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

第582章 时间,开始倒计时了

第一眼看过去,就让他感到有些讶异。   这不是他认知中任何一种异世界的模样。   没有漫天飞舞的元素,没有原始蛮荒的丛林,更没有那种神权统治下的愚昧社会。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繁华的近代都市。   大厦林立,虽然建筑风格带着浓重的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历史感,却已经有了现代文明的雏形。   街道上,老式汽车在穿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那些汽车的造型带着古旧风格:   黄铜管道、铆钉装饰、巨大的烟囱,还有那些如同艺术品般的车灯。   人行道上,行人们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或长裙,提着皮革公文包,步履匆匆。   广场中央,矗立着巨大的钟楼,指针指向晚上七点三十分。   霓虹灯开始点亮,将整座城市染成五光十色的海洋。   “这是……工业革命后期的文明程度?”   罗恩在心中惊叹。   可这里,显然不是地球。   因为当他将“视线”投向夜空时,看到的是两颗大小不同的卫星。   它们如同一双眼睛,静静俯瞰着这个世界。   更诡异的是……   当夜幕完全降临后,整座城市的氛围发生了微妙变化。   那些依然在街道上行走的人们,脚步变得更加急促。   商铺纷纷关闭,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蔽。   只有酒吧、赌场这类夜间场所,依然灯火通明,却在门口竖起了“仅限会员”的牌子。   然后。   罗恩“看”到了那些潜藏在阴影中的存在。   屋顶上,一个身影如同蝙蝠般滑翔而过,速度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巷道深处,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正在对峙。   地下通道中,传来低沉的咆哮声,夹杂着某种野兽撕咬血肉的声音……   “血族……”   罗恩辨认出了那些生物的本质。   它们并非虚无缥缈的吸血鬼传说。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通过“初拥”仪式转化的超凡种族。   每一个血族,都拥有远超凡人的力量、速度和再生能力。   它们以鲜血为食,潜伏在现代社会的夜晚,构成了一个隐秘而庞大的黑暗世界。   紧接着,罗恩“看”到了血族的对立面——巫师。   一个身穿灰色长风衣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某栋大楼的天台上。   他手中握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手杖,但在夜风中,手杖的顶端却闪烁着幽蓝色的符文光芒。   男子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如同猫科动物的瞳孔。   他在“嗅探”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追踪着猎物的踪迹。   “三点钟方向,距离约两百米,刚狩猎完的低阶血仆……”   男子自语着,然后纵身跃下。   身体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灰色残影,如鹰隼般俯冲而下。   他的手杖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爆发出强烈的能量冲击。   一个刚刚从受害者身上抬起头的血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道冲击轰成了碎片!   然而。   那个血族在死亡前,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这声音如同某种信号,唤醒了周围潜藏的同类。   巷道两侧的阴影中,十数双猩红的眼睛同时亮起!   “该死……”   中年巫师脸色一变,立刻启动了手杖上的防御法阵。   淡蓝色的护盾在他周身展开,勉强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可紧接而来的,是更加密集的爪击和撕咬!   血族们如同狼群般围攻,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瞄准护盾的薄弱点。   罗恩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场战斗。   他注意到,这个世界的巫师战斗方式,与主世界截然不同。   他们更依赖炼金道具和符文装备,而非纯粹的魔力操控。   这是因为环境的魔力浓度不足,必须借助外物来弥补。   中年巫师且战且退,口中念诵着复杂的咒语。   他的手杖顶端,开始凝聚一颗炽白色的能量球……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华丽礼服的高大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血族贵族。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却带着致命的杀意。   一爪挥出,护盾应声破碎!   中年巫师被撕裂了半边身体,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手杖掉落在地,能量球尚未凝聚完成就轰然爆炸,将周围化作一片火海。   在爆炸的光芒中,罗恩看到那个血族贵族毫发无伤地走出火焰,舔舐着爪上的鲜血。   画面在这里中断了。   罗恩的意识被强行拉回,无法继续观察后续。   但仅仅这短暂的一瞥,已经让他对“乱血世界”的局势有了初步了解。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整合从虚骸残构中获取的所有信息。   “这个世界……太特殊了。”   罗恩缓缓睁开眼睛:   “明面上,人类社会正在经历工业化带来的繁荣。   电力、交通、通讯,文明的车轮滚滚向前。”   “暗地里,超凡者的战争从未停止。   巫师与血族相互猎杀,每个夜晚都在上演生死搏斗。”   他通过虚骸残构,读取到了更多深层信息。   关于“鲜血之王”艾登的真实状况。   当年,艾登通过塞尔娜的虚骸和一些特殊仪式,准备强行晋升为巫王。   但在成王仪式的关键时刻,他遭到了顶尖大巫师“长老”卡利克斯的狙击。   卡利克斯联合自己的导师“观察之眼”,对艾登发动了致命一击。   那一战,卡利克斯使用“因果切断”能力,暂时断绝了艾登与塞尔娜虚骸的联系。   虽然艾登最终还是侥幸成功晋升,但他体内的虚骸残构,已经被彻底撕裂。   那些撕裂的痕迹,就像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持续不断地折磨着他。   更可怕的是,虚骸的撕裂,导致艾登无法维持完整精神结构。   他的意识开始出现裂痕,疯狂如同腐蚀剂,一点一点侵蚀他的理智。   后来,荒诞之王又用自己最擅长的“香蕉皮”,狠狠“玩弄”了一番艾登。   在艾登的暗伤上,又植入了“悖论”。   这个“悖论”,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开关。   每当艾登试图压制疯狂时,悖论诅咒就会激活,引动他的暗伤。   于是,他越是挣扎,就越是疯狂。   而这种疯狂,会通过他与血族后裔的血脉连接,如瘟疫般扩散。   所有的血族,都开始受到“血之狂乱”的影响。   他们的理智逐渐丧失,本能中的嗜血欲望被无限放大。   原本还能克制自己的血族贵族,开始变得嗜杀成性。   原本只是维持生存的低阶血族,彻底沦为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人类占据白天,凭借工业力量和军队,勉强维持秩序。   血族统治黑夜,凭借超凡力量和不死特性,肆意捕猎。   巫师既猎杀失控的血族,也在人类社会中占据主导地位。   这种双方博弈,造就了“乱血世界”长期的混乱僵持。   谁也无法彻底消灭谁,谁也无法真正统治这个世界。   “可这种平衡……”   罗恩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血色水晶:   “终究是脆弱的。”   “当艾登的疯狂累积到临界点,当血族的狂乱变得无法控制……”   “整个世界,都会陷入真正的末日。”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   “不过,塞尔娜当年建立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作为血脉实验的场所吗?”   “还是说……”   罗恩的思维飞速运转:   “她想要在这里,创造出某种‘完美生命’?”   他回想起塞尔娜晚年那副扭曲的模样,还有她说过的话。   “一个失去底线的理想主义者……”   “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研究者……”   “她会在这个世界,留下什么?”   他需要知道更多:   那个世界的具体局势、各方势力的分布、艾登当前的状态、还有……自己介入的最佳方式。   “单纯的信息还不够……”   罗恩站起身,在实验室中缓缓踱步:   “我需要看到那个世界的‘脉络’。”   “看到未来可能的走向,看到危险与机遇的节点……”   他的目光落在储物袋上。   里面,静静躺着那副已经陪伴他很久的占卜牌组。   还有……那枚充满诱惑却也暗藏危险的【悖论之骰】。   罗恩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尝试。   他首先取出了占卜牌。   这副牌已经被他使用了不少次数,每一张都留下了深刻的精神印记。   牌背的图案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周围环绕着星辰与齿轮——象征着“观测”与“命运”的纠缠。   他在实验室地板上,用特制银粉绘制了一个简单的占卜法阵。   三个同心圆,外圈标注着十二星座;   中圈是四元素符号,内圈则是一个代表“观测者”的眼睛图案。   罗恩在法阵中央盘膝而坐,将牌组握在手中。   深吸一口气,开始洗牌。   每一次翻动,都伴随着精神力的注入。   他在心中默念着占卜的问题:   “展示我介入乱血世界的未来走向。”   “指引我最佳的时机与方式。”   “揭示那个世界的命运转折。”   洗牌完成。   罗恩将牌组放在面前,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更深的层次。   在这种状态下,他能够感受到占卜牌与塞尔娜虚骸残构之间产生的某种共鸣:   那是“未来”与“命运”的交汇点。   他睁开眼,抽出第一张牌。   【倒吊者(正位)】   牌面上,一个人被倒吊在树上;   但他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某种顿悟的神色。   “又是这个,象征牺牲、等待、换位思考……”   罗恩解读着牌意,皱起了眉头。   这张牌似乎在暗示,介入乱血世界需要“逆向思维”,需要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去理解那个世界。   可具体是什么角度?牌意过于模糊。   他继续抽牌。   第二张:【高塔(逆位)】   牌面上,一座高塔被雷电击中,塔身崩裂,人们从塔顶坠落。   但因为是逆位,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反向的毁灭”……   也许不是崩溃,而是某种痛苦的重生?   “或许是旧秩序的崩塌……混乱中的机遇?有点拿不准啊……”   罗恩的解读变得越来越不确定。   第三张:【血月(正位)】   一轮弯月悬挂在夜空,下方是两只狼在嚎叫。   月光映照出的影子,比实体更加扭曲。   “幻象、欺骗、潜意识的恐惧……”   这张牌让罗恩的担忧又加深了。   他继续抽牌,一张接一张。   【死亡(逆位)】   【恶魔(正位)】   【审判(逆位)】   【旅人(正位)】……   越抽越多,牌阵越来越复杂。   可罗恩的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   因为他发现,这些牌之间缺乏明确的逻辑关联。   它们就像是一堆随机拼凑的碎片,每一片都有意义,可拼在一起却无法构成完整的画面。   更糟糕的是,当他试图用精神力去“感应”这些牌的深层指向时。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是一片混沌的、扭曲的、完全无法辨认的模糊景象……   血色的雾气、破碎的镜面、无数张重叠面孔;   时而是城市的废墟,时而又是华丽的宫殿,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狂笑……   所有信息都杂糅在一起,如同一锅所有食材都被煮烂的杂烩粥,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失败了……”   罗恩睁开眼睛。   他盯着面前摊开的十几张牌,陷入沉思。   这不是他占卜技术的问题。   问题在于——乱血世界被艾登的力量深度污染,整个位面的“命运线”已经被扭曲成一团乱麻。   普通的占卜手段,根本无法穿透那层混乱的屏障。   就像是试图用一根鱼线,去钓起深海中的巨鲸。   工具本身,就不够格。   “常规方法不行……”   罗恩站起身,目光落在储物袋上。   那里面,还躺着最后的选择——【悖论之骰】。   他犹豫了很久。   这枚骰子的力量毋庸置疑,它能够扭曲概率本身,让“不可能”变成“已发生”。   可每一次使用,都伴随着难以预测的代价。   好运与厄运,如同硬币的两面,紧密相连,无法分割。   “值得吗?”   罗恩在心中问自己。   答案,几乎是立刻浮现的。   “值得。”   如果不能看清未来,盲目介入只会让自己成为棋盘上的弃子。   与其在关键时刻,因为信息不足而满盘皆输;   不如现在承担一些代价,换取清晰的路径。   而且,他的“危险预警”未被激活。   说明现在使用【悖论之骰】,至少不会产生特别可怕的厄运……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悖论之骰】。   入手的触感,依然是那种诡异的温热,仿佛这枚骰子拥有自己的体温。   罗恩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那是一种能够改写现实规则、让“荒诞”凌驾于“逻辑”之上的可怕权能。   他将骰子轻轻放在占卜法阵的正中央,让它与那些已经摊开的占卜牌并列。   然后重新盘坐下来,双手结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的精神力如同钻头般,狠狠地刺向那团混乱的屏障!   “以‘荒诞’之名,撕开‘秩序’的伪装!”   “以‘悖论’为引,照亮‘命运’的真相!”   “展示给我……”   “乱血世界的未来走向!”   “我介入的最佳时机!”   “还有……那条通往胜利的唯一道路!”   最后一句话落下,【悖论之骰】开始发光。   那光芒,既非纯白,亦非漆黑。   反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颜色。   当人类的眼睛试图捕捉它时,视觉本身就会产生矛盾的信号:   它既明亮得刺眼,又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它既静止不动,又在疯狂旋转;   它既小如尘埃,又大如星辰……   所有对立的概念,都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骰子,开始滚动。   没有人推动它,没有任何外力施加。   它就这样,在法阵中央自行翻滚、跳跃、旋转。   而那些原本混乱无序的占卜牌,此刻竟然也开始自行移动!   它们像是被无形的手重新洗牌、排列、组合……   【倒吊者】翻转到了正确的位置;   【高塔】移动到了中央;   【月】与【日】对称排列;   【死亡】、【恶魔】、【审判】构成了一个三角形……   整个牌阵,在悖论之骰的影响下,自行重组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诡异结构!   罗恩能感受到,那股混乱的屏障,在这一刻被强行撕开了一道裂口。   那是粗暴的、蛮横的、近乎强X般的侵入。   “荒诞”的力量,根本不在乎什么“防御”、“屏障”、“规则”。   在它的逻辑下,   既然防御“绝对无法被突破”,那就必然存在着“绝对会突破”的悖论。   而当这个悖论被具现化时,结果就是——防御形同虚设。   罗恩的意识,穿透了艾登设下的所有阻碍。   他“看”到了。   清晰无比地,看到了乱血世界的未来。   第一张牌:【高塔(逆位)】   画面浮现:   那是一座燃烧的钢铁都市。   高楼大厦在炮火中崩塌,断裂的钢筋如同巨兽的肋骨,刺向被浓烟笼罩的天空。   人类的军队,穿着统一的军装,在废墟中使用特制武器与血族展开巷战。   可那些血族,已经不再是曾经优雅而强大的模样。   他们身体扭曲变形,肌肉膨胀到撑破皮肤,双眼赤红如血。   疯狂。   彻彻底底的疯狂。   各种爆炸引起的火光,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旧秩序的崩塌,已成定局。”   罗恩在心中解读着这张牌的含义。   第二张牌:【死亡(逆位)】   画面切换:   一座哥特式的古堡中,血族内部正在进行惨烈的自相残杀。   一方是依然保持理智的贵族血族,领头的是一位身着暗红色燕尾服的侯爵。   他们试图反抗,试图切断与艾登的血脉联系。   另一方则是那些已经半疯的同类,身体开始畸变,如同野兽。   战斗在古堡大厅中展开,鲜血飞溅,肢体横飞。   理智的一方节节败退,侯爵眼中露出绝望的神色……   “死亡的逆转——不是结束,只是更深的堕落。”   第三张牌:【恶魔(正位)】   画面再次变化:   这是一个巨大的王座大厅。   穹顶高不见顶,墙壁由猩红色的水晶构成。   地板是纯黑的大理石,上面镶嵌着无数蠕动的血色符文。   王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   而坐在王座上的,是“鲜血之王”艾登。   祂的身体在不断变化,时而膨胀如山,时而收缩成侏儒。   最可怕的是他的脸,七张不同的面孔在同一个头颅上不断浮现、消失、重叠……   有些在哭泣,有些在狂笑,有些在尖叫……   “束缚、诱惑、堕落——疯狂的本源。”   第四张牌:【审判(逆位)】   画面继续:   整个乱血世界,陷入末日景象。   人类军队占领了地表大部分区域,但付出了惨重代价。   血族几乎灭绝,只剩零星残存者躲藏在地下。   巫师们则陷入困境,因为疯狂的血族无法提供合格的“初拥之血”。   超凡体系陷入停滞。   而艾登,则彻底失控。   他的身体膨胀成一个血肉巨茧,悬浮在王座大厅。   巨茧表面覆盖着无数蠕动的血管,不断向外渗出黑红色的粘液。   内部传来无数声音的叠加:咆哮、哀嚎、狂笑……   这声音穿透墙壁,传遍整个乱血世界。   “审判的延迟——惩罚尚未到来,但已经注定。”   第五张牌:【旅人(正位)】   这是最后一张,也是最关键的一张。   画面中:   一个身影站在废墟的顶端,俯瞰着下方的炼狱景象。   身边聚集着各色人物:   理智的血族贵族、绝望的人类巫师、军方的高级将领……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这个突然闯入的“旅人”给出答案。   等待那个能够终结混乱、重建秩序的方案。   而那个身影,缓缓抬起了手……   “新的开始——从零开始的旅程,充满未知的可能。”   罗恩的心跳加速。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个“旅人”,就是他自己。   而这张牌出现的位置,被悖论之骰精确标注在了时间轴上:   18年后。   所有的画面,如同幻灯片般快速闪过。   最终定格在那个站在废墟顶端的身影上。   牌阵完整了。   混乱的信息被梳理成清晰的脉络。   未来的走向,以一种抽象却准确的方式,展现在罗恩面前。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精神力的消耗远超预期,太阳穴处传来如同针刺般的剧痛。   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得到了答案。   18年。   这个数字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灵魂中。   “18年后……”   他看向那些依然摊开在地面上的占卜牌。   它们已经停止了移动,重新变回普通的纸牌。   可那个完整的牌阵结构,依然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从【高塔】的崩塌,到【死亡】的挣扎;   再到【恶魔】的疯狂,最后是【审判】的延迟与【旅人】的登场。   一条完整的命运线,从混乱中被剥离出来。   这就是【悖论之骰】的真正力量:   它用“荒诞”作为手术刀,将那些被“秩序”掩盖的真相,强行暴露出来。   罗恩伸手想要收起占卜牌,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跌倒。   “回头要嗑点回复药剂了……”   他努力扶住实验台。   使用【悖论之骰】,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刚才那种强行突破的过程,就像是用榔头砸开一扇铁门。   门是开了,可挥锤的人也震得虎口发麻。   精神力的透支只是表面的代价。   更深层的代价,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显现。   就在罗恩以为一切都结束,准备伸手收起悖论之骰。   可就在触碰到骰子的瞬间……   一股彻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骨底部窜起!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冷冰冰的僵尸手,突然从背后伸入他的脖颈。   罗恩僵住了。   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视线,更像是某种更加深层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关注”。   如同被聚光灯照射,又如同被显微镜观察。   每一个细胞、每一缕思绪、每一次呼吸……   都暴露在那道“目光”之下。   罗恩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不久前尤特尔教授的话语:   “记录之王圣萨尔卡多……”   “祂认为,历史的真相必须被完整保存,知识的传承不能被扭曲,一切存在过的事物都应该被如实记录。”   “所以祂讨厌谎言,讨厌对历史的篡改,更讨厌那些试图用虚假信息污染知识体系的行为……”   不会吧?   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这就是“悖论之骰”这次给予自己的“厄运”?   罗恩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缓缓转过身。   实验室的空气,开始扭曲。   不,准确地说,是“现实”本身在扭曲。   墙壁依然是墙壁,地板依然是地板,天花板依然是天花板。   可它们的“存在方式”,发生了某种难以描述的改变。   仿佛从“可能的现实”,变成了“已被记录的历史”。   从“流动的当下”,变成了“凝固的过去”。   一个身影,在扭曲中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面容普通到令人发指:   虽然五官比例非常协调,却没有任何一个特征能够被记住。   你看着他时,能够清晰地看到每一个细节;   可当你移开目光,就会立刻忘记他长什么样子。   唯一能够留下印象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双毫无情感、只有绝对“专注”的眼睛。   如同精密仪器的镜头,冷静地观察着、分析着、记录着……   将罗恩的一切,都纳入某种不可更改的“档案”之中。   男子的手中,握着一支羽毛笔。   笔尖没有墨水,却在空气中留下了痕迹。   那些痕迹,构成了一行行文字……   罗恩发现自己竟然能够读明白那些文字的内容,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故意展示的:   “观测对象:罗恩·拉尔夫”   “观测行为:利用‘悖论之骰’进行跨位面未来占卜”   “观测结果:成功获取IV型位面‘乱血世界’未来的关键信息”   “评估:该对象具备高度‘变数性’,对既定时间线构成潜在影响”   文字写到这里,突然停顿了。   男子抬起头,那双毫无情感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罗恩。   他的目光,如同生物学家,在观察培养皿中的细菌;   如同钟表匠,在检查齿轮是否偏离轨道;   如同图书管理员,在确认某本书是否被放错了位置。   罗恩的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那道目光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他的意识碾碎。   可同时,他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尤特尔教授的话、还有自己在典籍中查阅过的一些基本记录……   所有信息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答案。   也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心!这个气息……我见过!”   是阿塞莉娅。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我跟随潘朵拉的时候,曾经见过这个人!”   “当时,他还只是晋升时间不久的大巫师……”   “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为了巫王,还执掌了最关键的‘记录’权柄……”   阿塞莉娅的提醒,让罗恩终于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记录之王……圣萨尔卡多。”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两者对上了视线。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罗恩能够感受到,那双眼睛正在“阅读”自己的一切:   过去、现在、未来;   记忆、思想、欲望;   优点、缺点、弱点……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翻开的书页,被一页页地扫描、记录、归档。   这种感觉,比任何酷刑都要可怕。   因为你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只是一串数据。   一个需要被“处理”的异常项。   一个有待“修正”的错误。   然而。   出乎罗恩意料的是……   萨尔卡多并没有展现出任何敌意。   祂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如同在评估一件艺术品。   良久。   祂缓缓开口:   “非常不错的选择。”   “利用‘荒诞’来窥探‘命运’,用‘悖论’来撬开‘秩序’……”   “居然真的有年轻人能够践行赫克托耳那个小丑的理念,怪不得祂把你看的这么重要。”   这句话,让罗恩的心脏缓缓回落。   记录之王,明显是知道他与荒诞之王的联系的。   可祂的语气,并没有想象中的敌意或讥讽。   反倒带着一种……像是长辈评价晚辈般的客观。   萨尔卡多重新提起羽毛笔,在空中继续书写:   “该对象虽与‘荒诞之王’及‘王冠氏族’关系密切,但其行为模式显示……”   “对历史真相的尊重程度:中上”   “对知识传承的重视程度:高”   “篡改记录的倾向:低”   “追求真实的意愿:较强”   每写下一行评估,萨尔卡多的目光就会在罗恩身上扫过一遍。   仿佛在用某种超越常理的手段,验证着这些评估的准确性。   最后,祂停笔,再次抬头看向罗恩:   “尤特尔曾经向我请求过,希望我能在他死后,对他的学生们多一些……宽容。”   “他说,你们这一代年轻人,是文明未来的希望。”   这句话,让罗恩心中再次幽幽一叹。   尤特尔教授,真的做的太多太多了,以至于即使其死后,还能让自己一直享受其余荫……   萨尔卡多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答应了他的请求。”   “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肆无忌惮。”   祂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   “记住,罗恩·拉尔夫!”   “‘记录’的意义,在于保存真相,传承知识,让后人能够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你可以‘改变’未来,那是你的权利。”   “但你不能‘篡改’已经发生的事实,不能用谎言污染知识体系。”   “这是底线。”   “跨越这条线,我不会因为尤特尔的请求而手下留情。”   祂的语气又变得稍微缓和:   “不过……”   “你刚才的占卜虽然鲁莽,但动机是为了‘了解真相’,而非‘制造混乱’。”   “这一点,我认可。”   “所以,我给你一个警告,而非惩罚。”   萨尔卡多挥动羽毛笔,在空中写下最后一行文字:   “处理方案:列入‘重点观察名单’,优先级——次级”   “建议:该对象具备成长潜力,可继续观察。   如表现出对‘真相’的持续尊重,可考虑适当扶持。”   “但需注意其与‘荒诞之王’的联系,防止过度偏向‘变数’而忽视‘稳定’。”   写完这些,萨尔卡多的身影开始淡化。   可在消失前,祂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小家伙。”   “如果你将来,真的能够在‘乱血世界’完成拯救……”   “记得如实记录整个过程。”   “不要美化,不要隐瞒,不要篡改。”   “真实的历史,哪怕再丑陋,也比胜利者随意篡改歪曲的‘史诗’更有价值。”   “做到这一点……”   祂的声音变得极其遥远:   “我会给你,应得的奖励。”   最后一个字落下,萨尔卡多的身影彻底消散。   实验室重新归于正常。   墙壁不再扭曲,空气不再凝固,时间重新流动。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可罗恩知道,那不是幻觉,他几乎像是被人用被子蒙住了头,完全吐不出气来。   那是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就像兔子被猛禽俯瞰,小鱼小虾被巨鲸审视,蚂蚁被人类注意……   生命层次的绝对差距,带来的压迫感。   许久。   罗恩才勉强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回实验台旁,瘫坐在椅子上。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景象。   “被盯上了……”   他摇摇头:   “被一位巫王,列入‘重点观察名单’。”   “这个代价,可真够沉重的。”   任何试图“篡改真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校正”。   自己就像是被打上了特殊标记的实验品。   只要稍有异动,就会被从培养皿中取出,进行“处理”。   可与此同时。   罗恩的眼中,又燃起了另一种火焰。   恐惧,只持续了片刻。   理智,重新占据了主导。   “被观察……倒也未必全是坏事。”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深渊的无尽黑暗:   “至少,这证明了一点。”   “圣萨尔卡多认为,我有能力‘改变命运’。”   “否则,祂根本不会浪费时间来‘记录’我。”   “一个真正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是不配被伟大者所关注的。”   而且,记录之王的态度,远比他想象中要……公正。   祂没有因为罗恩与荒诞之王、王冠氏族的深度联系,就进行敌视或产生偏见。   祂只是客观地评估、记录、然后给出建议。   就像尤特尔教授说的那样:   “祂更像是一个严厉的父亲,却非不可理喻的暴君。”   “只要我坚守底线,追求真相,尊重历史……”   罗恩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祂甚至可能成为我的助力,而非阻碍。”   他转身,重新审视着实验台上的虚骸残构。   血色水晶,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内部的星空,已经恢复了平静。   “18年……”   罗恩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   “我有18年的时间,来为那场最终的博弈做准备。”   “18年,应该足够我从月曜级,突破到黯日级。”   “18年,足够我积累足够的力量、知识、盟友。”   “18年,也足够我学会如何……”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某种深邃的光芒:   “如何在‘记录之王’的注视下,依然保持自己的‘真实’。”   “如何用‘真相’作为武器,而非‘谎言’。”   “如何证明,‘变数’与‘秩序’,并非不可调和。”   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首先,他必须进入长期闭关。   最佳的修炼地点,依然是纳瑞的混沌宫殿。   那里不仅能最大化修炼效率,混沌的本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记录”。   在绝对的无序面前,“秩序”的眼睛会失焦。   其次,他要更加谨慎地对待所有涉及“篡改”、“隐瞒”的行为。   既然记录之王在注视,那就光明正大地行事。   用真实的历史、真实的成长、真实的选择,来书写自己的命运。   罗恩深吸一口气,将虚骸残构小心地收回储物袋。   悖论之骰,也被他重新封印起来。   代价,已经支付。   答案,已经得到。   剩下的,只有执行。   他走出实验室,沿着观测站的通道向下层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中回荡。   混沌宫殿,在等待着他。   纳瑞,在等待着他。   还有那些尚未完成的计划:   司炉星的布局;   魔药教授的进阶;   金环考核的准备;   伊芙和莉莉娅等人的晋升仪式;   以及……   18年后,那个即将迎来转折的世界。   “时间,开始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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