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

第619章 分享之宴

坠落的感觉持续了很久。   那是一种更加抽象的、让人难以言喻的“剥离”。   就像灵魂正在从肉体中被缓慢地、一层层地撕扯出来。   每一次撕扯都伴随着钝痛,不在身体的任何具体部位,却又无处不在。   罗恩试图睁开眼睛。   周围是一片混沌的紫色。   克洛依的手紧紧握着他的袖子,灰白长发在失重中飘散。   “拉尔夫副教授。”   她的声音出奇地淡然:   “星象的排列变了,我能‘看到’的因果线,正在以非正常的方式交织。”   “这里的时空结构不稳定?”   罗恩侧头看向她,惊讶于这位盲眼占星师此刻的镇定。   “不只是不稳定。”   克洛依微微皱眉,丝绸下的眼睛“凝视”着某个方向:   “更像是某种维持结构的‘框架’正在松动。   就像一座房子的承重柱被抽走了几根,整个建筑都在缓慢倾斜。”   她摇摇头: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我们即将抵达的‘乐园’,可能已经不是伊芙殿下当年见到的那个样子了。”   话音刚落……   “轰!”   两人猛地砸在某个坚硬的表面上。   冲击力因为虚骸护身倒是没什么影响,可脚下触感却让他一阵恶心。   他低头看去。   脚下的“地板”,由无数张人脸拼接而成的。   那些脸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类也有各种亚人种族……   这些脸是“活”的。   当脚踩在某张脸上时,那张脸会痛苦地扭曲,嘴唇蠕动着仿佛在说些什么。   他本能地后退一步,却踩到了另一张脸。   那张脸属于一个年轻女性,她的眼睛突然睁开,直勾勾地盯着罗恩笑了。   那笑容扭曲得令人毛骨悚然。   “欢迎……欢迎来到‘乐园!”   无数张嘴同时开口,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有一整个合唱团在用不同音调唱着同一首歌:   “这里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这里是,永恒幸福的国度。”   克洛依撑着手杖站稳:   “嗯,广域感知在这里会被严重干扰。”   她自言自语般分析着:   “试图同时追踪太多命运线会导致信息过载,但如果收缩感知范围,聚焦于特定目标……”   她的动作突然停顿,眼前似乎有星光闪烁。   “我看到了。”   克洛依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在这种扭曲的时空环境中,反倒能看得更清楚了。   就像在暴风雨中,反而能更清晰地看到闪电的轨迹。”   罗恩注意到她的变化。   这不是恐惧或慌乱,更像是一种专业人士面对挑战性课题时的……兴奋?   “克洛依,你……”   “抱歉,职业习惯。”   盲眼占星师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每次遇到特殊的占卜环境,我都会忍不住想要测试一下自己的极限。”   她从裙摆口袋中取出一副占卜牌。   “拉尔夫副教授,请给我三分钟。”   克洛依说着,已经开始娴熟地洗牌:   “我需要确认一下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中盲目探索,不是明智的选择。”   说起来,上次自己在金环探索考核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不过现在专业事情还是交给更专业的人士吧。   罗恩没有打扰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这是一条走廊,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起点。   墙壁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缝,那些裂缝如同伤口般张开,内部是鲜红的肌肉组织和跳动的血管。   粘稠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沿着墙面缓慢流淌。   天花板像液体一样在缓慢蠕动,黑色的粘稠液体不断滴落。   走廊两侧原本应该有的“水晶门”,此刻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裂开的“伤口”。   那些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内部的“梦境”像脓液一样向外泄漏。   某个伤口中正在上演一场无尽的审判,所有人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像卡住的留声机;   另一个伤口中,是一片燃烧的星空,无数颗恒星在同时爆炸;   还有一个伤口深处,传来婴儿的哭声,混杂着成年人的呜咽和老年人的叹息……   “找到了。”   克洛依的声音打断了罗恩的观察。   她已经完成了占卜,七张牌以特定阵型排列在地面上。   “这是‘危机罗盘’阵型。”   她解释道,手指依次点过每张牌:   “中心是‘现状’,周围六张代表六个可能的方向,分别对应不同的机遇和危险。”   “您的占卜结果是……”   她指向右侧的一张牌,那是“星·逆位”:   “向右走,您会遇到‘破碎但仍保有价值的东西’。危险程度中等,但收获可能很大。”   “而我的占卜……”   她指向左侧的一张牌,那是“倒吊者·正位”:   “向左走,我会遇到‘被困但尚未失智的存在’,危险程度极高,但……”   她顿了顿:   “可能正是我需要的突破契机。”   罗恩皱眉:“什么样的突破?”   “‘唯一性’的萌芽。”   克洛依平静地说:   “我的虚骸构筑,需要从‘观测无数可能’跨越到‘锁定唯一未来’,这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刺激。”   “刚才的占卜告诉我,左边那条路上的存在,正好能提供这种刺激。”   她抬起头,“看”向罗恩:   “虽然可能会死。”   克洛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罗恩沉默了片刻:“你确定?”   “确定。”   克洛依收起占卜牌,重新站直身体:   “占星师的职责,就是在看清命运后,依然有勇气走向自己选择的那条路。”   “哪怕那条路通向深渊。”   就在这时,整条走廊突然剧烈震动!   地板上那些人脸齐声尖叫,墙壁的裂缝喷涌出更多血液,天花板的黑色液体变成了倾盆大雨……   走廊在他们眼前,“分裂”了。   整个空间结构发生了扭曲:   原本笔直延伸的走廊从中央位置开始撕裂,就像一张纸被人从中间撕成两半。   左侧的走廊开始向左偏转,右侧的走廊则向右倾斜。   而罗恩和克洛依,正好站在“撕裂点”上!   “看来命运很着急。”   克洛依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   “连让我们自己选择的时间都不给。”   “这种环境下分开,只会……”   罗恩释放虚骸雏形想去拉她,可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爆发,将两人强行分开!   克洛依的手指从他掌心滑脱。   千钧一发之际,罗恩强行催动【暗之阈】的力量。   虚骸雏形在背后浮现,一缕光芒从门缝中渗出,缠绕上克洛依的手腕。   “这是定位锚点。”   他将魔力标记烙印在那缕光线上:   “克洛依,跟着这条‘线’回来!”   “收到。”   克洛依简短地回应,然后被力量卷向左侧通道。   “拉尔夫副教授。”   她的声音依然冷静:   “三天后入口处见,我相信您的‘定位锚点’,也请您相信我的占卜。”   “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小时。   在这个时间流速混乱的地方,“时长”这个概念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克洛依缓缓睁开“眼睛”。   她依然能“看见”,尽管她的视野是空洞的。   那些星象依然在她的“视野”中闪烁,命运之线依然在空中纠缠。   可现在,那些线变得……更加疯狂了。   它们不再是有序的轨迹,而是扭成一团乱麻。   互相缠绕、打结、撕扯,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某个“吸引点”。   克洛依的“视线”本能地追随那个点,然后……   “呕——!”   她猛地弯腰,呕吐物从嘴里涌出。   可吐出来的只有一些发光的液体,那液体在地上蠕动着,试图重新爬回她的嘴里……   “不能看那个点……”   克洛依喃喃自语,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步:评估环境。”   克洛依心中自语,这是她在占星会接受训练时养成的习惯。   在复杂情况下,通过自我对话来理清思路:   “空间很大,天花板高度目测超过五十米。   墙壁材质……不,这里没有正常意义上的墙壁。”   她的手杖轻敲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地面坚硬,非金属非石材,像是某种……骨质?”   “第二步:锁定观测目标。”   克洛依收缩自己的感知范围,将“预言之眼”聚焦到最近的异常点:   “十二点钟方向,距离约五百米,有明显的命运扭曲源。”   “三点钟方向,距离未知,有多个微弱的扭曲点,似乎在移动……”   她皱起眉头:   “六点钟方向……”   那个方向传来的感觉让她不安。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空白。   那是一片完全的“虚无”,所有命运线都在那里消失,就像光线被黑洞吞噬。   “先确认十二点钟方向的情况。”   克洛依做出判断,开始小心地向前移动。   她的手杖在地面上点击,通过回声判断周围的空间结构。   走了大约四百步后,她“看到”了那个扭曲源。   那是一张长桌。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形生物”。   克洛依的“预言之眼”开始本能分析他们。   然后,她的鼻子开始流血。   “果然……”   她擦了擦鼻血,声音依然平稳:   “每一个都是‘命运黑洞’级别的存在。”   “不能直接观测,否则会被反噬,那么……”   她换了个思路,不再试图“看清”他们,而是观察他们周围的“影响”:   “就像观测恒星一样,虽然不能直视太阳,但可以通过它投下的影子,判断它的位置和强度。”   这个方法果然有效。   通过观察命运线的扭曲方式,克洛依逐渐“看清”了在座者的大致状态:   主位上的那个存在,其命运线呈现出极其混乱的震荡,像是同时存在于无数个时间点。   左侧第三位,命运线呈现为螺旋状收缩,像是被压缩到了一个奇点。   右侧第五位,命运线不断分裂又融合,像是……   “和我想的差不多,这不是绝对的死局。”   克洛依对自己说道:   “这些人也不是单纯的‘疯子’,他们是‘失败者’。”   “每一个都曾经尝试突破某个极限,然后在突破中失败,被困在了‘转变’的半途。”   “他们本身就是自己的牢笼。”   “啊……又来了一位‘客人’。”   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既苍老又年轻,既男性又女性,每个音节都在不断变化。   克洛依略微侧头,仔细聆听:   “这声音音色的变化频率是……每1.7秒一个周期?”   “这代表着某种‘时间错位’的状态。”   “欢迎来到‘分享之宴’。”   “请坐。”   “我们正在享用‘时间’呢。”   克洛依将“视线”聚焦在声音的来源。   那是坐在长桌主位的身影。   他同时存在于无数个“时间点”上:   此刻他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皮肤粉嫩,正在啼哭;   下一秒他变成了一个十岁的少年,眼神纯真而好奇;   再下一秒是三十岁的中年人,脸上带着成熟与疲惫;   然后是七十岁的老者,皮肤布满皱纹,眼窝深陷;   接着是腐烂的尸体,肉体开始溃烂,蛆虫在伤口中蠕动;   然后是森森白骨,骷髅在黑暗中咧嘴而笑;   最后又回到婴儿……   整个循环只持续几秒钟,可他的意识显然在清醒地经历每一次变化:   婴儿的眼睛里,是老者的智慧;   老者的嘴里,发出婴儿的啼哭;   尸体在腐烂时,依然在微笑;   骷髅在说话时,声音却是中年人的浑厚……   “我叫瓦尔迪斯。”   那个不断变化的身影开口,此刻他是少年的形态:   “曾经是研究‘时间本质’的大巫师。”   身体突然变成中年形态:   “我在进阶顶尖大巫师的时候,试图将自己的虚骸加入‘掌控时间’的力量本质。”   又变成老者:   “可我失败了。”   再次变回尸体:   “虚骸反噬,我被困在‘永恒的当下’。”   又回到骷髅,空洞的眼眶“凝视”着克洛依:   “过去、现在、未来……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我同时是所有的‘我’,却又不是任何一个‘我’。”   身体再次回到婴儿:   “这就是……代价。”   说完,他或者说“它”发出一阵笑声。   笑声混杂着婴儿的咯咯声、少年的嬉笑、中年人的豪笑、老者的干笑、尸体喉咙里的咯咯声、骷髅颌骨碰撞的喀哒声……   所有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   长桌上的其他“客人”也纷纷转头,用各种各样扭曲的方式“注视”着克洛依。   “来吧,快坐下。”   瓦尔迪斯(此刻是中年形态)做了个邀请手势:   “品尝我们的‘晚宴’。”   “你会喜欢的。”   他指向桌上的“食物”。   克洛依的“视线”落在那些东西上,然后她的理智防线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那些“食物”……   某个“客人”正在从自己的头颅中拉扯出发光的丝线,那是“记忆”的具象化;   另一个“客人”面前摆着透明的容器,里面装着十几张不断张合的嘴巴;   还有人在“分享痛苦”,他们互相交换身体部位,一个人的手臂接到另一个人身上,那条手臂还在滴血,还在挣扎,接受者却露出陶醉的表情。   “这是‘记忆之宴’。”   瓦尔迪斯(老者形态)解释道:   “那是‘恐惧之筵’。”   (少年形态)   “还有就是‘痛苦的交换’。”   (婴儿形态,声音却是成年人的低沉)   “我们在这里,分享彼此的‘存在’。”   “因为我们已经失去了‘完整的自我’。”   “所以我们只能通过‘吞食’别人的碎片,来勉强维持‘我还活着’的幻觉。”   他此刻是尸体形态,腐烂的脸凑近克洛依:   “而你……”   “你身上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可能性’。”   “那些闪闪发光的‘未来’!”   “那些还没有坍缩的‘命运’!”   此刻变成骷髅的空洞眼眶,正泛着幽蓝的光:   “让我‘品尝’一下吧。”   “就一小口。”   “让我看看,你所有可能的‘未来’……”   “感谢邀请。”   克洛依出乎意料地礼貌回应,甚至微微欠身行礼:   “不过在就座之前,能否允许我做一个占星师的职业检查?”   “我想先确认一下,这张桌子的‘安全性’。”   这个回答,显然让在座的囚徒们愣了一下。   他们大概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如此淡然的“客人”了。   “哈哈哈……”   此刻是中年形态瓦尔迪斯见状退了回去,发出低沉的笑声:   “有趣,真有趣,你不害怕?”   “害怕。”   克洛依坦然承认:   “我的心跳现在是平时的1.8倍,激素水平应该也严重超标。”   “但害怕不代表要放弃思考。”   她顿了顿:   “如果我没记错,‘分享之宴’这个名字在古代神秘学文献中出现过。   那是关于‘时间悖论’的一个思想实验。”   “你们……不是要‘吃掉’我,你们是想‘观测’我。”   “观测一个‘正常的’、‘尚未失败的’、‘仍在成长的’存在,来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   整个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主位上的瓦尔迪斯缓缓鼓掌:   “非常不错。”   “你是多少年来,第一个能够保持理智的‘客人’。”   “那么,占星师小姐。”   此刻是少年形态的他身体前倾:   “你既然看穿了我们的‘本质’,那应该也明白。”   “我们的‘观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克洛依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明白。   这些囚徒会强行“打开”她的所有可能性,观测她所有的未来。   在观测的过程中,她的精神可能会被撕裂,可能会崩溃,可能会……   “意味着机会。”   她最终开口:   “我正好需要一次‘观测所有可能性’的机会。”   “因为只有先‘看清所有的路’,才能‘选择唯一的路’。”   “而你们……”   克洛依“凝视”着在座的所有囚徒:   “正好可以帮我完成这个过程。”   “当然,前提是我能活下来。”   她说完竟然真的走向长桌,在一个空位上坐下。   “那么,诸位。”   克洛依将手杖放在桌面上,摆出一副赴宴的姿态:   “请开始吧。”   “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请你们……用尽全力。”   “因为如果强度不够,我可能无法完成突破。”   “那样的话,我们都会很失望。”   这份从容,这份甚至可以说是狂妄的自信,让囚徒们再次愣住了。   然后,主位上的瓦尔迪斯(此刻是尸体形态)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   “太久没有遇到这么有魄力的‘客人’了!”   “那么,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桌上所有的“客人”齐刷刷站起身。   十几双眼睛或眼眶都同时盯着克洛依。   然后,某种无形的力量爆发了。   那是“注视”的实体化,十几个囚徒的“观测”同时作用在克洛依身上,强行“撬开”她的命运之线!   克洛依的身体猛地一震。   鼻血如同泉涌般喷出,耳朵也开始流血。   无数个“未来”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她看到自己在下一秒被撕成碎片;   看到自己在三天后饿死在某个角落;   看到自己疯掉,成为这里的新囚徒;   看到自己逃出去,却在外面被敌人杀死;   看到自己活到老年,孤独地死在病床上;   看到自己成为大巫师,却在战争中牺牲;   看到……看到无数个“自己”:   一千种死法!   一万种失败!   无数种绝望!   痛苦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可在这痛苦中,克洛依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第一步:分类。”   她在心中默念,这是她应对信息过载的训练方法:   “将所有‘未来’按照结局分类。”   “死亡类:873种。”   “失败类:1247种。”   “平庸类:5894种。”   “成功类:12种。”   “第二步:筛选关键节点。”   她开始分析那些“成功”的未来:   “12种成功路径的共同点是……都在某个‘选择’上做对了。”   “而那个选择是……”   她的“视线”聚焦到某个特定的时间点:   “现在,就是现在这一刻。”   “第三步:锁定唯一性。”   克洛依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决定:   “我不要‘所有可能的未来’。”   “我只要‘唯一’的一个。”   她的声音在精神层面回荡:   “我选择……”   “不是最安全的,不是最舒适的,不是最容易的……”   “我选择,那个最能让我成长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所有命运之线开始疯狂震颤!   然后,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象征着“她会在这里死去”的那些线,崩解成光点;   象征着“她会失败”的那些线,化作尘埃;   象征着“她会平庸度过一生”的那些线,消散于虚空。   只剩下一条摇摇欲坠,却又坚韧无比的一条线。   那条线连接着“现在的克洛依”和“未来的某个点”。   那个点依然模糊不清,看不见具体内容。   可它存在着。   而且,克洛依“看到”了那个点周围的景象:   那里有罗恩的身影,有一扇正在缓缓开启的门,有从外界照进来的光。   “原来如此……”   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虚弱却满足的笑容:   “这就是‘唯一性’。”   “不是‘看清所有可能’,然后选择‘最好的’。”   “而是‘只看一种可能’,然后‘让它成真’。”   “这才是,预言的真谛。”   周围的囚徒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观测”了克洛依的所有未来,想要从中汲取“活着”的感觉。   可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占星师竟然反过来利用了他们的“观测”。   “你……”   主位上的瓦尔迪斯(此刻是婴儿形态,声音却是老者的沙哑)震惊地说:   “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感谢诸位的‘协助’。”   克洛依艰难地站起身,虽然身体摇摇欲坠,声音却依然平稳:   “这次‘晚宴’让我受益匪浅。”   “作为回报……”   她“看”向那个时间错位的囚徒:   “我想我知道,您被困在这里的原因了。”   “瓦尔迪斯阁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您研究的‘掌控时间’,失败的根源就在于您试图‘同时存在于所有时间点’,却忘了‘存在’本身需要‘唯一性’作为锚点。”   “如果有机会重来,也许您应该考虑……”   “不是‘掌控时间’,而是‘选择时刻’。”   说完,她转身离开。   每一步都很艰难,可每一步都很坚定。   身后,瓦尔迪斯(此刻是老者形态)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良久,他喃喃自语:   “‘选择时刻’……”   “不是掌控所有,而是选择唯一。”   ………………   另一边,克洛依的脚步依然从容。   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地控制在七十厘米左右,手杖点击地面的节奏也保持着规律性。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从容的背后是何等惊心动魄。   她的双腿早已在颤抖。   指尖紧紧攥着手杖,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十几双“眼睛”依然在注视着她。   那些注视如同实质般沉重。   每一道都像是锋利的刀刃,在她的精神层面划出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   “还有三百米……”   克洛依在心中默数着距离:   “二百二十米……”   “二百米……”   她的“预言之眼”清晰地“看到”,那些注视的强度正在缓慢减弱。   距离越远,囚徒们的感知就越模糊。   现在这个牢笼虽然变得扭曲混乱,却依然有其内在的“规则”。   每个囚徒的影响范围都有限制,那是“乐园”为了防止他们互相干扰而设置的隔离机制。   “一百米……”   克洛依的嘴唇开始颤抖。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前行。   口腔中涌起一股腥甜的味道,那是嘴唇被咬破后渗出的血液。   “五十米……”   过度的精神消耗,让她的思维如同被浸泡在泥沼中,每一个念头都变得迟缓而沉重。   “二十米……”   手杖突然一滑。   克洛依的身体向前倾斜,险些摔倒。   她强行调整重心,勉强稳住身形,可这个动作让她的衣裙浸满了冷汗。   “十米……”   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如同战鼓。   每一次跳动都让她的太阳穴传来刺痛,仿佛有人在用细针不断刺穿她的头骨。   “五米……”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瓦尔迪斯的声音,此刻又变成了中年形态的浑厚嗓音:   “小姑娘,你……真的不怕吗?”   克洛依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   “怕。”   女巫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但恐惧,从来都不应该成为停止前行的理由。”   “毕竟……”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占星师的职责,本就是在看清命运后,依然有勇气走向自己选择的那条路。”   “哪怕那条路通向深渊。”   说完,她不再停留,迈出了最后一步。   那一步跨过了某个看不见的界限。   囚徒们的注视,骤然切断。   就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突然松开,克洛依的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   “噗——!”   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紧接着,鼻、耳、眼……所有能够流血的地方,都在这一刻决堤。   “咚。”   她的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手杖从指间滑落,在地板上弹跳几下,最终滚到远处。   克洛依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那片由人脸拼接而成的诡异地板上。   那些人脸感受到她的血液,齐刷刷地张开嘴,发出贪婪的吸吮声……   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此刻的克洛依,正在经历着极其可怕的状态:   意识的“碎片化”。   她能同时“感受”到一百种不同的情绪:   恐惧、喜悦、愤怒、平静、绝望、希望……   所有情绪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精神层面引发毁灭性的洪水。   “啊……啊啊!”   克洛依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她的双手无力地在地面上抓挠,指甲划过那些人脸,留下一道道血痕。   可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溃散的那一刻,某种全新的力量从她灵魂最深处苏醒了。   那力量非常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可它存在着。   而且,在克洛依的“预言之眼”中,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她的背后,一道虚影开始缓缓浮现   “呼……呼……”   克洛依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虚骸的凝聚,需要消耗海量的魔力和精神力。   可她刚刚经历了“分享之宴”的精神冲击,本就已经濒临极限。   现在强行突破,相当于用一根即将断裂的绳索,去拉动千钧重物。   “不行,还不够。”   她在心中低语:   “力量还不够。”   “虚骸的凝聚,需要一个‘支点’。”   “一个足够强大、稳定的‘锚点’,来固定住‘唯一性’。”   “可我现在,连自己的意识都快保不住了。”   绝望开始在她心中蔓延。   可就在这时,一股温暖的、带着“时间”气息的力量,悄然渗透进她的身体。   克洛依猛地一震。   她的“预言之眼”立刻捕捉到了那股力量的来源:   是瓦尔迪斯。   那个被困在“永恒当下”的囚徒,此刻正在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跨越空间的阻隔传递给她。   这股力量非常微弱,可它蕴含的“时间本质”,却恰恰是克洛依最需要的东西。   “原来如此……”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占星术的本质,不就是‘观测时间’吗?”   “过去的星象,现在的星象,未来的星象……”   “所有的占卜,都是在试图理解‘时间’如何流淌。”   “‘唯一性’的锁定……”   她的思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就是在无数个‘可能的时间线’中,找到那条‘必然会发生’的!”   随着时间力量的加入,其背后的虚影开始剧烈震颤。   不远处,“分享之宴”的所在地,瓦尔迪斯缓缓收回手。   他凝视着克洛依所在的方向,眼中露出欣慰:   “‘选择时刻’,而非‘掌控时间’。”   他轻声重复着对方留下的那句话,然后自嘲地笑了:   “我用了几千年都没想明白的事情,这个小姑娘却在生死边缘顿悟了。”   “真是……”   他的身体停止在老者形态,不再变化:   “让人羡慕啊。”   说完,他闭上眼睛。   “大人……”   旁边一个囚徒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为什么要帮她?”   “帮她?”   瓦尔迪斯依然在闭目养神:   “我只是……在赌。”   “赌什么?”   “赌她能活着出去。”   老者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赌她能成为大巫师。”   “赌她在成为大巫师之后……”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   “会记得这里,会记得我们这些被遗忘的失败者。”   “然后……”   “也许,只是也许……”   “她会想办法,来救我们。”   这番话说完,整个“晚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有囚徒都明白,这个可能性有多么渺茫。   可他们也明白,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不过……”   瓦尔迪斯睁开眼,突然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和她一起来的年轻人,气息更加有趣。”   “他身上有‘小丑’的印记,有‘文书’的关注,还有‘妖精’、‘时钟’、‘无名者’……”   老者的摸着下巴:   “以及更多我从未见过、极其特殊的气息。”   “如果我没感觉错。”   “那个年轻人的虚骸,好像是‘三重核心’的构造?”   这个判断,让在座的所有囚徒都倒吸一口冷气。   三重核心的虚骸!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年轻人在突破大巫师时,需要承受三倍于一般黯日级的压力;   可同时也意味着,一旦他成功了,力量也将远超同级!   “看来……”   瓦尔迪斯喃喃道:   “这个时代,要出现一位了不得的存在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