车。   恰恰相反,根据系统显示的数据,这是整个英国远征军在欧洲大陆上留下的最后一支全建制的完整战略单位。   亚瑟自然而然地点开了那个巨大的蓝色军徽图标。   刹那间,无数条细密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瀑布般展开,每一行文字都代表着一支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荣誉部队,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名全副武装的苏格兰精锐。   这是一支足以在正面战场上把隆美尔的牙齿崩掉的钢铁雄师。   【战略单位详情:第51(高地)步兵师】   【指挥官:维克多·福琼少将(Victor Fortune)】   【当前状态:被包围/士气动摇/指挥链混乱】   【编制完整度:98%(全员满编,重武器无战损)】   【总兵力统计】   战斗人员: 13,850人(不含后勤及辅助部队)   火炮总量: 72门25磅野战炮,48门2磅反坦克炮   车辆总数: 3,200辆(含通用载具、牵引车及摩托车和自行车)   【第152步兵旅(152nd Infantry Brigade)】   指挥官:斯图尔特准将(Brigadier H.W.V. Stewart)   兵力: 2,450人   下辖战斗营:   海福斯高地人团第2营(2nd Bn, Seaforth Highlanders): 785人[精锐/老兵]   海福斯高地人团第4营(4th Bn, Seaforth Highlanders): 760人[常规]   卡梅伦高地人团第4营(4th Bn, Queen's Own Cameron Highlanders): 775人[常规]   还有与之并列的由伯内特准将指挥的拥有2480人的第153步兵旅和斯坦利-克拉克准将指挥的拥有2440人的第154步兵旅。   当然,这三个步兵旅只是开胃菜,真正让亚瑟眼馋的是这个师的火炮,这个师配备了三个装备25门QF 25磅野战榴弹炮(Mk.II)的炮兵团,分别是:皇家炮兵第17野战团(17th Field Regiment, RA),皇家炮兵第23野战团,皇家炮兵第75野战团,且弹药充足(高爆弹/烟雾弹/穿甲弹)。   以及一个反坦克团:   皇家炮兵第51反坦克团(51st Anti-Tank Regiment, RA):   配备:48门 QF 2磅反坦克炮(4个炮兵连,每连12门)   还有那些特殊的【师属支援部队】   皇家诺森伯兰燧发枪团第7营(机枪营):配备48挺维克斯重机枪   皇家工兵第26、236、237野战连:携带大量爆破器材与架桥设备   ……   看着这串长长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精锐列表,亚瑟感觉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这不是什么“敦刻尔克大撤退”时那种丢盔弃甲的叫花子部队。   这是一支满编的重装步兵师。   他们拥有72门全世界最好的25磅野战炮,拥有48门能在这个距离上打穿任何德军坦克的反坦克炮,还拥有一万多名以顽强著称的苏格兰高地步兵。   如果指挥得当,这支部队完全可以就地展开一个环形刺猬阵地(Hedgehog Defence),把隆美尔那个缺油少弹的第7装甲师挡在索姆河南岸至少三天。   但现在,这支武装到牙齿的巨兽,却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河边,被几门德军的88炮封锁了唯一的出路,等待着那面白旗的升起。   “暴殄天物。”   亚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狠狠地关闭了数据面板:   “丘吉尔给了他们最好的剑,他们却准备用它来切投降用的白面包。”   这也正是温斯顿·丘吉尔把他们留在法国的残酷逻辑——   并不是因为这位首相不知道局势的危险,而是因为这只叼着雪茄的老狐狸需要一枚足够分量的政治筹码。   为了安抚濒临崩溃的法国政府,为了证明“大英帝国绝不会抛弃盟友”,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支拥有完整重武器、编制最精良的王牌师,像钉子一样钉在了摇摇欲坠的索姆河防线上。   丘吉尔赌的是这颗“苏格兰硬核桃”能崩掉德军的牙齿,强行稳住法军的侧翼。   但现在,法军的防线已经像湿透的厕纸一样烂掉了。   这支被寄予厚望的精锐部队,此刻正面临着最尴尬的死局:敦刻尔克的大门已经关闭,北上的退路被切断,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向西,杀向勒阿弗尔港(Le Havre)。   然而,这群手里拿着最好武器的士兵,却因为指挥官的优柔寡断,被堵在了这座该死的大桥前,等待着并不存在的奇迹。   亚瑟看着地图上那些混乱拥挤的蓝色图标,手指在虚空中焦躁地敲击着。   相比于伯纳德·蒙哥马利在敦刻尔克大撤退时展现出的那种教科书般的“交替掩护撤退”——各团之间火力扇面互相覆盖,梯次后撤,井然有序——眼前的第51高地师简直就是一场战术灾难。   三个步兵旅的防区像一团麻线一样纠缠在一起。   第152旅的卡车堵住了第153旅的炮兵射界;第154旅的侧翼完全暴露在第七装甲师直射火炮面前,而且没有安排任何反坦克支撑点;大量的25磅野战炮没有展开进入阵地,而是挂在牵引车后面,挤在公路上等待那根本不会下来的通行命令。   “混乱。无序。拥堵。”   亚瑟冷冷地给出了评价:   “福琼将军也许是个好人,但他显然不懂什么是现代装甲防御战。”   “如果隆美尔的坦克现在冲过来,这支拥有一万名精锐士兵、数百门火炮的部队,会在半小时内因为自行踩踏和指挥瘫痪而崩溃。”   “我们必须接管它,赖德。”   亚瑟关闭了那个让他血压升高的友军详情页,视线重新回到了南岸那个致命的红色菱形图标上:   “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帮这群绵羊把栅栏门打开。”   这一万多人的部队,此刻被挤压在阿布维尔以北的一块狭长地带。而在他们的正南方,在那座横跨索姆河的阿布维尔大桥南岸,一个醒目的、带有防空符号的红色菱形图标正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芒。   【德军防空阵地(Luftwaffe Flak Battery)】   【单位:第16防空团第2营】   【配置:8.8cm Flak 36 x 4 / 20mm Flak 38 x 6】   【状态:一级战备/对地警戒模式】   而在这个红色菱形图标的周围,还有一圈醒目的淡红色扇形区域——那是88毫米高射炮在平射状态下的绝对杀伤半径。   这个半径完美覆盖了阿布维尔大桥的桥面以及北岸的引桥区域。   任何试图通过这座桥梁的装甲单位或步兵集群,都会在这个距离上被88毫米穿甲弹直接肢解。   “他们有麻烦了。”   亚瑟收回视线,从烟盒里敲出一支Lucky Strike香烟——这是他刚刚从修道院的补给箱里顺手拿的。   “咔嚓。”   赖德少校下意识地划燃火柴,凑过去为亚瑟点燃了香烟。   “第51高地师想要回家,就必须过河,前往勒阿弗尔港。而德国人在桥对面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88炮?”   赖德听懂了亚瑟的暗示,但他看着地图上的地形,眉头皱了起来:   “长官,据我了解,德国人用的那种大口径高射炮使用的是高初速穿甲弹或延时高爆霰弹,它们的设计初衷是击穿装甲或在空中制造破片杀伤,对于分散的步兵集群来说,杀伤效率并不高。按理说,51师的那群步兵完全可以散开冲过去。”   “如果你是在开阔的非洲沙漠,你是对的,赖德。但在桥梁这种绝对的单行道隘口上,情况完全不同。”   亚瑟深吸了一口烟,指着地图上那座狭窄的石桥:   “德国人不需要杀光一万人。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打爆排在第一位的卡车。”   “一旦第一辆试图过桥的贝德福德卡车在桥中心烧成一团废铁,整座桥都会变得拥挤。后面的几千辆车、几百门大炮都会被堵死在北岸的引桥上,动弹不得。”   “那他们的炮兵呢?他们可是有几十门25磅炮,难不成是烧火棍?”   赖德少校显然是知道第51师的豪华火力配置的,这也是他最为不解的地方:   “第51师拥有三个皇家野战炮兵团,72门QF 25磅榴弹炮。哪怕是对射,72门打6门,怎么也能把那个防空阵地扬了。”   “赖德,你说对了,这才是最讽刺的地方。”   亚瑟吐出一口烟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那些25磅炮现在不是在阵地上,而是在牵引状态。它们被挂在莫里斯牵引车后面,挤在混乱的行军纵队里,本质上,他们和那些我们遇到的溃兵没有本质区别。”   火炮在牵引状态下就是一堆废铁。想要开火,就需要把车开到开阔地,解开牵引钩,放下驻锄,校准射击诸元……这一套流程至少需要20到30分钟。   “而对面的88炮是直瞄射击(Direct Fire)。在1500米的距离上,德国人只需要两秒钟就能把任何试图展开阵地的英军牵引车打成碎片。”   “那他们为什么不曲射呢?”   赖德少校立刻指出了战术上的另一种可能:   “25磅炮是加榴炮,完全可以利用弹道弯曲的特性,躲在北面的反斜面进行间瞄射击。那些51师的炮兵不需要暴露在88炮的直射视野里。”   “理论上是这样。但可惜,间瞄射击需要一样东西——眼睛。”   亚瑟冷冷地打断了他:   “间瞄射击不是对着地图瞎打。它需要前沿观察员爬到制高点确认目标,需要无线电或有线电话将坐标回传给炮兵连,需要射击指挥所计算诸元,还需要进行试射和校正。”   “但就像我之前说的,整个师现在都估计乱麻了。他们的指挥链早就断了,无线电里估计全是尖叫声和干扰音。没有观察员的实时校射,隔着山头盲射?”   “那除了给德国人听个响之外,毫无战术价值。反而在战术上等同于自杀——盲目开火只会暴露坐标,直接招来德国人的炮弹和斯图卡。”   亚瑟弹了弹烟灰,目光投向南岸那片看似沉寂的树林深处:   “别忘了,跟在隆美尔屁股后面的可不仅仅是坦克。第7装甲师属炮兵团的那些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早就架好了,而且已经连射击诸元都校准好了。”   “他们现在之所以保持沉默,仅仅是因为炮弹还没运上来。”   “但在维克多少将可不知道这一点,他很谨慎,在没有绝对把握一击打穿第七装甲师的封锁之前,绝不敢主动下令开火,因为他只有一次机会。”   “所以,现在他需要一个帮他破局的。”   亚瑟弹了弹烟灰:   “但更糟糕的是后面,德国人的装甲部队追上来了。”   亚瑟转过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的公路。   在RTS地图的边缘,在他刚刚离开的那个修道院方向,一股代表德军装甲部队的深红色箭头正在快速生成,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南推进。   【敌军动向:德军第7装甲师第25装甲团(加强)】   【距离:15公里】   【速度:40公里/小时】   【意图:追击/歼灭】   隆美尔的反应速度比亚瑟预想的还要快。那个“沙漠之狐”显然已经被激怒了,派出了他手里最锋利的獠牙。   前有88炮封路,后有装甲团追击。   中间夹着那个还在犹豫、还在混乱的第51高地师。   如果不做点什么,这支苏格兰部队的命运还是全军覆没,或者全员投降。   “我们被夹在中间了。”赖德迅速做出了判断,“长官,我们要绕路吗?趁着隆美尔的坦克还没追上来,我们可以向西,走海滩……”   “绕路?”   亚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RTS资深玩家在看到绝佳伏击地形时才会有的、贪婪的笑容:   “不,赖德。为什么要绕路?”   亚瑟指了指地图上那个封锁大桥的红色防空阵地:   “上帝关上了一扇门,我们就用炸药把门框炸飞。”   “我们不去海滩。我们去那个高炮阵地。”   “去干什么?”赖德有些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   “去换防。”   亚瑟拔出腰间的鲁格P08手枪,检查了一下枪膛里的子弹:   “去告诉那些空军的小伙子,党卫军来接管他们的阵地了。另外,我们正好缺几把趁手的‘开罐器’来招待隆美尔将军的追兵。”   “用德国人的炮,打德国人的坦克,救英国人的命。”   亚瑟最后吸了一口香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部循环一圈后被喷出:   “这才是最高效的资源利用率。”   ……   12:15。德军第7装甲师前线指挥部。   埃尔温·隆美尔少将站在那张铺满地图的野战桌前。   帐篷里,参谋们屏住呼吸,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一点声音,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师长露出如此恐怖的表情。   就在十五分钟前,第37装甲侦察营的摩托化传令兵终于传回了关于T-4前线物资转运站的目视确认情报。   由于该站点的野战电话持续处于静默状态,暴躁的隆美尔原本只是下令派人去确认一下,看看艾克手下那群瘾君子是不是又因为滥用药物而集体睡死在了油桶堆里。   但他得到的回复却令整个指挥部陷入了死寂。   确实全死了。   而且走得异常安详。如果忽略掉地板上那些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泊,这群骷髅师的士兵看起来就像是在滥用药物后集体陷入了深度睡眠。   唯一的例外是他们的指挥官。   那位一级突击中队长被一把带血槽的刺刀生硬地钉死在了庭院中央的耶稣受难像基座下方,成为了门外那些被绞死的“法兰西吊死鬼”行列中的最新成员。   “全员阵亡。无一幸存。”   “死亡原因:全部为利器割喉或背部刺入。无枪击痕迹。”   “连长施密特中队长被刺刀钉死在十字架下,死因是心脏贯穿。”   “所有物资被搬空。剩余设施被技术性破坏。”   隆美尔狠狠地攥着那份电报。   “这不是游击队干的。”   “游击队没有这种技术。他们只会打黑枪,或者埋那该死的路边炸弹。”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作战参谋:   “一百五十名党卫军士兵,在自己的营地里,被无声无息地抹掉了。连发出警报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特种部队(Commando)。是丘吉尔那只老狗训练出来的专业杀手。”   隆美尔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的阿布维尔方向画了一个粗重的红圈,力道之大直接戳破了图纸:   “他们在穿插。他们在我们的肠子里活动。他们穿着我们的制服,开着我们的车,用我们的通行证。”   “这是对第7装甲师的羞辱。这是在我埃尔温的脸上扇耳光。”   他转过身,对着通讯官咆哮道:   “接通第25装甲团!找卡尔·罗滕堡上校!”   通讯器接通了,背景里全是坦克引擎的轰鸣声。   “罗滕堡。”隆美尔对着话筒下达了必杀令,“我是隆美尔。听好了。”   “你前方的那支车队,我不知道他们穿着什么样的制服,国防军的也好还是党卫军的也好。我也不管他们挂着什么旗帜,不管他们说什么口音的德语,那都是敌人。”   “不要俘虏。不要警告。对于间谍,我们不需要那个该死的骑士精神。”   “我要你把他们碾碎。我要看着他们的卡车变成废铁。”   “全速前进!把这只混进来的英国老鼠给我揪出来,烧成灰!”   ……   12:30。阿布维尔以北,英军第51高地师临时指挥部。   凄厉的海风卷着索姆河的水汽,吹打着维克多·福琼少将(Victor Fortune)那张苍老且满是疲惫的脸。   这位苏格兰将军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蔡司望远镜,观察着南岸的德军阵地。   镜筒里的画面让他感到了绝望。   在阿布维尔大桥的南岸高地上,那六门高耸的88毫米Flak 36高射炮就像是六座墓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长长的身管平指着北方,黑洞洞的炮口让他感到寒意。   在那些火炮周围,还可以清晰地看到数个混凝土机枪碉堡,以及在那晃动的、穿着蓝灰色制服的德国空军士兵。   这是一道钢铁防线。   “我们过不去的。”   福琼少将放下了望远镜,声音里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颓废:   “那是88炮。哪怕我们把全师所有的卡车和装甲车都填进去,也冲不过那座桥。那是绞肉机。”   “可是将军,我们必须突围。”   旁边的参谋长焦急地指着地图:“德国人的第7装甲师正在逼近。如果我们留在这里,就是瓮中之鳖。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死?”   福琼少将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正在战壕里擦拭刺刀、整理风笛的年轻士兵。   他们绝大多数来自苏格兰高地那片花岗岩荒原。在这些尚显稚气的年轻面庞下,是他维克多·福琼从家乡亲自征召的子弟兵。这支部队打破了阶级的壁垒:斯特灵的铁匠之子与拥有世袭爵位的勋爵并肩坐在泥泞的战壕里,来自因弗内斯的牧羊人与威斯敏斯特的议员共享着同一根卷烟。   这里有平民,有贵族,有工匠,有政客。   唯独没有懦夫。   “如果是光荣的战死,我不会犹豫。”福琼少将痛苦地闭上眼睛,“可现在我们面临的不叫战斗。是屠杀。是让我的士兵去送死。”   “法国人快垮了。第10集团军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在孤军奋战。”   一种失败主义的情绪在指挥部蔓延。   这位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老兵,在面对这种全新的、令人窒息的“闪电战”节奏时,感到了彻底的无力。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堑壕战的阵地对垒上,对于这种高机动、高火力的立体攻防完全无法适应。   “先准备好白旗吧。”   福琼少将语出惊人:   “如果德国人的坦克真的冲破了后卫防线……为了保住这群孩子的命,我可能不得不……体面地结束这场战争。”   他一边用激昂的辞藻高声宣示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命令步兵旅展开进攻队形,一边却在指挥部的作业图桌上极其冷静地完成了两套互斥的战术预案。   就在前线士兵给恩菲尔德步枪上刺刀、准备发起决死冲锋的同时,他的参谋长已经将一份起草完毕并盖好章的“有条件停火协议”压在了作战地图的最底层,随时准备取代那份进攻命令。   而在距离指挥部不到两百米的战壕里。   一名苏格兰风笛手正在给他的风笛气囊涂抹保养油。旁边的士兵正在把手榴弹一个个挂在胸前。   “如果德国佬来了,我就把刺刀捅进他们的肚子里。坦克来了,我们就一起引爆手雷。”那个年轻士兵说道,“我们是高地人。高地人从不投降。”   战壕里的士兵并没有那种复杂的思维带宽去进行地缘政治的演算。   对于福琼少将而言,“体面”或许需要在军事法庭的审判与贵族的荣耀之间进行繁琐的权衡;但对于这些趴在泥浆里的步兵来说,尊严的定义已经被简化为了最原始的物理逻辑。   他们拒绝了那套关于生存概率的计算,决定用李-恩菲尔德步枪里的.303口径子弹和米尔斯手雷,而非谈判桌上的白旗,来捍卫自己的荣誉。   ……   12:45,距离阿布维尔防空阵地2公里。   亚瑟的车队缓缓停在了一片树林的阴影里。   这里是德军视线的盲区。再往前走,就是那片开阔的射杀区。   “所有人下车。”   亚瑟跳下指挥车,并没有大声吼叫,而是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   “集合。”   大部队在后方卡车上待命,亚瑟只带了最精锐的冷溪近卫团突击队,约100人,他们迅速围了上来。   他们已经脱掉了那些为了伪装而穿的党卫军迷彩罩衫,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制服。但这身制服并不能掩盖他们身上那股属于英国精锐步兵的杀气。   亚瑟站在一块石头上,扫视着这群面容冷峻的部下。   “听好了。”   亚瑟指了指前方那个隐约可见的高地:   “前面是德国空军的防空阵地。那里有六门88毫米炮。那是全欧洲最致命的武器,不用我说你们大多数人也见识过它的威力。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那几门炮会把我们第51师的兄弟炸成肉泥。”   “我们要去拿下它。”   “老规矩,我不想听到枪声,更不想听到手榴弹的爆炸声。我甚至不想看到你们拉动枪栓。”   亚瑟拔出了那把缴获的鲁格手枪,但他并没有打开保险,而是将其插回枪套,然后从靴子里拔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突击匕首。   这把双刃匕首是英军特种部队的标配,它的设计初衷只有一个:高效地切断颈动脉或刺入肾脏。   “我们要大摇大摆地开进去。我会用我的军衔和那张臭脸,让那个空军指挥官以为我们是来视察的党卫军大爷。”   “车队停下的瞬间,所有人下车。不需要列队。不需要敬礼。”   亚瑟做了一个向下切的手势,动作干脆利落:   “你们每个人锁定一个目标。走到他们身后。捂住嘴。下刀。”   “动作要快。要狠。要同步。”   “我不希望看到有一个活着的空军士兵去按响那个该死的警报器。”   亚瑟看着赖德:   “赖德少校,你带第一组,负责左翼的两门炮。格雷少尉,你带第二组,负责右翼。剩下的,麦克塔维什,你去控制指挥所和弹药库。”   “记住,我们不是去战斗的。”   亚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我们是去‘换防’的。让那些德国人永远地休息。”   “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长官!”   士兵们低声回应,声音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压抑的兴奋。他们在勒帕拉迪斯,在弗尔内,在尼乌波特的仇恨,在修道院的宣泄之后,现在已经转化为了纯粹的职业素养。   这群溃兵正在演变成杀手。   “很好。”   亚瑟收起匕首,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重新戴上了那副白手套。   他又变回了那个傲慢、冷酷、不可一世的党卫军旗队长。   “上车。”   “猎杀开始。”   ……   13:00。阿布维尔大桥南岸,德军第16防空团第2营阵地。   空军少校汉斯·克鲁格(Hans Kluge)正坐在指挥所的折叠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手里的一本名为《Signal》的宣传画报。   阵地上静悄悄的。   六门崭新的8.8 cm Flak 36高射炮昂首挺立,防盾上还残留着出厂时的防锈油味。   炮衣早已褪去,修长的L/56倍径炮管平指着北岸的公路桥面。   炮手们并没有像阅兵场上那样保持标准的站姿,而是三三两两地靠在沙袋工事后抽烟。几名观测手正通过斯泰雷多测距仪,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两公里外那些在公路上乱作一团的英军卡车。   这种放松并非源于这里是安全的后方,而是因为他们处于绝对优势。   在他们眼中,对岸那一万多名苏格兰士兵不是具备威胁的作战单位,而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待宰羔羊。只要那边的卡车敢压上桥面,或者那些牵引状态下的25磅炮敢停车展开,这六门88炮就能在对方开火前将其还原成零件状态。   他们不是在站岗。他们是在等待处决令。   直到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克鲁格少校放下画报,疑惑地看向北方公路。   一支庞大的车队正从树林里钻出来,卷起漫天的尘土。   那是清一色的德国灰涂装。打头的是一辆半履带指挥车,后面跟着几十辆满载士兵的卡车,以及令人震撼的二十四辆四号坦克。   这支车队的规模之大,装备之精良,让克鲁格少校瞬间站了起来,他第一反应是隆美尔的第七装甲师。   但当他透过望远镜,看清那辆指挥车和坦克炮塔侧面喷涂的白色标志时,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骷髅头。   那是党卫军。   而且不是普通的党卫军。那辆指挥车上挂着一面只有高级指挥官才配拥有的燕尾旗。   “见鬼……是党卫军的大人物。”   克鲁格少校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空军制服,扣好风纪扣,戴正大檐帽。   在第三帝国的武装力量生态圈里,鄙视链是森严且具体的。国防军厌恶党卫军的野蛮,党卫军鄙视冲锋队的无能。   但所有人都对空军有着微妙的态度——因为空军总司令是那个权势滔天的赫尔曼·戈林。   如果此刻站在亚瑟面前的是一群驾驶Bf-109的战斗机飞行员,这群拿着双倍津贴、领口挂着铁十字勋章、被赫尔曼·戈林视为心头肉的“天之骄子”,或许根本不会正眼看一个党卫军军官,甚至敢把烟圈吐在对方脸上。   但很遗憾,克鲁格少校和他的手下只是高射炮兵。   他们虽然穿着那身帅气的蓝灰色制服,但在纳粹的权力版图中,他们是没有豁免权的“地面勤务人员”。对于这群蹲在泥坑里打飞机的倒霉蛋来说,面对一个代表着海因里希·希姆莱、代表着盖世太保以及无处不在的政治清洗力量的党卫军旗队长,他们那点可怜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得罪了陆军和那帮容克贵族最多上军事法庭,但得罪了党卫军,全家可能都会消失在某个不知名的集中营里。   “列队!快列队!”   克鲁格对着手下的炮手们大喊:   “把烟头扔了!把风纪扣扣好!别让那些党卫军找到把柄!”   原本懒散的空军士兵们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慌乱地寻找自己的头盔和腰带,勉强在炮位旁站成了一排排并不整齐的队列。   车队在距离阵地大门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迈巴赫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平息,只剩下排气管冷却时的金属收缩声。   车门打开。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马靴踏在了地面上。   亚瑟走了下来。   他并没有立刻看向克鲁格,而是摘下白手套,轻轻拍打了一下制服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极度挑剔、极度傲慢的眼神,扫视了一圈这个看似固若金汤的防空阵地。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严苛的庄园主在审视一群偷懒的长工。   克鲁格少校感觉自己被那道目光刺痛了。他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抬手敬礼:   “长官!第16防空团第2营营长,汉斯·克鲁格少校,向您致敬!”   亚瑟没有回礼。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克鲁格,直到把这位少校看得额头冒汗、手足无措时,才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他在修道院施密特那里找到的一份盖着党卫军印章的空白调令,上面已经被他填上了新的内容。   “克鲁格少校。”   亚瑟的声音平稳而冷漠:   “你的阵地布防简直是一场灾难。如果我是英国人的特种部队,我现在已经把你那颗漂亮的脑袋切下来当球踢了。”   克鲁格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想要辩解,但在对方那强大的气场压制下,话到嘴边变成了结巴:   “长……长官,我们一直保持着一级战备……”   “一级战备?”   亚瑟冷笑一声,把那份文件拍在克鲁格的胸口:   “看看这个。柏林的直接命令。盖世太保截获了情报,有一支代号‘红色贝雷帽’的英军突击队已经渗透到了这一带。他们的目标就是你这几门昂贵的玩具。”   “为了防止元首的资产受损,党卫军第999特别行动营奉命接管这里的防务。”   “接管?”克鲁格愣住了,“可是我没有收到上级的通知……”   “因为你的上级正在忙着向戈林元帅解释为什么英国人的飞机还能飞到鲁尔区。”   亚瑟逼近了一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压迫感:   “怎么?少校?你是在质疑党卫军的情报能力?还是在质疑元首的特别授权?”   “不!不敢!”   克鲁格被这一顶顶大帽子扣得晕头转向。他看了一眼亚瑟身后那些已经跳下车、正冷冷地盯着这边的全副武装的“党卫军士兵”,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很好。”   亚瑟拍了拍克鲁格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丝和蔼的微笑:   “别紧张,少校。我们只是来帮忙的。现在,让你的士兵们放松点。我的人会接替他们的岗位。”   “让大家都休息一下,抽根烟。我看他们也累了。”   听到这句话,克鲁格松了一口气。这位党卫军长官看起来也没那么难说话嘛。   “是!长官!”   克鲁格转身对着手下大喊:   “全体解除戒备!把位置让给党卫军的兄弟!大家都休息一下!”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原本紧绷的空军士兵们彻底放松了警惕。他们纷纷离开炮位,有的开始掏烟,有的好奇地看着这群新来的“友军”,甚至有人主动凑上去想要借个火。   整个阵地的防御体系,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亚瑟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左手依然搭在克鲁格的肩膀上,右手却悄无声息地滑向了袖口。   那里,藏着一把Fairbairn-Sykes匕首。   此时此刻。   在战术层面上,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次外科手术。   在战略层面上,这是猎手在收网前的最后一次屏息。   亚瑟看着克鲁格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   三。   赖德带着第一组走到了左翼炮位的炮手身后。   二。   格雷少尉带着第二组包围了右翼。   一。   亚瑟的手指猛地收紧,扣住了克鲁格的锁骨。   “晚安,汉斯。”   求推荐,月票,追订,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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