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144 敢情,八旗太君来了,是好事呐

一声吆喝,   旁边的无关人,立即避开,20米内闲人勿近。   高炉的底下铁水口打开,   一股暗红色的铁流,流入钢槽。   隔着好几十米,李郁都感觉到了那扑面而来的热浪。   几个彪悍的汉子,穿着皮围裙,戴着皮手套,铁盔,冲了过去。   下一道工序,   是在特制的转炉里,加热,搅拌,最后定型,成为符合尺寸要求的钢胚。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   炮胚的铸造,也是铁厂承担了。   用上了铁范铸炮法,十分高效。   李郁乐观地觉得,   可以将足够多的3磅炮,6磅炮,编入步兵空心方阵和清军野战。   ……   陈厂长跑了过来:   “老爷,铁厂环境恶劣,您怎么来了?”   李郁感慨道:   “老陈,辛苦了。现在的人手够吗?”   “不太够。”   “缺多少人?”   “壮丁20人,另外健妇或者小孩,也来10个吧。”   李郁没意见,   理论上,他不缺劳动力,因为有银子。   大清朝的人力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也不再需要担心泄密,如今的造反战车已经在高速路上。   任何人只要上了车,   就没有机会跳车了,跳了也是死。   西山岛的岗哨,巡逻队,密度很大。   甚至还增加了10几条狗。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一共抓获逃跑者20余人。   审讯结果高度一致,   都是不想跟着造反的,想潜逃的,甚至是想去报官的。   处理流程很简单,   公布罪行后,在河滩处决。   杜仁不在,但是留下了物资台账。   再结合铁厂的消耗速度,大致估算,铁矿石是第一紧缺的原料。   第二紧缺,是燧石。   第三紧缺,是硫磺。   一旦战事开启,消耗巨大,就会越来越头疼。   ……   李郁一时也想不到太好的办法,   只能等待开春后,大肆购买,哪怕是溢价也在所不惜。   铁矿石从开采,到冶炼费工费时。   他准备重启大规模的钢铁锭采购计划,从广东从浙江。   直接用船运,缓解燃眉之急。   他没想到的是,   燧石问题,杜仁居然帮他解决了。   这些天,杜仁一直在长兴县蹲点,   监工挖掘石灰石,煤块,还有铁矿石。   这些玩意都不怕风吹雨淋,   就直接露天堆放在码头旁,等待湖面冰层融化恢复通航后,再运走。   水泥厂,   准备建两处,一处在长兴,一处在东山。   长兴水泥厂很方便,   靠近石灰矿,原料当地都有。   东山水泥厂,就比较麻烦了。   大部分原料,都要靠外运。   但是苏州府筑城任务艰巨,所有必须有个就近的供应点。   ……   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石灰石,   杜仁在巡查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石灰石,   一般都是灰白,灰黑,灰黄这样的颜色。   质地不硬,锤子一敲就碎裂。   然而,   却时不时的夹杂着深色的结晶核。   小的像枣子,大的像苹果。   好奇心使然,他用刀子凿了几下,   周围的石灰石纷纷脱落,深色结晶核就掉了出来。   他用脚踩了一下,   感觉很坚硬,像花岗石一样。   正在他蹲着琢磨的时候,   旁边一个工头路过,小声说道:   “爷,您需要火石吗?我帮你弄块好的。”   杜仁困惑:   “什么火石?”   “您瞧的这黑乎乎的东西,就是火石啊。”   工头凑过来,拿锤子狠狠敲了一下。   火星绽放!   杜仁被惊讶地往后一退,坐在了雪地上。   工头吓坏了,以为闯祸了,连忙过来扶着:   “爷,小的手贱。都是小的错。”   他很担心,   会被迁怒,失去这份工作。   他是本地人,居住在十几里外的村子里,   严寒冬日,挣钱不易。   这份包两顿饭,还有工钱拿的活儿,属实是美差。   ……   杜仁却是直勾勾的盯着这块黑色的小石头,   手一伸,示意他把锤子给自己。   工头连忙递上,在一旁不敢出声。   杜仁狠狠的敲击石块,直到断裂成两半,   他捡起其中一块,看了看断裂口,很锋利。   然后,   将断裂口对准一把铁锹,狠狠的刨。   每一下,   都伴随着火星四溅,直到十几下后,断裂口磨平,没了火星。   “这东西,你们当火石用?”   “是啊。”   “多吗?”   “啊?”   “我问你,这东西地底下多吗?”   “石灰岩里天然夹杂着,有时多,有时少。”   工头殷勤的推开石灰石,翻找着。   短短一会,   找出来了4块。   最大的有橘子那么大,最小的只有眼珠子那么大。   ……   杜仁拍拍手上的白灰,走了。   留下了一头雾水的工头。   “阿坤,我找到好东西了。”   “烤全羊吗?”   “呸,比那好一百倍。”杜仁从袖中摸出一块黑色石头。   “就这?”刘阿坤有些郁闷。   “这是燧石,大哥心心念念的战略物资。”   李郁一直以为,燧石在大清朝很少。   即使有,也在东北,西南山区。   实际上是走入了思维的盲区,   燧石并不是什么成分严格固定的矿石,而是只要能打出火星的类似成分矿石,都算燧石。   是一种石英的变种。   颜色,形状更是五花八门。   白色,黑色,灰色,褐色~   层状,结晶核状~   优质的燧石当然好,可不代表其他的燧石就不能用。   当天,   杜仁就派人在石灰石中挖出了几十块大大小小的燧石。   用刀子加工切割后,   固定在了燧发枪的鹤嘴上,   掰开击锤,扣下扳机。   蓬,火星四溅。   引燃火药池的引药,枪膛火药爆燃。   铅弹呼啸而出,不知所踪。   ……   “成了。”   “放信鸽,把情报传回去。”   杜仁放下燧发枪,两手背在身后。   世外高人形象,塑造的非常出彩。   刘阿坤,在一旁眼睛里直冒小星星。   玛德,   为啥李爷和杜爷都这么能装。   啥时候,老子也能这么装一回帅,赚取所有人的小星星眼神呢。   次日,   李郁还在睡梦中,就被人叫醒了。   “老爷,天大的好消息。”   杨云娇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扑进李郁怀里,冻得他一哆嗦。   瞬间,如神明般清心。   “乾隆崩了?”   “不是。杜先生说,燧石的问题,他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看着这个男人瞪大的眼睛,杨云娇笑了。   “长兴县飞鸽传书,在石灰石中,发现了伴生燧石矿。根据他的推算,每百斤石灰石,约产5到8块枪用燧石。”   李郁瞬间跳将起来,   夺过那张小纸条,仔细阅读了3遍,才哈哈大笑。   “年夜饭,要加餐。”   “告诉伙房,再宰30头猪,10头羊。”   “鞭炮,每个孩子发两串。”   “我要让所有人,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除夕。”   杨云娇笑道:   “奴家这就去安排。”   “不过咱账面的银子,看来也撑不到明年除夕了。”   李郁豪气的一挥手:   “无妨,钱是王叭蛋,能花就能赚。”   “没有人比我更懂捞钱,花光了,明年带人到京城转一转。”   杨云娇满眼小星星,倚着门框说道:   “爷,您说什么,奴家都信。”   “不过,天儿冷,先把裤子穿上吧?”   ……   大年29,   潘府老爷子死了,   他硬撑着最后一口气,亲眼目睹了这个辉煌的家四分五裂。   各路豺狼,趴在“潘家”尸体上饱餐一顿,   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不再打活人的主意。   两个儿子,各分得了25万两白银。   在办完丧事后,   根据老爷子的遗嘱,   二儿子潘文迁居杭州西湖。   三儿子潘武在苏州城外的阳澄湖莲花岛居住。   两人都在老父面前发过了毒誓,   此生不许踏入官场半步,也不许经商。   读书,画画,搞收藏,吃喝玩乐都行~   李郁得知后,   叹了一口气,命人送去了花圈、挽联,还有白礼。   和杨云娇聊道。   “潘老爷子这是死不瞑目。”   “是啊,他一辈子建起的潘宅,就这么充公了。”   “奴家突然明白了,这大清朝的富商,就是待宰的肥猪。”   “你这个形容,很恰当。”   潘府,没有起火。   不敢起火,否则会被官府追究责任的。   整个满城规划区域,   允许拆房的,都是些小户人家。   真正的豪宅,都是原貌原样,被官府接手了。   ……   对于普通人来说,觉得朝廷做事不讲究。   对于官宦人家来说,倒是丝毫不惊讶。   新建一座满城,所需银钱可不是小数目。   户部不可能承担,   州县均摊,也只是一部分。   其余不足部分,就只能是鸠占鹊巢了。   潘宅,   被划为了苏州副都统衙门。   其余豪宅,分别作为各级满官的私宅,以及改造成军营。   规划红线内,   仅有1座青楼,1座戏园子,1座澡堂子没有充公,   官府还告诉他们,尽管好好经营,为即将入驻的八旗官民提供丰富的文化娱乐。   一位先期抵达,负责城墙建造的工部小吏,   告诉三位掌柜:   “驻防八旗,除了那一小撮冥顽不化的,其余人都是真正的艺术爱好者。论吃,论玩,都是遥遥领先。”   “恭喜了。你们的产业,以后就是真正的与国同休。”   “满城在一天,你们的生意就兴隆一天。”   青楼老鸨,和澡堂老板对视了一眼,问道:   “他们给钱吗?”   小吏笑了,敢情在担心这事:   “诸位掌柜的宽心,八旗兵丁在这方面信誉不错。他们每月领取固定的钱粮,不似普通小民,乃是最舍得消费的群体。”   戏园子掌柜又追问了一句:   “真不会抢我们的产业?”   小吏哑然失笑:   “没收你们的店,然后八旗大爷亲自去当戏子?去搓背?八旗姑奶奶亲自去当表子?”   “不能够。”   呼,三位掌柜的都松了口气,明白了。   敢情,八旗太君来了,是好事呐。   ……   知府衙门,   黄文运疲惫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感觉自己又一次站到了风口浪尖,凶险异常。   正月初五,   满城就要开建,大批的木料、民夫都到位了。   苏州府,又要出血了。   这些钱粮,原本是他要上缴朝廷,实现金銮殿承诺的。   拉下的亏空,该怎么补齐。   烦躁,让他忍不住叫来了管家。   “你去,让李郁来见我。”   “老爷,是不是缓个2天?明天可就是除夕了。”   黄文运点点头,挥手打发了管家。   是啊,   这大过年的,把人家薅过来谈亏空,不当人子啊。   咱大清,过年大于天。   天塌下来了,也要等过了年再说。   ……   黄文运提笔,在宣纸上一挥而就,   宁静致远。   再一端详,觉得不佳,笔锋里透露着急躁,一点也不宁静。   又写了一张,   胜天半子。   唔,这次满意多了,犀利酣畅,颇合意境。   他扔掉笔,哈哈大笑:   “夫人,随我去院中赏雪。”   黄夫人抱着黄铜汤婆子,笑道:   “你抽的哪门子风?”   “踏雪赏梅,琴瑟和谐,雅事也。”   黄夫人一下子就挂满了幸福的笑容,嗔怪道:   “老不正经。”   话虽这样说,人还是很诚实的。   院子里,   二人携手,说说笑笑。   “夫君,你没变。”   “哦?”   “20年前,你还是个秀才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潇洒自信,指点江山。”   “天生我才必有用嘛。老子就不信了,斗不过那帮纨绔子弟。”   黄夫人仰慕的瞅着:   “妾身等着,你做封疆大吏的那一天。”   “唔,不远了。”   ……   一样的天气,不一样的心情。   几百里外,   徽州府清风寨,遭遇了天大的危机。   大雪封山已经半个月,众好汉们就缩在山寨里猫冬。   提前储备了木柴,米面,够撑到明年开春了。   结果,   在准备除夕夜的大宴时,伙房意外失火。   旁边的库房也遭殃了,   被烧毁了5石大米,还有一些肉,锅碗瓢盆。   幸亏众人齐心,把火扑灭了。   剩余物资,还是够过冬的。   大雪持续,库房的屋顶漏雪。   所以,   众人又忙活了半天,将物资全部搬到另外一处空房子。   周围空旷,背后靠山。   万无一失的地点。   然而,麻绳总在细处断,厄运总挑苦命人。   除夕这天,   忽然听得外面轰鸣声,震耳欲聋。   众好汉跑出来一看,傻眼了。   雪崩了。   厚厚的积雪从山峰倾泻而下,将库房直接埋了。   寨墙,还有最外侧的几间房子,   已经被积雪被冲塌了。   如果不是山寨稍微离得远,也会被整体埋掉。   大当家的苗有林脸色变幻,坐在地上,许久说不出话。   二当家的,昌金带着人,努力了几次想接近库房,失败。   雪量太大了!   刚挖出一个雪洞,上面的积雪就立即填补上。   最前面的弟兄,差点被埋掉。   挖不完,根本挖不完。   愚公来了也要放弃,   ……   所有人,都站在雪地里,   瞧着苗有林,眼巴巴的等他拿个主意。   天寒地冻,失去了食物储备,这是最可怕的事。   半晌,苗有林沙哑着说道:   “三当家的,你去探路,下山的路。”   “二当家的,你带人准备干粮,还有绳子。”   “其余所有人,把能穿的衣服,鞋子都穿上。”   “老天爷不给活路,我带你们闯出一条活路。”   这个除夕,   清风寨200号人,在饱餐一顿后就踏上了逃亡路。   所有人都裹得严严实实,   昌金在金川长大,知道这大雪严寒的恐怖。   一再叮嘱所有人,   脚上多裹几层布,注意保暖。   毛毡剪成条,用绳子捆在靴子底。   脑袋也要防护好,   面部,要蒙上棉布,只留出眼睛鼻子。   每5人一队,用绳子扣在手腕上,   防止中途掉队,   然而,却造成了更大的麻烦。   途经一处山路,雪层下竟是空的。   一人踩空,将整队人全部拉入了山谷。   惨叫声,久久回荡在山谷中。   ……   清风寨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趟逃亡,是和阎王爷过招。   苗有林知道,   当务之急是寻找一处集镇,杀进去,   有了御寒的屋子,热水,食物,众人就有了活路。   然而,   雪太大,跋涉艰难,   更要命的是,他们迷失了方向。   距离山下30里外,原本有一处集镇,有百户人家。   但是,   转悠了2天,发现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没有参照物,没有道路,也没有星光可供参考。   而西山岛,   则是另外一副光景,日子美的很。   众人找了一处背风山谷,   又临时搭建了有毛毡的棚子,雪花落下不碍事。   四周,点燃了无数篝火,炭火盆。   毕竟,什么都可能紧缺。   唯独煤炭不缺。   炙热的火焰,让雪花不敢落地。   ……   这是一次规模空前的除夕聚餐。   李郁身穿自己设计的军服,带着一群骨干,还有亲卫登上了高处。   清军的号服,丑出天际。   官袍也是半斤八两。   李家军,对于这种贴身,精神,亮眼的新式军服非常满意。   所有人一致认为,除了贵,其他没什么缺点。   上百号裁缝,   在加班加点的赶制军服,预计在开春前就能保证火枪兵人手一件。   水手就算了,穿这玩意碍事。   “我李郁,要带着你们扫平江南,北伐中原,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博一个封妻荫子,博一个青史留名,你们敢吗?”   “敢,敢,敢。”   “李家军不是反贼,更不是绿营好汉。我们是堂堂正正的王师,军纪是第一位的。”   “但是今晚,去踏马的军纪。”   李郁端过一杯酒,举起很高。   “李家军的弟兄们,为了胜利,喝。”   众人全部站起身,举起酒碗,大吼一声:“喝。”   ……   流水宴,一道道硬菜不断的端上桌。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洋溢着开心。   除了巡逻队,其余人都在狂饮。   “聚餐,也是一种增加凝聚力的方式。”李郁对范京说道。   衙门里,也是放假的。   他携夫人,来了西山岛。   事到如今,   有些事也该摊牌了,岳丈范家必须做出选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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