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187 下官还有更大的黑幕要交代,你听我讲啊

春寿惊醒,抽出手指,上面有隐隐的血迹。   怀里小橘呜呜的低吼着,似乎很紧张。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3个瘦的像骷髅一样的汉子,走了进来,脚步虚浮。   月光下,竟是看的清清楚楚。   “这有人。”   领头的汉子,露出了一种释然的眼神。   盯着春寿打量了一番,嗓子沙哑:   “小孩好,嫩。”   “这还有个猫,也能剐下3两肉。”   ……   三个汉子慢慢的围了上来,手持棍棒。   他们也很饿,所以动作快不起来。   春寿嗖的抽出短刀:“你们不要过来。”   月光下,刀锋摄人心魄。   领头的汉子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下,沙哑道:   “小孩,你把猫给我们。我们让你走,怎么样?”   “不行。”   拒绝的如此坚决,三人相互对了一下眼睛,决定来硬的。   如此虚弱的身体状态,和持刀少年硬拼,会有伤亡。   但他们已经饿了两天了,再不进食也要死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春寿开始哆嗦,发抖了,他已经知道这帮人想干什么了。   小橘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蹿了出去。   猫大约是这个星球,陆上最灵活的动物,没有之一。   它以闪电般的速度,蹿到了领头汉子的脑袋上,来了一爪。   “畜生。”   汉子挥舞了一下棍棒,然而徒劳无获。   甭说是饿的发慌,都打出慢动作了。   就是吃饱了肚子,想打到猫都不容易。   小橘宛如闪电,在破屋子里来回蹿,给其中两人都造成了伤口。   ……   而春寿,也终于鼓起勇气,和正面压迫而来的一个黑脸汉子顶上。   短刀,毫无迟滞的捅入了黑脸汉子的月复部。   拔出,后退,手哆嗦的厉害,但是却紧紧握着短刀。   黑脸汉子原地站住,摸了一下,有血,但不多。   摇晃了一下,栽倒在地。   人在危险情况下,会大量分泌肾上腺素。   春寿就是如此,握着短刀冲向了两个汉子,表情狰狞。   又是一刀,直接斩断了领头汉子的三根手指。   俩人终于崩溃了,向外逃!   刚出屋子,嗖嗖飞来了几根箭矢,俩人中箭倒地。   月色下,一队骑兵肃立不动。   衣服前面,有个大大的“圣”字。   春寿也不敢乱动,手臂下垂,握着刀不松。   领头的一员骑兵下马,到破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出来问道:   “小孩,这人是伱杀的?”   “是。”   “本地人?”   “是。”   “家里还有人吗?”   “都死光了。”   骑兵笑了,大步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脸:   “好胆,做我干儿子,加入白莲教吧,米饭管够。你叫什么?”   “春寿,不过我得带上这只猫。”   “行,马厩老鼠太多,正好帮着抓一抓。拿着,慢点吃。”   春寿把饭团子扒开,自己吃一半,给小橘吃了一半。   然后,努力的跟在骑兵后面。   白莲大军中又多了一名少年兵。   而他的这个贵人,是洪教主新建的精锐,护教亲军的一员十夫长。   ……   郧阳城外,日日杀声震天。   几十个长矛阵一起前进的场景,颇为震撼。   伴随“入白莲,吃白米,奉弥勒,坐天下”的怒吼,让人热血沸腾。   “恭喜教主,有如此强军,打进紫禁城指日可待。”   “嗯,紫禁城我不敢说,但打下襄阳、武昌还是问题不大。”洪教主矜持的说道,志得意满。   军阵初具规模,若是清军还不来攻打,他就要提兵东征了。   打下襄阳府,就是东征的第一步。   襄阳的军事地位,简直不必赘叙。   他的战略目标中,郧阳府是第一步,作为大本营。   襄阳府是第二步,武昌府是第三步,荆州是第四步。   完成了这四步,称个湖北王也是名副其实了。   之后,是北上中原逐鹿,还是东征打下富庶的江南,又或者是进攻西南,他还没想好。   总之,和清军的决战只是时间问题了。   800里加急一来一回,然后清军调动,最快也是一个月。   本省的清兵嘛,他并不惧怕。   也就荆州旗营算精锐,其余绿营兵早就烂透了。   他都不必出动自己的两支王牌“火枪圣军”、“护教亲军”,光凭新建的长矛阵,都能打败绿营兵。   ……   “尔等要多派秘谍耳目,潜入附近州县,打探消息。待大军一到,就里应外合。”   “遵命。”   各堂主,发自内心的佩服教主大人,除了装神弄鬼,搜罗女人之外,教主竟然还是大清兵圣。   就连降官司马尚都说:   “教主练兵,看似简单,实际有大学问。”   将一群泥月退子练成长矛军阵,真的很不容易。   当然了,没人敢提出疑问,为何军阵只有持矛向前的动作,其他啥都没有。   这触及到了洪大昌的知识盲区。   作为一个野生的民间军事家,他真的很不容易了。   没有前辈可以摸着过河,没有战场经验,全凭几本翻烂了的古籍兵书还有三国演义。   结合自己的天赋,在白纸上虚空推演。   密密麻麻的小人,纸上对垒,画了一张又一张。   这才得出了“贴脸开枪法”,和“长矛猪突法”。   还要过问粮饷问题!   即便如此辛苦,他还是坚持爱好,身体力行的教育大清官绅阶层的妇女。   堪称是两手抓,两手硬!   ……   在郧阳府整训兵力的时候,他也没忘了四处出击。   士绅,商贾,县城,全部是攻击的目标。   所用兵力多是新入教徒,没有一口饭是白吃的。   白莲教徒做事很干脆,杀掉,抄家。   所到之处,穿绸缎的甭想活着。   襄阳府谷城,毗邻郧阳府。   处于白莲军的攻击路线之上,知县拒绝了劝降,还杀死了使者。   于是,白莲全力攻城。   足足1天1夜,没停止过进攻。   新入教徒死伤惨重,城墙上的鲜血都往下流。   云梯甚至因为染血过多,滑的无法攀爬。   最终,直到城中守军疲惫,弓都拉不开了,城破。   入城后,为了释放愤怒。   屠城,除极少数工匠,还有乞丐,流民,囚徒,其余一概杀光。   缴获粮饷、物资,全部送回郧阳府大本营。   消息传到洪教主耳中,他意识到了白莲教的大问题,缺乏攻城的能力。   或者说,缺乏重火力!   “火炮,火炮。传令下去,重金搜罗铸炮人才,朕啊不是,本教主不吝赏赐。”   “遵命。”   帐下信徒领命而去,骑马高呼,将旨意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洪大昌自觉尴尬,掩饰道:   “哎,最近不知为何,本教主总是口误。”   “妾身猜是教主日夜操劳,太过疲惫所致。”   “这才区区郧阳府,事务就如此繁多,将来打进了紫禁城,朕都不敢想。”   身穿苏绣袍的女子莞尔一笑:   “自然有大臣们,王爷们帮着您分担。”   “淑妃,你居然有此见识,不简单。”   ……   刘千没有返回江南,而是在武昌城外租下了一处屋子。   吸取了上次荆州城的教训,他不敢常驻城中。   形势一旦紧急,湖北巡抚定然会下令封锁城门。   可不能做了殉葬品!   城外就灵活多了,屋子后面是大山,旁边是大河。   随时溜之大吉,撤回江南。   情报来源,主要是两个渠道。   郧阳、襄阳府逃难的士绅,商人,百姓所叙。   花银子从武昌衙门里买邸报,甚至理由都不用找,人家就帮你找好了。   “这位爷您一看就不是泥月退子,家财万贯,定然关注战事进展,万一白莲逆匪杀来了,好及时卷着金银细软逃命对吧?”   “啊,对对对。”   明码标价,一书多卖。   武昌城的士绅,商贾多如牛毛,谁不关心前方战事呢。   白莲可不是好惹的,书里讲的很清楚。   他们最爱杀有钱人,根本不考虑拉拢。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得远远的,绝不待在城中傻乎乎的。   一些危机意识较强的士绅,已经开始撤出武昌城了。   先去长沙住一段日子,看形势发展再决定,转进或回家。   ……   刘千又放飞了一只信鸽,看着扑棱棱的小东西消失在天边。   他感慨:   “回去后,我一定要建议主公,建个信鸽基地。”   “这玩意,效率太高了。”   他带了6只信鸽,已经快用完了。   不过,只能是单向传信。   若是想双向传信,就必须在武昌当地也养育信鸽。   暂时是指望不上的。   不过,刘千也琢磨出了一个思路。   可以在扬州府,湖州府,江宁府设置信鸽基地。   找一片僻静处盖屋,放上几个人手,就可以实现。   对于情报组织而言,高效的传达情报太重要了。   说能抵得上3000火枪精锐,都不为过。   ……   苏州织造署,福成蹦跳如雷。   摔了一屋子的瓷器,骂了半天。   整个人披头散发,状如疯狗,下人们噤若寒蝉。   “钱峰这个毒蛇,他居然把我爹揪出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江北传来的最新消息,钱峰这个钦差再接再厉,又烧了一把大火。   两淮盐务的账册,被他找出了12处纰漏。   抓人,审讯,然后再抓人,牵出来一串。   福成的老爹,也因此获罪。   他曾在两淮盐务当过一年的六品官,手底下管着4个盐场,自然是不会干净。   钱峰的折子里,弹劾他老爹犯下了收脏银2万3千两,还和私盐贩子有勾结。   福成不敢想,皇上会怎么处置他老爹。   而钱峰,最近每天的睡眠甚至达不到3个时辰。   他已经收到了湖北的紧急军报,知道白莲起事了,而且规模很大。   这让他心急如焚,为社稷,为皇上担忧。   打仗,是需要数不清的钱粮的。   他,自诩都察院脊梁,朝廷忠臣,自然要为君父分忧。   对两淮盐务,开始大刀乱剁。   甭管什么人,背后牵连着哪位王公大臣,一概抓之。   抓到了直接审讯,拿到口供,就让胡知府见证签字。   然后就抄家,所得银子解送京城。   折子前脚到,银子和人犯后脚到!   让说情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猪,就已经烤熟了,摆上桌子了。   你就是再心疼,也只能含着泪来一口,赞一句香!   ……   “胡知府,来吧。”   “啊,啊?”老胡恍恍惚惚,站在牢房外透气。   “此犯官已经交代了,你来做个见证。”   钱峰威严的眼神,令老胡不敢抱怨。   走进牢房,见到了一个刚被用过刑的犯官,躺在血泊中。   牢子抓着他的手,在血泊里蘸了蘸,然后按在状纸上。   胡知府机械的捡起状纸,读了一遍:   “是这样吗?”   犯官挣扎说道:“是。”   他不敢不承认,因为钱峰简直不是人。   直接给朝廷命官上大刑,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刑不上大夫的古训,他是提都不提。   老胡提起笔,宛如千钧重,在状纸上写下:   “以上内容和犯官所说完全相符,本人已认真看过确认过。”   签名,用印。   这样的流程,他已经做了十几遍来了。   可想而知,他在京城的名声会臭到什么程度。   完了,前途,别了,紫禁城!   钱峰瞥了一眼这个昔日的都察院同行,眼睛里如同看一条狗。   他太清楚,都察院同僚多是什么成色了。   一部分,是抓小放大,刷存在感。   一部分,是沦为党争的工具,专门咬人。   老胡这种,是打算走第三种路线,紧跟时事,不咬人,也不盯着鸡毛蒜皮,专门迎合上意。   ……   “下一个。”   牢子们不敢怠慢,立即提着一瘦子进来了。   这位很嚣张,进了牢房也是昂着头。   “老实交代?还是本钦差帮你回忆?”   “呸,钱峰你个狗奴才,我虽然是小小的五品盐官,可我族兄弟是两广总督李侍尧,我姐姐是嘉亲王府里的侍妾,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吼声如雷,牢房内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多犯官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叫做希望的光芒。   钱峰冷笑一声,提起笔,蘸了蘸红色朱砂,   在簿子上一勾,吐出三个字:   “斩立决。”   “你不能杀我,你怎么和总督大人和嘉亲王交代啊?救命啊,饶命啊,我错了,我是你孙子还不成吗?”   “百姓生活困苦,朝廷缺粮缺饷,你们却一个个脑满肠肥,熟视无睹。大清若是亡了,你们会是什么下场?拖出去,杀。”   咔嚓,血喷三尺。   一颗头颅咕噜噜滚到了众犯官面前。   顿时,一群人炸了窝。   “钱大人,下官交代,下官如实交代。”   “钱大人,下官还有更大的黑幕要交代,你听我讲。”   ~   钱峰的狠辣,让扬州城人人自危。   这么说似乎也不对,是扬州城官吏商绅人人自危,百姓还是很开心的。   都说来了一位青天大老爷。   各种陋规,恶人,都消失了。   衙内、差役、大官人、泼皮之类的全部销声匿迹,不敢出门半步。   生怕被钱峰撞见,来一句斩立决。   众人私下都说,钱峰是海瑞转世,来报复社会了。   海瑞,字刚峰。   钱峰,也有个峰,很可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除了不敢骂皇帝,其他的都做了一遍。   ……   扬州百姓甚至开始期盼,这位钦差大人最好永远留在扬州,做知府。   那样,好日子就有盼头了。   很显然,钱峰这种肆无忌惮的做法,会给自己带来许多麻烦。   京城里,各种攻击弹劾他的折子如同过江之鲫。   甚至钦天监都出来了,从天象之说攻击他不祥。   数日前,乾隆已经准备把他暂时雪藏了,扔到西南偏僻县去做个知县,安抚京中的愤怒。   结果,白莲教一反,圣心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无他,要银子呀。   户部穷成了狗不理,内库舍不得动。   那这湖北平教匪的军费,总要有个出处。   周边4省协饷,是肯定的。   但远远不够,钱峰疯狂抓人,抄家,就等于是助攻了。   这个道理,乾隆懂,军机处大臣也懂。   但是,王公大臣们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钱峰的老宅所在的街道,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顺天府也不敢过问,只胡乱判作是意外失火,火借风势,把御史的破屋子给烧了。   消息传到宫里,乾隆没有表态。   骂名不能让朕担着,还是再苦一苦钱峰吧!   (本章完) 188 忠诚,论心不论迹。你杀官,你烧浒墅关,可你的心是忠于大清的   李家堡,   李郁惊讶的看着结拜兄弟,差点没认出来。   头发散乱,眼睛血红,面容憔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戾气?   “兄弟,何至于此?”   “大哥,我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别急,天塌下来,我帮你扛着。”李郁拍拍他的肩膀,“我个子比你高。”   很遗憾,福成处于极度的狂躁惶恐当中,没心思欣赏幽默。   进了书房,说清楚事情缘由。   李郁也愣住了,内心暗赞,钱峰干的漂亮,是个狠人。   “朝廷有明确旨意吗?”   “还没,不过肯定会将我爹罢官,捉拿进京的。说不定,我也会陪绑。”福成轻微的颤抖,“大祸临头了。”   “不至于,不至于。你可是世代内务府啊。”   “没用的,皇上狠起来,连国舅都杀啊。”   李郁点点头,挺有道理的。   内务府的奴才,能比国舅还尊贵吗?   乾隆这六亲不认的性子,真挺带劲的。   ……   李郁起身,关好门窗。   走到福成面前,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   “我们曾经拜过关二爷,义字当先。”   “伱爹,我帮不了。若是朝廷想拿你,我不答应,我保你。”   呜呜,呜呜呜呜,   福成哭的稀里哗啦,将这几天的压抑、愤怒、恐惧全部哭了出来。   李郁也不安慰,坐回椅子上,把玩一柄燧发手铳。   半晌,福成安静了。   “在朝廷下旨之前,你还是苏州织造,还兼管着本府的税关。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我们难道就要束手待毙吗?”   福成,哆嗦了起来:“你,你的意思是造反?还是上山落草?”   李郁诧异道:   “兄弟,你有点太极端了。”   “无非是见招拆招,该砸银子就砸银子,该杀人就杀人。谁要抓你,就弄死谁,咬死谁。”   福成有些尴尬,脸微微一红:   “胥吏、兵丁杀几个没大碍。要是京中的重臣、或者钦差呢,我也够不着人家啊。”   “不,你有点太死板了。我教你一个词。”说罢,李郁在纸上刷刷写下四个大字。   “筒战价值??”   “对。”   “愚弟不解,请李兄教我。”   ……   李郁解释道:   “所谓的这种价值,可以从两点来理解。第一,笼络你,大有好处。第二,消灭你,大有坏处。”   “我先讲第一点,拿你举例,你坐这个位置,能源源不断的给朝廷提供情报、税银。这就是你的价值。”   “第二点,也拿你举例。若是将你锁拿入京,税银就没了,情报也一团糟,甚至,你的武装税丁们还会作乱。”   福成紧握双拳,问道:   “万一朝廷再派一人,就可以接管织造署。”   “糊涂,这织造署若不是你的,你就毁了他。”   “怎么毁?”   “呵呵,巨额税银去向不明,税关秩序崩溃,税丁们叫嚣着,只认你一人,把浒墅关一把火烧干净。你说,谁敢接手?谁又能接手?”   “这,这和造反实际上也差不多了吧?”   “不不,我们的心还是忠诚的,只不过方式方法过激了一些。”   福成傻了,脑瓜子嗡嗡的,转不过来了。   好像有点道理,就是道理有些歪,比紫禁城景山那棵歪脖子树还要歪。   李郁的嗓音变的异常的魔性,坚定的说:   “难道我们就乖乖的让朝廷那些奸臣收拾了?不行,绝对不行,死不瞑目啊。”   “你乖乖交出官印,去伊犁吃沙子,去宁古塔堆雪人。有人会夸你吗?不会的,只会笑话你是个傻哔。”   “忠诚,论心不论迹。我杀官,我烧浒墅关,我赖着不走,可是我的心是忠于大清的。这一点,你承认否?”   福成频频点头,他自认是忠臣。   内务府的旗人,个个都是忠臣。   ……   李郁满意的点点头:   “是否忠诚,朝廷说了不算,我们自己说了算。”   “咱大清,从来亏待老实人,让忠臣吃亏。所以咱们得吸取教训,牢牢的把住手里的力量,谁说都不好使。”   “就像晚唐,那些节度使,皇帝敢给他们眼色瞧吗?”   “藩镇的日子,才是忠臣的最好归宿。不受朝廷那些混账军机大臣的瞎指挥,他们啥也不懂,只会陷害忠良。”   “这大清,就是被这些人给祸害的。”   福成咬着牙,点头:   “李兄,我听你的。”   “在大清混,没有兄弟是走不远的,举步维艰。朝廷可能害你,但兄弟不会害你。”   “我同意。”   “这样吧,城守营游击胡之晃,现在已经提拔成了提标中军副将,他也是我的结拜兄弟。我让人去请他过来。”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李郁就干脆趁热打铁。   把福成这一步棋,彻底下定离手。   忠诚!   ……   “福公子,我敬你一杯。”   胡之晃武人本色,豪爽大气。   如今他也是仕途顺利,胆气颇豪。   有银子,有兵,说话越来越自信了。   除了后院经常起火,又娶了两房小妾,鸡飞狗跳的。   哎,男人!   他知道李郁的心思,助攻角色做的很完美。   给福成灌输了一个理念:   “福公子,你得有私人武装,得截留部分税银,作为后手。朝廷不翻脸,咱就忠诚。朝廷若翻脸,咱的忠诚就大打折扣。”   “俺老胡是个粗人,干脆就不装了。对朝廷的忠诚,那得上秤。朝廷对得起你,你就忠诚。对不住你,那你还忠诚个啥?”   福成如雷轰顶,半天说不出话,只能仰头又闷了一杯。   总之,20几年的人生观,一场酒下来,稀碎。   ……   宿醉之后,他就看到了李郁的紧张脸。   “出什么事了?”   “江北来了两个可疑人,四处打探我的人际网。”   “钱峰那狗东西派来的?”   “大约是吧,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阴险,这么大胆,竟然到满城抓了旗人,想拿到勾结的证据。”   “反了他了。”   福成跳起,愤怒的大骂。   “钱峰想做海瑞,他有什么不敢的。区区几个旗人算什么,他连李侍尧的亲戚都敢砍头。”   说到这里,福成莫名泄气。   “那俩人调查你什么?”   “不知道,不过我不喜欢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你打算怎么做?”   “弄死,浇到水泥里。”   “水泥是什么?”   “我新发明的一种神奇建筑材料,能挣大钱。对了,万一这俩人上门找你,你怎么应对?”   “漕。”   李郁是乌鸦嘴,一般他预测的事,都会发生。   ……   阿克齐,从满城抓走了多隆。   亮明身份后,还未用刑,多隆就招了。   主要他想得开,与其受刑不过再招供,不如先招了,免受一顿毒打,赢。   “你身为旗人,却私下售卖战马,你是何居心?”   “大人容禀,那些都是病马。即使不卖,也活不久了。所以我就坑一坑汉人,高价卖给他们。”   “呸,狡辩。”   “真的,此事本旗的协领、佐领都可以作证。还有新任副都统叶尔灿大人也参与了。”   “你要是敢胡说,我就~”   “不敢不敢,没有大人物的授意,我一个小小旗丁怎么敢这么做。”   阿克齐愣住了,转身走出了屋子。   他感觉问题越来越严峻了,全是混账。   而且,叶尔灿是富察氏的子弟,背景硬的很。   除非是谋逆大罪,否则粘杆处也不敢动富察氏,容易死无葬身之地。   阿克齐和手下小声的商量了许久,决定避开这颗地雷。   大不了,就不深挖旗人败类了。   有马没马的,不影响大局。   专心的调查李郁,这是个汉人豪强,还是首犯。   他又独自去了一趟太湖畔,想雇船去西山岛,被惊讶的渔民拒绝了。   区区几里水路,给2两银子都不接。   渔民上下打量着,询问道:   “爷,你是外地人吧?”   “北方客商,听说太湖风光好,哈哈哈,就想着游览一圈。”   “难怪呢。”   “这太湖里有什么禁忌吗?”   “呵呵呵,没有没有。”   阿克齐没有继续询问,而是一拳把渔民打晕了,然后扔进了湖水里。   确定溺死后,才悄悄离开。   他的危机意识很强,担心这个渔民去告密。   实际上,这个渔民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巡检司老爷早放过话,有可疑人等窥探西山岛,速速上报。   无论是否属实,都赏500文。   若查实了,重赏5两!   ……   阿克齐在岸边,眺望了许久。   虽然是大晴天,可依稀看到西山岛轮廓,还有那黑烟。   他猜测岛上有人冶铁,规模不知。   来回一趟花了大半天,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李郁肯定有问题!   连带着,他对江春也产生了怀疑。   此人到底是什么居心,竟然撒谎骗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时,扬州江府,有人敲开了大门。   “您是?”   “在下受一位朋友之托,给江首总送礼。”   “可有预约啊?”   “把名帖拿进去,江总商一看就知。”   来人突然变脸,将一张薄薄的名帖塞到门子手里。   门子被镇住了,赶紧跑进去禀报。   江春打开一看,手一抖,名帖落款是苏州李郁拜上。   “人在哪儿?”   “在门口。”   他匆匆的赶到门口,见到了一个精悍的年轻人。   “可是江春江首总当面?”   “正是在下。”   “我家主人吩咐从今天起,每天登门送一份烧鹅,给您府上晚饭添个菜。”   说罢,留下食盒,走了。   ……   1年的幼鹅,表皮烤的金黄焦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江春后背发寒,这烤鹅分明是瘦西楼的招牌菜。   他的最爱!   “你们几个,还没吃饭吧?”   “回老爷,奴婢们正准备去吃。”   “拿去分了吧。”   “谢谢老爷。”   下人们乐坏了,端着烧鹅就跑了,无比庆幸能成为江府的下人。   江春回到书房,沉思不语。   他知道,自己只要有轻举妄动,等待这座豪华府邸的就是血与火!   “来人。”   “老爷有何吩咐?”   “把芸娘叫来。”   “是。”   “等会。”江春起身道,“让她去我房里。”   下人一愣,不敢多问,连忙去传话了。   心里倒是挺羡慕的,芸娘命真好,马上就成姨娘了,算半个正经主子了。   ……   “老爷。”芸娘来了,微微下蹲行礼。   江春眼神清澈,笑道:   “这件衣服不错,很适合你。”   “是府里的裁缝做的,用的是蜀绣料子,还有许多金线。”   “坐,新到的花茶。”   江春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话题非常跳跃。   从天气到八卦,又到西边的灾荒。   芸娘心里逐渐不安,逐步紧张。   她决定主动出击,把握话题,凑近了江春:   “老爷热不热?”   “……”   见江春不上钩,她又赶紧问道:“老爷,前两天去哪儿了呀?”   “去了一趟苏州府,见了位故人。”江春又说道,“姓李。”   说话的时候,他注意盯着芸娘的瞳孔,似乎没有变化。   于是,又冒出一句:   “芸娘,你是不是对我很好奇?”   这一瞬间,芸娘的瞳孔有所变化,被他捕捉到了。   “奴家只是爱戴老爷,希望能伺候老爷。”   “不,你撒谎了。”   江春就这么死死的盯着芸娘,眼神逐渐严厉,追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潜入我府邸想做什么。”   芸娘扑通跪地,两行泪珠大颗滴下:   “老爷,你真的冤枉奴家的。奴家是清白的,从里到外都只属于老爷。”   ……   “芸娘,我江春自问待你不薄,你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可以不说实话,但是你喝下去的那杯花茶是下了毒的,一炷香燃尽之前,你就会死亡。”   芸娘这才脸色大变,瘫倒在地上。   毒性,真的开始发作了,意识开始一阵阵的恍惚。   江春轻声说道:   “告诉我,我给你解药,再晚就来不及了。你还年轻,要珍惜生命。”   “奴家是白莲教扬州分舵中人,父母早亡,打记事开始就在这扬州城学戏唱戏了。”   “府中还有何人是你同伙?”   “城外庄子的王嬷嬷。”   “你认识李郁吗?”   芸娘的意识已经很模糊,喃喃自语:   “给,给我解药。”   江春退后两步,安静的看着她走向死亡,直到确认已咽气,才大喊一声:“来人。”   贴身丫鬟进来,吓了一跳。   “找几个人,把芸娘姑娘埋了。告诉府里,她是暴病身亡,不许议论。”   “是。”   打发了芸娘,江春又点了8个护卫,随他出城。   城外的庄园很大,他令人召来了王嬷嬷,还有芸娘介绍的所谓同乡孩子。   俩人一进门,就被护卫控制住。   “绑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护卫们都是江湖出身的汉子,彪悍凶狠。   直接把人踢翻,牢牢捆住。   王嬷嬷,很平静,少年则是大呼冤枉,被堵了嘴。   “白莲教?”   “老爷你既然都知道了,何必再问奴婢。”   江春叹了一口气,坐在凳子上:   “我记得,你在这庄园里做事超过20年了吧?”   “30年!”   “你是何时入的白莲教?”   “打奴婢的奶奶那辈开始,就是了。”   ……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白莲教是准备动我吗?”   “不是。”   “李郁,此人是白莲教的人吗?”   王嬷嬷愣了一下,表情复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王嬷嬷,我可以答应你一些要求,作为交换。”   “能不杀奴婢吗?”   “不能。”   “能放过他吗?他还是个孩子。”   江春摇摇头:“抱歉,我不想骗你。”   王嬷嬷释然笑了:   “江首总不愧是扬州首善,对将死之人都这么坦诚。”   “我一直不喜欢阴谋诡计。”   “除了出卖同教中人,其他的问题只要是奴婢知道的都可以回答。李郁,他不是本教中人。”   “他是你们的盟友吗?也在蓄谋造反吗?”   “奴婢只知道,他曾卖给本教一批火器。”   “白莲教是打算在江苏起事吗?”   “据奴婢所知,没有。”   “你的职责是什么?”   “长期潜伏,筹集经费。”   江春笑了:   “难怪每年府里的账目都对不上,我只当是庄园的维护费用太高了,原来是流入白莲教了。对了,这扬州府周围还安全吗?”   王嬷嬷想了一下,说道:“老爷还是做好北迁的准备吧。”   “谢谢。你最后还有什么要求吗?”   “小湾村有户货郎,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如今他家得罪了粮长要吃官司,请老爷帮奴婢报个恩。”   江春缓缓起身:“好,安心上路吧。”   走出屋子后,又嘱咐护院:“痛快点,不要让他们受罪。”   护卫点点头,用大拇指试了一下刀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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