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103章 黎明前的死亡竞速(大章)

1940年6月6日,21:15,法国,亚眠公路以西12公里,德军第7装甲师前进指挥部。   埃尔温·隆美尔少将站在“格赖夫(Greif)”号指挥半履带车上。   他的目光并没有投向东方的夜空,而是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地图板。   在过去的三十分钟里,他对战场的局势失去了掌控。   东面,那个被他判定为“突围主攻方向”的扇区,除了那条正在消散的烟尘带,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实质性的交火报告。   对方在进行高强度的机动,制造了巨大的视觉噪声,但却缺乏最基本的战术阻滞——没有后卫部队,没有掩护射击,甚至连一颗迟滞地雷都没有。除了漫天的灰尘,就像是……专门演给他看的一场戏。   第25装甲团的先头部队汇报,他们发现了一辆被榴弹炮击毁的卡车,尽管车身已经完全损坏,且烧的只剩下骨架,但根据现场来判断,这大概率是一辆空车。   隆美尔立刻意识到:他被骗了。   就在这时,通讯参谋猛地摘下耳机,有些急促地转向隆美尔:   “将军!第37装甲侦察营急电!”   “他们在西侧……在通往勒阿弗尔的D940公路上,与大量英军装甲单位发生接触!”   “那是主力!那是第51高地师的主力!”   参谋的声音充满了震惊:   “他们突破了反坦克营的防线!那里的封锁线已经被突破了。侦察营报告,对方至少拥有三十辆以上的坦克,以及数不清的卡车纵队,至少上三百辆。”   隆美尔手中的红蓝铅笔“啪”的一声折断了。   如果是普通指挥官,此刻或许会感到羞愤。但隆美尔是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羞耻感在他大脑中只停留了0.5秒,随即他立刻恢复了指挥官的镇定。   他看了一眼地图。从这里到西侧公路,直线距离15公里。   那个英国指挥官利用“视距差”和“时间差”,在他眼皮底下完成了一次“金蝉脱壳”。   “命令。”   隆美尔语速极快:   “第37侦察营。不惜一切代价,咬住他们。”   “我不要求他们阻断,他们也做不到。我要求他们像猎犬一样,死死地贴在英国人的车尾。用20毫米机炮,用机枪,骚扰他们,迟滞他们。”   “我要他们为我的主力争取时间。”   隆美尔转过身,看向东面那些正在做无用功的主力坦克群:   “第25装甲团,立刻停止追击。”   “原地掉头。全速向西回防。”   “告诉罗滕堡上校,把油门踩进油箱里。我要他在天亮前截住这支车队。”   “那个英国人想跑赢太阳。”   隆美尔戴上防风镜,眼里闪着寒光:   “那得看他的速度够不够快。”   ……   21:30,法国,D940公路侧翼,无名小路。   赖德少校关闭了吉普车的引擎。   周围安静得可怕。   按照亚瑟的计划,他和他带领的这支“诱饵分队”原本应该吸引德军主力的怒火。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连遗书都塞进了上衣口袋。   亚瑟不仅告诉了他这条“抓青蛙”的路,也告诉了他枪炮无情。   但现在,身后那条漆黑的公路上,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没有坦克的轰鸣。没有履带碾碎石头的声音。甚至连一发流弹都没有飞过来。   很不对劲,除非……   赖德猛地回头,看向西北方向。在那里的天空中,隐约可以听见沉闷的炮击声。   那是亚瑟突围的方向。   “上帝啊……”   赖德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作为一名拥有丰富经验的军官,他瞬间读懂了这片死寂背后的含义:   德国人没有上当。或者说,德国人即使上当了,也反应得比预想中更快。他们放弃了追击这个并不存在的“东路军”,转而将所有的獠牙都刺向了真正的突围部队。   “少校?”   一名诺福克团的中士从后面的卡车上跳下来,声音中透着不安:   “德国人没追来……我们还要继续往东开吗?”   赖德咬了咬牙,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如果现在掉头去支援亚瑟,这二十辆破卡车除了给德国人增加战果外毫无意义。而且,他们会挡住亚瑟的退路。   既然诱饵战术失败了,那么剩下的任务只有一个。   “不。”   赖德重新发动了吉普车,引擎发出轰鸣:   “计划不变。”   “现在是竞速赛了。”   他指着前方那条在地图上几乎看不清的羊肠小道——那就是亚瑟之前提到的、通往勒阿弗尔的近路。   “虽然德国人去追大部队了,但我们还是从这条路插过去。”   “我们要比主力先到港口。去联系那里的守军,去准备防御工事。”   “全速前进!别省油!”   ……   22:00,法国,D940公路主干道。   当前车队总重:约45,000吨。平均移动速度:25公里/小时。   这支由一万六千人和数百辆载具组成的庞大纵队,正在经历这段旅途中最残酷的考验——承受着不该承受的重量。   在《陆军野战条令》的第四章第三节中,对于摩托化步兵师的行军有着严格的要求:为了防备空袭与炮火覆盖,车辆间距应保持在50至100米。加上后勤辎重、野战医院与工兵桥梁设备,一个满编师的行军队列将在公路上拉伸至50公里以上。   这意味着,当先头部队抵达勒阿弗尔港时,尾后的卫队甚至还没有离开阿布维尔。   但在今晚,这条规章行不通。   亚瑟很清楚,从贝蒂讷河到勒阿弗尔港,直线距离仅有40公里。而隆美尔的装甲钳形攻势正在从侧翼闭合。他没有50公里的空间去挥霍,也没有让车队拉成一字长蛇阵的时间。   因此,在这条狭窄的法国乡间公路上,出现了一种令任何后勤参谋都感到窒息的奇观。   战术压缩。   并不存在什么“行军纵队”。正在公路上移动的,是一个高密度的、违背了安全条例的钢铁长方体。   亚瑟将原本的双向两车道沥青路,强行划分为了四列纵队。   所有的轮式车辆——贝德福德MW、欧宝“闪电”、雷诺大巴——被严令禁止驶下路基。它们紧紧挤在路面中央,外侧车辆的轮胎几乎是压着沥青路基的边缘在旋转。后视镜被折叠,车门因为侧向挤压而无法打开。   车辆间距:几乎为零。   前车的尾气直接喷射在后车的进气格栅上。保险杠几乎贴着保险杠。   而在公路两侧松软的诺曼底黑土农田中,现在则是属于履带的领域。   四号坦克和半履带车,利用其相对优秀的越野性能,行驶在路基下方的泥地里。它们不仅充当了移动的侧翼装甲,更是在泥泞中开辟出了两条临时的平行通道。   通过这种近乎自杀式的空间折叠,亚瑟将原本可能绵延几十公里的庞大军队,硬生生地压缩进了不到8公里的长度内。   为了能给车辆腾空间,亚瑟下令让士兵们抛弃了尽可能抛弃的随身物品。   在出发前的河谷集结地,数以吨计的“非生存必需品”被扔进了河里。野战帐篷、行军床、炊事班的锅炉、备用的被服、甚至是工兵的架桥舟。   卡车上的每一寸空间只留给了两样东西:人和弹药。   至于油料?只要能让他们跑到港口,这些车辆就算完成了使命。   所有的油箱在阿布维尔就已经加满了。此外,每辆卡车的车斗里都塞了两个50加仑的备用汽油桶。   亚瑟并不需要考虑返程的可能,这是一次单程票。   而40公里——对于满油状态的四号坦克(最大行程200公里)和贝德福德卡车(最大行程400公里)而言,空载和满载没什么区别。   轰隆隆——   成千上万个活塞在气缸内同时做功。这个拥挤、沉重、违反了所有安全条例的金属方阵,正以每小时不到30公里的速度,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向着大海的方向进行着一次不可逆的负重前行。   亚瑟坐在指挥车里,看着窗外那几乎贴在脸上的卡车侧板。   他很清楚这种阵型的代价。极高的密度意味着极高的脆弱性。一旦有一辆车在路中间抛锚或侧翻,整个后方队列就会在瞬间发生连锁性的梗阻。   没有刹车距离,没有避让空间。   这就是他果断下令清除那辆医护卡车的原因——那是血栓,必须切除。   他是在拿一万六千人的命,去赌那最后的时间窗口,他all in了,而且输不起。   但是显然德军并不会如此轻易放弃追击——他们再一次粘了上来,像狗皮膏药一样。   【后卫部队遭受攻击】   【敌方单位:Sd.Kfz. 231(八轮装甲车) x 12】   【敌方单位:摩托化步兵连 x 2】   隆美尔的第37侦察营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狼,死死咬住了车队的尾巴。   他们并不打算硬拼,而是利用轮式装甲车的高机动性,在车队侧翼的田野上平行行驶。一旦发现英军车队因为弯道或上坡而减速,那些20毫米机关炮就会立刻开火,打爆几辆卡车的轮胎,或者击穿几个油箱。   每一次攻击,都会迫使车队减速。而每一次减速,都在消耗亚瑟最宝贵的资源——时间。   在刚才那个残酷的“撞击路障”事件后,车队虽然恢复了前进,但士气遭到了重创。   每一辆经过那个缺口的卡车司机,都会下意识地避开路边那个还在燃烧的深沟。这种心理上的迟疑,让车队的平均时速下降了15%。   “长官。”   负责后卫的第4营营长声音传来:   “我们要顶不住了。德国人的装甲车就在我们侧面300米处。我的反坦克炮没法在行进间射击,而他们的机关炮正在把我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点名。”   “如果再不阻止他们,后卫团就要被打散了。”   亚瑟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RTS地图上,那个正在从东面全速赶来的巨大红色箭头——那是隆美尔的主力装甲团。   距离主力接触:还有45分钟。   必须有人留下。必须有人去充当那个“减速带”,为他们赢得时间。   亚瑟果断按下了通讯器。   “第4营C连。我是斯特林上校。”   “听着。前方3公里处,有一个名叫埃特雷塔的路口。那是D940公路与侧翼田野的交汇点。”   “我要你们在那里停车。展开防御队形。”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一秒。 C连连长,一个只有24岁的苏格兰上尉,似乎明白了什么。   “阻击任务吗,长官?”   “是的。”   亚瑟盯着前方漆黑的道路,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你们的任务是建立一道反坦克防线。阻止德国人侦察营的骚扰,并尽可能迟滞后续赶来的德军主力。”   “你们需要坚持至少30分钟。”   “这30分钟,决定了主力部队能不能在隆美尔赶到前进入勒阿弗尔外围防线。”   这几乎是给他们判了死刑。   一个步兵连,去阻击一个装甲侦察营甚至后续的装甲团。   “明白,长官。”上尉的声音出奇地平静,“C连会守住的。为了高地师。”   亚瑟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混杂着汽油味灌入肺部。   “上尉。”   “我在命令里附加一条。”   “30分钟后。如果你们还活着,并且弹药耗尽。”   亚瑟闭上了眼睛:   “我授权你们向德军投降。”   无线电那头传来了电流的沙沙声。过了许久,传来了上尉的轻笑:   “收到了,长官。我们会……尽力的。”   22:15,埃特雷塔路口。   车队的主力呼啸而过。只有C连的八辆卡车慢慢减速,带着2门两磅炮驶离了公路,停在了路口的掩体后方。   一百二十名身穿苏格兰裙的士兵跳下车。他们看着战友们的车队远去,看着那些红色的尾灯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人说话。他们默默地架起布伦机枪,将反坦克手榴弹捆扎在一起,在那条公路上开始埋设地雷。   他们是弃子。他们是必须要被切除的肢体,为了保全躯干的存活。   这是战争最丑陋、也是最真实的一面。   亚瑟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120个名字将永远刻在他的脊椎上,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幻痛。   ……   次日,1940年6月7日,03:50,勒阿弗尔港外围,距港口5公里。   天边开始出现鱼肚白。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稠的时刻。   经过一夜的狂奔,这支钢铁洪流已经接近了极限。卡车的散热器里喷出白色的蒸汽。许多车辆的轮胎已经磨平,只剩下轮毂在地面上摩擦出火花——那是超重的代价。   亚瑟坐在指挥车里,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深陷,一晚上的高强度指挥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在他的左侧,那辆一直充当“破门锤”的四号坦克依然在轰鸣。   车长米勒依然在指挥塔里。   自从撞开那辆伤员卡车后,这位年轻的列兵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机械地执行着命令,驾驶着坦克在前方开路。   借着微弱的晨光,亚瑟可以看到坦克首上装甲板上那片暗红色的污渍。那是烧焦的漆面。也是被高温碳化的人体组织。   那辆坦克,现在是一座移动的墓碑。   福琼少将打破了车厢里长达数小时的沉默。   “我们快到了。”   老将军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虚脱感。他看着前方地平线上那座偶尔闪烁的灯塔——勒阿弗尔港的导航灯。   “我们……跑出来了。”   亚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一眼RTS地图。   后方30公里处。C连的信号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代表德军主力的庞大红色色块,正在以每小时40公里的速度疯狂逼近。   C连用全员阵亡或被俘的代价,换来了这宝贵的30分钟。   “还没有。”亚瑟低声说道。   ……   04:15,勒阿弗尔港,维克多广场。   【抵达撤离区】   【存活率:82%】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英吉利海峡上空的薄雾时,这支满身伤痕的车队终于撞开了港口的最后一道铁丝网。   他们跑赢了太阳,跑赢了隆美尔。   除了在阿布维尔突围战中损失的车辆,以及在半路因故障和阻击而抛弃的载具,这一万六千人的大部队,保留了80%的建制。   尤其是那几十门25磅炮和十几辆从德军手里抢来的四号坦克,被几乎完整地开了进来。   车队驶入宽阔的市区广场。引擎熄火。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没有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没有了履带碾压声,只有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声音。   车厢挡板被放下的声音此起彼伏。士兵们从卡车上跳下来。他们的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僵硬,许多人直接摔倒在地上。   没有人嘲笑他们。有人跪在地上,用满是油污的嘴唇亲吻这肮脏的水泥地。有人抱着步枪,靠在轮胎上痛哭流涕。更多的人则是直接瘫倒在路边,大字型躺着,看着头顶渐渐亮起的天空,陷入了昏睡。   这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亚瑟推开指挥车的门,跳了下来。那件黑色的党卫军皮大衣上满是灰尘和硝烟的味道。他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   他走向那辆代号“铁锤-01”的四号坦克。   坦克引擎终于熄火了。散热格栅发出金属冷却时的“咔咔”声。   米勒下士正靠在履带板上。他摘下了坦克帽。满脸的油污和烟熏痕迹,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煤矿里爬出来的矿工。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那不是活人的眼神,而是一具还会呼吸的尸体。   他看着亚瑟走过来,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浑浊的哽咽。似乎想解释什么,似乎想忏悔什么。但那个画面——那辆燃烧的卡车,那些惨叫声——卡住了他的声带。   亚瑟没有说话。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盒已经严重变形的“Lucky Strike”(好彩香烟)。   里面只剩下最后两根烟了。   他抽出一根,塞进下士那干裂的嘴唇里。然后划燃火柴,双手拢着火苗,帮他点上。   下士深吸了一口。尼古丁进入肺部。眼泪混着脸上的油污,冲刷出了两道白色的痕迹,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军服上。   “长官……我……”   米勒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崩溃与自责:   “我杀了他们……我……”   “闭嘴。”   亚瑟打断了他。亚瑟为自己点燃了最后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叶里回荡。   他伸出手,拍了拍下士的肩膀。那只手很有力,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重量。   “这笔账,算在我的灵魂上。”   亚瑟的声音沙哑低沉,在晨风中飘散:   “是你踩的油门。但下命令的是我。”   “如果上帝要审判,让他来找我。你只是在那一刻,把自己变成了我手里的一颗螺丝钉。”   “这是指挥官的特权——也就是下地狱的优先权。”   米勒看着亚瑟。那个眼神里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像是要用烟雾麻痹那段记忆。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破了广场上的宁静。   一辆满身泥泞、几乎快散架的吉普车冲了过来。   赖德少校从车上跳下来。他的样子比刚才在突围时还要狼狈。军服被树枝挂破了,脸上带着一道血痕。   他看到了亚瑟,那个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斯特林少爷……”   赖德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我们比德国人先到……路通了。德国人被甩在后面了。”   他想笑,但却笑不出来,于是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   “我们赢了。那个该死的隆美尔,我们赢了。”   然而,亚瑟并没有回答。亚瑟的目光越过了赖德,看向了他的身后。   一名隶属于师部通讯连的中尉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那名中尉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斯特林上校!”   中尉冲到亚瑟面前,敬礼,喘息着说到:   “伦敦来电。最高加密等级。刚刚解密完毕。”   听到有伦敦方面的消息,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赖德脸上的庆幸瞬间消失,他转过身,看着那个通讯官,一种本能的不安让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亚瑟皱了皱眉。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电报。   借着初升太阳的晨光,他看清了上面的每一个字母。   【致:第51高地师代指挥官,亚瑟·斯特林上校】   【来源:海军部/作战室】   【执行“自行车计划”的运输船团正在集结。】   【扫雷作业正在进行。】   【撤离船队预计抵达时间为:今晚(6月7日)22:00。】   【在此之前,执行以下指令:】   【收缩防线。死守港口。等待接应。】   【在此之前,你需要执行以下指令:】   【1.收缩勒阿弗尔外围防线。】   【2.死守港口。】   【3.准备坚持16小时。】   16小时。   在隆美尔的主力装甲师和古德里安将第19军面前,坚持16小时。   亚瑟拿着电报的手没有抖,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倒是福琼少将不干了。他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命运对他开的巨大的、恶毒的玩笑。   他们计算了一切。   他们奔袭转进了四十公里。他们跑赢了太阳。跑赢了隆美尔。为了抢出那几分钟的时间,他们甚至不惜亲手碾碎了自己的伤员,把灵魂卖给了魔鬼。为了掩护主力,整整一个连队的一百二十个苏格兰小伙子,现在可能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罪孽。所有的疯狂。都是为了赶到这个港口,登上那艘想象中的船。   结果,并没有船,大海空荡荡。   “没有船……哈哈哈……没有船……”福琼少将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听起来比哭还要刺耳。   “长官……怎么办?”赖德的声音在颤抖,“士兵们已经……他们以为结束了。现在让他们重回阵地……这……”   就在这时。   耶——呜——!   天空中,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的空气撕裂声。   亚瑟猛地抬起头。   在东方的天空中,在朝阳的光辉下。十二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它们排成梯队,向着勒阿弗尔港口俯冲而下。   Ju 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   隆美尔追上来了。他的坦克还在路上,但他的空军已经到了。   轰!轰!   第一枚250公斤航弹落在了防波堤上,激起了巨大的水柱。刚刚放松下来的广场瞬间炸了锅。士兵们惊恐地尖叫着,四处寻找掩体。   但这并没有让亚瑟感到恐惧。相反,他感到了一种彻底的、冰冷的释然。   他将那份决定生死的电报慢条斯理地折叠好,塞进皮大衣的口袋里。   他把嘴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满是灰尘的皮靴狠狠碾灭。   亚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疲惫至极、却又锋利如刀的冷笑。   他转过身,看着赖德,看着米勒,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   “赖德。”   “让大家起来。”   亚瑟的声音穿透了斯图卡的尖啸声:   “告诉他们,还没结束。”   “我们刚刚从地狱门口路过。”   他看向那片被炸弹激起水花的港口,眼神中燃烧着一种疯狂的战意:   “现在……我们要进去坐坐了。”   修正之前章节的一个常识错误:一个师的车队很长,规模很大,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通过这三公里的路口,因此我删除了三分钟后接敌的描写,改为了距离可能更合理些,真实情况下应该至少是十五分钟乃至半个小时,甚至更长。感谢书友的指正。我会尽可能还原真是战场情景,但出于作者水平有限,以及一些艺术加工成分,难免会和真实情况有所出入,还请宽宏谅解,多多包涵,谢谢各位。   晚上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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