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111 阵斩施令伦,李家军的第一次正式出击

火炮组装完毕后,   就在队伍的两翼,缓缓推行。   炮手在两侧,推着金属车轮,另有一人,在后面推行。   登陆地点,距离横塘镇有4里。   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缓坡,   这就意味着,在越过缓坡之前,彼此是看不见对方的。   大部分人都穿上了绿营兵的军服,看起来有些滑稽。   李郁也是,   穿着老胡的千总官袍,有些肥大。   头上那顶暖帽,也总是往下滑,遮住视线。   于是,他摘下来了。   火枪手之间,保持了10步的距离。   队长站在最右侧,举着刀。   鼓手敲着均匀的鼓点,给步伐注入灵魂。   李郁观察了一下队形,   还行,勉强算直溜。   此时,也不担心敌人听见鼓声了。   因为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了。   这点距离,为了保持阵型,走了好久。   直到第一队火枪兵踏上缓坡的时候,李郁的神经也跟着兴奋起来。   炮兵们就费劲多了,   这一趟出发仓促,没带骡马。   全靠人推,个个满头大汗。   还好,距离步兵阵型只拉下了100米。   钱有胆抽出佩刀,   “炮队的弟兄们,加把劲,一会就靠咱们了。”   “好嘞。”   炮手的欢呼,引来了火枪兵们的不满。   然而,处在军阵当中,他们也不敢多言。   若是放在平时,很容易引起口角,乃至殴斗。   ……   李郁没有评价这种行为,   因为他觉得适度的竞争是好事,只要不搞成长州马鹿和萨摩马鹿那种程度就行。   钱有胆这个人,名如其人,胆大。   他对于火炮有种莫名的感情,据说睡觉的时候,也睡在旁边。   经常一个人擦拭着炮筒,说些令人竖汗毛的话。   他是矿工出身,精力充沛。   喜欢组织手底下人扛炮筒,说总有一天用得上。   大队人马越过缓坡后,阳光已经普照在大地了。   横塘镇的巡逻队,   已经发现了这支不明军队,正在鸣锣示警。   施令伦一咕噜从床上爬起,赶紧穿甲。   抓起佩刀,就冲出屋门。   正好和来报信的士兵撞了个满怀。   “施将军,镇子的西面,出现了大批敌人,约有两三百。”   “是哪一只军队?”   “绿营,看旗号是苏州城守营。”   施令伦松了一口气,   肯定是府城派出的援兵,一群乌合之众。   他是绿营宿将,   忌惮的是松江府的提标火器,还有八旗马队。   其他的在他眼里,都是菜狗。   ……   “弟兄们,府城那帮怂货又来了,一大清早,就来送死了。”   乱兵们发出粗野的笑声。   大战之前,能笑的出来都是好事。   打仗不是文人描述的那般浪漫豪迈,将士们视死如归,为了一个崇高的梦想。   说这种话的人,拉到战场走一圈。   保证尿都吓出来,   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光是尸体的恶臭,血腥味,就能让人做很久的噩梦。   施令伦的麾下,   目前还有500多人,其中还有200是凑数的壮丁。   这些人握着刀,正在发抖。   “官府是不会饶了你们的,你们都杀了人,在官府眼里,就是反贼。”   “别想着逃跑,投降。”   “赵把总,你带一队人,督战。”   “标下遵命。”   被称作赵把总的汉子,是个老绿营兵。   这种活儿,他很熟悉。   驱赶炮灰冲击敌人军阵,消耗箭矢炮子呗。   死了也不可惜,   自己人跟在后面,找到机会再冲上去。   ……   这属于双向奔赴了。   李家军在前进,太湖协乱兵也在前进。   李郁见状,立即唤来了林淮生。   “止步,整理阵型。”   鼓手越敲越慢,逐渐停止。   队长举着佩刀,作为标杆。   火枪手们都向右看齐,调整了队形。   这一次,   有2队是装备了燧发枪,而且是线膛的。   另外4队依旧是火绳枪。   再次检查,点燃火绳。   每一队都有一人携带了火把,举着在队列前来回走动。   需要引燃火绳的就凑上去,   这样确实很麻烦。   李郁也看在眼里,皱了下眉头。   得把匠作营再扩大规模,增添更多的熟手。   军队的规模不能随便扩大,怕暴露。   但是枪炮的生产能力要扩大,仓储火器多多益善。   一瞬间,   他甚至产生了买个铁矿做飞地的打算。   ……   砰,   对面的太湖协乱兵,故意的放了枪。   若是火枪兵缺乏训练,一紧张就有可能混乱放枪。   然而,李家军没有。   火枪依旧平端,没人乱扣扳机。   手指搭在护圈上,平日训练若是随意金手指,要被队长短棍惩戒的。   第一队,   是挑选出来的精锐,用的是燧发线膛枪。   施令伦突然有些心慌,   骑在马上左顾右盼,四周没有任何伏兵的迹象。   他又掏出珍藏的黄铜千里镜,观察这股“城守营援兵”。   隔着2里,   他感觉到了一丝蹊跷,什么时候绿营兵用上燧发枪了?   就算是提标,燧发枪的数量也不多。   镜头,再转向两翼的火炮。   他的血液有些发凉,意识到了问题。   绿营兵不可能有这么多劈山炮,还有那古怪的炮车,大清朝绝对没有。   似乎是,踏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刚萌生一丝退意,   突然,镜头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郁!   那个喜欢微笑,眼里充满狡黠的少年。   一瞬间,他的血液狂躁。   自己堂堂朝廷二品大员,总兵甚至提督都有希望做到的大清朝忠臣,却落到了如此境地。   就是拜眼前这个小贼,还有黄文运老贼所赐。   一瞬间,   他就失去了理智,变的嗜血狂躁。   “让赵把总快一点。”   “亲兵队,披甲持盾,跟我上。”   出发前,东山水寨库存的几十套棉甲,还有包铁木盾,都被他起了出来。   亲兵们,默默的开始穿甲。   准备搏命!   ……   “军师,一切准备完毕。”林淮生大声报告。   “现在可以给咱们的造反同行,一点小小的震撼了。”李郁笑道,   “开炮。”   炮手们立即点燃引线,炮口喷出火焰。   2磅炮弹,   呼啸脱膛而出的铁球,狠狠的砸向太湖协前锋,被裹挟的壮丁。   一连十几颗炮弹,壮丁们立刻崩了。   四散逃跑,把督战队反而冲翻了一些。   赵把总咒骂着,恶狠狠的砍人。   然而,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仗打的蹊跷。   区区苏州城守营,哪儿来的如此庞大的炮队?   40息后,   第二轮火炮如期而至,效率很高。   虽然只是2磅炮弹,但被擦到哪儿,零件就缺一块。   施令伦大吼道:   “太湖协的弟兄们,不能犹豫。冲进去,炮就没用了。”   “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   说罢,他带头冲锋。   身先士卒,避开了正面。   穿甲的亲兵们也猫着腰,紧随其后。   许多的乱兵,在鼓舞下也狂吼着冲阵。   任何时代,   跟我冲,都比给我上,更能鼓舞军队士气。   ……   李郁有些不悦,   因为炮兵们明显慌乱了。   陆续有些火炮打出了第三发,但是都落在了快速冲锋的太湖协身后。   调整火炮角度,靠的还是打入楔子。   其实像这种轻型炮,更适合升降螺丝,只不过目前还没搞出来,只能作罢。   升降螺丝的优势是调整速度快,   但是重炮,只能用打楔子调整炮口。   “钱有胆。”   “属下在。”   “装霰弹,等靠近了轰,伱们只有最后一轮机会了。”   炮口,大幅度降低。   装填霰弹完毕后,   就等待着钱有胆的最后一声号令。   同时,   第一队火枪手原地单膝跪地,端平了燧发枪。   第二队火枪手上前一步,站立姿势端平了燧发枪。   “开炮。”   “射击。”   李郁只觉得天地为之一震,耳膜轰鸣。   眼前白烟滚滚。   ……   正在冲锋的太湖协众人,齐刷刷倒下了一片。   火器能够代替冷兵器,就是靠的这种远程威力。   施令伦的左脸,被豁开了了一个口子。   跟随冲锋的两个亲兵,一个被铅弹打透了月匈膛,一个中了霰弹,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他抬手一刀,帮他解脱了。   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嚎叫:   “杀官兵。”   李郁站在阵后,也感觉到了这家伙的狂躁。   不过,“杀官兵”喊得妙。   说明施令伦已经完全适应了反贼的身份,言为心声嘛。   火器继续轰鸣,   第二排齐射,然后是第三排。   整个军阵,被白烟笼罩。   “不好。”   李郁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风向变了。   烟雾缭绕,遮挡视线。   第四排,第五排的人,纯粹是胡乱射击。   有没有打到人,完全看不见。   林淮生也意识到了不妙,他阻止了第6排火枪手的射击。   “队长,带着你的人往右侧移动。那边是上风。”   箭矢,开始破空落下。   太湖协的反击到了,几十个弓箭手开始抛射。   这给李家军的火枪兵立即带来了伤亡。   没有甲胄护身。   庆幸的是,绿营兵多数也是无甲的。   ……   重新装填的火枪兵,几乎是顶着敌人的脑袋开的枪。   施令伦带着二三十残兵,持盾披甲,终于冲过了烟雾。   有了肉搏的机会。   而打空的火枪手,扔掉火枪,赶紧拔出刀剑迎战。   毫无技巧,纯粹是勇气的较量。   己方无甲,白刃战中非常吃亏,敌方刀刀见血。   施令伦麾下虽然人少,但是多数披甲,非常凶悍。   滑稽的是,   双方都穿着绿营号服,都在狂呼“杀官兵”。   李郁来不及尴尬,   冲到了第六排手足无措的火枪兵队列中。   “所有人,跟着我前进。”   “近距离射杀,看准了打,不要齐射,自由射击。”   “打空了的就退到后面装填,不要影响队列。”   50人的火枪手,就这样大踏步端着枪向前。   前方,   就是肉搏厮杀的战场,双方打成了一团。   ……   李郁一眼就看见了林淮生,双刀在阵中厮杀。   刀锋所到,鲜血横飞。   而大部分李家军的火枪手,被施令伦的披甲亲兵压着打。   倒下的,多是自己人。   看来,要加强冷兵器厮杀训练。   18世纪还没到纯热兵器作战时代,冷兵器依旧有他的一席之地。   “自由射击,走近了再开枪。”   虽然穿着相同的衣服,可是看脸能辨认出来。   捉对厮杀之时,冷不丁的旁边打来一枪。   太湖协乱兵就这样,不断的倒下。   棉甲也好,盾牌也好,都挡不住几米外的火枪。   李郁的这一招,很有效。   他用手铳刚轰倒了一个敌人,正在装填。   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开启狂暴模式的施令伦。   仿佛仇人相遇,心灵感应。   施令伦一个飞踹,踢翻了挡在前面的人,冲向自己。   李郁身边的两个护卫,则是向前一步。   举起了李氏二型截短燧发枪。   腰侧持的方式很是怪异,   不过若是见过东瀛某君“一枪天下已知我,两枪国贼已天诛”的壮举,就不会觉得古怪。   沉闷的两枪,铁砂乱飞。   施令伦僵住了,棉甲没有覆盖的部位,中弹多发。   面部的血,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摇晃了一下,栽倒在地。   心中的恨,只能带进地府了。   而李郁,用佩刀小心的戳了一下他的手,确定不是诈死后,   示意护卫:   “斩下首级,招降残兵。”   ……   半个时辰后,   战场恢复了寂静,除了翻找尸体的动静,还有小声的咒骂。   施令伦及麾下500多人,   战死400人,其余受伤被俘。   但是李郁的心情一点都不好,   因为在武器的绝对优势之下,李家军居然战死40人,伤30余人。   几乎是总兵力的2成半。   而伤亡,一大半是肉搏战造成的,其余是弓箭造成的。   披甲对无甲,简直就是碾压局。   “兄弟,这仗打的够漂亮了。”老胡来了。   “有15门火炮助阵,还伤亡超两成。我简直想找块豆腐撞死。”   “施令伦困兽犹斗,有股子狠劲。”   “是啊,我就有一事不明。若是汉军都如此血性,当年就那几万八旗兵是怎么坐稳天下的。”   “八旗劲旅就几万人?”老胡显然对这个比较茫然。   “把老弱妇孺全部算上,当年也就十万人吧。”   老胡也愣住了,站在原地不动。   八旗人口总数是清廷的机密,从不公开。   在缺乏信息渠道的古代,了解大致情况的人极少。   大约只有五品以上汉官,还有世家大儒知道。   但是这些人,   都是清廷的盟友,不会起造反的心,喂饱了。   ……   “换装吧。”   “哎。”   老胡一招手,城守营的人,和李家军就地换回衣服。   李郁想了想,又把他拉到一边。   “老胡,我得嘱咐你几句。今天的这仗,你为主,我为副。”   “成,都听你的。”   “另外,石湖巡检司,胥口巡检司,横塘巡检司,金鸡汛,还有黄捕头,元和壮班,都得分润一些军功。”   “兄弟,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李郁欣慰的笑了,   这位结拜兄弟,姿态摆的很正。   当日称帝时,金杯共汝饮!   接下来,   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敛财!   在李郁的认知中,   打仗,拼的是国力。何谓国力,就是钱!   他一边遣人快马通知黄通判,报捷。   一边兵分两路,抓紧时间敛财。   乱兵刀下死了太多的人,   无主金银,宅子,店铺怕不是一个小数目。   胥口镇黎巡检来了,讪讪的听完了李郁的安排。   扑通,竟然跪下了。   “黎巡检这是干嘛?快快请起。”   “李大官人,我这辈子都记得您的大恩。”   “小事一桩。”   “对您是小事,对我就是救命的大事。”   他说的是实情,若没有这份军功,他大概率会被问斩。   胥口镇失陷,朝廷不会放过他。   “告诉你叔,去府衙拜一下码头。报捷文书里,写的漂亮点,功过相抵还是可以的。”   “谢谢李大官人。”   他又是原地跪下,磕了两个头。   这一次,李郁没有去扶。   ……   “黎巡检,你熟悉胥口镇,带着我的人去打扫战场。”   “标下遵命。”   不知道为何,居然成了上下级的感觉。   “老胡,你带人在周边布防,不许任何人靠近。”   “遵命。”   老胡答应的很坦然,在他眼里,李郁本来就是他的贵人。   城守营打仗不行,可是周边布控可没问题。   李郁的人,进入横塘镇,收拢财物。   街道上,车厢里,还有被烧塌了的宅子里,不时翻出银子。   尤其是临街店铺,那更加是家家有收获。   瞅着那种绸缎铺,皮草铺,首饰铺,收获更丰厚。   “军师,无主的大宅门,也能进吗?”   “当然能进!”   李郁果断下令,又补充道:   “官兵搜捕叛军,不得放过任何一个宅子。”   “遵命。”   “刘千来了吗?”   “来了来了。”   他是刚被快马召唤来的,不知道有什么任务。   “大宅门里什么地方藏银子,你最清楚!”   “嘿嘿嘿,爷放心。”   ……   有了刘千的指导,寻找银窖就容易多了。   这就是专业人才的好处!   乱兵扫荡过的大宅门,到处乱糟糟。   他在院子里,屋子里那么一瞧,就能有发现。   “这堵墙不对劲,砸了。”   哐哐,里面是夹心墙。   银锭哗啦啦的淌下来,堆满脚面。   “这个花坛有古怪,挖开。”   一顿锄头,挖下去5尺,就出现了木板。   砸开后,全是坛子。   “不会是骨灰坛吗?”   “你家这样埋先人骨灰?”   刘千夺过一把锄头,狠狠砸下。   坛子哗啦破裂,金光闪闪!   “嘿嘿嘿,发财了!”   (本章完) 112 人在资本积累的初始阶段,难免用点卑鄙见不得人的手段   而李郁,   站在镇子外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欢呼,尖叫。   他陡然想起了一句话:   “人在资本积累的初始阶段,难免使用点卑鄙见不得人的手段!”   胥口镇、横塘镇的百姓士绅,不是他杀的。   但是,却和自己脱不开干系。   因为,是自己和黄通判一起,把太湖协逼反了。   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若干年后,   撰写《李郁大帝回忆录》的时候,此处要删减润色。   为尊者讳,御用文人们一定懂。   大帝活着的时候一定是英明,神武,宇宙最棒的。   他的每一句闲话都要记录下来,编成小册子。   册子就叫:郁言郁语。   若是改朝换代,那就说不好了。   一夜间,风评说不定就逆转直下,大帝成毅丝。   幻想一下,大约是这样的画风:   299年后,   李氏帝国亡了,新的帝国升起。   市面上,出现了一本《郁黄大帝采访录》。   撰写人,浪岛郁子。   问:大帝,你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   答:涩画。   (画外音:大帝一生画了数百幅涩画,心就像柠檬一样黄。)   问,第二桶金又是怎么来的?“   答:打人。   (画外音,大帝年轻的时候,每天不是在打人,就是在打人的路上。晚年失眠,必须听着犯人的惨叫才能入眠。)   问:第三桶金呢?“   答:挖煤。   (画外音:大帝挖了5年的煤,他的心早就和煤一样黑。)   ……   林淮生,   一直站在他身边,按着刀柄。   “军师,小五呢?他可不能随便离开你。”   “我安排的,一大早我让他回西山岛了。”   见林淮生不解,又说道:   “财帛动人心,我怕出乱子。调人,调船,调童子营。”   “军师是怕见了金银,有的人就忘乎所以?”   “对。”   林淮生点点头,又掏出一把糖盐花生扔进嘴里。   嘎吱嘎吱的嚼着,   和周围的残垣断壁,焦黑尸体极度违和。   宅子里掏出来的金银珠宝,   都集中堆在了街道上。   每一次倾倒,就发出令人悦耳的声音。   比世上最美妙的交响乐,都要摄人心魄。   阳光下,贵金属闪闪发光。   李郁的贴身护卫,在银山旁站立,虽然稚气,却是杀气腾腾。   都是他的义子,从童子营中调出来的。   刀剑,对于他们瘦弱的身躯来说,更多是一种装饰。   但是缩水版(青春版)燧发枪,却是毫无压力。   任何人想打主意,怕是要被喷一脸铁砂。   ……   李郁对于人性琢磨的比较深。   从搜罗,到装车,最后装船,运回西山岛。   这一路上难免自己人不起心思,   所以,西山岛的第二波援兵一到,他才能放心。   “希望,今天能少砍几颗脑袋。”   中午时分,   许多人一边胡乱塞着饼,一边到处寻觅金银。   就好像,   忘记了疲惫一样。   府城那边,黄通判再次派来了管家,携带他的亲笔信。   “李官人好,小的替老爷多问几句,您别见怪。”   “管家客气了。”   “叛军首领施令伦伏诛了吗?”   “瞧,首级装在盒子里了,你一会带回去。”   “咱们的人损失几何?”   “损失颇大,城守营折损7成,我的人折损5成。”   “老爷说,他先向兵部报捷。具体的事,晚上等伱一起商量一下,再写详细战报。”   “黄大人英明。”   俩人在镇子外聊天的,李郁说镇子里不似人间,没有囫囵人。   管家就没敢进去,怕晚上做噩梦。   不过临走前,李郁塞给他两锭沉甸甸的东西。   外面用布裹着。   管家眉开眼笑,忙不迭推辞:   “这样不好吧?”   “鞍马劳顿,来回奔波,留着路上喝杯茶。”   拿人的嘴软,   回去后,管家把李郁一通夸。   黄通判心情大好,当即磨墨写文书。   报捷!   全歼太湖协叛军,施令伦枭首。   ……   午后,   西山岛的第二波船队终于到了。   带来了蒙布,小车,还有更多的人手。   为了避嫌,负责搬运的人都赤膊,只穿一双草鞋。   沿途,   都有护卫队看着。   李郁站在一辆车上,大声吼道:   “待回去后,论功行赏,人人皆有赏。”   “但是,若有私藏金银者,严惩不贷。”   队伍中一阵骚乱,窃窃私语。   李郁继续喊:   “前面有一幢屋子,里面黑咕隆咚,一个个的穿过去。若是有私藏,就扔到地上,既往不咎。弟兄们看到金银的心思,我能理解,但是若人人私藏,就是昧了其他同伴的那份。”   “开始吧。”   一幢大宅子,窗子都被堵了。   里面的光线,勉强只够走路。   一个个人从后门走进去,前面再出来。   出来的时候,很多人的脸上表情也轻松了。   所有人都走过去后,   屋子里清出了500多两金子,2000多两银子,还有一些珠宝。   “义父,还是你厉害。”   小五在一边,兴奋的说道。   他这个年龄,对于金银的兴趣还不算很大。   成人则不一样,深知钱的重要性。   林淮生也归队了,指挥火枪兵登船。   这一次,   财物都集中在了两艘船上,   一艘是李郁亲自监督,另外一艘是李小五监督。   舱门,由童子营四人守着。   具体数额不清楚,但是怎么也有20万两。   江南小镇的繁华,远超世人想象。   这还仅仅是实物金银,银票地契要么被主家带走了,要么被烧了。   若是仔细翻找,掘地三尺,   怕是收获还要翻倍。   ……   胥口镇,   刘武也带着人满载而归。   有黎巡检的指点,寻找的也不困难。   相比横塘镇,胥口镇更惨烈。   因为是在睡梦中被乱兵包围,少有活口。   刘武几次摔倒,都是因为地面的鲜血。   他也明白,这是一次考验。   那么多的金银,若是自己贪心昧了,说不定李郁会知道。   谁敢说,   他带的人马中,没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就连那黎巡检,搞不好也会为了讨好李郁,而卖了自己。   所以,   这一趟他很规矩,搜罗金银装车装船。   中途,镇子外还响了几枪。   哨兵说是,有人鬼鬼祟祟靠近,被他们开枪打伤了一人,就逃了。   刘武也不想节外生枝,猜测是太湖协的溃兵漏网之鱼。   掀不起什么大浪了,随他去吧。   直到扬长而去,驶入太湖。   胥口本就是个临湖小镇,镇子里有一条河直通太湖。   ……   芦苇荡中,   一队人趴在泥地里,悄悄窥视着。   为首的是施令伦的亲兵队长,陈茂坤。   “队长,施将军会不会出事了。”   “别乌鸦嘴。”   “老陈,你清醒点。如果施将军没出事,这帮人敢大摇大摆的打扫战场?”   “我亲自去打听一下。”   陈茂坤因为受过施的恩情,所以一定要搞清楚他是死是活。   他换了一身百姓衣服,悄悄的绕路,去了府城。   一路潜行,抵达府城外。   他看到了城墙上挂着的头颅,顿时就晕了。   还有鞭炮声。   醒来后,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芦苇荡,已经是一天后。   路上,   他砍了一个骑驴的百姓,省了些脚力。   “施将军死了。”   “咱们怎么办?”   有人提议:“要么分了这些银子,散伙吧。”   还有人说:“分开会被官府通缉,不如聚在一起,去浙北山区落草。”   陈茂坤从悲痛中恢复过来后,   就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所有人。   “老陈,你是队长,你来拿个主意。”   “好聚好散,想散伙回家的拿着银子走,留下兵器。想落草的,咱们有船有银子,去浙北。”   很快,50人分成两派。   其中十几人想回家,不想吃刀头舔血饭了。   有这几十两银子,日子也能过下去。   陈茂坤看着这些人离去的背影,   转身对着剩下的人说道:   “他们当了叛徒,如果落到官府手里,肯定会出卖我们。”   “如果官府知道,太湖协的人还没死绝,会怎么做?”   众人默然不语,   有人握紧了手里的刀。   “追上去,杀了他们。”   ……   夜幕中,   三艘舢板载着剩下的30余人,消失在了太湖深处。   为了掩盖痕迹,还在芦苇荡放了一把火。   熊熊大火,让逃难的人心悸。   直到3日后,才陆续回到各自的村子。   府衙中,   李郁和黄通判彻夜未眠。   斟酌报捷战报的细节,该怎么写。   首先,   肯定要突出领导的作用,黄通判运筹帷幄,大摆空城计。   激励城中兵丁奋勇杀敌,   全城百姓踊跃上城,叛军胆寒不敢攻城。   之后,胡千总率军出城,和叛军激战数场。   最终,   手刃施令伦,这个功劳够大了。   而石湖巡检,胥口巡检,横塘汛兵,金鸡汛兵,守土有责,在黄通判的感染下,都有杀敌。   首级功劳各分了二三十颗。   李郁,也作为本府义民,被写进了战报中。   就连元和知县张有道,也分润了一些功劳。   ………   熬到清晨,鸡都叫了。   黄通判才让人把战报送了出去,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按照驿站的速度,   这份加急战报,会在7天后送达紫禁城。   也就是说,黄通判需要耐心等待半个月,就能升任知府了。   “来,熬了一夜,喝点莲子羹。”   黄夫人亲自端着托盘来了,托盘里是两碗精致的羹。   李郁道谢后接过,一饮而尽。   这倒是给黄夫人留下了好印象,觉得这个少年不虚伪。   她是胥吏家族出身,   更看重实际内容,利益互惠,对于繁文缛节倒是有些方案。   “府尊大人,夫人,有一份厚礼你们千万莫要推辞。”   “哎,不可如此孟浪,朝廷的旨意还没到呢。”   “有如此军功,加上和大人从中斡旋,知府不在话下。”   李郁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10万两!   黄通判愣住了,随即她的夫人也凑过来瞧了一下。   “这是?”   “叛军一路烧杀,粗暴敛财。被城守营击溃后,略有缴获。”   ……   黄文运立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文人出身,虽然功名心炽热,却还有点矜持。   “想到那些无辜百姓死难,本官有些~”   黄夫人却比他想得开,笑盈盈的收了纸条:   “李小哥不是外人。”   “夫人说的是,等金银整理清洗干净了,这两天就可以送来。”   李郁也收敛起了笑容,突然说道:   “黄大人不忍百姓受难,在下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以府衙的名义邀请高僧,做场法事。”   “好,好。难得你有这个心思。”   “李小哥心善,人又精明,以后前途无量。”黄夫人笑道。   出了府衙,   李郁又寻了老胡,在茶楼一聚。   “老胡,准备升官吧。”   “这么快?”   “黄大人给你报的是游击,够意思了。”   “其他人呢?”   “都往上提一提,职位高了才方便做事。”   老胡点点头,问道:   “城守营一仗下来,一千人仅剩200人。准备怎么善后?”   “朝廷出抚恤金呗。”   “我的意思是,会不会补齐兵额?”   李郁一愣,马上就明白了老胡的意思。   用李家堡的弟兄,进入城守营当差吃粮。   如此一来,   吃着朝廷的饷银,养着自己的兵。   这些人就可以公开的扛枪训练,没人会生疑。   “是个好主意,容我再想想。”   因为即使要鸠占鹊巢,也需要走一些官面手续。   ……   城守营目前暂时划归黄文运节制,   那补充兵额,就需要他点头。   官场,有它的一套游戏规则。   除非你下一刻就掀桌子,否则还是要遵循规则。   李郁对此深有感触,   虽然他经常打破游戏规则,让对方不知所措。   不过那都是经过审慎考虑的。   随便掀桌子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突然,他想起了乌鸦,自从大嫂销声匿迹后。   李郁就赠送路费,   把存菊堂的弟兄们都送走了,送到了潮州府。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既然他们当初选择跟着大嫂走,就不宜纳入自己的势力。   让他们在当地继续从事老本行,给人打打杀杀。   潮州府有结拜兄弟,福成罩着。   他们可以安全无虞。   最重要的是,不会成为李郁的软肋。   走造反路线,李郁不希望自己有任何的软肋,兄弟也好,女人也好,心软也好。   否则,敌人会对着软肋狠狠的刺下。   ……   他不能主动提起城守营补充兵源的事,   黄文运这人机警的很,某种程度来说,不亚于马忠义。   只不过,   是人就有弱点。   黄文运是寒门子弟,靠读书和婚姻翻身,他对于世俗成功的渴望,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只要李郁永远拿捏住他这点心思,不断给他希望。   黄就不敢,也不会和自己翻脸。   否则,一旦此人冷静下来通盘思索,就会发现自己有太多的秘密。   没两天,竟然就有人来找麻烦了。   横塘镇的一位士绅,严监生。   严格来说,其实他早就全家搬到震泽县居住了。   仅有祖坟,还有两间小铺子还在横塘镇上。   这一次兵灾,   他损失了几百匹布,还有两个本家伙计。   此人对于钱财非常渴望,到衙门告状。   说城守营黑了横塘镇死难父老的积蓄,要求归还。   若是家中还有幸存者,就应该归还家人。   这个,自然是从善如流。   若是全家殉难,应当捐给镇子重建。   这个,就不可能了。   ……   贼精的严监生,一下子就撕开了最关键的黑幕。   李郁闭门不出,反正我不是官。   黄通判就头疼了,他可是在关键时期。   若是在这段时间掉链子,搞出丑闻,被那帮御史知道了,来几道弹劾。   他都不敢想,   自己会不会发疯,拿把刀去和严监生决斗。   同知老大人走了,   两条船,一条载人,一条载宦囊。   悄然无息。   这老家伙病了半年,就连总督府都看不下去了,批准了他的回乡申请。   起码,   也要让人家一把老骨头葬在家乡的土地里吧。   最近黄通判风头正盛,几乎成了苏州城的头把交椅。   也正因为如此,   许多人幸灾乐祸,希望他吃瘪。   严监生拉拢了一帮横塘镇幸存者,天天到府衙去。   若是普通百姓,黄通判早就命人一顿水火棍打出去了。   然而,   都是些有功名的士绅,不好动粗啊。   就连栽赃,都有些不好下手,因为众怒难犯。   李郁装作不知,   忙着整肃内部,打仗后有两件事必做。   一是抚恤伤亡,厚葬,养着家眷,孩子编入童子营。   二是总结经验,补上漏洞。   ……   这一仗,施令伦带着几十个披甲残兵。   在躲过了枪炮齐射后,突入阵型。   给火枪手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淮生,你怎么看?”   “技不如人,刀也不如人。咱们的人就没训练过刀剑厮杀,用的窄刃刀对砍的时候也吃亏。”   李郁的手里,就是一把这样的刀。   李家军装备了火枪,却没有刺刀。   腰间都挎着一柄窄刃长刀。   “你说,如何才能避免这种情况?”   “披甲,长矛结阵。”   李郁摇摇头,他觉得都不太适合。   甲胄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他没这个打算。   宁愿放弃防护,多生产火器。   “小规模装备,不够的先用盾,富裕了再披甲。”   冷热兵器混编,倒也是个办法。   “军师,我觉得这窄刀就是个鸡肋,不如不配。”   “你说说看。”   “敌人能够突破火枪齐射,和我军厮杀,必定已经是残兵,没有军阵。”   “嗯,你继续说。”   “若是敌人披甲,手持刀盾或者长矛。咱们的人扔掉火枪,抽出长刀对战,非常弱势。就算是不披甲的绿营,也能碾压咱们。”   ……   李郁沉默,脑补了一下作战的过程。   “干脆火枪兵不配刀剑,敌人贴近就后撤,刀盾兵上前顶线。”   “我也是这么想的,5队火枪手,配1队长枪甲兵,或者刀盾兵。”   于是,   正式立项,挑选人手,打造少数甲胄,盾牌,长刀。   (本章完) 113 你可以质疑老爷们的人品,但你得相信老爷们的眼光   “能不能再配一些李氏二型截短霰弹枪?”   “给谁用?”   “给刀盾手啊,五人配一把。待敌人冲到阵前,喷一枪再厮杀。”   “演示一下。”   李郁令人找来了对应的几样兵器,比划了一下。   两人同时发现了问题,   霰弹枪还是太长,携带费事。   “再截短点?口径加粗点?”   “行啊,反正是打冲到面前的面前敌人,散布大或许是好事。”   “盾呢?”   “铁皮包木盾,不宜太大。”   “我觉得盾前,还能镶两个刀片,刘千珍藏的那种,近战比较恶毒。”   “军师,还不如一按就喷石灰粉呢。”   “你说的这个太魔幻,无法量产。”   “还有这刀,不能太长,单手持刀费劲。”   “干脆改成宽刃短剑吧?”   李郁想起了罗马军团的经典装备,提笔画了出来。   林淮生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让老张打一些样品出来,你和底下人琢磨一下。”   ……   黄通判为了息事宁人,   私下约见了严监生,赔偿了两个铺子的损失。   这位并不满足,而是提出了一些大胆的想法。   “晚生也知府衙用度紧张,处处要钱。镇子里好多人家都死绝了,田地,宅土,不就是无主之地了吗?”   “你的意思是?”   “晚生的意思是,可以拿一些出来,补偿我们这些活着的人。”   “伱想的倒是挺周到。”黄通判气笑了。   “这些人全家死绝,肯定不会再有人出来闹事了。”   打发了严监生,黄通判气的连摔了两个瓷器。   若不是他的养气功夫到家,他刚才就要爆发了。   有那么一瞬间,   他动了让李郁私下干掉严监生的心思。   但是转念一想,这是给别人留把柄,不智。   思来想去,   他决定,在知府任命下来以前,先稳住这贪婪的老家伙。   给他点甜头吧。   等腾出手了,再慢慢的收拾他。   让他知道官字两张口,是什么意思。   ……   李郁也听说了,感慨严监生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很会拿捏火候,   不过,大约寿数是不长的。   他又叫来了赖二,让他再次去一趟潮州府出公差。   “8万两经费?”   “对。”   “请老爷明示,该怎么花?”   “杜仁会随你同去,在潮州府当地开个贸易商行,你常驻做掌柜的。铜,铅,硫磺,西洋枪炮,机械,我来者不拒。”   “明白。”   “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想办法和洋人搭上些关系。”   “老爷的意思是?”   “诱之给重利,让洋人来见我。不管身份高低贵贱,商人、水手、逃兵、神父、逃犯都行,先打开门缝。”   “一定不负老爷的重托。”   赖二想了想,说道:   “我屋里的那位,刚怀了。一路鞍马劳顿肯定吃不消,就拜托老爷多加照应。”   “好,我会派人在西山岛给她寻个清净优雅的宅子。”   李郁又想了想,说道:   “我再给你安排一个贴身丫鬟吧,南边是花花世界,长期出差,怕你心思不定。”   “谢谢老爷。”   赖二倒是喜滋滋的接受了馈赠。   咋说呢,都是男人,装个啥。   2日后,   李郁托人寻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此女是农户出身,爹娘因为拖欠了钱粮被粮差捉了去。   十几岁的姑娘,   竟然就天天跪在衙门口,见一个穿官衣的就求一个。   坚持了半个月。   黄四觉得这个姑娘毅力惊人,就点拨她去李家堡。   ……   李郁接下了这个顺水人情,   一张纸条,府衙就放人了。   而且把历年的积欠给一笔勾销了,很给面子。   于是,   这位叫“翠儿”的姑娘,就死心塌地的认为李郁是恩人。   而恩人的安排,她毫无怨言。   “这一趟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你家里的事,我会安排。”   “谢谢老爷。”   “我有间煤饼铺子,交给你爹娘照应。每月能有个七八两的进项。过些年,你弟弟大了,还可以接手。”   “老爷放心,奴婢一定伺候好赖二爷。”   “还有呢?”   “奴婢会时常提醒他,要效忠老爷。”   “偶尔即可。”   李郁心中的谋算是,   过上一两年,若是翠儿觉得赖二这人还行,就安排成婚,作个正妻。   现在不能讲,   算是在赖二身边放个耳目,天高皇帝远,大把的银钱手里过着,人心是会变的。   他捡回来的那个书吏遗孀,总是不太让人放心。   做个无名无分的倒也无所谓,若是成正妻,李郁觉得不安。   万一,   人心隔肚皮,天天吹枕边风呢,赖二如今也算是心腹,知晓太多的秘密。   如果不是怕寒了手下的心,这女人早沉太湖了。   而杜仁,   也要暂时卸任西山岛这一摊子,去潮州府走一趟。   李氏集团内部骨干,   论交际能力,杜仁当属第一。   所以他必须去一趟,结交人脉。   此行,还有一桩任务。   邸报上写,广州府周边多次发生民乱。   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李郁很感兴趣,想学带英做个远程遥控搅s棍。   如果广东的造反形势很好,天地会很活跃,他不介意卖点枪炮过去。   枪炮上钢印就打上:   Lee   经过战场检验的武器,才能暴露缺点。   ……   紫禁城,   军机处章京,迈着小碎步一路直趋。   “皇上,苏州急报。”   60多岁的乾隆,抬起了眼皮。   接过太监转交的军报,摊开放在案上。   “嗯,干的不错。好,好。”   听到这话,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龙颜大悦,看来是喜报。   “朕早就说过,苏州府的问题不简单,区区白莲教能有这本事吗?显然是幕后有人指使。”   “咱大清的忧患,从来都不在外部,而在内。”   这话一出口,   在场的几位重臣都缩着头,不敢接话。   “堂堂朝廷二品大员,绿营副将,竟然是反贼!朕还真是小瞧了施令伦,高估了他靖海侯施家。”   “黄文运干的漂亮,能为朕分忧,肯办事。”   一旁站立的和珅,突然一惊。   这名字咋这么耳熟呢,啊对了,1万9千两那位。   职业道德,和良心不允许我继续沉默了。   他向前一步:   “奴才觉得这功劳是皇上的。”   “哦?”   乾隆顿时来了兴趣,坐正了。   你要吹捧朕,朕可就不瞌睡了。   只见和珅跪地解释道:   “若不是皇上乾纲独断,将原本属巡抚节制的苏州城守营交给黄文运节制,他又哪儿来的兵力平叛。”   “唔,和珅你起来说。”   “谢皇上。”和珅继续分析,“所以奴才斗胆揣测,皇上早就起了疑心,猜到这苏州府官吏内部有巨贼,故而埋下这伏笔。”   ……   乾隆矜持的点点头,嘿嘿笑了:   “你们当时肯定觉得朕是瞎指挥,对不对?”   这话一出,大臣们哪敢接。   一顿彩虹输出,你吹我捧。   和珅一言不发,安静的站在一边。   乾隆开口了:   “你们都住嘴,听和珅讲。”   众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这位年轻的八旗子弟,心中恨不得刀他几十回合。   同一片天空下拍马屁,为何你总是拍的那么卓尔不群。   小小年龄,不学好。   和珅则是脸色平静,继续说道:   “苏州府频出骚乱,地方上无能为力。皇上慧眼如炬,隔着3000里,仅仅从奏报中就看穿了问题。”   “江南乱子层出不穷,秘密帮派哪有这等手段?定是江南官场出了问题。皇上不露声色,由着他们表演,得意忘形之时,才出手。”   乾隆开心的喝了一口碧螺春:   “朕执掌天下40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奴才们实在是愚笨,竟无一人看透皇上的圣心。”   众大臣连忙符合,是啊,是啊。   心里又把和珅刀了好几遍,混账啊,踩着我们上位。   “江苏巡抚,布政使,按察使,苏州知府,空缺太久了。让吏部拟几个人选上来。黄文运,此人似是个干员,又是贫寒出身,不朋不党,就破格提拔,署理苏州知府吧。”   “臣等遵旨。”   “还有兵部报上来的那些有功将士,着优照办吧。”   “皇上英明。”   “靖海侯一族,剥夺爵位,让施家族长自查自纠,过后报朕。”   施令伦只是旁支庶子,   所以乾隆会给施家惩罚,但是点到为止。   施家,不是文官。   一纸圣旨,全族皆乖乖跪下伏诛,认打认罚。   惹急了,有咬人的实力!   ……   “于敏中,和珅,你们俩留一下。”   殿内,很快就冷清了。   “赐锦凳。”   “谢皇上。”   于敏中,也是老臣了,安心坐在锦凳上。   而和珅,则是坐了凳子的三分之一。   乾隆一边翻看详细军报,一边偷眼瞧着。   过了好一会,   他才开口了:   “于爱卿,苏州的平叛一事,你怎么看?”   “都是皇上运筹帷幄。”   “朕问你,你觉得施令伦背后还有人吗?”   于敏中的后背瞬间一层冷汗。   “臣觉得江南的官绅都是心向朝廷的,不会做出这种悖逆之事。”   “呵呵,施令伦不就做了?这么久,居然没一个人密奏报告朕,是真的都没看见吗?”   殿内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于敏中的cpu高速运转,字斟句酌地说道:   “臣建议皇上可以派大员下江南,严查。”   和珅立马接话:   “臣不赞同于大人。”   乾隆笑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   “提拔当地干吏,肃清余孽。若是还不奏效,奴才请皇上四下江南。”   乾隆一愣,随即大喜,指着和珅说道:   “你知不知道,这是在怂恿朕铺张浪费,游山玩水。”   “奴才觉得,皇上每次巡游江南,于国于民都有大益。”   “这一路上的花销可不少,多少御史上奏劝朕爱惜民力呢。”   “御史们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他们只看见了皇上的花销,却没看到这里面的好处。”   和珅见乾隆脸色平常,继续说道:   “其一,是整肃吏治。皇上洞察一切,每次都会摘掉一些不合格官吏的乌纱帽。”   “其二,兴修水利。皇上要视察的地方,工程自然上心。”   “其三,减免赋税,得民心。”   ……   殿内安静了许久,   乾隆才幽幽开口了:   “朕的良苦用心,竟都被你看出来了。户部的那一摊子事,你也管起来吧。”   “奴才资质粗鄙,年轻冲动,怕管不好。”   “朕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于敏中心中恼火,早已看透了一切。   然而,他的立场不允许。   他是金坛人氏,在当地也是名门望族。   皇帝的每一次南巡,对于江南大户人家来说,都是噩耗。   因为,需要他们出钱!   官府一开口:   “自愿捐献。”   “诸位,这是自愿啊。捐1两不嫌少,捐1万两不嫌多。要让皇上在江南吃的好,玩的爽。”   要不说我泱泱大国,汉字博大精深呢。   光一个“自愿”,就能写篇社科论文。   江南的大户们,谁不是心里吃了二斤黄连。   脸上还要配合表演。   朝廷衮衮诸公真不明白吗?   不,都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于敏中也是一样,但是事关自家钱包。   只能采取不合作。   他早已老迈,但是皇帝不点头,他也不敢随便提出告老还乡。   每天上朝都靠人参吊着精神头。   宦海沉浮几十年,他早就看透了。   该赚的都赚足了,该找个机会急流勇退了。   迂腐,顽固,不懂圣意,就是他最想贴的标签。   只可惜,   虽然乾隆时不时训斥他,却还是用他。   ……   和珅也松了一口气,   出了宫,坐上自家的马车,一路闭目养神。   前面自有顺天府的差役开路,   消息灵通的下属们,早就聚集在了和府门口。   “恭喜和大人,贺喜和大人。”   一个满脸横肉,看着有点雌化的家伙,小碎步走过来,   谄笑道:   “咱们户部空缺了这么久,终于迎来了主心骨,中午想请和大人赏脸,吃顿便饭。同僚们还要很多工作上的疑惑,求和大人指点。”   和珅略一思索,笑着说道:   “今天中午,我请,就在府里吃吧。刘全。”   “老爷有何吩咐。”   “巷子口那家做捞面的不错,多给点银子请人家到府里下厨。”   “啊?”   “快去啊。”   户部的众人也是傻眼了,不过没关系。   换一个角度,盛赞和大人的清廉。   做人要灵活。   新官上任,就请同僚们在和府吃捞面。   传出去,美誉啊。   然而,   这碗面忒贵!   十几个人捞面吃,吃完一共留下了3万两银票。   捞面师傅紧张的满头大汗,   头一次下面给这么多朝廷命官吃。   传出去,他这摊子也成了京城一绝。   名声,   就此逐渐打响。   从小摊子,开出了面馆。   食客们趋之若鹜,毕竟你可以质疑老爷们的人品,但是你得相信老爷们的眼光。   ……   李郁也在呼哧呼哧的吃面,和范京面对面。   这是一间巷子里的小面馆。   店主惨淡经营,慢慢打开了名声。   虽不是高档酒楼,所做的时令面却是一绝。   从三虾面,大肉白汤面,到蟹黄面。   店内只有他们俩人,   店主拿了2两赏银,回避了。   店门口,站了6个护卫,巷子口还有2个骑马的。   范京吃的快,   一抹嘴问道:   “军师,现在你出门怎么带这么多保镖?”   “坏事做多了,心虚。”   李郁夹了一口醋泡姜丝,头也不抬的回答。   噗,范京差点破防。   虽然是大实话,可也太坦率了点。   “这次,再给你升一升。去吴县做个典史。”   “吏部会批吗?”   “放心,这次是借东风,他们不会驳回。”   ……   清朝的一县,   知县、县丞、主簿、典史,是命官,朝廷任命的。   所以,典史也被称为“四爷”。   属于县衙里的第四把交椅,掌管的是缉捕、稽查、狱囚、治安。   在李郁眼里,   比什么肥缺都实惠。   可以掌控武装,公开蓄兵。   “那石湖巡检司呢?”   “从底下挑个人顶上,这位置不能让给别人。”   “岂不是又要花钱了?”   “不必,让黄通判,哦不对,到时候该叫黄知府了,让他帮忙。”   “军师,黎巡检想往上挪一下。”   “行啊,他能出多少银子?”   “回头我再问问他。”   李郁吃完了最后一口面,顿感浑身舒畅。   突然,   远处传来了嘈杂声,呐喊声。   巷子口的骑马护卫立即赶来,禀报道:   “那边着火了。”   李郁走到街道,发现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护卫在前面开路,   他很快就走出了巷子,看到了起火处。   是一处仓库。   白胖的掌柜,满地打滚痛哭流涕。   救火的伙计,也不敢太靠近,火势太大了。   ……   救火只是做个样子,对付不了熊熊大火。   没有波及的房子,扒掉,算是拉出了隔火带,不会继续蔓延。   最终,   一仓库棉布烧成了白地,差役才出来收拾局面了。   无非是把火星浇灭,防止死灰复燃。   商人哭晕了,这可能就是一辈子的心血。   水火无情。   李郁触景生情,说道:   “西山岛仓库区也要小心,防火防盗。”   “军师放心。咱们有储水,有更夫,有规章。”   “苏州城没有吗?”   “大户人家有自备的水缸,更夫,公共的防火措施似是没有。”   李郁突然眼睛亮了,   他唤来了一个差役,询问了几句。   “府城可有官办的救火队?”   “没有。”   “可有商民自办的救火队?”   “没有。”   差役还小心的解释道:   “救火这差事是费力不讨好,光投钱不赚钱。”   ……   李郁当然明白,   这属于公共事业,谈不上什么利润。   再说了,我李某人做事什么时候从利润出发了。   主打一个不留隔夜钱,挥金如土。   “范京,你说我要是办个民间救火队怎么样?”   “军师是要做善事?”   “是也,非也,你琢磨琢磨。”   范京的眼神亮了,   一支随时响应,遍布城区的救火队。   加上分布城区的瞭望点,   既可以救火,也可以突袭任何一户人家。   用来打击对手,再方便不过了。   “妙,名为救火队,实为渗透全城,全天候瞭望的私兵。”   说的隐晦些,   我手里有了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   没有钉子,就创造钉子。   李郁看着那袅袅白烟,幽幽说道:   “平日里积攒些功德。”   “战端一开,还可以烧衙门,烧满城。”   “满城?”   “你还不知道吧,王神仙从京里弄来的最新消息,乾隆有在苏州设满城的打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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