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193 缩水版八里桥之战,悲愤的蒙八旗

阿克齐一直在观察着福成的反应,震惊、诧异、意外,都属正常。   “没问题。怎么抓?需要我怎么配合?”   “找个他出入府城官署的时机,我会带人在途中下手。”   福成冷静的问道:   “我也是京里出来的,知道规矩,不该问的我不问。需要人手吗?”   “不必了,我会另外调兵。你只需要提供最准确的情报。”   “过几日,知府衙门有一场酒宴,李郁和知府黄文运关系匪浅,一定会到场。”   阿克齐笑道:   “如此甚好,先抓李郁,再抓黄文运。”   “是否需要提前知会两江总督府?”   “粘杆处抓人,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普天之下,我们只对皇上负责!”   ……   阿克齐满意的离开了织造署。   他已经承诺,若福成积极配合办差,会在皇上面前提一嘴。   如此,或能对他们父子当前的困境有所帮助!   福成独自一人,把自己关在书房内直到半夜。   没有点灯,就鬼魅一般安静的坐着。   “戏耍我们父子,如此反复,乐此不疲,还真是被李兄弟说着了,这就是一种游戏!”   次日清晨,   他悄悄出城,去寻找李郁。   然而李家堡的人语焉不详,说老爷得了喜事,出去打猎了。   何时归来?不知道。   最后,福成急了,只能松口说出了有京城差人,来捉拿李郁。   西山岛的正室胡灵儿这才抛头露面,在一名护卫、一名贴身丫鬟的陪同下,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福公子,妾身替夫君感谢你。”   “嫂夫人客气了,我们是歃血为盟的结拜兄弟。”   “您请回吧,一切照旧,切莫让那京城来的鹰犬看出破绽。”   “好。”   送走了福成,胡灵儿和杨云娇商议后,做出了应对措施。   令人追上李郁,告知他此事。   多派人手,对府城周边的任何兵力调动保持警惕。   ……   李郁接信后,笑了。   结拜兄弟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甚好。   他坐在船舱内,看着河岸边后退的景色,问道:“京口驻防八旗,粮草是何处提供?”   “主公稍候,我去寻个知情人来。”   半晌,来了一人。   此人是刘千的情报组织成员,一直潜伏在京口驻防八旗营区外,做铁匠营生。   京口驻防八旗开拔后,他又跟着来到了金山卫。   一直远远的窥探动静,属于最了解现场情况的一人。   “拜见主公。”   “请起,坐吧。”   李郁上下打量了一番此人,黝黑,彪悍,胳膊粗壮,非常符合铁匠身份。   于是笑道:“你们刘统领很会挑人,干的不错。”   “谢主公。”   “我问问伱,京口八旗的粮草供应情况?”   “是隔壁华亭县一力承应的,三日送一趟。”   “战马所吃的料也是?”   “也是。”   “每次送粮,车队规模如何?何人押运?”   “20多辆大车,由华亭县衙的典史押送,一队衙役护送,其余都是民夫。”   “你认识此人吗?”   “小人可以辨认出来。”   李郁拍拍手:“来人。”   李二狗钻进船舱:“义父,有何吩咐?”   “你带一队人,随他去办趟差。”   李郁压低声音,如此说了一番,二人频频点头,眼神里全是崇拜。   主公就是主公,计谋从来不走寻常路。   ……   华亭县,赵典史盘点了一番明日要起运的粮秣马料,满意的离开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外的外宅。   照例一番折腾后,他开始抱怨:   “最近爷的脚板都起泡了,天天往松江府跑。”   “爷,金山卫城还在贼人手里?”   “是啊。八旗兵也只能干瞪眼,攻打了好几次,人家愣是乌龟缩头,绝不出城。”   正说着,院子里的狗叫了两声。   典史心中不安,刚想出门看看,门就被推开了。   一柄刀指着他的脸。   哗啦啦,涌进来5个汉子。   塌上的女人刚想尖叫,就被一条被子兜头盖脸的蒙住。   利刃,隔着被子刺入。   鲜血喷涌,被子被浸透!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衣服血迹是很难洗干净的。   即使洗干净了,晾晒之后,也还有异味。   容易招惹苍蝇,还容易发霉。   总之,无缘无故的溅一身血很麻烦。   动手的人是李二狗,他今日新换的一身便装,实在不想被污染扔掉。   浑身上下,一点血都没沾上,又学到了。   细节是魔鬼!   ……   赵典史吓坏了,双膝一软,扑通跪地:   “各位好汉爷,你们要什么?尽管说。”   李二狗拉过椅子,坐下。   用刀尖从塌上挑起一件女人衣服,月白绸子的。   小心的擦拭掉刀锋残留的血迹,这才收刀入鞘。   俯身问道:   “你在华亭县城二道街的家里,一共6口人,1只狗,对吗?”   “是,是。”   赵典史的牙齿开始打架,今天遇上魔鬼了。   “上个月,你还花钱重修了一遍郊外的祖坟。”   “你外面还有个私生儿子,刚满周年,在湖州府亲兄弟家寄养,怕家里的悍妇知道了哭闹。”   “赵典史,你小日子过的不错嘛?”   李二狗阴恻恻的笑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如同阎王殿走出来的索命判官。   “好汉爷,求求你们,饶了我一家子,我不敢耍花样,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李二狗这才舒服的靠着椅背,这个态度就对了嘛。   不枉小爷,说了这么多话。   “明日押运的马料,添加足量的巴豆粉。这事办成了,你和全家都没有危险。办不成,你赵氏活人死人都得扔进黄浦江。”   赵典史的汗珠子如同瀑布一般,   很显然,眼前的这伙子人是金山卫城里反贼的同伙。   他们没有什么不敢的。   “我愿意,我愿意。”   ……   于是,赵典史在两个陌生人的陪同下。   先去了粮草存放地,掺入了早就准备好的一麻袋巴豆粉。   和战马吃的黑豆,黄豆混合在一起,还加了盐。   之后,就静静的等待次日上路。   李二狗说的很明确,敢声张,就甭想活着。   绿林好汉,讲究一个有仇必报。   当着关二爷塑像,发下了誓言。   事成,立即释放赵典史。   若不成,立马返回灭全家。   在双重的心理攻势之下,赵典史乖乖的照办了。   金山卫城外,   京口八旗营地,距离城墙有3里。   双方陷入了一种僵持,战事很不激烈。   一方没有大炮,攻不下城池。   一方没有战马,出城肯定逃不远。   所以,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好似摸鱼打工人。   副都统海儿哈,已经向江宁府请求,临时节制新组建的提标3营。   攻城战,当然要流绿营的血。   不过,暂时还未得到军令而已。   驻扎在松江府的提标中营,新上任的副将胡之晃,明确表态了,若无总督军令,他绝不配合。   ……   “都统,粮草来了。”   “此等小事报我作甚,分发下去。”   “遵命。”   上好的新米,自然是搬进伙房。   还有赶来的5头猪,也现场宰杀,改善伙食。   马料,是衙役们和马夫一起搬的。   赵典史很紧张,几乎走不动路。   衙役和民夫们浑然不知,还在笑嘻嘻的指点战马。   江南很少见如此规模的战马群,确实稀罕。   “诸位,帮着干干活,马槽空了,就补上啊。这点眼力劲都没有。”   众人也不知赵典史为何如此殷勤,只能照办。   马厩的马夫们,也没有多想。   因为这些运粮的都是熟面孔,来往好多趟了。   半个时辰后,赵典史带着人走了。   一路上,他不停催促,快些走。   衙役们不解,被他急赤白脸的一顿臭骂。   此时,马厩里开始不对劲了。   许多战马开始一泻千里,臭气熏天。   马夫们扔下草料,知道大事不妙。   赶紧禀报副都统海儿哈,同时牵出健康的战马,出营追杀。   近3000匹战马,不可能同时进食。   有一些在营地外河水里洗刷,有一些在附近田里悠然地吃庄稼。   ……   李郁此时披挂整齐,踏上了陆地。   3个营的火枪兵也陆续登岸,开始按照既定方案,进攻!   没有鼓号,没有呐喊,   只有沉默的大踏步前进。   他们的前方,是驮马拉着,炮兵两侧推着的火炮。   数量高达60门,但最大口径的才是6磅炮。   和骑兵野战,不需要重炮,霰弹炮最为有效。   很快,前面就传出了零星的枪声。   “主公,看来是和斥候接触了。”   “很正常,若是蒙八旗这点警觉性都没有,这大清朝也该亡了。”   燧发枪声,不断响起。   有时候一两声,有时候连续一排。   李郁虽然没有看到实况,却也猜到大约是怎么回事。   京口八旗的小股增援,到了。   “从北面、东面合围,将他们往金卫城河那边赶。”   “遵命。”   “主公,两艘火力支援舰往哪儿开?”   “唔,一艘进入金卫城河,还有一艘往北面官道附近的小河叉里去。”   刘武兴冲冲的离开了。   他很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为水师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李家军内部,许多人都觉得主公给水师的资源太多了。   战船、火炮,成本太昂贵了。   一艘千料战船,比四个满编火枪营还贵。   ……   京口八旗营地,人嘶马喊。   副都统海儿哈下令:“挑选健康的战马,出营迎战。”   被李郁这么一捣鼓,仅剩500多匹健康战马,其余的都在马厩里拉稀哀鸣。   海儿哈气的发昏,下令其余没战马的旗丁,持盾步战,作为弓箭手支援。   蒙八旗相对特殊,装备火器很少。   一则是因为乾隆有所防范。二则是驻防江南,不是边疆地区,没有火器不打紧。三则是蒙八旗自己也坚信,骑射才是战场王道,火器都是偏门小道。   吃亏,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出营不久,双方就遭遇了,隔着2里。   “停步,预备。”   李家军齐刷刷的整队,平端燧发枪。   这种整齐划一的动作,一下子就吓的海儿哈脑门出汗。   他心中暗叫不好,但是也无路可退。   冷静了一下,就下令道:   “骑兵随本都统冲击,步兵快速跟上。”   李郁骑在马上,手一挥:“炮兵,第一轮实心弹,第二轮霰弹。”   此时火炮刚刚卸下,驮马被拉到阵后。   炮兵们满头大汗,以最快的速度填入药包,塞进隔木,又滚入实心铁球。   小旗快速挥动,   炮兵们立即点燃引线,炮声连绵不绝。   3磅、6磅的炮弹,呼啸着飞向敌骑雁翎阵。   不少战马哀鸣倒地,骑士瞬间飞出。   这一轮炮击,炮口角度略低。   所以,大部分炮弹是砸在了京口八旗锋线前面。   连续多日无雨,地面干燥。   方便了实心铁球的弹跳杀敌。   ……   空档,很快就被填补上。   很快,马速就提到了最高。   李郁在千里镜看的真切,这些蒙八旗全部披甲,脚踩马镫,p股离开马鞍,弓腰低头,手持弓箭。   他们的骑弓,和满八旗的不一样。   尺寸小了很多,属于一种骑兵专用的软弓,更适合对付无甲单位。   所用箭矢,也相对轻盈。   许多人手抓三支箭,准备表演连珠箭,省去了从箭壶里再取箭矢的时间。   战场上,只听得骑兵那暴风骤雨般的马蹄声。   还有蒙八旗悠长的吆喝声。   1里,400米,300米,200米~   “开炮。”   第二轮炮击效果惊人。冲锋的骑兵顿时少了一大半,倒地哀嚎。   李家军的制式霰弹,是由上百颗大小不同的铅子组成的。   最大的有鸡蛋大小,最小的和珍珠差不多大。   这个距离,简直是漫天霰弹。   “火枪兵,放。”   齐刷刷的白烟喷出,米尼弹的精确度不是滑膛枪可比拟的。   残存的100多号马队,甚至没有冲到射箭的距离,就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仅有2人,悲壮的骑在马上。   战马也是有灵的,不愿前行,在原地打圈哀鸣。   周围,躺着的都是自己的同伴,或死或伤。   骑士悲愤的扔掉手里的弓箭,抽出马刀。   俯身在战马的耳朵旁一阵嘀咕,揉着战马的脑袋。   然后狠狠的一夹马腹,战马冲出。   “杀!”   2骑,孤独的冲锋,冲向黑压压的敌人。   马刀,在午时的阳光下,显得各位凄凉。   ……   一排齐射,2骑也倒下了。   被集火的一瞬间,就注定死透了。   李郁收起千里镜,放回马鞍旁的皮袋中。   大吼道:   “火枪营全体向前,全歼京口八旗步兵,一个不留。”   “万胜。”   顿时,战场上士气如虹,齐声连绵不绝。   火枪军阵,开始大踏步的跑步前进。   此时,阵型稍微混乱也无所谓了。   关键是那大几百号步兵,别放跑了。   李郁又大喝一声:“兀思买。”   “末将在。”   “带一队轻骑兵,速速控制马厩,不能留给敌人杀马的机会。”   “遵命。”   50余骑,绕开战场,直接去了京口八旗的营地。   李郁猜的不错,此时得知了都统战死,500骑全员玉碎的消息,有步兵已经逃回了大营,准备烧马厩。   2000多匹战马,用刀砍斧劈的效率太低。   而且战马会逃跑,反抗的,就凭十几个人想杀光战马,几乎不可能。   只能纵火!   ……   兀思买带队杀到时,果然见到了有人手持火把,在点燃马厩草料。   他一箭,放翻了此人。   又对着那些错愕的马夫们,用蒙语大吼了几声。   无非是投降免死之类的话。   效果还可以,少数人逃跑,大部分人扔掉兵器原地跪下了。   火势很快就控制住了。   战马损失不大,只不过这拉肚子的毛病,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   等到主力有精力接管战马,给它们疗伤,已经是1个时辰后的事了。   李家军的3个营,正在追杀京口八旗的步兵。   炮兵,已经放弃了。   大炮行动缓慢,追不上步兵的速度。   即使是6磅炮,行动也过于缓慢。   没有硬化道路,没有改良的军用驮马,炮车轮子也没有现代轴承,只能龟速前进。   倒是3磅炮,估计还行。   炮兵军官陈子泽挑选了一些相对健壮的驮马,轻装拉上了3磅炮,还有少数炮弹去追击敌人了。   如果速度够快,还能吃上肉。   双方步兵,不断交火。   李家军也终于产生了伤亡,箭矢破空落下。   步兵抛射,还是有些威力的。   只不过,依旧没法匹敌。   火器的射程,不是弓箭可比拟的。   死伤惨重的蒙八旗步兵,一分为二,分头突围。   一部分往东北方向,一部分向西。总之,避开了金山卫城。   往西逃的有200多人,扔掉了盔甲、盾牌。   一路狂奔跑到了金卫城河畔。   然后,就看见了一艘古怪的船,搁浅了。   穷追不舍的李家军火枪兵,也远远停住了脚步,似乎是想看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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