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175 太后一句提醒,乾隆剑指江南
钮祜禄氏小声问道:
“江南现在安全了吗?可别再陷进去一个富察氏的子弟。”
“哈哈哈哈,江南海晏河清。朕还想明年春天带您四巡江南呢。”
她笑了,欣慰皇帝的孝心。
可自家的健康,自家清楚,此生不可能再离开京城了。
“哀家人老了,话多,江南的事真的平息了吗?”
“额娘是什么意思?”
“福康安那孩子多机警呐,这些年南征北战,就这么在江南阴沟翻船了,哀家想想都觉得不太值。”
乾隆严肃道:
“额娘放心,儿子已经派了钱峰做御史,他一定会给朕一个满意的交代。”
“那就好,那就好。”
钮祜禄氏终于松了一口气,表情也轻松了许多。
看着四周站的远远的太监、宫女,乾隆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
“额娘若是担忧福长安的安全,儿子就让他留在京城做官。”
“不必了,多接触地方才能了解大清国。”
“额娘说的是,所以儿子巡游江南、盛京、五台山、东陵,就是怕被地方官蒙蔽了。”
“你说这话,哀家突然就想起当年你皇阿玛说过的一句话。”
“哪一句?”乾隆立即警惕了起来,他是极度反感老爹雍正的。
“你皇阿玛说,如果问题一直解决不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负责解决问题的人,就是制造问题的人!”
乾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岔开了话题。
次月,皇太后钮祜禄氏,在大批太监宫女的陪同下,移驾圆明园!
直至死亡,再没有再踏入皇宫半步。
……
“皇上,臣等死罪。”
军机处众人,居然早就等候在御花园附近。
一直等太后的凤驾离开了,才敢前来晋见。
“卿等有何事?天凉,快起来吧。”
乾隆的心情不错,大约是因为看到母亲的健康状况不错。
一名军机处章京,递上了折子。
乾隆注意到,他的手在剧烈的哆嗦,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打开折子,很快自己也开始哆嗦了。
钦差钱峰,汇报了扬州挖出石人的消息,还有那六字箴言。
军机处众人跪地,心里都在怒骂钱二愣子,“弓厂死而地分”这种话伱也敢写在折子里?
避讳,将弘历(弓厂)缺笔,缺的有点多。
“皇上,定是妖人所为。”
“如此拙劣的手笔,妄想撼动我大清的根基,实在是可笑可笑。”
几乎在爆发边缘的乾隆,罕见的来了个情绪急刹车。
瞬间人变的云淡风轻,极度随和。
把折子扔给小太监,说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装神弄鬼的把戏罢了。”
“诸位爱卿,都起来吧,随朕走走。”
众人大为意外,御花园的风光,自然是不错的,皇帝的心情,似乎也不错!
走到园中堆秀山的时候,乾隆不经意的抬头望了一眼。
四名粘杆处侍卫,在山头忠实的守候着,注意着皇宫的任何异动。
粘杆处,名义上属于内务府系统。但是自成一体,是皇帝亲领的特务组织。
回到御书房,他令人召来了粘杆处侍卫统领。
……
“江南的官场民间,可有异样?”
“小股蟊贼出没,民间流言四起。”
“可有失城?”
“未有,不过震泽县衙遭遇了一次流贼袭击,县丞战死。”
“你说的流言,是关于什么?”
粘杆处侍卫阿克齐,尴尬的不敢回答。
见他如此窘态,乾隆早已明白了七分,冷笑道:
“是关于皇家和朕的流言吧?”
“是。”
“多派人手,明察暗访,一体监控江南官民。”
“嗻。”
侍卫退下,乾隆闭目沉思。
他的记性依旧好的惊人,忽然间他想起了一封奏折。
“来人。”
“替朕找一份两广总督李侍尧的折子,大约是关于粤铁价格暴涨,供不应求的。”
封疆大吏的折子,每一份都不容忽视。
军机处很快就从存档中找到了,和珅亲自呈送。
乾隆仔细阅读了两遍,脸色逐渐变的阴暗:
“谣言、钢铁、流贼、斩杀朕的大将,这是有人在挖朕的江山哇?和珅,你说呢?”
“奴才如梦初醒,这是有人要起兵造反,乱我大清!”
“乱不了,朕风雨四十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乾隆自信满满,口述密旨,“调遣黑龙江马队2000,索伦锡伯800,即日起秘密南下,在通州接旨。诏令荆州驻防八旗,整备战船兵甲,随时准备顺江而下平乱。”
“皇上,可有给江宁八旗,苏州八旗的旨意?”
“不必了,他们是局内人。”
和珅悄悄退出御书房,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皇上是担忧江宁八旗、苏州八旗被渗透了,会泄密吧?
……
富察氏的两位子弟,都有了新职位。
一位是福长安,被任命为江宁知府,加镶白旗副都统,兼管一部分旗务。
还有一位是杭州旗营的富察.叶尔灿,调任苏州副都统。
随即,浒墅关监督福成,又加了一项差事,升任署理苏州织造。
这些都是乾隆琢磨之后的人选。
在他看来,是最忠心最合适的。
府城的一间茶楼,
李郁收到邸报的一瞬间,笑容灿烂,随后就凝固了。
结拜兄弟福成,成了苏州织造,自然是大好事。
可两位富察氏子弟的安插,说明了一个大问题,乾隆对江南一带产生了极度的怀疑。
江南本地的官绅,他已经不再信任了。
秘密调遣八旗的旨意,邸报上自然是不会写的,李郁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只是本能的感觉到了一点危机。
“起风了!”
“今日树头都不动,哪儿来的风?”福成挂着灿烂的笑容,推门进来了。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气色好的出奇。
“福兄,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咱们兄弟联手,做一番大事业。”
李郁不露声色,问道:
“什么事业?”
“自然是升官发财,玩女人。”
“福兄霸气,不过我想问一句,苏州织造主要有哪些进项?”
“从雍正爷开始,织造就兼管本府的税关。这是最大的一块进项,其次是丝绸行业的干股,再其次是本地官绅的孝敬,怕我告他们黑状。”
作为曾经的苏州织造之子,福成当然是门清。
看着他志得意满的样子,李郁没有给他泼冷水。
而是问了一句:
“这差事,一般给当几年?”
“两三年,然后就得换人。内务府的人,都眼巴巴排队等着呢。”
“如此说来,福兄,你要抓紧(搂银子)了。”
……
福成收敛了笑容,点点头。
“我知道你手底下有人,借我点。”
“没问题,连人带兵器借给你。不过作为兄弟,我建议你建立一支武装,这年头,没刀把子说话都不硬气。”
“会不会犯忌讳?”
“你可以缉私队的名义,打击不法丝绸商人囤积居奇嘛。人数不必太多,一二百就够了。”
“好。”
福成激动的一拍桌子,他觉得这主意很不错。
有了这支缉私队,对税关的掌握才更严密,税银才收的更多。
内务府出来的人,有一个特点。
做任何事的动力都是银子!银子多,动力就足。没银子,就没动力。
名声、仕途、大清律都不在意。
这是因为内务府奴才做的不是“官职”,而是“差事”,属于临时的特派员。
他们的仕途寿命很短,而且没有什么晋升渠道。
都是皇帝的一句话,说上就上,说下就下。
所以在任的时候,就得抓紧点,把养老的棺材本挣出来。
“李兄,我俩有多久没逛窑子了?”
“如今不同往日,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跺跺脚苏州都抖,再逛窑子,面子上过不去。”
“啊,我忘了,李兄已经有家室了。”福成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改日一起去杭州吧?”
“干嘛?”
“杭州风月,而且那边没人认识咱们,嘿嘿嘿。”
“似可考虑。”
……
“对了,你老爹在潮州可有信来?”
“有。”
“和英吉利商人的交涉,有突破吗?”
“谈崩了,差点打起来。”
“什么情况?英吉利蛮夷这么横?以后还想不想在大清混了?”
“他们那个狗p东印度公司,来了6艘武装三桅商船,天天在海面上晃荡。有个水手喝多了,火炮走火了。”
“死人没有?”
“炸死了岸上的一头牛,然后赔偿了银元50块。”
“这么看来,英吉利商人还是克制的,不想矛盾继续扩大。”
福成喝了一口茶,皱起眉头:
“我老爹说,这次英吉利商人很团结,想用暂停贸易的损失让朝廷低头。”
“损失能有多大?”
“很大,朝廷起码损失三百万两关税,茶叶、丝绸、瓷器只能转内销,卖不上价。”
“这也是一种战争,贸易战争!”
“你说的有道理!”
送走了福成,李郁开始琢磨如何利用一下当前的乱局。
江南还不够乱,按照事先安排,此刻苗有林应当带领数百绿林好汉,开始围攻吴江县城了。
当然了,绿林好汉们声势浩大,合围行动迟缓。
吴江知县一定有时间,派出信使求援。
哒哒哒,一骑快速奔跑过街道。
看方向,说不定就是他!
穿清快一年了,李郁上下腾挪,绞尽脑汁。终于摆脱了棋子的命运,做起了棋手!
……
此时,府城南边100里外的吴江县城,一片肃杀。
知县站在城墙上,脸色铁青。
“这又是哪一股流贼?”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大家都心惊胆战。
突然,城下的流贼一排火器打来,县衙的刑名师爷惨叫着掉下了城墙。
其余人赶紧蹲下,爬到了楼梯边,慢慢下了城墙。
城外,枪声隔一会响一阵。
还听的粗野的叫骂声:“打下吴江城,有钱有粮,还有俏娘们。”
苗有林手按刀柄,淡定的很。
作为一个前绿营武官,他知道普通小城的防御是何等稀松。
只要狠下心,用人命堆,拿百姓挡在前面消耗箭矢。
又或者有几门12磅火炮,今天就能拿下吴江城。
不过,主公说了是佯攻,雷声大雨点小。
吴江富庶,城外农田稀少。
由于商业发展,店铺鳞次栉比,平时人烟稠密,此刻都跑光了。
苗有林当然不会客气,搜刮一空,然后放了一把火。
这叫“工作要留痕”~
不然,等撤走了,怎么证明自己来过?
这些被烧毁的残垣断壁,就是江南“局势不稳”的最好证明。
将寒气传导到每一个人,是李郁的要求。
当所有人都认为,江南“局势不稳,战乱就在身边”的时候,东山团练就可以走到阳光下。
届时,在权衡的天平上,身家性命显然更重。
没人会说私设团练违制。
相反,他们会默认,有这样一支武装,维持一种新的秩序。
将江南官民的抵触、阻力会降低到最低程度。
……
府城,知府衙门。
朱珪、黄文运、胡之晃、李郁,还有满城的4个协领都在场。
气氛严肃,沉默。
“诸位,吴江知县求援,救还是不救?”
胡之晃立马抢过话头:
“救!末将愿意率兵去救。”
朱珪和黄文运交换了一下眼神,算是达成了共识,救!
不过,苏州城内的武装,如今只剩下了城守营和满城旗丁。
如何抽调,如何分配是个难题。
满城的一位京旗来的协领,赶紧断了他们的想法:
“我等乃是驻防八旗,不受地方节制。除非有江宁将军的军令,或者是朝廷的旨意,否则我等八旗将士将誓死守卫满城。”
其余几位协领纷纷出言赞同。
你们汉人之间打打杀杀的,我们旗人就不掺和了。
朱珪脸色平常,一切竟在预料当中。
黄文运转头,看着李郁:
“本官记得,你手里还有一支东山团练,规模如何?战力如何?”
“二三百人,虽然我们装备简陋,无甲无战马,可我们有一颗忠诚的心。”
“好,有志气。那就暂时调入府城,负责城防吧。朱大人,你看呢?”
朱珪吃惊,这事黄文运事先可没和他通气。
这是打了自己一个猝不及防。
他的脑瓜子快速转动,正在思索该如何回答这个明显不合规的提议之时,
那位京旗协领开口了:
“这不符合祖宗的规制,城防怎么能交给团练呢?团练就一帮泥月退子,啥世面也没见过。”
……
朱珪不吭声,黄文运有些恼怒,问道:
“阿协领,城防该交给谁?”
“那是你的事,本协领可不爱多管闲事。”
“你~”
朱珪赶紧打圆场,折中提议:
“这样吧,府衙出饷银,城防交给满城旗丁,如何?”
“按人头算,开拔银3两,城防费每日1两。早饭不吃稀,中午要有肉,晚上来口酒。不过分吧?”
“成交。”
“那这银子,什么时候付?”
“日结,成了吧?”
“听着还行,就这么着吧。”
黄文运和朱珪相视一眼,苦笑,点头默认了。
其余几位协领,纷纷面露喜色,揽下了一桩好差事。
麾下儿郎们天天哭穷,终于能挣点体面银子了。
穿上祖辈盔甲,跨上钢刀,在城墙上站个几天,就能小赚一笔了。
划算!
当日,城守营匆匆出战。
临时从武库里提出了刀剑100把,弓箭50副,鸟枪100杆,箭矢子药无算。
还花银子,从满城临时租借了100匹战马。
没错,就是花钱借的。
双方白纸黑字,钱货两清。
若是战马死了一匹,城守营就得赔50两,李郁是保人。
按照大清律,如果城守营赔不起,那就得李郁出钱。
而租赁一百匹战马,每天的租金是300两。
……
散会后,府衙后堂,
黄文运叹了一口气,觉得自从做了这知府,就不停的忙碌。
各种责任,各种压力。
“也不知仪征运河何时能通航,这漕粮一日没到京城,本官这心里就一直提着。”
“黄大人不必忧心,皇上英明,这黑锅轮不到你背。”
“小小年龄,嘴上没个把门的。”
东山团练,合情合理的出现在苏州城的机会落空了。
不过,李郁一点不气恼。
论算计,他没怕过谁。
就拿刚才为100匹战马租赁担保的事来说吧,不出意外的话,这些马都要上“阵亡名单”了。
然后,胡之晃双手一摊,老子没钱,你们去找担保人。
李郁怒赔5000两!顺便和结拜兄弟胡之晃绝交!
再然后,西山岛的马厩里,就多出了一百匹战马。
满城的旗丁们也会偷着乐,怒赚50两!
还不止,赁马的押金3000两也会扣着不还。
里外里,挣大发了。
一场普普通通的交易,能让买卖双方都觉得血赚,陶朱公再世也不过如此了。
……
(本章完)
176 边疆清军和腹心省份清军,其差距,甚至超过人和狗!
战马,可不是普通的马。
血脉要纯正,马场要水草丰茂。
它们的成长过程中就经历了多轮严格淘汰制,能够适应战场的枪炮、锣鼓声。
若是换匹民间驮马,或者骡子,立马吓的狂奔尥蹶子。
西山岛的牲口棚子,上午一串鞭炮,下午一串鞭炮。
喂草料前,还要擂鼓敲锣。
就是为了增加大牲口的“抗压能力”。
做不出战马,起码能充当辎重马。
代价就是,火枪兵们的饭碗里天天有驴肉、骡肉、马肉。
以至于许多人私下议论,养牲口的这帮人会不会有什么不可描述的癖好。
……
总之,筹建骑兵让本不富裕的李郁雪上加霜。
李氏财政,如今逐步转交给了胡灵儿。
作为绍兴师爷的女儿,嫁妆当中就有一把精致的金算盘!
李郁从童子营选了4个义女,给她打下手。
还专门辟出了一间屋子,用于算账,墙壁四周的柜子里,全是厚厚的账册。
自觉重担在身的胡灵儿,奋战了10天,才算基本厘清了当前状况。
维持现状的前提下,李氏每月的固定支出是20万两,非固定支出在3到6万两。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而每月的进账,则是在4万两到7万两之间浮动。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胡灵儿,憔悴的告诉李郁:
“夫君,你的财政收支是有大问题的。一旦开战,就会陷入巨大的危机。”
“爹爹说,任何一个团体的健康运转,都是建立在财政充裕的基础上。打仗打的不是良将悍兵,而是源源不断的钱粮!”
李郁点点头,他很欣赏老泰山的眼光。
“所以,我们需要一些新的增长点,让我们能长期、稳定的收税。”
“煤炭、码头、园区这几个生意都不错,但是分润的人太多。”
“这是没办法的事,只要一日不和清廷撕破脸,这钱咱就得按时付。用银子换时间,用时间换空间。”
……
胡灵儿沉思了一会,抬头说道:
“妾身建议,从盐税入手。”
李郁赞许地点点头:“娘子,细说。”
“江苏境内以长江为界,江北是两淮盐区,江南是两浙盐区。如今两淮盐运使尤拔世垮台了,江北私盐已经销声匿迹,我们何不趁机拿下苏、松、常三府的食盐?”
“如何切入?官盐还是私盐?”
“妾身建议是官盐,控制松江府华亭县两浦盐场,自产自销自收,从上游到下游我们全吃。”
“如何应对两浙盐运使?”
“让江浙两省互相弹劾,攻讦。官方关系一旦恶劣,我们就尽可以放手去干。咱江苏的盐场,江苏人说了算,关浙江人何事?”
李郁笑了,戏谑道:
“我记得,夫人你是浙江绍兴府人氏吧?”
“妾身祖籍安徽徽州。”
胡灵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颇有他爹的风范。
李郁可以指着洛水发誓,这不是他教的。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按需说话,随时180度大转弯,十分灵活。
“这个籍贯问题过于复杂,我们还是搁置争议吧?聊点正事,比如怎么拿下两浦盐场,还有让江浙官面的关系水火不容。”
“夫君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不,我想听伱讲。”
“浙江的流贼跑到江苏来了,是自发的还是被官兵恶意驱赶来的呢?就这一桩,妾身觉得浙江巡抚说不清。”
哈哈哈,李郁笑的很开心。
立即手书一份,令人交给新上任的苏州织造,好兄弟福成。
“告诉他,别忘了织造的本份,是替皇上监视江南。”
“遵命。”
福成自然是没二话的,兄弟能害自己吗?大清朝可不流行插刀教。
于是,密折一份火速送往紫禁城。
忠诚!
……
100里外,吴江县城。
正是杀声震天,枪炮齐鸣。
苗有林站在一杆大旗下,按剑挺立。
这一刻,他想到了一句话“大丈夫当执三尺剑,扫平天下”。
这种兵权在手,掌控众生的感觉太棒了。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权力的愉悦,即使是100个西施来了,都黯然失色。
他麾下的弟兄,举着盾牌呐喊着做出攻城模样。
官兵只要一露头,蹲守的火枪手们就会及时射杀。
那100老兄弟,起了大作用。
都是积年老匪,转战上千里,和各路官兵打老了仗的兵油子。
手很稳,枪很准。
李郁提供的这批火绳枪,除了粗笨,其他没毛病,威力和精确度都很理想。
城内,县衙。
知县跪在佛像前,闭着眼睛疯狂祈祷。
许愿的价码,已经从100两香火钱,上升到了为全寺的菩萨塑金身。
外面的枪炮声,比除夕夜的鞭炮都热闹。
陡然稀疏,然后就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知县猛地睁开眼睛,浑身战栗,难道是~
“大人,大人~”
一个亲信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由于太急了,半天没说出话。
知县怪叫一声,就吞了早已准备好的砒霜,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亲信目瞪口呆,一把抓住他,摇晃:
“大人,援兵到了啊。你快吐出来啊?”
呕,知县疯狂的吐。然而,他感觉还是有少许砒霜下肚了。
这可真是要冤死了。
关键时刻,他的夫人从后宅出来了。
手里还拿着一根绳子,原本是准备自缢的,现在不必了。
一声河东狮吼:
“去茅房,舀一勺来。”
……
知县被按着强灌了一勺黄汤,疯狂的呕吐。
还好,命保住了。
来不及换衣服的他,冲到城墙上。
外面的情景,看的他浑身骨头都轻了2两。
一支打着朝廷旗帜的绿营兵,排着整齐的队伍杀向流贼。
一员骁将,赤膊上阵,高举大刀片,身后跟着几十亲兵也是有样学样,冲在了整个阵型的最前面。
流贼被其骁勇震撼,不敢敌,疯狂逃窜。
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远,从半里逐渐变成了3里。
最终,官兵放弃了追赶,鸣金收兵,流贼则是消失在了天边。
知县看的有些遗憾,可还是喜滋滋的下令:
“打开城门,犒赏援军。”
全城的士绅都集中了起来,在城门口列队欢迎。
胡之晃斜披官袍,骑着战马,扛着大刀,英雄气十足。
身后的兵,队列整齐,肩上扛着火枪。
再后面,居然有一支骑兵,数量还不少!
士绅们这才沸腾了,南方少见骑兵,有就是精锐。
于是,胡之晃得到了异常热情的款待。
在全城最高档的酒楼,包场。
喝的不知今夕是何夕,总之十分畅快。
醒来时,还拥着一对姐妹,模样可人。
胡游击来者不拒,和吴江士绅们打成一片,很快就混熟了。
许多士绅还联名给知府写信,请求将这位威武雄壮,能杀敌能喝酒的游击将军留下。
……
苗有林部,和胡之晃部演了一出戏。
脱离接触后,苗有林部就继续往东前进,一路上恰到好处的干掉了几处汛兵。
杀死了数位士绅,并抄了家产。
江南提督战死,提标全军覆没,清廷在江南的军事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苏松镇总兵刘世豪,死守崇明不再出击。
理由也很充分,他麾下水师折损了许多,光有船,却没炮。
火炮全部损失在了黄浦江畔!
所以,他无力再清剿。
两江总督、江宁将军也意识到了江南的军事空虚问题,只能下令苏州满城耽误起这个责任。
然而,苏州满城的战斗力大约是大清几十个满城里排名靠后的。
最能打的20个索伦成年男丁,死在了黄浦江畔。
剩下的妇孺、少年撑不起重担。
而理论上的500多成年旗丁,其中一半是京旗!
他们不擅长作战,只能凑个人头。
其余各地过来的驻防八旗,相对好一些,尤其是荆州、青州来的。
他们至少是合格的骑兵,还保留了部分祖先的骄傲。
在苏州城,定时巡逻。
用武力震慑可能的潜在敌视分子。
……
城守营离开后,苏州城外也开始不太平了。
山塘街在城外,不受关闭城门的限制,相对自由,所以一直营业到深夜。
酒楼、青楼、戏园子非常的热闹,凌晨后,散场的客人才陆续离开。
可最近,客人们人心惶惶。
一支自称“棍棒社”的团体,时常尾随这些豪客。
在僻静无人处打闷棍,洗劫财物。
偶尔还有被打成重伤,扔进河里的事件发生。
商户们联合起来,凑份子请来了衙役巡逻,竟也被嚣张的“棍棒社”成员收拾了。
几次交锋,衙役们死3人,伤5人,狼狈的放弃了这个赚外快的差事!
繁华的山塘街,变的冷清下来。
这还不止,大白天的一家钱庄居然被抢了。
一队蒙面汉子,手持棍棒、尖刀抢走了上千两碎银,钱庄的护院根本不是对手。
许多人目睹了这一切,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世道不安稳了”。
他们向府衙递交了状子,却没有成效。
府衙只能承诺,等城守营归来,就派一支汛兵暂时驻扎。
饷银由商户们自筹。
如果还不满意,可以请旗兵来镇场子!
这种引狼入室的想法,商贾们是不可能接受的,请旗兵入驻,还不如让棍棒社抢呢。
一筹莫展的商贾们,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往南10几里就是胥江园区。
何不邀请李大官人的东山团练,来护航。
据说,东山团练很能打,比一般绿营兵还强悍。
……
于是,商贾们凑了一笔银子,找上了胥江码头的赵二虎。
一番周折后,终于得到了答复。
提供驻地,三餐,还有饷银(每人2两)。
合约半年起步,到期了双向考虑是否续约。
山塘街的商贾们觉得这个条件不算苛刻,痛快答应了。
于是,东山团练30人即日就入驻了。
短短5天,就和各路蟊贼交战多次,斩获了10几颗头颅,挂在街道入口。
山塘街的生意,肉眼可见的兴旺起来。
客人们看到固定时间巡逻的东山团练,就不再担心安全了。
很快,就有其他区域的商贾效仿。
主动上门付费,请求东山团练驻扎,李郁一一应允下来。
团练嘛,就该保境安民,维护乡土安靖!
商人,最害怕失去秩序。
而自己,是唯一可以提供秩序的那个人。
如今苏州府城周边,蟊贼多达21股。
其中的7股,和李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余的则是自发形成的。
苏十八很尴尬,因为棍棒社是他的盟友。
惴惴不安的他,差点收拾行囊就想跑路。
却被范京给拦住了,和他促膝长谈。
“误伤,这绝对是误伤。”
“范大人,我是奉主公的命令联络一些江湖同仁,在城外打打杀杀。你说,这这~”
“成大事不拘小节,一些蟊贼而已,死不足惜,你还真把他们当兄弟了?”
范京热情的很,主动透露了关于主公宠爱苏卿怜的那些事。
“主公当真这么喜爱义妹?”
“咳咳,主公当众盛赞,雪有其白而无其腻,粉有其腻而无其光!兄凭妹贵,以后咱说不定还要仰仗老哥你提携呢。”
说罢,范京感觉自己有些脸红。
偷眼看苏十八,也有些尴尬,这什么牛头仁情节嘛。
……
“主公还私下给你准备了一些刀剑,鸟枪,有了武器,你自然能做大哥。还有,那些旗人废物的很,找个机会绑几张肉票,明白了吗?”
“范大人放心。”
看着范京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苏十八的表情变的有些扭曲。
恨恨的骂了一句:“臭表子。”
他决定尽快整合一批江湖势力,做大做强。
借李郁的势,发展起自己的班底独立出去,省的再被当面nt~r。
江南人心太变态了!
东山,一座貌似“寺庙”的建筑群拔地而起,里面多了300个年轻的光头后生。
没有挂牌,但李家军都知道这是主公亲定的“步兵士官学校”,学员是从各火枪营挑选出来的精锐。
他们抵达后的第一课,是剃发、换装。
一身灰色短打,配上那锃亮的光头,乍一看真像是和尚。
至于说,没有香疤,对外可以解释为刚出家,还不具备受戒的资格。
第二节课,李郁亲自授课,先给所有学员授指挥剑。
“从今日起,你们都要转变身份,带入指挥官的角色。”
“我对你们的要求是,最短的时间,最小的代价,练出性价比最高的火枪步兵。”
说着,他拿起炭笔在板上刷刷写下三个字:性价比。
并解释了一下,何谓性价比。
“不要最精锐的,不要最贵的,要各方面最平衡,时间和金钱成本最小的。”
300学员都挺傻了,
不过出于对主公的敬畏,他们还是认真的听进去了每一个字。
“如何将一批毫无战场经验的青壮,训练成为堪战的火枪兵?”
“只需要做到3点,第一点,足饷及时发。第二点,军纪和体罚。第三点,战场脱敏。”
刷,李郁突然拔剑,用激昂的语调大声说道:
“诸君,随我一起扬名天下吧!”
顿时,长剑如林。
“万岁,万岁!”
……
江北起事,黄浦江杀敌,最终十不存一的战例,提炼出了一些战场结论。
一,火炮很重要,数量口径占据优势,可以一棰定声!
二,火枪兵可速成,在工事战壕中打防御战,但不可用于野战!
三,依托水运搞破袭战,牵制外围清军兵力,减轻主力压力是可行的!
四,速成火枪兵,可对抗2倍以上绿营兵(前提是保持距离、火炮不落下风)!
最后,还有一条,
边疆清军和腹心省份清军,可能不是一种生物。
其差距,甚至超过人和狗!
多名参加了战事的灶丁都提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索伦骑兵和巡抚亲兵的恐怖。
在双方混战时,这些人箭矢如雨下,而且精准打击。
短时间内,就用尽了一个箭壶。
中箭者,伤口恐怖,多是当场死亡。
随后从打开的缺口处,冲进己方阵地,将己方分割成了两段。
若不是援军及时出现,半个时辰内就会全军覆没!
兀思买也是见证者,他差点丧命在一支梅花箭下。
目前还在养伤,心中郁郁寡欢。
因为他自诩弓马娴熟,骑射双馨,是草原的勇士!
结果,被索伦兵一箭就射翻马下。
这还是穿了棉甲的结果,若是没甲,估计这会已经去见长生天了!
西山岛,
熟悉的人见到他裹着纱布的样子,都要打趣的问一句:“看来蒙八旗还是不如满八旗!”
此评价,他觉得是奇耻大辱。
对着太湖发誓,一定要用满八旗的鲜血洗刷自己的耻辱。
……
(本章完)
177 这差事风险很大,正经人躲之不及,贤婿你就不一样了
李郁听说后,特意来看望了兀思买。
“好好养伤,这一次你只是大意了,没有闪。”
“对,对。”
“偶有小挫,不必放在心上。我相信蒙古勇士,远胜于关外八旗。”
“对,对。”
“只不过,你们内部出了叛徒,甘心做满人的狗。我欲歼灭京口蒙八旗,你怎么看?”
“我举双手支持!”
“那可是伱的同胞啊。”
“草原上部落多如牛毛,非我部族,算不得同胞!”
见兀思买如此识趣,李郁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吩咐道:
“你回忆一下京口八旗的兵丁数量,战马数量,武备详情,还有作战特点,我派个人来记录。”
“主公放心。”
兀思买起身,右手按月匈,低头示礼。
离开了这,李郁爬上了缥缈峰,岛屿的最高处。
今日无云,视野极度开阔。
远远望去,甚至能看到府城的依稀轮廓。
茫茫太湖,几乎看不到一艘船。
他询问道:
“小五,太湖禁航禁渔的事,进展如何?”
“禀义父,很顺利。击沉12艘商渔船,俘获4艘,没人敢来了。”
“用的什么名义?”
“我们的船挂太湖厅的旗帜,三山岛周大海部挂血色骷髅旗。”
此时,常州府、湖州府的士绅代表,就坐在苏州府衙抗议呢。
他们无法理解,苏州人是疯了吗?
偌大的太湖(相当于三分之一个松江府面积),居然想独占??
江苏老乡的感情,一点都不讲了吗?
“黄大人,贵府的战船竟然炮击外地商船,你们是要造反吗?”
“慎言,你可有证据?”
“千真万确!”
“可本府的官兵说,最近太湖水匪猖獗,他们是轰的假扮商船的水匪。”
“这是强词夺理。”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如今匪患猖獗,太湖秩序需要整肃。本府已经发出了告示,你们外地商船可以办理通航证嘛。有了通航许可,甚至可以由本府官兵护航!”
“你,你,你~”
……
气炸了的湖州府官绅代表,打道回府了。
从此自嘲是“胡州”人,去掉三点水,这太湖实在是高攀不起了。
而常州府的人,则去了布政使衙门继续抗议。
效果还是有的,朱珪折中了一下。
以后常州府商船办理通航证的费用,年底退还一半。
见布政使这么说,众人也就接受了。
毕竟大家都是江苏老乡嘛,不能太黑!
湖州府就不一样了,属于浙江,可以视为外地人。
地域观念,还是要讲的。
哪怕再过去500年,也要讲。
(以上是官方观念。实际在民间,苏州和湖州的关系更近。)
总之,在炮舰的威胁,和蛮横不讲理的态度之下,太湖禁航终于得到了贯彻。
代价是,苏州温文尔雅的形象毁了。
松、常、湖、嘉都怒抨苏州人是强盗行径,一时间形象大污。
不过,李郁感慨说了一句:
“苏州的形象好不好,外地人说了不算,咱们苏州人说了算。”
府衙上下,士绅商贾纷纷响应。
叫嚣着这话霸气,不要惯着那群隔壁的。
(大江苏,散装的,地域之争风气源远流长,深谙邻居市县的软肋。作者戴钢盔,狗头保命,调侃无恶意!)
……
骂归骂,生活还得继续!
每艘商船都要提前申请通航证书。
不贵,一次就20两。大商号还可以申请无限次的,包年。
苏州府派员,在环太湖的20多个码头长期驻扎,对接通航。
每隔三天,或者是凑齐一支船队就出发。
由官船领头护送,十分的贴心。
隔三差五,就会遭遇一次“水匪”袭击。
然后,双方隔着好几里一顿乱轰,水花四溅,死鱼飘满湖面,商人们看的紧张又兴奋。
用李郁的话说,你得让人家觉得钱花的值!
一定要会造势,让大家都相信这太湖不安全,必须要接受咱们的保护。
黄文运不放心,悄悄询问了几次兵船是怎么回事。
李郁轻描淡写的告诉他,就是漕帮的船,上面架了几门破烂虎蹲炮。
商人们没见过世面,咋咋呼呼的。
府尊你就放一百个心,安心的准备升官吧。
每次提到升官,黄文运就满怀期待。
漕运堵塞,他却办了一件大事。
将两船税银,押送去了京城。
无非是登陆江北多费了10天功夫,人力,马车,再换成漕船。
户部已经穷疯了,不断地督促各省将钱粮押解入京。
黄文运的这种做法,相当于雪中送炭,户部尚书和珅很赞赏,在邸报中公开赞扬黄大人的为官卓异。
朝中文武都预计,黄文运很快就能往上挪一挪。
……
而漕运,就很不让人满意了。
户部不断的发文催促工期,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
京城的粮价,已经涨了5成了。
那些背景不俗的米店,已经开始惜售,制造紧张气氛了,准备狠狠赚一笔。
通州仓,把压仓底的绿色老米都搬出来了。
当做铁杆庄稼发给旗人们,一片怨气。
而山东今年的收成也不太好,2个府遭遇了雪灾,所以支援有限。
据说,户部已经开始研究从湾岛买粮了!
自从康熙年间,打下这片海岛后,大米的产量一直是飙升的。
肥沃的土地,温暖的气候,充沛的雨量,加上当地人口稀少!
大米年年都是过剩的。
外销大米,已经成了当地的支柱产业。
福建,浙江两省,年年向其购买,填补口粮的空缺。
(此两省,粮食长期是无法自给的,缺口很大!因素很多,主要是地形,其次是农业结构。)
乾隆再次发了密旨,口气不善。
暗示钱峰要不惜代价,恢复漕运。
然后,不必急着回京,在江南以重建绿营、核查地方府库钱粮的名义,秘密查访反清势力,无论官民,但有嫌疑即可捉拿。
四品以下,可不请王命,直接诛杀!
密旨中有一句尤为恐怖,“可杀错,不可放过,偶有暴虐误判,朕皆不问,唯深挖反清首脑为要”。
密旨的最后,也肯定了他果断拿下尤拔世这个大蛀虫的功绩,同时暗示可以捉拿更多的“尤拔世”,整肃江苏的吏治。
然而,聪明人都懂的,整肃吏治是台面说法,抄家才是真实目的。
作为大清朝最富庶的省,这里的官儿过的也是最滋润的。
不抄三五个典型,一二百万两白银,钱峰是无法交差的!
他真的红了眼睛,准备杀人了。
挖河累死病死的民夫,已经超过了1500人,这个数字还在急剧攀升。
乍暖还寒的季节,人很容易生病。
何况,民夫们都是泡在冰冷的泥水里,吹着寒风,吃的也是冷食居多。
如此艰苦的徭役,民夫们的积极性可想而知。
人再多,工程进度还是慢如蜗牛。
如何解决,唯有一个字:钱!
钱峰是个清官,不爱钱,但是他知道钱的重要性。
这世上的难事,往往都和“钱”挂钩。
钱解决不了的事,玉皇大帝也解决不了。
……
李郁的便宜丈人,胡师爷也在仪征。
他作为漕运总督高薪聘请的师爷,自然要对得起这份工作。
“东翁,你瘦了。”
“老胡,你可得帮我再想想办法,这漕运再不通,我真的不敢活了。”
呜呜呜,漕督居然就这么哭了。
毫无朝廷大员的气度,让属官幕僚们都觉得尴尬。
原来他有170斤,现在大约只有100斤了,瘦的脱了相。
官袍在身上都晃荡,非常滑稽。
胡子拉渣,眼睛血红,人已经接近崩溃边缘了。
胡师爷叹了一口气:“东翁,别急,我再去想想办法。”
漕督看着这屋内的一大圈人,哀求道:
“诸位,都帮帮我。谁要是能帮我渡过难关,谁就是我关某人一辈子的恩人。”
他拱手,行了一圈礼。
众官都心里不太好受,这什么世道嘛,把堂堂的正2品大员逼成了三孙子。
山坡上,竖着钦差大旗。
那个在风中屹立的身影,就是钦差大人。
胡师爷只是瞥了一眼,就不再有兴趣了。
钱峰真是个二愣子,他为了鼓励民夫,天天站在那高处喝西北风。
这种自虐的行为,让民夫们的怨气也减轻了许多。
否则,这种高强度的徭役,再加上挖出石人的暗示,保不齐就要出乱子。
当当当,
铜锣敲响,这是下工的信号。
民夫们扔下工具,一窝蜂跑向冒着炊烟的地方,准备吃饭。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毛病!
最近扬州城的几位盐商发了善心,捐输了不少银子,说是要让百姓们吃上一口热食,降低生病率。
每人一碗,热腾腾的菜泡饭,有少许的油星子。
民夫们像护食的动物一样,蹲着猛扒饭。
“当差的都不是好东西,不过钦差大人是个好官。”
“是啊,就是他逼着盐商老爷们捐的伙食银子。”
“哎,哪个杀千刀的把这河堤扒了,造孽啊。”
“就海边的那些灶丁扒的,说是吃不上饭了,造反了。”
“他们想造反,就去抢衙门啊,干嘛扒这河堤呢。这鬼冷的天气,连累咱们受苦。”
“算了,算了。”
……
“主公,漕督府胡师爷来了。”
“快快有请。”
接待老泰山,自然是要热情隆重的。
虽不必倒履而迎,却也要展现出春天般的温暖。
因为,老泰山带来了一桩好买卖,海运漕粮!
“什么?你想推动海运漕粮进京?”
“正是。”
李郁来回走了几步,小声问道:“老泰山教我?”
“哈哈哈哈,海运漕粮进京,乃是大清朝开天辟地的第一次。好处有三,一是合法合理的将势力拓展到长江口。二是当作海上奇袭京畿的预演。三是抬高清廷对你动手的代价。”
前两点,李郁很清楚。
第三点,他想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您的意思是,一旦我成功组织了此次海运漕粮,那我就是大清朝的能人,江苏的官面都会和我产生千丝万缕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想动我的代价就太大了(筒战价值)。”
“对,贤婿懂我。成为大清朝肌体上的一块瘤。不敢割,割了就会血流不止。”
李郁琢磨了一会,提问:
“您有没有想过,这相当于资敌?”
“老夫必须指出一点。就算今年的漕粮延误三个月,也不会对清廷的根本产生危害。官绅、八旗、绿营一样可以吃的饱饱的。无非是粮价暴涨,饿殍千里,死上几十万人罢了。朝廷会狼狈,会手忙脚乱,会失去部分民心,但是也仅此而已。贤婿,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胡灵儿也来了,坐在一旁握住李郁的手掌。
“老夫倒觉得,这会制造粮食危机的意义不大。”
“你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引爆这颗雷。比如说,朝廷大军南下征讨你时,你截断漕粮,整个北方就会人心惶惶,此时你若是再派一支偏师,沿海登陆,一路破袭,让北方海疆处处烽烟。让朝廷疲于奔命,到处灭火,无法集中精力对付你。”
……
李郁终于点点头:“您说的对!不过,朝廷会批准海运吗?”
胡师爷拿起一块蜜饯扔进嘴里:
“我只管提议,撺掇东翁上书。批不批准,那是朝廷和皇上的事。批准,你就顺势而为。不批准,你也没有损失。”
又说道:
“朝廷若是让各州县自己组织海运船队,这差事风险很大,正经人躲之不及,贤婿你就不一样了。”
见李郁有些尴尬,他又连忙解释道:
“老夫的意思是,板荡识忠臣,疾风知劲草。朝廷有令,地方却无人敢接,你站出来振臂一呼,这是何等的忠诚?”
“地方官焦头烂额,见有傻大头自告奋勇,倾家荡产的承接这差事。贤婿,你猜他会怎么着?”
李郁嘴角抽搐,幽幽的来了一句:
“地方官会百依百顺,怕我撂挑子。所以我就应该抓住机会狮子大开口,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尽管提。”
“妙哉。”
翁婿俩结束了谈话,开始像正常人了,絮絮叨叨的聊些家常琐事。
临离开前,胡师爷感慨道:
“贤婿,老夫若是年轻20岁该多好。这辈子,能和张良、萧何一起名列青史,那是多大的福分。”
……
坐船,一路抵达江北。
然后找上了漕督,发现他又瘦了。
听完了海运的建议后,漕督一点都没生气,眼睛里还闪现了一丝广芒。
这让胡师爷感慨,人一旦到了绝路,那是什么都敢信。
就算是一条毒蛇,在他眼里也是漂浮的救命稻草。
自己随手甩了一块烂木头,总督大人眼里,那就是一艘坚固的诺亚方舟。
“胡老哥,劳烦你写一份奏折吧,我天天失眠,手抖得握不住笔。”
“东翁放心。”
“哎,哎,你快点啊。”
不愧是高薪打工人,一盏茶的功夫,折子就新鲜出炉了。
胡师爷一边轻轻吹干墨迹,一边等待着漕督的读后感。
“好,好,800里加急送皇上御览吧。”
目送快马离开后,眼里无光、佝偻着背的漕督突然说道:
“胡老哥,若我能渡过此劫。以后这2品大员,我做一半,你做一半。”
“东翁客气了。”
“不是客套,是真心的。你为了救我,把自己的女婿往火坑里推。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见胡师爷表情尴尬,漕督又连忙解释道:
“老哥你放心,若是你女婿真有流放宁古塔的那一天,我一定给你女儿再寻个有品貌、有家世、有前程的佳偶。实在不行,我小儿子才8岁,可以先定下来。我不是那思想保守的人,年龄差距不是问题。”
胡师爷的眼睛瞪的老大,脑瓜子嗡嗡的。
漕督连忙又许诺:
“向瓜尔佳氏的祖先起誓,我若有一句食言,全家男丁菜市口,女眷秦淮河,祖先扔大海。”
“以后咱们明面上以上下级处,私下就当是兄弟。”
两个不再年轻的男人,相互望着。
眼睛里噙满泪水!
这是何等的交情啊。
……
钦差行辕内,
钱峰和海兰察俩人密谈了半个时辰,出帐后海兰察就调来了兵。
随即又临时征用了扬州府衙后堂请客,按照官吏名单,挨个送上请帖。
所有人都忐忑不安,硬着头皮来了。
就连牢头这个级别的胥吏,都被请来了。
钱峰的脸色平静:
“诸位,如今朝廷遇到了难事,皇上忧心忡忡,我们做臣子的都应该为君父分忧。本钦差也不想多说什么,诸位都表个决心吧?”
【本书目前2300均订,最新章节24小时追订1200,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秃顶萌新作者是兼职写书,更新有限,影响了成绩。不过没关系,萌新心态好,传统历史文嘛,写好故事,后劲就足。顺便提一句,灭清只是一小步,李郁的目标是星辰大海,让全世界一起学汉语,学艺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