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这一生,如履薄冰

第467章 开花结果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的道理,很多人都懂。   而这句俗谚当中暗含的哲理是:要想达成非常的目标,就必须通过非常的手段。   好比一个做题家,无论端盘子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成为一个财富自由的餐厅服务员。   又好比一个老农,无论锄头挥舞的多有劲,也无法从土里刨出万贯家财。   ——循规蹈矩的过程,只能得到平平无奇的结果。   惊艳世人的成功,往往只能通过惊世骇俗的渠道来达成。   此刻,摆在刘荣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问题。   在这公元前一百四十多年的西汉年间,为数十万人的武装部队,提供能抵抗草原凛冬风寒的御寒手段;   同时,还要在一场冷兵器时代的攻坚战当中,在呵气成冰的腊月凛冬,作为攻击发起方,将伤亡控制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超低水平。   这两个目标,非同寻常。   要想达成,便只能通过极不寻常的方式。   比如前者,需要这个时代根本不存在的羽绒服、棉服,作战靴,乃至于电子取暖用品。   而后者,更是似乎只能通过后世热武器时代的战争逻辑、战斗方式,才有些许可能达成。   羽绒服,刘荣搞不来。   刘荣连棉花都搞不到,更别提什么作战靴、暖手宝。   在现有条件下,刘荣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酒水、特殊肉类等高热量摄入,以及‘量变引起质变’的堆量。   ——一层棉絮挡不住风寒,那就三层!   三层不够就六层,六层不行就九层!   哪怕是把将士们包成企鹅,也总能有办法让他们不被风寒所击倒。   再不行就喝烈酒,吃狗肉,甚至是调集汉室全天下的动物皮毛,都给大军将士做御寒衣物!   至于伤亡——刘荣首先想到的,是后世热武器战争中,涵盖于特种作战分类的斩首行动。   但很快,刘荣又无奈的否定了这个方案。   热武器战争时代,斩首行动之所以能有效打击敌方,是因为斩首行动,破坏的是敌人的指挥系统。   失去指挥系统,敌方就会群龙无首,无法整体协调作战。   但在这个时代,斩首行动唯一的意义,就是提振士气。   ——大家打起精神!   ——敌人的将军,被俺们暗杀了!   ——敌人就快要败亡了!   但实际上呢?   人家分分钟把副官推上来做将军,那你不直接炸了么……   这还是中原,相对重视战争指挥的华夏军队。   放在草原,斩首行动?   破坏敌方指挥系统?   就好比一个没有道德的人,根本不会被道德绑架一样。   ——一支根本没有指挥系统的军队,又怎么可能被你的斩首行动,而导致指挥系统崩溃?   说白了,这个时代的游牧民族,作战方式都是及其原始的。   作战过程中的指挥,也多局限于:主将发布一个笼统的军令,比如进攻、撤退、扎营之类。   具体怎么做,还是由下面的千人将、百人将,一层一层把命令分发下去。   好比去年,河套-马邑战役的马邑分战场。   手握单于庭主力的单于军臣,压根儿就不需要关心战争细节,只需要下达一个‘发起攻击’的命令,然后就可以找个视野好的地方观战了。   身为单于的军臣下了令,底下的部族头人、小王们,则会对自己下辖的万人将、千人长,下达一个稍微具体一点的指令。   比如:隔壁某某部攻打马邑西北侧,俺们攻打东北侧,另外一个部族攻正北。   再往下,百人将们得到指令:供给从某处到某处,这长几十丈的城墙段。   然后底下的将士就自由发挥了——射箭的射箭,冲锋的冲锋。   听到‘进攻’的命令就倾巢而出,听到‘撤退’的命令便如潮水般退去,回军营休息了。   所以,这个时代的游牧民族骑兵部队,本质上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指挥系统的。   斩首行动,最多只能对这个时代的匈奴人,造成政治打击,而非军事打击。   还是拿去年的马邑战场举例。   汉家派出了一支精锐特种作战部队,对军臣单于实施了斩首行动,并成功了!   造成的结果,固然是匈奴一方阵脚大乱,汉室一方军心士气大振!   但紧接着,就必然是匈奴人光速选出一位‘代理单于’——至少也是临时总指挥,接过马邑战场的指挥大棒。   然后继续一层层下达指令:攻打马邑,为死去的单于报仇之类。   具体到高阙,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高阙的守将,或许真的掌握着整个高阙的军事指挥权。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守将死了,高阙就没有指挥系统了。   或者说,本就没有指挥系统的高阙守军,并不会因为守将的突然死亡,而造成太过严重的指挥混乱。   刘荣甚至都无法百分百确定:高阙,是否真的有一名守将,或是守将性质的最高指挥官。   按照游牧民族的作战方式,在战争过程中,几个部族若身处同一阵营,且没有单于或左、右贤王这种明显地位更高者,那战争指挥权,基本就是这几个部族的头人商量着来。   如果这些头人中,有哪一个不小心阵亡了,那也没关系。   草原信奉的丛林法则,会在老头人尸骨未寒——甚至是还没断气的时候,就为部族选出一个新的头人。   高阙也一样。   高阙或许有一位守将,全权负责高阙事务,又或许没有;   高阙的事务,或许是由几个负责驻守的部族头人一同负责。   但无论是那种情况,斩首行动,都是象征意义、精神意义大于现实意义的做法。   ——敌人会很慌,很乱,但缓过劲儿过来后,也会很气!   我方将士会军心大振,却也因为所谓的‘斩首行动’,而就此错失了最佳的突袭发起机会。   念及此,刘荣也基本得出结论:攻打高阙,几乎不存在捷径可以走。   必须正面突破!   必须从外部攻打,并攻破关门,攻入阙内!   于是,能做文章的地方,就只剩下强攻的手段,能否‘推陈出新’了……   “唉……”   “真的要这么做吗?”   “真的要这么早,放出那头‘恶兽’吗……”   对于作为穿越者的刘荣而言,后世热武器时代的武器军械,并非是全然没办法复刻的。   至少元、明年间的落后火器——尤其是简易火药,刘荣是能想办法搞出来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做不出有杀伤力的炸弹,也起码能做出声势惊人的‘烟花’,来做惊马、惊人之用。   只是这人世间的一切,几乎都是双刃剑。   刘荣清楚地记得,原本的历史上,华夏民族意外搞出了火药,并将其做成了绚丽多彩的烟花爆竹。   而外来民族得了火药,却将其制作成了长枪短炮,并将其用于轰开华夏国门,让本就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华夏民众,陷入了更加黑暗的人间炼狱。   想想前些年,刘荣还只是太子储君的时候,搞出来的马镫、马鞍、马蹄铁三件套。   东西不好吗?   好极了!   只要装备上,汉家的骑兵就能极大缩短训练、培养周期,可以向塔防游戏一样光速爆兵!   但至今为止,那三件套都依旧没有得到量产,而是被先孝景皇帝,以及当今刘荣先后下令封存。   究其原因,便是相较于汉室能得到的好处——这三件套给匈奴人带来的增益,才真正大的吓人。   汉家才有几匹马、才有多少骑兵部队?   匈奴人口口声声说的‘四十万控弦之士’,也就是单于庭本部的男丁,可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骑兵!   这还没算除匈奴本部外,其他部族零零散散,加在一起也几十万人的骑兵部队。   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来说,便是这三件套,可以让汉家仅有的万儿八千号骑兵,将人均战斗力3-4提到8。   可一旦匈奴人得到这三件套,那就是草原大几十万号精锐胡骑,能将战力从6直接提高到9,甚至是10!   所以,无论是汉匈朝那之战,还是河套-马邑战役——乃至于即将开启的高阙之战,刘荣掌控下的汉家,都始终在极力避免和匈奴人于野外、平原地区对垒。   而是更多的依凭城池、关隘等防御工事,以步兵对骑兵,与匈奴人斡旋。   是汉家练不出骑兵吗?   是汉家不喜欢骑兵、不想派骑兵去和匈奴人刚正面吗?   都不是。   是因为汉家马不够多,就算练出足够数量的‘骑兵’,最终也根本配不齐这些骑兵所需的马。   于是,战马三角套被无限期封存,哪怕在府库放烂了,也绝不能流入匈奴人手中。   马鞍、马镫、马蹄铁尚且如此,其他的,更加惊世骇俗、耸人听闻的武器军械,自然就更是如此了。   就拿眼下,刘荣因为攻打高阙的难度太大,而首先想到的:原始黑火药。   如今汉室,配不出来黑火药吗?   这个时代,没有硝石、硫黄以及木炭吗?   当然不是。   只要刘荣将大致配方、配比交给少府,那最多三天,刘荣就能拿到成品,并在初步审核通过后下令量产。   但过去,刘荣从来都没有动过搞出火药、搞出炸药的念头。   ——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准备好那般惊天动地的东西。   忙着对内防备宗亲诸侯,对外防备北方匈奴、南方百越,西南百夷、东北朝鲜的当今汉室,还没做好炸药问世的应对准备。   最主要的是:刘荣自己也没想好炸药问世之后,自己,乃至每一位汉室政要的生命安全,该如何得到保障。   过去,死士行刺,那都是要务必近身,并对目标要害部位反复造成近距离攻击的。   所以很好查,也很好预防——甚至都不用盘查,只需要别让人靠近政要即可。   但有了炸药之后,整个世界都会为之改变。   从好的方面来讲:开矿、开路之类,再也不用人们徒手去挖、去砸了,而是可以直接拿炸药炸开,省时省力。   但从坏的方面来说,某个对刘荣,或是对朝中大臣不满的亡命之徒,也不需要学荆轲‘图穷匕见’,又或是像豫让那般藏刃于鱼腹了。   远远把建议炸弹一扔,刘荣或其他某位政要,那就真的要‘炸’了。   先前提到过:在这个世代,斩首行动,往往无法在战场上起到战术效果,无法对敌人造成军事打击,而是会对敌人造成政治打击。   一样的道理——炸药问世之后,汉家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要因为逆贼反动势力过于强大的火力,而陷入数十年如一日的争执动荡当中。   隔三差五炸死个皇帝,三天两头炸死个公卿大臣——就这,朝野政局还能稳得住,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于是,问题就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高阙,值不值。   投入后勤辎重、钱粮用度值,将士死伤、汉室军队伤筋动骨也值;   那搞出火药,大幅改变这个时代,并使历史提前、过早的走进本不该这么早进入的文明阶段,值不值?   刘荣,无比纠结……   “就一次……”   “就这一战,在高阙用一次……”   “在此之前,天下没有黑火药存在;”   “高阙战罢,天下也仍旧不会有如此逆天的东西存在……”   一厢情愿的想着,刘荣却始终下不定决心,也根本没有‘只用一次,绝不扩散’的信心。   潘多拉的魔盒,从来都只有打开一说,绝不会有关上的可能。   有了这一次,从今往后,汉家的军队、少府的矿业部门,丞相府的道路建设部门等等,都会记住有这么个东西,能让他们的工作难度大幅降低。   刘荣若给,他们肯定会要;   刘荣若不给,他们就算不抢,也肯定会想办法自己搞出来。   真到了那一天,汉家军队所要学习、习惯的战争模式,或许就会无限接近于后世元、明,乃至于满勤时期的华夏军队了……   “罢了~”   “罢了……”   …   “穿越这一遭,总归是要为这个时代,留下一些东西的。”   “——少府忙活了这么多年,投了那么多人力物力财力进去,也该开一次花、结一次果了。”   “也不做复杂的,就搞最原始的陶罐炸药,用投石器扔上高阙……”   “嗯,这样一来,伤亡肯定能压下来。”   “呵——若是高阙外墙的火烧的足够旺,说不定连御寒,也不成问题了?”   “噗嗤……” 第468 冷兵器时代的‘号称’   虽然暂时没有给郅都明确答复,但高阙之战的先锋,却也在刘荣的乾坤独断下,就此秘密定了下来。   与此同时,高阙之战的参战兵力,也有了一个大致的范围区间。   ——先锋部队,由郅都率领的五万兵马组成,并要有至少三万人北涉大河,抵达高阙之外。   至于中军主力,以及负责掩护、保障的侧翼,按照汉家过往的惯例,则大致为:左、右侧翼人数不超过先锋,且各不低于先锋部队的三分之二;   中军主力,则为先锋部队的一点五至两倍之间。   高阙之战很特殊。   战场在河对岸,且上了岸就是沿岸延绵数十里的关墙,所以不需要设左、右侧翼军。   如此一来,汉家于高阙之战的参展总人数,便来到了先锋五万人,外加中军主力八万人左右。   总共十三万人的战斗编制。   乍一眼,似乎不算多。   毕竟当年,吴楚七国之乱,单是吴王刘濞一人,便号称从吴国拉出了六十万大军!   外加楚王刘戊的储君二十万,以及岭南闽越、南越等国兵马——吴楚之乱,吴王刘濞掌控下的偏军主力,号称有百万之众!   当然了,‘号称’二字,本就耐人寻味。   但实际上,根据汉室朝堂官方的战后统计,吴王刘濞麾下的叛军主力,光是在梁都睢阳城外,便丢下了数万具尸首!   再算上后来,吴王刘濞穷途末路之下,不得已强攻周亚夫驻守的下邳,以及东逃路上溃逃、走散、伤亡的兵马。   最终,汉室战后统计出来的结果是:吴楚七国之乱,吴王刘濞的叛军主力,兵力达到了至少二十万人。   虽然只有‘号称’的百万之众的两成,但这个数字也依旧夸张。   而在当时,汉室朝堂中央为了平乱,而从长安派出的军队,兵力就务实许多,没怎么谎报‘号称’了。   大将军窦婴,将兵二十万,驻守荥阳,以监齐、赵之兵!   太尉条侯周亚夫,同样将兵二十万,奔赴睢阳镇压叛乱。   前后加在一起,这就是四十万兵马了——比吴楚叛军主力的正式兵力,高出了足足一倍。   只是汉家这四十万平叛大军,虽然没有多少水分,却并非是战斗编制四十万。   就说窦婴那一路,说是二十万大军,人数也确实有二十万;   但实际上,窦婴从长安出发时,却只带走了北军中垒、巨盾二校。   即便是作为禁军,天然具备超编资格,北军的校尉部,也不过是每二千人一校的编制。   换而言之,大将军窦婴当年,从长安带走的中央军、正儿八经的精锐部队,其实就这两部校尉,满共不过四千兵马。   而这四千兵马,之所以能变成驻守荥阳的二十万大军,则是因为这一路上,窦婴都在‘奉旨扩军’。   无论后世还是当今汉室,当兵的苦,总归是绝大多数人不愿承受的。   但当战争到来时,建功立业的诱惑力,却又使得这些不愿成为常备军、不愿成为职业军人的壮年男子,前仆后继的扑向行军途中的参战部队。   每一次战争,都不例外。   便如当年,郅都带着四千北军卒出长安,向东才刚走了一天、才刚抵达新丰,麾下兵马就已经迅速膨胀到了三万人!   再一路往东,沿途一路扩军,一直到大军抵达函谷关,窦婴麾下,就已经有十好几万人了。   出了函谷关,又是一波暴涨。   ——函谷关以东、睢阳城以西的地区,凡有意参军报效国家,或者说是平乱建功的大好儿郎,都等在了函谷关外。   大军前脚刚出函谷关,窦婴麾下大军便再度膨胀,毕竟了长安朝堂诏允的‘二十万人’编制上限。   若不是窦婴守住了底线,在兵力达到二十万人后,便坚定不移的将继续源源不断前来,想要入伙平乱的青壮们,挡在荥阳大营之外;   那吴楚平乱之前,窦婴麾下大军,兵力必然会超过三十万、大概率能达到四十万,甚至,未必完全没有超过五十万人的可能。   那么,是否就可能说窦婴,在荥阳手握二十万‘可战之兵’?   不尽然。   最开始,被窦婴带出长安的那四千北军卒,自然是在大军扩编之后,各自担任了不同级别的将官、指挥官,成为了这支军队的骨干。   但有一个问题,却是无法避免的。   ——自发来投军的青壮,之所以来‘自发投军’,正是因为他们本身,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进入平叛大军。   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那些有战斗素养、有战斗经验,组织起来就能上战场的合格兵源,多半已经在汉家的军队体系当中了。   即便有些漏忘之余,也会在战争爆发的第一时间,就被层层选拔征召走。   也就是说,能在战争已经爆发,中央朝堂也已经完成军队组织,并正式派出参战大军后,依旧只能通过‘自发投军’加入大军的,多半都是有些欠缺的兵源。   要么年纪大些,三十好几;   要么年纪太小,才十六、七。   要么家世不够好——太穷,够不上‘良家子’的合格线;   要么家底不干净——或是商贾子弟,或是游侠地痞。   这些人,实可谓鱼龙混杂,人员组成极为复杂,技战术水平参差不齐,且呈现极度两极分化。   有服从命令,却没啥战力的预备役,以及穷苦人家的瘦猴儿;   有具备战斗经验,然而身体素质却不过关的老大叔,甚至是轻度伤残的退役老兵。   有战力不错,但组织纪律极度涣散的游侠地痞。   自然,也有要战力没战力、要经验没经验,却碍于家世,你还非得带上他不可的纯累赘。   于是,你手下的二十万大军,自然就有了很多不同类型的编制。   比如,按照汉室军队正式的编制规则,归为甲、乙校尉,甲、乙司马的部分,便是具备战力,且真的要上战场的战斗编制。   也有因各种原因,而导致其不适合正面参战,只能负责各类辅助工作的‘别部校尉’‘别部司马’。   比如游侠出身的兵力,多半会安排为向导、引路者,以及后勤通道的保卫力量。   游侠嘛!   多半是地头蛇。   认路,也有点逞凶斗狠的力气。   若让他们上战场,那组织性、纪律性,是要出大问题的。   让他们负责后勤运输道路就很好。   反正后勤工作,向来就是不问过程,只要结果的。   我管你在护送运粮队的时候,组织纪律做没做到位——把粮食给我送来就行了!   而穷人家出身的瘦猴儿,则多半会被赋予往来送信、跑腿的差使。   穷人家的孩子嘛,多半从小就没吃饱过,瘦弱、矮小,上战场等于是送死。   但能来投军的穷人子弟,也不至于弱小到路走走不动。   甚至于,恰恰是因为这些人身材矮、瘦,反而使得他们具备了更灵活的移动能力,以及更小的受创面积。   让这些人去送信、跑腿,效率没的说,安全性,以及情报输送成功的几率,也明显会更高。   ——至于那些各方面都没问题,也接受过汉室的冬训,具备一定战斗素养,单纯只是年纪太小的预备役;   他们,会被安排在敌人佯攻的‘非要害’位置,负责搬运箭矢、送伤员下城墙,以及收敛尸体等工作。   算是在尽可能保护他们的前提下,让他们见见血,熟悉熟悉战场氛围,为将来真正成为‘战卒’做准备。   商贾子弟、罪臣之后等政治成分有问题的人,自然会被安排去最不容易捞到军功、最不可能影响大军战斗的地方,去做最苦、最累活。   比如战斗间隙,双方各自休整的时间段,或出城、或出营收敛尸体,并运回伤员的工作,便往往是由这些‘成分不好’的人负责。   因为这些人‘成分不好’,等同于说是他们不可信任。   同时,也同样因为他们成分不好,所以即不能给他们立功的机会,也不能让他们过的太轻松了。   如此说来,打扫战场,就是最适合他们的工作了。   够累;   没有立功机会。   同时,也不会给他们任何背叛我方,从而严重伤害我方的机会。   ——打扫战场的辅兵,你就算背叛,又能干点啥?   大不了,你就在打扫战场的时候跑嘛~   跑到对面去,你多半也是个打扫战场的命……   最后,还有一种情况,是让你最头疼,又偏偏拒绝不了的。   ——你到了某地,某个大族热情的贴上来,说自己带了百八十号人,非但自备干粮、军械,甚至还额外带了点粮食支援大军!   人家大义凛然,共襄国难,你总不能拒绝吧?   又或者,你父亲的旧相识、老朋友,或是你上官的故人、朝中某位大官或贵戚的故旧,同样的自备粮草军械,同样给你带来了‘见面礼’。   你能拒绝吗?   好,人收下了,你的麻烦开始了。   这些人,特么不是同乡就是同族,得单独编制不说,还多半没什么战力!   指挥官得是这波人本来的头,说不定弓马齐备,甚至还有合法渠道获得的甲胄!   但也就是后世,差生文具多的那种类型。   这群人,你让他干点啥吧?   人家也不跟你急眼,只是或搬出后台,或扛着大义,话里话外都透着‘建功立业’的意思——也就是要上战场。   可真到了要打仗,你让这些人上战场,他们又无法承担起正常战斗部队的作用。   其他人打的热火朝天,他们多半躲在后面或侧面看。   眼瞧着要打赢了,一群人乌泱泱上去抢人头,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啥也不是。   一旦战事不利,这些人更是毫不迟疑,撒丫就跑。   你偏偏还不能把人家怎么样——人家毕竟不是真正的官方军队,你根本无法因为‘临阵脱逃’之类的原因,而用军法惩治他们。   计算你真要这么做,人家也是有一套成熟的话术应对你的。   ——什么怯战逃跑,我这是在战略迂回!   ——什么临阵脱逃,我这是去支援另外一个战场了!   说白了,这些人,用这样一句话来描述,那是再合适不过。   胜则如鹫鹰聚,败则如鸟兽散。   丫就是来抢人头的!   你还不能把他怎么着!   至此,你这‘二十万’兵马的军队,终于组建完成。   ——能正面作战的,大约有个五六万;   负责送信跑腿、搬运物资和伤员、保护粮道等杂物的辅兵,也有个五六万。   再去掉三五万机动预备部队,以及至少数千人的斥候,剩下的,便是那一两万来抢人头的累赘。   那么,问题来了。   你有二十万兵马吗?   还真有。   但真要打起仗来,你判断敌我双方兵力对比、战力差距时,能按照‘我方兵力二十万’来算吗?   显然不能。   二十万‘人’你有,但战斗编制,你只会算能正面投入战场,随时进入杀戮模式的那五六万人。   这样一来,事实就非常明显了。   ——在平定吴楚七国之乱的过程中,窦婴所部大军二十万,真正的有效兵力,大致在五到六万。   周亚夫所部,同样是二十万平叛大军,且分了三十六路将军,但有效兵力,也不过超过十万人。   加在一起,也就是十五万人左右。   反观吴楚,那更没法看了。   ——吴楚叛军主力号称百万,实际兵力二十万,可就算这二十万人,也有至少十二三万,是吴王刘濞尽发其国,十四岁至六十二岁的男丁,砸锅卖铁凑出来的!   吴王刘濞尚且如此,更别提楚王刘戊了。   这么算下来,去掉老弱妇孺,必要的伏兵,以及超长后勤粮道,所不得不投入的后勤部队力量。   算下来,吴楚叛军主力的‘有效兵力’,绝不可能超过十万!   而且,这十万有效兵力,和窦婴麾下的五六万、周亚夫麾下的十来万,那也不是一回事儿。   毕竟再怎么说,周亚夫所部,那可都是正儿八经关中良家子组成的中央武装。   窦婴所部稍差些,却也基本都是接受过冬训、具备一定战斗素养的‘准战卒’。   反观吴楚叛军,一路上连威逼利诱带裹挟,指不定有多少年过花甲的老翁、刚过十岁的娃娃,以及不情不愿,随时打算逃跑的受裹挟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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