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

第662章 自愿沉眠

炉心城,贵族区。   夜幕降临,街道上却没有往日的繁华景象。   那些平日里灯火通明的酒馆、剧院、奢侈品商店,此刻大半都关上了门。   橱窗后面,店主正在清点货物,准备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感,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   “听说了吗?北面又溃败了……”   “何止北面,南部联军也完了,两万多人,一个小时就跑光了……”   “神殿这次是真的完了,那些贵族老爷们都在准备逃跑……”   街角阴影中,几个衣衫褴褛的平民低声交谈着。   他们的眼中既有恐惧,也有兴奋。   那是被压迫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压迫者可能倒台时的复杂情绪。   “我听我表哥说,矿区那边可好了……”   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   “人人都能吃饱饭,还有免费的学校,孩子们都能识字……”   “别做梦了。”   旁边一个年长的平民叹气:   “就算神殿倒了,新来的主人也未必会更好。”   “权贵永远是权贵,咱们这种人……”   “未必哦。”   年轻人固执地摇头:   “我表哥在矿区待了五年,他说那边真的不一样。”   “那个凯伦总督,据说从来不把人当工具……”   “嘘!”   年长平民急忙捂住他的嘴:   “小声点!这种话要是被神殿的人听到,咱们都得被炼成‘铁奴’!”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神殿已经无暇去管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了。   神殿议事大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十几个高阶祭司和贵族代表围坐在长桌旁,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恐惧。   桌子中央,放着一份份从各地传来的战报——全都是坏消息。   “城东矿区的战略物资储备,已经见底。”   负责后勤的祭司声音沙哑:   “支援前线的两次战斗,几乎耗尽了我们积累的所有物资。”   “能源呢?”   另一个祭司问道。   “更糟。”   后勤祭司苦笑:   “各地矿区都停产了,不是被战火波及,就是贵族们自行封锁,不愿意再向炉心城输送资源。”   “城内的能源供应,最多还能维持二十天。”   “二十天后,符文路灯会熄灭,工厂会停工,就连贵族区的魔力供暖也会中断……”   这番话,让在场者都变了脸色。   能源短缺,意味着整个城市的运转将会陷入瘫痪。   一旦城市瘫痪,社会秩序的崩溃就将不可避免。   “粮食呢?”   “粮食倒是还能支撑三个月。”   后勤祭司的情绪并不乐观:   “前提是……只供应贵族区和上层市民区。”   “下城区的那些贱民……”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下城区的平民,将会被放弃。   “这……”   一个年轻的贵族犹豫道:   “下城区有几十万人口,如果断绝粮食供应……”   “那就让他们饿着!”   坐在主位上的祭司代表冷冷打断他:   “我们现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余力管那些贱民?”   “他们的命,本来就不值钱。”   这番话,赤裸裸地揭示了这个阶级社会的残酷本质。   当资源不足时,底层永远是第一个被牺牲的。   “可是……”   年轻贵族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长辈一把拉住。   “闭嘴。”   那位年长的贵族低声警告:“现在不是发善心的时候。”   “你要记住,我们自己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年轻贵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   “接下来要讨论的,是更重要的问题。”   大祭司代表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诸位,我们必须面对一个现实。”   “单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击败矿区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泼在所有人头上。   可没有人反驳。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两次战斗的惨败,已经充分证明了双方的实力差距。   “所以,我们需要外援。”   大祭司代表继续说道:   “我已经派人联系了邻近的几个大巫师殖民地——‘机械大师’、‘熔火公’、‘铸炉者’。”   “希望能够说服他们出兵,共同对抗矿区这个威胁。”   “他们会答应吗?”   有人质疑。   “会的。”   大祭司代表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阴狠:   “因为矿区展现出的技术水平,已经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利益。”   “没有哪个大巫师,会愿意看到一个如此强大的势力在自己眼皮底下崛起。”   “只要我们能够说服他们,让他们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就会成为我们的刀,去杀死那个该死的凯伦!”   议事结束后,贵族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大厅。   可他们的目的地,并非各自的府邸,而是……藏在城市各处的秘密仓库。   这些仓库中,堆放着他们多年积累的财富——金币、宝石、稀有材料、燃金物品……   “快!把所有东西都装上载具!”   一个贵族在自家仓库中,指挥着仆人们忙碌。   “大人,我们这是要……”   “逃!”   贵族毫不掩饰:   “你以为我真的相信那些狗屁外援?”   “炉心城已经是一艘破船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类似的场景,在贵族区的各个角落上演。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此刻正像老鼠一样,拼命往船舱搬运财宝,准备随时弃船逃生。   他们的“忠诚”,在真正的危机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下城区此时却与贵族区的慌乱不同,这里反倒显得出奇的“平静”。   矿工们聚集在广场上,低声交谈。   工人们停止了劳作,站在破旧的房屋前,望着远方。   甚至连平日里最卑微的奴隶,眼中也开始露出某种异样的神色。   “他们说,矿区那边……人人平等。”   “他们说,那边不需要奴隶项圈。”   “他们说,那边的孩子都能上学……”   这些话语,如同火种,在人群中悄悄传播。   压抑了太久的希望,正在黑暗中萌芽。   而神殿的统治者们,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们知道,却不在乎。   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些“贱民”的想法,根本不重要。   可历史的车轮,往往就是被这些“不重要”的人推动的。   北面要塞,战利品仓库。   罗恩走在堆满了缴获武器的仓库中,目光在那些各式各样的装备上扫过。   “全金剑”——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金属膜,据说是用特殊的燃金术锻造出来的。   “火焰符文枪”——枪管上刻满了原始而粗糙的符文,能够发射火焰弹。   “重型装甲”——由多层金属板拼接而成,笨重但防御力不错。   还有各种弹药、药剂、以及零散的燃金物品……   “这些东西的技术水平,大概相当于一些边缘殖民地的标准。”   罗恩拿起一把单金剑,仔细观察:   “燃金术的原理很有趣……通过高温改变金属的分子结构,使其具有类似附魔的效果。”   “可惜,稳定性太差。”   他轻轻用力,剑身表面的金属膜就出现了细微裂纹。   “这种技术,无法量产高质量的武器。”   “所以神殿的‘单金士’和‘全金士’数量也一直上不去。”   旁边,从维纳德殖民地远道而来的艾拉正在记录数据。   维纳德自从知道罗恩这边的局势如此势如破竹之后,便火速派出了艾拉。   他很聪明,知道说想分一杯羹会惹得对方生厌。   干脆派出自己手里唯二的黯日级巫师来帮忙,也顺便提醒他一下战后分配的事情。   “拉尔夫副教授,我有一个想法。”   艾拉推了推眼镜:   “如果我们能够破解燃金术的核心原理,然后用符文学进行改良……”   “也许能够开发出一种更加稳定、更加强大的金属改造技术。”   “我也是这么想的,艾拉女士。”   罗恩看着这个曾经自己在殖民地教学时候的教导主任:   “这个项目,我们可以和你们殖民地共同研发。”   又商议了一会儿,罗恩告别艾拉,继续在仓库中行走。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特殊的物品上: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   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隐约散发着微弱的魔力波动。   “这是……”   罗恩伸手拿起金属球,精神力渗透进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监控装置?”   通过精神力的探查,他“看”到了金属球内部的结构。   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的造物,核心是一枚经过特殊处理的水晶。   能够记录周围的影像和声音,然后通过某种共鸣网络传输到远处。   “所以,大祭司就是通过这种东西监控整个司炉星的。”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如同细密的触须探入金属球内部,沿着那些纹路游走,追溯着能量流动的轨迹。   在精神视域中,他“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   那是由无数个类似的监控节点构成的信息网络。   它们彼此共鸣、相互连接,将司炉星上发生的一切细节都汇聚到某个中枢。   每一个节点都像是蛛网上的一个结点,而位于中心的蜘蛛……   “大祭司。”   原来如此,那位自诩为“神”的存在,靠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神谕”或“预知”,仅仅是这张遍布全球的监控网络罢了。   它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任何威胁,能够精确调配资源应对危机,能够让所有反抗者在萌芽阶段就被扼杀……   所依仗的,不过是信息差带来的绝对优势。   可现在,这个秘密已经暴露了。   “格林。”   罗恩睁开眼睛:   “立刻调集工程队,以这个监控球为模板,制造一批‘探测器’。”   “能够定位同类型魔力波动的那种。”   格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您是要……把大祭司的眼睛全部挖掉?”   罗恩将金属球递给格林:   “给你们三天时间,我要整个矿区控制范围内的监控节点全部失效。”   “明白!”   格林小心翼翼地接过金属球,转身大步离去。   三天后,神殿地下的暗室中。   大祭司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那些曾经密布全身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   可新生的组织依然脆弱,散发着腐败的恶臭。   它的意识沉浸在那张庞大的监控网络中,感知着司炉星各地的动态。   这是它唯一的安慰——即便化身被摧毁,即便躲在这个见不得光的洞窟里,至少它还能“看见”外面的世界。   知识就是力量,情报就是生命。   只要能够持续监控,它就能找到机会,找到破绽,找到……   “嗡——”   一个监控节点突然失联了。   大祭司的意识猛地一震。   这种情况倒也不算罕见,偶尔会有节点因为自然损坏或意外破坏而失效。   可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二十个……   监控节点如同被看不见的巨手逐一摘除,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从网络中消失!   “不!”   大祭司发出惊恐的嘶吼。   它拼命地调动剩余的节点,试图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那些破坏者使用的是某种特殊的定位装置,能够精确地找到每一个隐藏的监控球,然后用最有效的方式将其摧毁。   短短三天时间,大祭司在矿区周边布置的两百多个监控节点,全部失联。   那片区域在它的“视野”中,变成了一片漆黑的空白。   就像一个人突然失去了一只眼睛,世界一部分永久地陷入了黑暗。   “该死……该死……该死!”   大祭司在暗室中疯狂地撞击着墙壁,腐烂的血肉在撞击中飞溅,洞窟里回荡着它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与此同时,另一个打击接踵而至。   那是三封来自邻近殖民地的回信——准确说,是三封冷冰冰的“拒绝书”。   第一封,来自“机械大师”的殖民地。   信件用最简洁的机械合成音朗读出来:   “贵方请求已收悉。   经评估,本方认为介入司炉星内部冲突,不符合当前战略利益,特此回复。”   第二封,来自“熔火公”。   这封信倒是客气一些,至少还有一段冠冕堂皇的说辞:   “尊敬的大祭司阁下,您的困境我们深表同情。   然则鉴于目前学派联盟对异世界干涉政策的收紧,以及我方殖民地近期面临的内部整顿压力。   恐难以在短期内提供军事援助,望谅解。”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不想趟这趟浑水。   第三封,来自“锻造者”。   这封信甚至懒得找借口,只有寥寥数语:   “我们对司炉星的局势变化保持关注,但目前无暇他顾。”   三封信,三次拒绝。   大祭司瘫软在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都失去了光泽,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它不明白。   明明矿区展现出的技术水平和军事实力,已经足以威胁到整个星域的平衡,为什么那些大巫师会如此冷漠?   难道他们就不担心,一个如此强大的势力崛起后,会蚕食掉他们的利益吗?   它不知道的是,那些大巫师确实担心,可他们更担心的是矿区背后那个未知的存在。   一个能够轻松摧毁“大巫师”级化身的高危目标,绝不是他们这些“殖民地守备者”能够招惹的。   更何况,矿区至今为止的所有行动都局限在司炉星内部。   既没有对外扩张的迹象,也没有侵犯其他殖民地利益的举动。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出兵攻打矿区,反倒可能引火烧身。   不如静观其变,等局势明朗了再做决定。   至于大祭司的死活,死了就死了。   暗室中,大祭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外援断绝,监控失效,化身被毁,本体重伤……   它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能够选择的道路越来越少。   “不……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大祭司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残破的身躯走向暗室深处。   那里,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数百个水晶容器。   每一个容器中,都封印着一个“祭司”的核心意识。   这些祭司,都是它多年来培养的“眷属”。   散布在司炉星各地,负责执行它的意志,维持它的统治。   现在,是时候收回它们了。   “来吧……都来吧……”   大祭司伸出扭曲的肢体,按在第一个水晶容器上。   “砰!”   水晶炸裂,封印在其中的意识如同受惊的鸟群般涌出。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司炉星各地那些原本忠心耿耿的祭司们,突然齐齐倒地。   他们的眼中失去了所有神采,身体如同失去线索的傀儡般瘫软。   有些直接死去,有些则陷入植物人般的昏迷,再也无法醒来……   大祭司不在乎,它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复仇。   “轰隆隆!”   岩层被顶穿,泥土和碎石如雨般落下。   巨大的身影缓缓从地底升起,如同远古神话中的泰坦从大地深处苏醒。   所有力量凝聚成里一个超巨型的“铁奴”,一个高度数百米、每一步都能引发地震的战争巨兽!   它的身躯由无数祭司的血肉融合而成。   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金属装甲,每一块装甲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燃金符文。   双眼如同两轮烈日般炽烈,照亮了黑夜的天空。   “轰……轰……轰……”   巨人迈开步伐,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炉心城的建筑在震动中摇晃,墙壁开裂,房屋倒塌……   还留在城中的居民们惊恐地看着天边升起的那个恐怖身影,纷纷跪倒在地,祈祷着这场灾难快点过去。   ………………   北面要塞,指挥室。   “那是什么鬼东西?!”   值班军官失声惊呼。   罗恩快步走到监控屏幕前,眯起眼睛观察着那个庞然大物。   通过【暗之阈】的“观测”能力,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巨人体内汹涌澎湃的能量流动:   那是数百个生命的力量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却又拥有恐怖破坏力的聚合体。   “大祭司的最后挣扎。”   他淡淡说道。   “总督,我们……”   格林紧张地看着他。   这种规模的敌人,是他们从未面对过的。   那些装甲部队、步兵方阵、甚至半铁尸小队,在这种巨人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不用担心。”   “越大的目标,越容易击中。”   他转身看向通讯官:   “命令所有远程火力单位,切换到‘超视距打击模式’。”   “目标——那个铁奴。”   “全火力覆盖,不必考虑弹药消耗。”   “是!”   通讯官立刻传达命令。   矿区周边,十几个隐蔽的火力阵地同时激活。   那些平时被伪装网覆盖的重型魔能炮,此刻撕开伪装,将黝黑的炮口对准了远方的巨人。   这些武器平时从不示人,只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会动用。   而现在,就是那个时刻。   “距离目标还有五十公里……四十五公里……四十公里……”   观测员紧张地报告着数据。   那个巨人依然在一步步前进,每一步都能跨越数百米的距离,速度惊人。   “进入射程!”   “开火!”   罗恩的命令冷静而果断。   下一秒,天空被撕裂了。   无数道能量光束从不同方向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向那个巨大的铁奴!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冲击波飓风般横扫大地!   巨人的身躯在第一轮打击中出现了无数个焦黑的创口,金属装甲被撕裂,血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   可它没有倒下。   相反,胸口的熔炉燃烧得更加炽烈,那些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再生能力?”   罗恩挑了挑眉。   “第二轮齐射,准备!”   这一次,所有火力单位同时开火。   能量炮、导弹、符文重炮、甚至连半铁尸部队都拿出了肩扛式火箭筒……   整个天空都被火光照亮,爆炸产生的烟尘遮天蔽日!   巨人在这种密集的火力覆盖下,终于无法维持身形。   它的双腿被炸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可即便如此,它依然在挣扎。   那些断裂的肢体试图重新连接,熔炉中的火焰拼命燃烧,试图提供足够的能量修复伤势……   “派出侦查小队,确认目标状态。”   ………………   炉心城,神殿废墟下的暗室中。   大祭司的本体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刚才那场战斗,它通过与铁奴的联系全程“观看”了。   从满怀希望到逐渐绝望,从相信自己能够扭转局势到意识到一切都已成定局……   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它经历了情绪的过山车。   而现在,列车已经冲下了悬崖。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魔力波动在暗室中响起。   那是某种通讯术式,能够在极远距离进行信息传递的那种。   大祭司勉强抬起头,看向通讯的来源。   一个熟悉的能量标记——“铸炉者”。   三个邻近殖民地中,唯一一个和它联系密切的大巫师。   也是除了它之外,星域中唯一一个走“信仰体系”的存在。   “还活着?”   “铸炉者”的声音带着金属碰撞的质感。   “活……活着……”大祭司艰难地回应。   “那就好。”   “听着,我拒绝派兵,是有原因的。”   “矿区背后的那个存在……不是我们能够对抗的。”   “至少现在不行,但我这里有一个建议可以给你。”   大祭司那些暗淡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你……你有办法?”   “我没有。”   “铸炉者”的声音中带着暗示:   “可你有。”   “我……”   “联系你的本体。”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祭司脑海中炸响。   联系本体,也就是那个在遥远虚空中游荡的“支配者”。   召唤它降临,碾碎一切敌人……这确实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支配者”的本体拥有着远超“大巫师”的恐怖力量,在全盛期的“母亲”面前都能与其战斗片刻。   即便是那个未知的“母亲”子嗣,在支配者面前也不过是个稍大一些的蚂蚁罢了。   只要本体降临,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矿区会被夷为平地,那个可恨的外来者会被撕成碎片,司炉星会重新回到它的掌控之下……   可是……可是那样的话,它自己呢?   这具拥有独立意识的分裂体,将会在本体降临的瞬间被重新吸收、融合、抹除……   就像一滴水重新汇入大海,从此再也无法分辨彼此。   它会“死”,准确说是“消失”。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经历、所有的情感……都会成为本体记忆库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数据片段。   “我……我不想消失……”   大祭司的声音颤抖着。   “那你就得永远躲在那个洞里,像只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铸炉者”的语气冷酷而现实:   “或者有一天,矿区的人找到你,把你彻底杀死。”   “反正对我来说,无所谓。”   “我只是提供一个选项罢了。”   “选择权在你。”   通讯中断了。   暗室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大祭司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   联系本体,还是不联系……   这是一个关乎存亡的选择,也是一个关乎“自我”的哲学问题。   它到底算什么?   是“支配者”本体的一部分?   还是一个独立的生命?   如果是前者,那回归本体就是理所当然的“回家”。   可如果是后者……那召唤本体,就等同于自杀。   大祭司蜷缩在角落里,那些眼睛一会儿亮起,一会儿暗淡。   理智告诉它——召唤本体,是唯一的出路。   可本能在呐喊——我不想消失!我要活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暗室中,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神”,此刻正经历着存在以来最痛苦的抉择。   ………………   中央之地,王冠氏族祖地。   伊芙坐在族长书房中,面前摊开着一份份来自学派联盟的“建议函”。   那些措辞委婉、格式工整的文件,每一个字都透着礼貌,每一句话都写满关切。   可当它们叠加在一起,就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绳索正在缓缓收紧,试图将她连同整个王冠氏族一起勒死。   “鉴于王冠氏族近年来管理效率有所下降。   特建议暂时冻结部分资源配额,待新任族长充分展现管理能力后再行恢复……”   伊芙放下文件,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上那道细微的木纹。   这是母亲曾经处理文件的书桌,桌面上被其留下了无数“辐射”的痕迹。   现在,这个位置属于她了,可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殿下。”   门外传来女仆的敲门声,打断了伊芙的思绪。   “雷吉纳德长老传讯,说今晚的族务会议他身体不适,恐怕无法出席。”   塞西莉娅汇报的语气有些不爽。   身体不适?   一个黯日级巫师,会因为“身体不适”而缺席重要会议?   这个理由,连敷衍都算不上。   “我知道了。”   伊芙点点头:“替我转告雷吉纳德长老,希望他早日康复。”   “另外,今晚的会议照常进行,不必因为他的缺席而推迟。”   女仆行礼退下,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雷吉纳德长老啊……”   伊芙启动了自己的魔力特性——【荒诞共鸣】,并融合了荒诞之王传授给她的“镜法术”。   两者结合后,她就能通过观察目标留下的“印记”,感知其背后隐藏的情绪波动和真实意图。   雷吉纳德今天下午来过书房,在那张访客椅上坐了整整十五分钟。   虽然表面上只是例行拜访、询问族务。   可他离开后,那张椅子上残留的魔力波动却透露出了更多信息。   伊芙走到椅子前,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椅背上方约一指的位置。   【镜法术】悄然发动。   空气中浮现出一层层细密的涟漪,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波纹。   那些涟漪在她眼中逐渐清晰,最终形成了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雷吉纳德坐在这里,手指敲击着扶手,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在犹豫什么,在权衡什么。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冷峻,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画面到此结束。   可那股残留的情绪波动,却清晰地传递给了伊芙:怀疑、警惕、还有某种……试探。   “他在观望。”伊芙收回手:   “在看我能不能处理好这次危机。”   “如果我应对得当,他就会真心支持我。”   雷吉纳德·圣·曼枝,这位沉睡了几千年的远祖,虽然高傲自负、固执己见。   却有着属于那个时代巫师的傲骨——他可以质疑晚辈的能力,可以挑战继承人的资格,却绝不会背叛氏族。   学派联盟那些人,显然也联络过他,可他拒绝了。   只是,他同样也没有将此事告知伊芙。   “这就是你的考验吗,雷吉纳德长老?”   伊芙轻笑一声,转身走向书桌。   她取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魔力在纸面上流淌,勾勒出一个个名字:   学派联盟临时议会的发起者、那些签署“建议函”的长老、还有那些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势力……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股暗流。   而这些暗流汇聚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场足以将王冠氏族吞没的风暴。   ………………   祖地深处的水晶棺室。   七口水晶棺静静排列,其中四口已经打开——迪亚兹、薇薇安、雷吉纳德,还有最近刚刚唤醒的第四位。   第四口水晶棺前,伊芙正与那位刚刚苏醒的长辈进行着第一次正式会面。   “孩子,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水晶棺中,一位看起来约莫七八十岁的老妇人缓缓坐起。   这就是艾德琳娜·圣·曼枝。   卡桑德拉的祖奶奶——准确地说,是隔了十四代的远祖。   她沉睡的时间比雷吉纳德还要久远。   在那个遥远的第三纪元末期,艾德琳娜就已经是王冠氏族的支柱之一。   实力达到黯日级巅峰,距离大巫师只有一步之遥。   可就是这“一步之遥”,让她选择了沉睡。   期待着在未来某个契机到来时,能够一举突破。   “奶奶。”伊芙恭敬地行礼:“欢迎您从沉眠中醒来。”   “哎呀,别这么客气。”   艾德琳娜笑着摆摆手,从水晶棺中站起来。   “我们是一家人,不需要这么多规矩。”   “这股魔力波动……月曜级了?   真了不起,这个年纪就能突破到月曜级,你已经超越了我年轻时的成就。”   她的语气温和,眼神慈祥,就像一个真正疼爱晚辈的老祖母。   可伊芙却在这温和的表象下,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微妙的违和感。   那种违和感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一幅看起来完美无缺的画作,却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了一笔多余的色彩。   “奶奶过奖了。”   伊芙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可心中却已经悄然启动了【荒诞共鸣】。   艾德琳娜身上的魔力波动很稳定,情绪也看起来很真挚。   可在那层稳定的表象之下,却有着一股极其隐晦的暗流在涌动。   那是……怨恨?   不,不只是怨恨。   还有不甘、愤怒、野心,以及某种被压抑了几千年、如今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扭曲欲望。   “孩子,奶奶听说了你现在面临的困境。”   艾德琳娜收回手:   “那些学派联盟的老家伙,真是欺人太甚。”   “卡桑德拉只是暂时失联,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王冠氏族的遗产。”   “简直是一群秃鹫!”   她愤愤不平地说着,似乎真的在为伊芙打抱不平。   “不过,奶奶既然醒了,就不会让他们得逞。”   艾德琳娜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我虽然老了,可还没到被人欺负到头上的地步。”   “那些学派联盟的长老,有几个小家伙的爷爷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们敢对我的后辈指手画脚?哼,看我不撕烂他们的嘴!”   “奶奶,您的支持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伊芙只是温柔地笑着:   “接下来的日子,还要麻烦您多多指点。”   “应该的,应该的。”   艾德琳娜拍拍伊芙的手,语气变得更加亲切:   “对了,奶奶听说你最近要召开族务会议,商讨如何应对学派联盟的压力?”   “是的。”   “那太好了,正好奶奶也有些想法,可以和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艾德琳娜笑得眯起了眼睛:   “我们这些老家伙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风浪多了去了。”   “区区学派联盟的施压,算得了什么?”   “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他们就翻不起什么浪花。”   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如此理直气壮。   可伊芙却从她眼底深处,看到了一闪而逝的阴冷。   “走吧,孩子。”   艾德琳娜挽起伊芙的手臂:   “带奶奶去看看氏族现在的情况。”   “这几千年的变化,一定很大吧?”   两人并肩走出水晶棺室。   身后,那口已经空了的水晶棺静静躺在阴影中。   棺盖上,刻着艾德琳娜的名字和沉睡时间。   而在名字下方,还有一行被荒诞之王隐藏的小字,记录着她当年选择沉睡的原因:   “因族长继承权争夺失败,‘自愿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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