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

第十二章 墨染秋菊篱下静……

咚、咚……   幽幽暮鼓,从钟鼓楼响起,洛京大街小巷间,又陆续亮起灯火。   谢尽欢被郭姐姐从屋里丢出来,略微整理了下衣袍,对此也不算委屈。   毕竟没有阿飘的帮忙,他哪里解的开白毛仙子留下的印记,刚才说是帮忙,但光尽欢去了,甚至还觉得挺有情趣。   但郭姐姐显然没法接受屁股上戴着个记号抛头露面,下了铁令,让他马上想办法弄掉,不然就回北周娘家了。   谢尽欢也没什么法子,当前只能解铃还须系铃人,想办法找白毛仙子。   不过白毛仙说是在闭关,平日里子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清楚在什么地方……   谢尽欢略微琢磨,觉得仙儿是白毛仙子关门弟子,或许有办法联系上,便转身往仙儿房间走去,结果半途却见白衣如雪的青墨,脚步匆匆往自己房间跑去,路过转角迎面瞧见他,整个人就微微一僵,略微愣了下后,就惊慌失措扭头就跑。   “诶?”   谢尽欢见状自然不解,闪身上前拦住大墨墨:   “见我躲什么呀?我又不是调戏小媳妇的闲汉……”   令狐青墨脸色涨红,还用手挡着后腰靠在墙上,就差在脸上写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眼神躲闪道:   “我没躲你,只是……只是想起来钦天监有正事,得马上赶过去……”   谢尽欢瞧见此景,都不知说什么好,抬手抱住大墨墨,往腰后打量:   “藏了什么宝贝不让我看?不会也写了个尽欢专用吧?”   “啐!你别胡说,我……我又不是太后娘娘……”   “?”   谢尽欢是愣了下,偏头看向青墨脸颊:   “你怎么知道这事儿?”   令狐青墨脸色涨红:   “刚才师祖来过,说找你有事,看你在作甚,结果就瞧见你在太后娘娘屋里……你也是,竟然用那种方法作践人家金枝玉叶……”   谢尽欢听到这话,便明白是白毛仙子在故意让郭姐姐社死,想了想又问道:   “然后你就给自己写了个?让我看看……”   “哎哟,谁会自己写那种东西,你……你住手!”   令狐青墨躲不过去,只能眼神微沉,示意谢尽欢老实点。   但这显然没用,谢尽欢特别好奇,就把墨墨抱起来,跑到了屋里,摁在幔帐间打量。   令狐青墨小腿微微晃荡,面红耳赤试图躲闪,但道行差距有点大,随着后腰一凉,笔锋娟秀的字迹,也映入了情郎眼帘:   墨染秋菊篱下静,任君摘取伴清欢   为了体现美感,自己是特别流畅的花体字,上下交错,处于纤细腰身下方,辅以张力十足的明月秋菊,可谓把读书人的风花雪月,体现的淋漓尽致……   啪~   谢尽欢情不自禁拍了下女朋友,满眼赞叹:   “这么好看你藏着做什么呀?”   令狐青墨哪里是藏着,她是被翎儿摁着写了东西,陪着打闹完后,本想回屋赶快洗掉,不曾想半途就被这色胚给逮住了,此刻趴在枕头上回眸,面红耳赤道:   “你快帮我擦掉,我又不是衙门里的犯人,哪有在身上刺字的……”   “写都写了,直接擦了多让人寒心,我就欣赏下……你抬高些……”   “你……”   令狐青墨就知道会如此,但实在拗不过,只能转过头当鸵鸟,任由火辣目光在腰后扫视:   “你好歹是武道盟主平时没事也该去钦天监露个面,和陆师伯等商议下正道局势,整天在家搞这些像什么话?”   谢尽欢正在揉面团,闻声轻笑道:   “外面不是还没回复吗,我又没到处跑,只要有事马上就动身了。”   令狐青墨感觉再这么下去,外面真出事,谢尽欢该腿软出不了门了,当下想了想:   “需要巡查的各派祖庭,距离中原都不远,按理说这种事情,隔天就能有回复。但华林书院的李延儒李老,到现在都没回信。叶姐姐说离得比较远,可能还没收到,但在衙门办案,凡事得往坏处想,万一华林李氏是在抓紧时间销赃……”   谢尽欢摇了摇头:   “如果真存了海量血气,不可能无声无息销毁,大量炼化都会引发血煞波动,被钦天监察觉,只能躲在聚灵阵下慢慢消化,少说也得好些天时间,这消息昨天才送出去……”   谢尽欢本想说再等两天,若是没回信再去看看,但墨墨说的话也有道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以李延儒的身份地位,就不可能收不到钦天监的消息,没立刻回复,那肯定有原因。   李延儒作为华林李氏家主,在儒家的地位仅次于叶圣,基本盘全在官场上,没理由勾结尸祖掀自己桌子,但和商老魔可能真有些交际。   毕竟叶圣不出山,儒家的各项决议,往年都是李延儒、徐彤、范黎共同商议,商连璧一个人占据龙骨滩那么大一片蛋糕,想安安稳稳当土皇帝,怎么可能不和正道高层打好关系。   而往年关于‘血税’是否违背正道守则的议题,陆无真是坚决反对,但李延儒以‘修士自愿、未祸及百姓、给予相应庇护’为由,认定征收血税和宗派收香火钱没区别,不算犯禁,得到了大多数认同,商老魔也因此没被正道制裁……   谢尽欢揉着满月仔细琢磨,觉得这事确实得注意一下,便回应道:   “我腿脚快,待会过去看看。华林李氏不是小世家,陆掌教都得给面子,没查证前,我们还是得恭敬对待……”   “我知道,我就是私下和你说说,我和你一起去行吧?”   “这个嘛……”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犹豫,眉宇间稍有失落,本想说算了,但很快就发现,满月被揉开,她浑身微微一紧,回眸道:   “色胚!你想干嘛?!”   “想。”   谢尽欢见墨墨发出了单挑邀请,那自然是不客气了,抬手拉开床头的小抽屉,从里面取出润肤露,就开始赏月赏花、论诗谈情……   “你……”   令狐青墨被润肤露冰的一激灵,扭来扭去想躲,但很快就被镇住了,只能咬牙切齿来了句:   “一天到晚使坏,你就不怕伤了身子?”   “唉,男人嘛,受的累也是应该的,我主要还是为了让墨墨姑娘开心……“   “谁开心?你当我是……”   令狐青墨本想说自己和师尊不一样,但这话怕是有点不孝了,为此又憋了回去,改为把手放在后腰遮挡,不让这色胚乱看……   噗滋噗滋……   ----   入夜。   谢尽欢吃饱喝足,被大墨墨从屋里撵出来,眼神有些好笑,本想顺势再度前往下一场,半途却眉头一皱,觉得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哦对,被郭姐姐赶出来,找白毛仙子讨要抹除字迹的方法……   我怎么就尽欢起来了……   谢尽欢揉了揉脑门,觉得自己这几天是凿的有点神志不清了,当下略微整理衣袍,快步来到了仙儿的房间。   仙儿住在东宅,和青墨距离并不算太远,谢尽欢走到近前,就瞧见屋里亮着灯火,窗户上能瞧见辫子头小姑娘的侧影,看模样是站在妆台前,手里拿着块巴掌大的小布料在胸前比划,还在低声吐槽:   “咦~这怎么穿嘛……”   谢尽欢有些好笑,也没直接跑进去吓唬,只是在门口呼唤:   “仙儿?”   “诶?谢公子?我马上出来……”   窸窸窣窣……   屋里响起开衣柜放东西的动静,继而姜仙就拉开门跑了出来,脸色还有点红:   “谢公子,你和太后娘娘聊完啦?都聊了些什么呀,这么久。”   “唉,就是些琐碎小事。”   谢尽欢抬手在仙儿脸蛋上捏了下,拉住手顺着廊道闲逛:   “仙儿,你知不知怎么联系栖霞真人?”   姜仙从来没和栖霞真人同时在场,心里自然明白无形大手是谁,只是搞不懂彼此到底是啥关系,闻声想了想:   “有倒是有,不过不一定灵验。”   “哦?”   谢尽欢露出几分笑容:   “我刚好有点事情,想和栖霞前辈聊聊,你能不能帮忙通报一声?”   姜仙见此自然没回绝,直接开始念叨开机密码:   “矮冬瓜?小不……呜呜?!”   谢尽欢如遭雷击,脸都白了几分,迅速抬手捂住仙儿的小嘴,先是左右四顾,确定没天雷飞刀袭来,才望向仙儿,眼神意思估摸是:   你怕是真彪哦!   这话敢说呀?   我昨天才糟蹋了白毛仙子,若是被她听到这些,还不得把我打成饺子馅?   ……   姜仙眨了眨眼睛,把手拉开,讪讪一笑:   “怎么啦?”   “呃……这方式有点倒反天罡了,真把栖霞真人气出来,我恐怕也讨不着好,还是随缘吧。”   “哦……”   姜仙觉得这也没啥,无形大手似乎都看开了,她亲嘴都不说她了,不过谢尽欢胆子小,她也不好再当面请神,转而道:   “那我留个言,让她待会去找谢公子,谢公子今晚待在什么地方?尽欢阁还是……”   谢尽欢摇了摇头,正儿八经道:   “估计得和青墨去华林书院一趟,往返要不了多久时间,但什么时候回来得看那边情况。你要不要一起?”   姜仙眼见是出去办事,眼前微微一亮:   “去呀,我还没去过呢,要不把紫苏姐也叫着?她今天都说了,下次你带我出门,一定要把她叫着……”   谢尽欢显然不清楚,紫苏想跟着出门,单纯是想借着换魂机会,反过来抓小姨现行,对此回应:   “行,反正那边应该也没啥大事儿,青墨还在洗漱收拾,咱们现在去接紫苏。”   “好~”   ……   -----   另一侧华林书院。   银月当空,坐落于江畔的书院,被连绵成片的灯火所笼罩,远看去就如同一座江畔小城。   何参做云游书生打扮,和不少前来参观的游人一起,乘坐渡船眺望江畔风景,感叹道:   “此情此景还真熟悉,记得去年八月,我也是这样和师父站在游船上,看百姓学子在江边聚会,结果没过两时辰,就满门死绝……”   “噗~咳咳……”   卯春娘做寻常仕女打扮,本来撩起面纱喝茶,闻声差点呛死,转头怒目: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何参摇着扇子随意道:   “我这是实话实说,又没咒咱们马上死,虽然当前这情况,看起来也差不多了……”   从西域折返后,何参一行人,就暗中尾随商连璧,寻觅藏宝之地。   商连璧目前只有六品的道行,从西域跑过来,哪怕日夜兼程赶路,也花了好些时间,昨天才赶到华林书院,藏在附近写了封匿名信后,就没了动静。   而不久后,李延儒就神神秘秘出了门,墨魂生尾随其后,让他们盯着商连璧动向,不要打草惊蛇。   卯春娘也不知道尸祖跟着李延儒干啥去了,听到何参在这唱衰询问道:   “你觉得商连璧还有算计?”   何参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商老魔有没有算计我不清楚,但按照往日惯例,我在跟前,同伙就不会死,但只要把我抛下单独出门,基本就回不来了。   “尸祖都回不来,那你觉得咱们几个臭鱼烂虾,能活过正道这天罗地网?”   ?   卯春娘觉得这角度挺新奇,但细想还真就是这么个事儿,为此回应:   “尸祖不一样,你克不死。”   “我克不死尸祖,那就说明尸祖克我,出事的得是我们。”   何参摇着扇子,语重心长道:   “我死不死无所谓,早活够了,只是可惜了兔儿姑娘,落在谢老魔手中,这往后呀,恐怕天天都只能啃萝卜充饥……”   萝卜不好吃吗?   卯春娘莫名其妙,不过知道这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就没回应,只是蹙眉注视着江畔一家客栈的窗户。   窗户开着,内部有灯火,但看不见人影,只有一只阔耳狐,从窗台探头,好奇打量着外面的形形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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