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127 黄知府投桃报李,教科书式审案

被抓捕的这些都是大户人家,   高墙大院,养着大批的家丁护院。   火器或许不敢私蓄,可刀剑棍棒却不稀奇。   每次,   都是少数差役先上门示弱,   和家丁护院对峙时,城守营绿营兵突然杀到。   二话不说,直接长矛捅杀。   在城外,   更简单粗暴。   东山团练,直接上门。   刀盾实战,狂杀家丁。   ……   每一次抓捕,都是血流成河。   黄文运对此也知晓,但是不愿过问。   因为,   他已经在紫禁城立下了豪言壮语,要做孤臣,就不能心慈手软。   什么说情,递条子,姻亲,   他统统置之不理,反而暗示经办胥吏,要快,要铁。   不要留给那些人翻案的时间。   黄四的靴子,天天沾血。   宋押司的袍子,永远洗不干净,双眼血红。   两人都是马力全开,流水线作业。   黄四抓人,宋押司接管。   府衙大狱所在的那条巷子,行人纷纷绕道。   石板街上,   牢子们把一盆盆血水,随意泼倒。   血水里还混杂着,各种碳基生物的小零件。   府城百姓都说,   这条街就是阎王街!   虚弱多病的人,走一次回去就大病一场。   煞气太重。   李郁也路过一次,马匹受惊,差点摔下。   于是吩咐人建个钟馗庙。   门口放一尊铁炮,每到初一,十五,减量鸣炮一次。   物理驱鬼,效果极佳!   ……   胥江码头,   如愿以偿,成为了大运河府城段,唯一的码头。   其余的码头,除了官船泊位之外。   全部拆除,包括河岸100米内的码头建筑。   这一次,   也动用了东山团练,虽衣着五花八门,但钢刀雪亮。   这就是有官身的好处,可以堂而皇之的执法。   这也让府城的士绅们,噤若寒蝉。   他们知道,一个在洗白的李郁,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老爷,黄大人有请。”   “哦,何事?”   “说是有一位致仕多年的陈姓士绅,上门鸣冤来了。”   李郁一愣:   “我们烧过这位陈老爷的房子吗?”   “那倒没有,他说是为苏州士绅喊冤。”   原来如此,   李郁秒懂,这是个有点影响力,想跳出来的士绅。   黄文运是真鸡贼,   不想和这种人对线,就让自己出面应付。   不过,没关系。   他正担忧,震慑力度不够。   想做苏州府“赵高”,目前的手段远远不够。   ……   “备马,小五,随我进府城。”   15个骑马护卫,身着黑衣,簇拥着李郁离开了李家堡。   沿着官道,   一路狂奔直到府衙,   门子,凌阿六早就瞧见来了。   立刻飞奔出来,帮着牵马。   “李爷吉祥,那位陈老爷正在二堂签押房候着,刑房的人在准备卷宗给他查阅。”   “听说,胥江码头旁的望北楼,是你开的?”   “谢谢李爷抬举,望北楼是小人的产业。”   李郁打量着这家伙,   心想是个有魄力的家伙,三层望北楼,投入可不轻。   “花了多少银子?”   “足足1500两,把亲戚同僚都借遍了,还借了印子钱。”   “你怎么不找我借?”   “嘿嘿,小的正想请李爷参一股呢。”   是个懂事的家伙,值得栽培。   护卫收下了一成的股份文书,   凌阿六殷勤的在前面带路,一路小跑。   李郁就这样走到了二堂,   签押房内,   一个矮胖老头,透着一股子傲气,不善的瞅着自己。   先从脚看起,然后到头顶,眼神里满是不屑。   “陈老爷?在下李郁。”   ……   “黄文运为何不来见我?”   “黄大人为朝廷呕心沥血,病了。”   矮胖陈老头气笑了,指着李郁说:   “这等荒唐话,你也说的出口?”   “陈老爷不信?”   “在大清朝做官,是最舒服,最惬意的,两手一摊,交给师爷胥吏就行了,比踏马的在八大胡同做表子都简单。”   李郁笑了:   “记下来,陈老爷的原话,一个字都不许差。”   “是。”   一个书吏,端着文房四宝,从门外溜了进来。   “你敢玩我?”   “陈老爷,你曾任何地,何职?”   “顺天府,四品府丞。”   “我不信。”   “小兔崽子,你凭什么不信?你不要和我哇哇叫。”   很显然,陈老爷肝火旺盛。   日后容易中风,脑溢血。   恰好,捧着卷宗的刑房书吏们进来了。   李郁就问他们:   “顺天府府丞,是在八大胡同办公吗?”   噗,   一个书吏没忍住,卷宗掉地上了。   陈老爷嗖一下站起身,想踹人。   可年龄不饶人,速度慢了点。   李郁抬脚,踢在他膝盖。   电光火石间,陈老爷摔回椅子里。   一顿眩晕,   “陈老爷,皇上有口谕,江南士绅心怀叵测,替朕好好的清洗一遍。”   “就名单这些人,公然持刃阻拦官兵,人证,物证,旁证,口供画押皆在。你哇哇叫个啥?”   ……   陈老爷怂了,   待眩晕劲缓过,就匆匆离开府衙。   坐上马车,回府。   李郁也同时离开,恰好是同一个方向。   陈老爷大约是想找回一些场子,掀开帘子,冷冷的说道:   “年轻人,老夫提醒你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是吗?”   “过河卒,威风不过5步,就该谢幕了。”   李郁冷冷瞧着这个矮胖老头,   心想,此人虽猖狂,却是看的挺透。   自古为皇权冲锋的小卒,都如流星。   璀璨一时,就坠落。   陈老头当是占了上风,冷笑一声:   “我把话搁这,你活不过3年。”   话音刚落,   街角就冲出一个小乞丐,闷头冲向马车。   绕过家丁,推开车夫,   纵身一跃扑进了车厢。   只听得一声惨叫,   帘子上溅满鲜血。   小乞丐跳下马车,挥舞着带血匕首。   陈府家丁被其凶悍震慑,不敢拦路。   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了院墙后。   ……   李郁目瞪口呆,不知道这剧情是不是走错了。   护卫们,   个个抽出刀剑,警惕的护住自己。   “义父,你先撤回堡内,我去打探。”小五冷静的说道。   他走到马车前,观察了一下。   陈老头肥胖的身躯还在抽搐,飙血。   气管被匕首划开了,一刀毙命。   而反应过来的陈府家丁,发一声喊后四散而逃。   肯定是回去报丧了。   李郁的脑袋宕机了一会,又恢复了正常。   刺客不是自己派的。   有人想栽赃给自己?   不过,   他突然觉得那个小乞丐的背影有些熟悉。   “小五,我先回堡。”   “太阳落山后,你带人去围了城隍庙,把那里的乞丐给我一网打尽,要活的。”   ……   致仕士绅,曾做到正四品的陈老爷,被人刺杀在了府衙附近。   消息像风一样,   传遍了苏州府。   许多人,都怀疑是李郁指使的。   黄文运听说了也是大惊,   他当然猜得到,这不可能是李郁的手笔,太糙了。   “贴出告示,悬赏100两捉拿凶手。”   “再派人去陈府,排查一下仇家,尤其是内贼。”   黄四闻弦歌而知雅意,   和刑房的人商量了一下,就大致有了破案方向。   两天后,   陈府爆出了惊天丑闻,   管家,和陈老爷的第四房小妾,居然私通。   人赃并获!   严刑拷打后,管家承认了犯罪事实。   他为了霸占小妾,指使江湖杀手暗杀了主子。   安排在府衙门口,是为了栽赃李郁。   而李小五,也成功抓回了几十个乞丐。   还有一部分,趁乱逃跑了。   ……   李郁看着这群脏兮兮的乞丐,   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二狗。   头发一绺绺的板结着,没有鞋子,穿的是看不出颜色的百衲衣。   眼神满不在乎。   “那天就是他赏的酒菜。”   一群小乞丐,沸腾了。   个个看着李郁,嘿嘿笑。   “为什么杀陈老爷?你和他有仇吗?”   “没有,小爷不认识他。”   “那是为何?”   “因为我欠你一顿饭,没钱报答你。那天正好乞讨路过,就帮你杀个人。”   二狗说的理直气壮,李郁听的目瞪口呆。   这什么逻辑?   “你杀人,是为了报我的恩?”   “对,我那天打包了酒菜,拿回去给老杆子过了寿。”   “老杆子是谁?”   “我们城西丐帮的头。”   “人呢?”   “死了,吃了那顿饭第二天就死了。”   乞丐们都点头,   表示那顿饭,赏的很及时。   老杆子死之前,还啃了半只鸡,一条鱼,喝了一口小酒。   为丐帮生涯,划上了完美的句号。   “你们以后有什么想法吗?”   “继续讨饭。”   哈哈哈哈,一群乞丐笑的很欢乐。   “干脆,跟着我混吧。”   “你是做啥的?”   “我也是江湖中人,跟着我混,吃喝不愁,就是要胆量。”   二狗吸拉了一下鼻涕,黑手一挥:   “成,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新杆子。”   ……   剃头,清洁,从上到下,全部换新。   这一趟下来,   虱子伤亡过百,河水为之发黑。   李家军,   又增添了一支成色纯粹的力量。   休养4天后,   这些人就被投入了训练场。   李郁要求,   用最严格的训练,和纪律来塑造他们。   独立编成一支火枪队,   看中的是他们的勇气,小小年龄敢杀人的野性。   无牵无挂,毫无时代的污染。   书房里,   李小五拿着府衙抄来的副本,大声念道:   “此案动机明显,过程详细,人证口供齐全。还搜到了带血匕首一把,经仵作核验,和伤口一致。”   “陈氏家人,亲眼目睹了抓奸现场。对于本案并无意义,只要求官府严惩凶手。”   “今日上午,小妾和管家已木驴游街,并吃了一刀。”   “陈氏自觉没脸在苏州府居住,已经分家。几位公子为了家产,大打出手。”   杜仁笑道:   “这案子办的漂亮,干脆利落,而且不被人诟病。是军师的手笔?”   “不是,黄大人的暗示。”   黄文运,在这件事上果断出手。   其手段之老辣,令人印象深刻。   就连杜仁都说:   “证据链闭合,合情合理。甚至还顺手污了陈老爷死后的名声,妙的很。”   “陈家人没脸再闹,同年故交也没法质疑插手。”   “堪称是教科书级的断案。”   “阿郁,你说的没错,黄文运的能力,远远超过马忠义。”   ……   李郁一边翻阅情报简报,一边说道:   “所以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低估了他,平时留点神,多抓点他的把柄。”   “寒门走到这一步,没有一个是光靠运气的。”   说着,他突然停住了手,   抬起头,惊喜的说道:   “长兴煤矿,打起来了。”   “刘千发力了?”   “是的。”   李郁翻阅详细情报,突然眼前一亮:   “阿仁,有位故人,甄氏,还有印象否?”   “啊,那个美艳的孀居女子。”   杜仁也笑了,想起了那笔律师费,2万两。   “甄氏家族,也在打长兴煤矿的主意。甄老爷也在拱火,长兴营的游击,是甄氏那位小姐的现任丈夫。”   “这么快?”   见李郁不解,杜仁解释道:   “替她打离婚案的时候,相好的还是个艺术家。不到一年,就换口味了?”   两人忍不住嘿嘿笑了。   甄氏的口味,不是关键。   把甄氏家族的爪子,打回去才是关键。   “他们的算计,是等矿工造反后,长兴营出兵平乱。”   “好算计。”   “到时候围住矿区,一通乱杀,所有的过错全部推到矿工头上。”   ……   “再派一艘运输船,趁夜色送一队火枪兵到对岸。告诉刘千,长兴煤矿是我的。谁敢染指,统统干掉。”   “遵命。”   优质煤矿,是李郁目前的迫切需要。   西山煤矿出的那些垃圾煤,除了烧饭取暖,其他都不行。   一个近在咫尺,水路运输便利的长兴煤矿,   实在是老天赐予的礼物。   直线距离100里外的长兴煤矿,   矿工们愤怒的打退了矿主的第一次进攻。   当场打死了十几个打手,   悲愤,恐惧,还有迷茫,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矿主狼心狗肺,挖坑道不给木料加固,这不就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他们还把王五哥活埋了,畜生。”   “一天才给30文,世上可有如此低廉的卖命钱。”   王五哥,   是推选出来的谈判代表,和矿主见面时,被活埋。   矿主是个本地狠人,   他没有妥协的习惯,只相信以暴制暴。   所以,冲突越来越激烈。   就在刚刚,手持刀剑的打手们突然袭击。   和手握棍棒,铁锨的矿工们,正面厮杀。   矿工们常年下井的体力,还有集体组织力发挥了巨大作用。   打手们胆寒了,   他们向矿主大肆渲染,请求更多的人,更好的兵器。   ……   附近的巡检司,   看在年年分红的份上,派出了一队弓手。   还从临近巡检处,又借了一些弓箭给打手们。   远程投射兵器,在民间市场就是降维打击。   矿工们被一轮箭雨,射死6人,受伤8人。   狼狈退回了矿坑,   打手们兴奋的把伤者围住,架起篝火,活活烧死了。   同伴的惨叫,传到矿坑中,   矿工们愤怒的砸坑壁,留下斑斑血迹。   “王六哥,我们冲出去,和这些畜生拼了吧?”   “不行,他们有弓箭,我们冲不过去。”   “拼着死人,也要报仇。”   一个矿工大吼道,   他扛着一扇门板,压抑不住想杀人。   王六哥,   是被活埋的王五哥的弟弟。   弟兄俩不是本地人,却识文断字。   加上为人仗义,   是矿工中公认的话事人。   代写书信,调解矛盾,都会请他们弟兄俩出面。   ……   “六哥,我有个办法。”   “你说。”   “我有个朋友,他在苏州府李爷底下做事。李爷是苏州府江湖的头把交椅,势力大的很。”   “你说的李爷,他是不是官府的走狗?”   “不可能。”   “你有证据吗?”   “吴县户房书吏找李爷手下人的茬,结果李爷一声令下,把人连同房子给点了。”   “官府能放过他?”   “官府收了银子,一个p都没敢放。李爷手底下,有几百号弟兄,指谁杀谁。”   矿坑里,   一众人被震的说不出话。   这也太解气了吧,太霸气了吧。   提议的此人,是刘千安排的。   他的一位远方亲戚,在西山岛做事。   刘千承诺,   只要他促成此事,会给他安排一个差事,做木匠,学徒期间就拿工钱,还包吃包住。   王六还是有点脑子的,只是问道:   “你能联系上那位李爷的人吗?”   “能。”   “那就拜托你,请他们开出条件。”   矿坑内部,   非常复杂,大坑连着小坑,有的是死路,有的却是贯通的。   除了矿工,其他人不敢下井。   打手们,只能在外面叫嚣。   “架柴,点火放烟熏他们。”   “坑道里没有粮食,我就不信,他们能吃煤块充饥。”   矿主一下子就点破了矿工最大的弱点。   地下,可没有粮食。   “小的们,附近都点起篝火。这帮人出来一人,杀一个。”   “爷,要不要留几个。都杀光了,谁给你挖煤?”   “怕什么,大清国的穷鬼,死不绝杀不绝,子孙后代无穷尽。”   “爷,您英明。”   “人死了,矿井还在。你们跟着老子照样吃香喝辣,别怕。”   矿主,   本想请长兴营官兵帮忙,谁料这帮丘八狮子大开口,只能作罢。   又从县衙请壮班助阵,   也被婉拒,这让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   逢年过节,可没亏待过他们啊。   刚过去的中秋,   光银月饼送出去了8盒。   这帮喂不饱的黑心货,吃人不吐骨头。   矿主的心中烦躁,   他突然回想起了一件事,湖州府的甄老爷,曾提出过收购他的矿。   难道,   他给了官老爷们更多?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就浑身冒冷汗。   (本章完) 128 你们即将失去的只是贱命,老爷我失去的可是自家产业   半晌,   矿主站起身,大声吼道:   “尽快杀光这帮穷鬼,越快越好。”   打手头目凑过来,尴尬的问:   “他们躲在矿洞里,熏不出来咋办?”   “那就去抓他们的家眷,当人质逼他们出来。”   “啊?”   “听见没有,带人去把他们家里老的小的、娘们都抓过来。他们再不出来,我就一个个的杀。”   ……   矿主用靴子狠狠碾着地面的一颗幼苗,   直到踩入泥土,混为一体。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打手们终于把人绑来了,一路哭喊。   看着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的妇孺老弱,他没由来的一阵心烦。   你们即将失去的只是贱命,老爷我可能失去的可是自家产业啊。   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呢。   “问清楚名字,喊话。”   打手们不敢违抗命令,立即照办。   “赵二虎,出来。”   “你老娘,你儿子都在我们手里,不出来就活剐了他们。”   “李狗存,你媳妇在我们手里。”   “数到三,不出来可就归爷了。哈哈哈哈。”   打手们都是豺狼,最懂人在乎什么。   很快,   矿工们如同火山爆发,真的按捺不住了。   零星的群体,冲出矿坑,准备拼命,救回家人。   “快放箭。”   “三眼铳,凑近了再放。”   巡检司的弓手,和打手的三眼铳,成了最大的杀人利器。   无甲无盾的矿工,   无奈的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冲到面前的,仅有少数几人。   杀的如同血人般,倒在家人身边。   矿主走过来,踢开两具尸体握在一起的手臂。   “死了,我也不让你们埋在一起。”   旁边,   一个老妇人咒骂道:   “你会遭报应的,老天爷不会放过你的。”   ……   矿主提起刀,   轻松捅穿枯瘦的月匈膛,冷冷的说:   “老东西,爷不信这一套。”   “如果老天爷真长了眼睛,知县老爷,知府老爷早遭报应了。”   “还有皇上他老人家,下江南玩的爽着呢,寿长着呢。”   “爷告诉你,地狱十八层,塞满了你这样的穷鬼。”   “爷能活到100岁,死了也踏马的在天堂吃香喝辣。”   “为啥呢?因为我有钱,我有势,我还够狠。”   说罢,才抽出钢刀。   很意外,竟然没有什么血。   不符合科学,可是这世上,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太多了。   老妇人扑通倒地,睁大眼睛,   眼神所对的方向,就是自己的孙子,此时已没了生机。   死不瞑目,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   王六,张开双臂。   阻拦了其余想出去拼命的矿工。   “弟兄们,听我一句。”   “再忍一两天,如果没有援兵,我就带你们去拼命。”   “现在出去,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矿坑很大,容纳几百人没问题。   可是逃跑,却不行。   因为能爬到山那边的矿坑,太窄。   报信的弟兄,一个人趁着夜色,能脱身。   这么多人,无法都撤走。   黎明时分,   求援的人,找到了刘千。   他带着人,早就等待许久了。   “告诉王六,效忠李爷,我们就施加援手。”   “你把这封信带回去。”   “如果他没有意见,就引燃这个焰火棒。”   “好。”   吃了点干粮的报信矿工,   又趁着夜色,摸到草丛中的通风洞,钻回去。   一路上,   大部分靠爬,非常不容易,磨破出血。   天亮后,他才找到了众人。   “李爷答应了,这是他的信。”   王六识字,读完了,才大声读给所有人听。   “……鄙人接管以后,保证改善矿工人身安全,矿坑加固,每天饭食有一顿荤腥,工钱在原基础翻一倍,所有人必须服从新的规章,否则以违反江湖帮规处置。”   读完信,矿工们也懂了。   这是说,想活命,想过好日子,以后就必须效忠李爷。   相当于,立下血誓。   王六还算是个汉子,   当众举手发誓,对着关二爷。   “关二爷在上,我王六对您发誓,若有违此誓,年内死于矿难,骸骨不见天日。”   众矿工们也有样学样,跪地发誓。   毕竟,也没有其他活路了。   ……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一个矿工悄悄探出头,点燃焰火,放出了信号。   两颗焰火,在空中炸开。   山另一侧的刘千笑了,   “诸位东山团练的弟兄,行动吧。”   “此战,不留活口。”   “遵命。”   李郁居然让人把东山团练给送来了,一半刀盾兵,一半长矛兵。   领头的是刘阿坤,   这个从存菊堂时期,就以体格健壮,擅长冲锋的汉子,终于派上了用途。   这片煤矿附近地形,早已探明。   丘陵地带,层峦峰叠。   东山团练,不打旗号,而是穿着百姓服饰。   从两面包抄,堵死敌人的逃路。   而且,   一艘轻型运输船,也在逃跑必经河道上蹲守了。   在山区,沿着河流走路是一种常识。   不到走投无路,不要随便翻越山头走直线。   如果你不是山民,大概率死在林子里。   死法很多,包括但不仅限于,毒蛇虫、摔死、饿死、猛兽咬死、迷路力竭而死、吓死。   ……   蹲守了一夜,疲惫不堪的打手们,   都围在火堆旁,呼呼大睡。   看到焰火的那一刻,有没有当回事。   但是矿主不一样,   他感觉这玩意是给外人打信号。   但是一帮穷矿工,会有什么援兵吗?   “快起来,等硫磺一运到,就熏死他们。”   “今天,一颗首级,半两银子。”   这个赏格不高,   但是考虑到硫磺烟一熏,人不死也呛个半死。   再远距离用弓箭射杀,三眼铳喷。   倒也是个不错的生意。   矿坑中,   矿工们探头探脑,寻找援兵的影子。   王六举着一把铁铲,惴惴不安。   是真的断粮了,昨晚把耗子都挖出来吃了。   要知道,   矿工是从来不会打耗子的,甚至会喂一点粮食。   在地上,耗子人人喊打。   在地下,耗子就是保护神。   它一旦嗅到瓦斯味道,就会尖叫着逃命。   老矿工们就知道,   这坑要爆炸了,赶紧逃命。   ……   半个时辰后,   山谷口的大道上,出现了人影。   越来越多。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举着刀盾,沉默的向前走。   矿主惊呆了,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被多少人算计来了。   “爷,不对劲。这踏马的是官兵假扮的。”打手头目,混过两年绿营,懂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打手头目一瞧,这主子已经魔怔了。   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   是时候,换一位主子吃饭了。   他悄悄退到人群后面,暗示了一下两个亲信。   一个眼神,就懂了。   往树林密集处退,逃命。   本地的巡检,则是走向前,举着腰牌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   没人答应他,   东山团练依旧沉默着,快步前进。   左手举盾,护着上身。   右手持刀,往上竖着。   刀盾兵的后面,是一排火枪手。   燧发枪,扛在肩上。   ……   刘阿坤套了甲,外面遮了罩袍。   看起来,就像狗熊下山。   腰带上,挂着一把短手铳。   手持一把长刀,眼神亢奋。   好久没杀人,怀念鲜血淋头的滋味。   没办法,   作为公认的变态,只能在变态的路上越走越远。   里面穿甲,就是为了杀人的时候动作更帅气。   拿个盾,没男儿气概。   还好,他没有忘了身为临时指挥官的责任。   临行前,   李郁警告过他:   “若是临战,你只顾着自己杀人。我会给你安排个好差事,去厨房管事。”   “那里有杀不完的家禽,剁不完的骨头。”   刘阿坤浑身一哆嗦,太可怕了。   在他心中,   我军第一变态,乃军师。   但是他不敢讲。   “刀盾兵,向前两步,蹲。”   刷,盾牌砸地。   刀盾手们,单膝跪地,刀插泥土。   这也是训练的要求。   单膝跪地,冲杀时,才能爆发出力量。   刀尖插泥土,是为了附加魔法。   增加破伤风概率!   这次聘请的刀盾教习,   是个好教习,至少李郁是这么认为的。   ……   “火枪兵,预备。”   刷,枪支放平,摆开击锤。   “放。”   一排白烟,震耳欲聋。   对面勇敢的,呆傻的,胆小的,被清空一片。   刘阿坤兴奋的发抖,在丧失理智之前,大吼一句:   “刀盾手,杀。”   “长枪兵,冲。”   说完,他率先冲在了第一个。   一刀,把跑在前面的巡检剁了。   鲜血喷了一身,   啊,就是这种感觉。   阿坤开启了狂战士模式,追着人,专门斜劈。   从肩和脑袋结合处,   斜斜劈下,运气好,可以劈两半。   运气不好,卡骨头了,就是连着的。   相比起来,   刀盾手们就斯文多了。   如果敌人反抗,就先用盾顶一下,然后在腰部高度出刀。   一刺落空,就往左斜拉。   大概率,能让敌人挂彩。   ……   矿工们也冲出来了。   恰好把逃得快的打手们截住,一顿砍。   矿主跪地,大喊道:   “不要冲动,你们要理智。”   “闹事死一个,造反死全家。”   鬼知道,他是怎么想到这个理由的。   或许,这句威胁在平日里真的有效。   矿工赵二虎,举着棍子狠狠砸在矿主的脑门。   “全家,就剩我一个了。”   一下,两下,   棍子断了,他又捡起一块石头。   砸到看不出样子,才起身。   对着一个跪地求饶的打手走去。   “爷爷,饶命。”   回应他的,是一块带血的棱角石头。   砸在面门,好似西瓜炸裂。   “娘,儿子,二虎给你们报仇了。”   赵二虎跪地,哭的声嘶力竭。   这一仗,没有漏网之鱼。   ……   1个时辰后,   蹲守在河流中的轻型运输船,成功击杀逃兵2人。   还缴获了硫磺一车,作为战利品带走。   考虑到情报,留了硫磺押运人的小命,带回西山。   待审讯结束后,就地处决。   清理战场,报捷。   李郁在得知后,先是手书一封,给黄知府。   告知他,为了煤炭分红,自己从湖州商人手里收购了长兴煤矿。   在信的末尾,   建议他给两淮盐运使尤拔世去信,   讨要一封尤大人的书信,写给长兴知县的亲笔信。   内容无他,希望长兴知县批准此项交易。   李郁从多方消息得知,   长兴知县方大人,和尤拔世是同乡。   在私盐链条中,大概率是关键的一环。   而自己和黄文运,   上次给了尤拔世这个老货人情,没有捅破私盐内幕。   是时候,索要人情了。   而且,   李郁还私下给尤拔世写了一封书信。   暗示如今太湖协不存在,自己可以提供最大程度的协助。   一旦重建,   很可能就没那么便利了。   所以,希望尤大人在这方面多多支持。   最好,把太湖协的主官乌纱帽,借给自己戴戴。   若是难度太大,起码也是找个朋友戴。   找一个识时务,懂大清的朋友。   ……   太湖协的重建,李郁一直很关注,或者说很忌惮。   一旦,   有位孤臣,忠臣挑起了太湖协的担子,   自己的西山岛,和正在布局的东山团练,都会有麻烦。   不上秤4两,上了秤千斤打不住。   光自己那小几十条船,就没法交代。   他最近,一直在苦苦思索,能不能把自己的战船插太湖协的旗帜。   为了大清,自己愿意守护这片庞大的水域。   保证,再没有贼匪出没,安靖和平。   只可惜,   乾隆是听不到自己的呼声了,不知道尤拔世这位皇帝心腹,能量有多大。   李郁默默的向河神发誓,   只要尤拔世够给力,他可以一力承揽他的私盐链条运输环节。   保证,   从扬州府到长兴县,畅通无阻。   盐船所至,沿途官吏,缉私官兵,全部转身。   为了表达诚意,   他把刚吃一半的羊腿,抛进了湖水。   希望河神,能收到这份孝敬。   炭烤羊腿,调料都不需要。   如此,方能品尝出食物的本味。   像自己这样,懂得美食真谛的人,怕是不多了。   ……   不远处,啃油饼的狗儿,就不懂。   他家的饼子,   总是不吝加料,除了猪油葱花,还时常夹着炒菜,辣椒,大葱。   甚至夹过油条。   不过这种多味混合的方式,很馋人。   一道黑影闪过,   狗儿惊愕的发现,快乐,他没了。   油饼,被二狗抢走了。   城隍庙小乞丐出身,为一饭之恩当街刺杀陈老爷的二狗,在前面奔跑着。   两手不停发力,   把油饼全部塞进了嘴里,然后一个急停。   “嘿嘿,没了。”   狗儿泪水下来了,哇一声哭了。   那可是娘给煎的油饼,里面还夹着猪油渣,和野山葱。   “你赔。”   “小子,以后吃饭留点神。像你这样,混丐帮不行的。”   狗儿愣了,   他的小脑瓜反应不过来,我一个正经手艺学徒,为啥要去混丐帮?   还有,为啥他比自己高一头,   叫二狗?   人家都以为,他是自己的弟弟。   ……   围观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也包括张铁匠,他倒是无所谓。   一个饼而已,如今不值钱了。   若是放在几年前,就不一样了,必定要出手,寸饼必争。   李郁决定,趁机考验一下。   “二狗,带着你的人,集合。”   “我数到100,全副武装集合。”   二狗一愣,   随即反应了过来,大吼:“遵命。”   城隍庙乞丐组成的这队少年兵,立即忙碌了起来。   整理服装,穿靴子。   佩戴武器,一个不能少。   然后,就是以二狗为基准,列队。   因为不是作战,   所以10人一列,整整5列。   时间,达标了。   李郁表情严肃,走到队列前。   大声问道:   “你们吃的是谁的饭,穿的是谁的衣?”   “吃李爷的饭,穿李爷的衣,为李爷效命。”   回答的很整齐,大声。   这是李家军,   在饭前必须喊的口号,人人都熟悉。   宣传,   就是潜移默化,才能深入人心。   ……   “前进。”李郁大吼一声。   鼓手敲着,众人开始整齐向前。   前方150米,就是湖面。   众人也不知道李郁的目的,只知道执行。   队列,还算整齐。   有股子桀骜,杀气。   但是,   马上就走到湖水里了,   李郁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瞧着。   直到第一列人,靴子踩入水中。   二狗,突然大吼一声:   “继续前进。”   队列迟疑的步伐,得到了关键的支持。   大踏步踩入水中,   直到第一列人,水位已到腰。   李郁才大吼一声:   “停步,原地射击。”   第一列,显然是不行了。   许多人的火药袋都湿了。   第二列还好,仅仅是水面过靴子,忙着装填。   ……   二狗大吼一声:   “第一列,后退上岸,到最后一排。”   “火药匀一下。”   看着从侧面撤回到岸上的第一列兵,李郁默默的点点头。   不死板,有胆量,   丐帮这帮人,不错。   他不知道,城隍庙附近,埋了多少骨头。   每逢冬季,   一批抵抗力不强的乞丐就会死去,默默回归尘土。   而活下来的这些乞丐,在那位老杆子的带领下,   会把达官贵人的宠物狗拐走,   扒皮吃肉,温暖肠胃。   杀狗杀多了,这些乞丐也就胆量大了。   开始配合偷窃酒楼的食物,   练出了彼此的信任,和胆子。   一句话,   烂命一条,大不了,一换一。   二狗刺杀陈老爷的那把匕首,   也是饱饮人畜鲜血的。   没有一股子狠劲,城隍庙这么好的免费过冬据点,能让你一直占着?   早被其他丐帮,夺走了。   毕竟鸡毛房,还收费呢。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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