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222 误打误撞,识破了乾隆的阴险计划

快速拿下江宁的计划,暂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两边都在磨洋工,好似懒散的摸鱼打工人。   守卫南城的清军乐得其见,甚至私下互相告诫:   “除非贼兵认真攻城,否则咱们的大炮里尽量不要装炮弹。开空炮!以免轰杀了贼兵,引来报复。这就叫礼尚往来。”   “八旗兵在的时候,还是要认真打的。”   “八旗兵走了,咱就胡乱放空炮,做做样子。”   绿营兵们聚集在一起,猜测是天太热,贼兵也打不动了。   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的喽喽,尽量不要互相伤害。   打生打死,得利的是贼酋和总督大人,受伤流血的却是咱们底下人。   虽然没有见面沟通,但是双方似乎心有灵犀,达成了战场共识。   在南城站岗巡逻,成了一件还不错的差事。   到点上城,到点休息,只要别站在贼兵火炮落点区域周边就行。   躺式战争!   整个战场只有赵二虎那一帮人很忙,日夜不停的挖掘地道。   土块运出来,木梁搬进去。   李郁巡视了两次,看到那好似浆糊的泥土只能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江南的地下水位太高了!   江宁城还靠长江,更加头疼,挖掘的人不时就得拿木桶进去清理积水。   整个挖掘进程缓慢如蜗牛,艰苦如黄牛,哎!   ……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请教一下东王杨秀清。   “历史书上说,您率领广西矿工炸开了江宁城墙,效果惊人。”   “为何我想效仿,却如此艰难?”   “难道是因为我不信上帝?”   李郁有那么一瞬间,犹豫要不要再信一天上帝了。   在之前他曾经信过一天。   效果还不错,祈祷的事还真灵验了。   生病的史密斯没死,成功完成了赛里斯假冒使团进京的计划。   让乾隆成为了李家军的第一个天使投资人(自愿),不签合同,不要股份,不求回报!正所谓:他的功绩世人皆知,他的名字无人知晓。   实际上如果东王有灵的话,一定会冷笑着告诉他:   “天兄我爆破江宁城,是在二月末,那会地下水位最低,土层冻的还算结实。而你,我的朋友,是在六月中旬。”   李郁没法从史书里借鉴,也没法穿越回去查看历史书。   只能默默的等待着坑道挖掘成功的那一天。   在磕磕绊绊中,推动着历史齿轮的前进。   ……   江宁城中的米价,却意外的涨了3成。   城中开始流传贼酋会妖法,能控制炮弹的轨迹,就像雷公一样。   坊间闲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好似他就是那颗炮弹一样。   “贼酋身穿道袍,手持桃木剑,在黄纸上一通龙飞凤舞,然后往那炮弹上一贴。这炮弹就有了灵性,专门往人身上砸。”   “那还不把人给砸稀巴烂?”   “30斤的铁疙瘩砸身上,啧啧。我跟你讲,聚宝门现在都没人敢站岗。”   “啊?”   “贼酋就坐在那雨花台上,吃着咱江宁特产盐水鸭,闲了就往城里开一炮,多缺德。”   “听说那贼酋是苏州人,鸭子那么咸他能吃得惯吗?”   “咋吃不惯?皇上每次下江南都夸咱的鸭子美。”   ……   乾隆有没有夸过江宁鸭子好,不得而知。   毕竟各地都有他吃了本地食物龙颜大悦的故事,说起来乾隆也是挺没品味的,哪怕吃一口烂饼都龙颜大悦。   到底是谁撒了谎,不值得深究。   但是他立在雨花台的石碑,被李郁一脚给推倒了。   本来他只是想蹭靴子上的泥巴,结果石碑呼啦啦往后倾斜,倒了。   仔细观察一看:   “地基这么浅?当初有人从中捞银子了吧?”   李小五也有点疑惑,说道:“大约是最近雨水太多,冲掉了一些泥土。”   随行的宣传署署长贾笑真,立即制止了对天气的探索,正色道:   “此乃天意,伪清立碑,主公到此轻轻一碰就倒了。说明什么?”   周围人瞠目结舌,不敢接话。   只听得光头书生贾笑真,激动的说道:   “说明伪清已经腐烂,只待主公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倒地。记录下来,当在江南多加宣传。”   “这块石碑就是证物。”   果然,搞宣传需要天分。   这一行正经人是做不来的,也做不好。   众人就瞧着贾笑真,从怀里掏出一本精巧的笔记本,又掏出一支毛笔,哈了几下开始记录。   再看主公早就走远了。   这种事自己不宜在场,留给下属自由发挥,为尊者都懂。   ……   在骑兵的簇拥下,李郁远远的观察了满城还有紫金山。   满城,在江宁城东。   而紫金山恰好和满城城墙连成了一个整体。远远望去,山顶有不少旌旗。   “主公,根据斥候情报紫金山是由八旗兵驻守,兵力具体数字不详,但应当不少。”   “若是攻下紫金山会如何?”   “那咱们就可以把满城轰個稀巴烂。”   “对。”   李郁突然想起了一支被他雪藏已久的军队。   马帮商人黄生分多趟弄来的云南山民,一直没上过战场。   在苏州郊区的七子山设置了一处山地步兵营区,这批人就驻扎在那里,熟悉江南的草木气候。   军饷,是按月发。   军粮,是4天送一次,如此不会生出二心。   于是当即手书一封,将这批人调来。   刚回到营地,就有人匆匆来报:   “主公,湖北白莲来使者了。”   “哦?”   这次来的是陌生面孔,不是宋青城也不是石益开。   而是原郧阳知府,投降白莲后受到重用,替洪圣帝管着大内的司马尚。   ……   第一眼,李郁就看出了此人的七分成色。   白胖,微微弓腰,表情恭顺微笑,眼神低垂却是聚焦精准。   隔着10丈,此人的眼神就精准的锁定了自己。   提起袍子,快步前趋,走到跟前拱手超过九十度。   “白莲使臣司马尚,拜见大帅。”   “远道而来辛苦了,进帐吧。”   “谢大帅。”   司马尚进入大帐,紧跟他的4名白莲护卫却是被挡在了外面。   李小五手按刀柄,伸手拦住,傲气无比:   “你们,外面候着。”   司马尚心中窃喜,瞌睡碰上枕头,他正期待着获得一个单独和东南枭雄对话的机会。   察言观色,揣摩实力,多条朋友多条路嘛。   突出一个灵活!   进入大帐后,   他突然表情肃穆,摘下帽子,啪啪打了两下袖子,双膝跪地:   “下官拜见李大帅。”   “帐外那个礼是代表圣国的,现在这个礼是代表下官自己的。”   李郁笑了,抬手道:   “免礼,坐吧。”   侍卫们奉上茶水后,就退后肃立。   “司马先生籍贯何地?”   “下官祖籍河南南阳,后迁居河北沧州。不怕大帅耻笑,下官是进士出身,曾做过一任郧阳知府。后弃暗投明,在圣帝帐下效力。”   “无妨,良禽择木而栖嘛。”   “是是。”   一番寒暄试探之后,才进入了正题。   “下官此次前来,是奉圣帝之旨意,希望和贵军深入合作,一起抗清。”   见李郁没有反应,又说道:   “武昌城坚固,久攻不下,故而想购买一批攻城大炮,望大帅能够救急。”   ……   李郁叹了一口气,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我军也没有多余的火炮啊,你这趟来瞧见了吧,我军围攻江宁,战事正紧。”   “是是,下官一路观望了,贵军的装备精良,人手一杆自来火枪,那火炮更是如同密林。大帅人中龙凤,才能练出这样的好兵,造出这样的火器。”   李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问道:   “司马先生,对于当前战局有何建议呀?”   “不敢,不敢。”   “无妨,你不在我帐下做官,但讲无妨。当局者清,旁观者迷嘛。”   “下官不懂军事,只知道江南是钱粮宝地,只要能收的上税,就能养很多的兵。不过,朝廷恐怕~”   “恐怕不会坐视本帅做大,对吗?”   “大帅慧眼如炬。”   李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试探问道:   “湖北战场,清军没有野战余力了吗?”   司马尚一愣,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   “湖北残余绿营兵只敢龟缩守城,除武昌城外,大部分城池已插上白莲圣旗,极少数坚守的城池,也只是勉强支撑罢了。”   “八旗兵呢?”李郁敏锐的发现了问题,他冷冷的看着司马尚,准备从他的言行看出些东西。   ……   “京城八旗南下,被襄阳所阻,无奈绕道渡江至九江。”司马尚语速明显放缓了,他在思考。   而李郁一言不发,靠在椅背。   一副成竹在月匈的模样,霸气外露。   司马尚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道:   “可否屏退左右?”   李郁一挥手,亲卫们立即帐外候着。   只有李小五站在身后岿然不动,很明显这是绝对心腹不需要回避。   “下官从湖北来时走的水路,途经九江时只见清军渡船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边。下官只能暂时在北岸芦苇丛中躲避数日,待清军过完了才继续起航。”   李郁抑制出心中惊涛骇浪,尽量语速平稳的问道:   “后来呢?”   “大约过了5日,官兵战船才撤走,看旗号似乎是鄱阳湖水师。下官坐船顺江而下,沿途见岸边(长江南岸)营帐绵延,到了江宁附近遇到江面戒严,无奈又迟滞了数日打听到了原来是大帅在围攻江宁,所以才弃船上岸。”   李郁的后背已经开始隐约渗出汗水,不安的起身走了几步。   走到司马尚面前:   “说下去。”   “下官觉得,京旗或许掉头来进攻江南了。”   李小五陡然眼神变了,瞧向李郁。   这个情报太突然了,也太晚了。   ……   司马尚也站了起来,惴惴不安,以他长期混迹官场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瞧出来了——李大帅没有准备!   初夏的江南气温本就闷热,帐内三人都觉得额头冒汗。   过了一会,李郁长呼了一口气,问道:   “自你在九江上游被迫靠岸开始算起,已过了几日?”   “11天。”   “好,来人,设宴款待白莲使者。”   “下官何德何能,敢劳驾大帅如此厚爱。”   李郁伸手,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你这份情,我记下了。”   “是是。”   司马尚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轻了几分,牛哔大发了。   又听李郁继续讲道:   “战局虽然困难,可总会让你回去有个交代。伱且安心的住上几日,然后去苏州府领炮。”   “谢谢大帅。”   当天中午,司马尚受到了礼遇。   贾笑真全程作陪,又是喝酒,又是作诗,感情甚笃。   后又坐船顺着大运河而下,欣赏风景,一路上,自然是无话不聊。   司马尚被李家军的精良武器所震撼,更加觉得人情没白付。   不管怎么说,能拥有李大帅的友谊都是好的。   李郁将乍浦炮台拆下的3门红衣大炮,折价卖给了司马尚。   让这家伙狠狠的吃了一番差价。   这几门炮虽然老旧,可体积唬人。   白莲教不会嫌弃的,普天下大概只有李家军和京师八旗会瞧不上这样的炮。   ……   船只溯江而上,   司马尚得意的展开扇子,这是一把普通白纸扇。可由于是李郁所赠,故而就不普通了。   扇面写着一个“浪”字。   据说,这是大帅时常随身携带的心爱之物。   对此司马尚一点都不怀疑,因为扇子有磨损痕迹。   拿随身物品赏人,是上位者青睐有加的最高表现形式。   金子银子,哪比得上这把扇子。   他心中暗自琢磨,清廷是回不去了。   但结识了江南土霸王,日后万一白莲劈叉了,自己也多了一条退路。   啪,他展开扇子轻摇了两下。   凉爽当中竟还透着两分风流,不愧是大帅日常把玩之物,已然沾染了些许的龙气。   司马尚望着滚滚长江水,嘴角上翘:   “大帅称呼我为——江南人民的老朋友,噫。”   江宁城外,李家军大营。   大帐附近50步,禁止任何人靠近。   几十名营指挥使以上的军官,脸色凝重的听李郁讲当前形势。   “诸位,京师八旗大军很快就会出现在我们的身后。他们在九江上岸后,就沿江向东行军,按照速度推算,随时都可能出现。”   长江在苏皖交界处,是西南—东北流向。   而安徽的沿江地带是狭长的平原,行军不难。   李家军大营扎在江宁城南,雨花台周边。   如果没有司马尚的提醒,这股清军恰好会出现在己方的后面,和江宁清军形成夹击之势。   “诸位,都议一议吧。”   ……   李郁看着底下的军官们议论纷纷,他则是走到了兀思买身旁。   “斥候派出去了吗?”   “主公放心,一定会带回消息。马跑死了也在所不惜。”   “好。”   李小五突然进帐,附耳几句。   李郁一愣,随即走出大营,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王六!   只见他风尘仆仆,见面就焦急的说道:   “池州府有大批八旗兵过境,携带大量火炮,你要速速应变。”   李郁笑了,危难见人心。   王六虽然是个理想主义者,和自己并不算同道,可还是有点忠心的。   “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在皖南吸纳了许多流民、矿工。九华山一带有流民来投带回消息,成千上万的八旗兵沿着长江南岸行军。主公你相信我,绝不会有错的。”   “歇息一会吧,晚上我和你聊聊。这个消息,我也是刚刚知道。”   王六愣愣的,被带到一边。   长途奔波疲惫,先吃点喝点。   ……   帐内有军官提出了一种方案,调动水师炮击沿江边行军的京旗,可时间上来不及!   还有人提出放弃江宁,先东撤到常州府沿线,和清军主力对峙。   也有人提出了激进的方案,干脆全师南下先打援兵。   还有人提出,如果能攻占当涂就好了。   当涂县,乃是安徽省太平府的府治所在。   此地被兵家称为:金陵屏障、建康锁钥。   属于江宁城的南大门!   如果能够牢牢的守住此城,八旗援兵就只能慢慢的打。   直到打下当涂,才能继续行军。   李郁听着军官们的激烈讨论,仅仅花了一盏茶的工夫就下定了决心。   做大事者,临机犹豫不决是大忌。   该谨慎时就谨慎,该放手一搏就直接推牌梭哈。   他铿的抽出佩剑,帐内顿时肃静下来。   “我意已决,小股兵力留守雨花台大营,主力往南移动15里,在板桥一带和京师八旗决战。”   “此战,我李家军要一战名扬天下,让清廷恐惧!让京旗家家戴孝!让胡马从此不敢过江!”   说罢将桌角斩下一块。   众军官立即单膝跪地,高呼万胜。   ……   (本章完) 223 后果很严重,相当于在精神上,刨了大清的祖坟   当晚,李郁坐镇中军大帐内。   冷静的口授军令:   “连夜赶制2天的干粮,分发到每个士兵。”   “将营中伤兵、病号撤进常州府。”   “将无锡县以西所有兵力,包括城防民兵,全部调到我这。他们不必携带粮食和火炮,只需携带武器轻装行军。最迟后天清晨之前,未至者队长以上皆斩。”   “李小五,雨花台就交给你了,江宁清军若是出城趁火打劫,就给我钉死他们。近卫军团拨给你一个营,加上民兵一个营,还有20门炮,辎重营所有的水泥。”   李小五严肃的接受了命令。   雨花台若有失,大军腹背受敌就完了。   他准备用水泥在山脚下修筑防御工事,在雨花台制高点炮火的支援下,拦住出城清军。   ……   “今晚,辎重队和炮兵先行,在板桥一带构筑工事,要快。”   “派人去崇明岛通知刘武,速将三分之二的主力战船全部调过来,一定要带上运输船队,多备火药和干粮。”   “通知赵二虎,停止挖掘地道,入口暂时封存,待后再用。”   “派人回苏州府,将最新消息告知杜仁、范京还有三位夫人,小心应变,必要时可便宜行事。”   “派快马通知驻扎在常熟江边的李二狗龙骑兵部,小心江北的索伦兵趁火打劫,使我首尾不能相顾。”   “传令下去,全师早早歇息,四更全体拔营南下。”   每口授一道军令,帐中的传令兵就少一个。   望着最后一個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传令兵,李郁手书一封,封上火漆。   “此信,务必亲手交给杨云娇。”   “遵命。”   传令兵双手接过,出帐后飞身上马离去。   这份密信,是让杨云娇调动内政部的人手,监视降官的言行举动,包括原知府黄文运、原知县张有道、黎元五等人,还有范家~   李家军陡遇巨大危机,恰好是一块试金石!   人心不可测,除非遇上事。   ……   李郁望着空荡荡的帅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去见王六了。   王六是个优秀的矿工首领,这一点毫无疑问。   他坦率的告诉李郁,自己以徽州煤矿为基地已经发展了2000多人。   其中一半是挖矿的,另一半是流民、匠人、山民等等。   妇孺反而不多,仅有300多人。   大约是因为这些人大多穷困,孑然一身吧。   以上信息和刘千派遣的暗桩所传回的情报,基本相符!说明他暂无二心。   “和官兵交手了吗?”   “主公,属下在矿区周边修筑了营寨壁垒,徽州绿营战力孱弱未曾主动进攻。”   “煤炭产量如何?”   “绝不亚于长兴煤矿,而且煤层浅、质量高。我出手了一部分,换成了粮食盐巴和衣物。其余的都露天储存,等您的安排。”   “很好。”   李郁没有吭声,待打完眼前最艰苦的这一仗后。   他考虑在皖南当涂县城以北(今天的马鞍山),大开铁矿。   马鞍山铁矿,是长三角地区唯一的巨型铁矿。   在李郁的计划当中要在此地建成完备的李氏重工业,优点很明显:   靠长江,运输便利。   就近开采铁矿石,便利!   背靠江宁,生活便利!   当涂县城、江宁城、还有长江制水权在手,此地安全无虞。   ……   安徽煤矿资源丰富,寿州的八公山煤矿(今淮南)是整个华东地区最大的煤矿。   只不过在江北,李家军暂时还够不着。   不过没关系,将皖南池州和铜陵的煤矿开采出来通过长江水运,也足够麾下钢铁产业的需求了。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李郁深知后世的一个不入流乡镇钢铁厂,放到这个时代都是帝国精华!   江南起家,只要能站稳脚跟,后期潜力无穷。   但是光有江浙的钱粮,是撑不起强大军队的。整合安徽,就接近完美地盘了。   按照李郁的战略设想,取江南之钱粮,安徽之煤铁,再吸纳苏皖北部的兵源,   用后世创业圈时髦的话讲,拥有了充沛的私域流量,打造完美闭环!   苏皖两省北部都属于“传统创业区”,诞生过许多的帝王将相,盛产悍将悍卒。   大清朝每年治河的一半经费,都投入在这个区域。   【此时,黄河是从江苏北部入海,走的是淮河古道。咸丰年间决堤大改道,才走了山东入海。】   不是因为皇上心善,而是因为害怕。   黄河每决堤一次,创业区就会涌现一批白手起家、一呼百应的枭雄。   朱重八的破碗一摔,天下就四分五裂。   刘邦的嫂子一刮锅底,阿房宫就要冒烟。   以上战略构想很完美!   然而前提是~打赢眼前这一仗,全歼京师八旗!   ……   当晚,王六星夜离开。   李郁给他的任务是,在皖南起事,不必攻打州县城池,只要洗劫官府的征粮运粮队伍。   京旗的粮草必定是由池州府太平府供应。   只要王六带人闹腾开来,劫杀下乡衙役,烧几家士绅,再时不时的在官道抢一波,就算是间接支援了战事。   另外,   李郁还叮嘱了他一件事。   若是自己击溃了京旗,那他就带上全部人马,劫杀沿途溃散旗丁,最大限度的让乾隆心痛。   成年旗丁不是庄稼,一年两熟。只要多割上几茬,清廷自己就要慌了。   稍稍歇息了2个时辰,亲卫就入帐禀报。   大军开拔了!   全营沉默,除军官发号施令外,其余人全部缄口不言,打着火把一队队的南下了。   太阳升起时,全军已然抵达板桥地区。实际上也就走了15里路,没多远。   南边的官道,   2骑狂奔而来,斥候来不及下马就大声说道:   “报~八旗大军已进入太平府,此刻预计已抵达当涂县。”   “数量?装备?何人统帅?”   “人数过万,装备以火器为主,火炮很多,暂时没有发现骑兵。主将为富察.明亮。”   ……   京城,乾隆再次召见了马忠义。   面对这个跪地不起的臣子,他平静的观察了一会,才开口了:   “抬起头来,你恨朕吗?”   “皇上~”   马忠义又是热泪满面,委屈之情溢于言表。   “起来吧,朕告诉你,人这辈子不能太顺。多遭遇些挫折是好的,你才会反思,才会成熟。朕瞧出来了,关外的风雪磨砺了你这柄利剑,朕准备起用你~”   “起用你去剿贼,敢吗?”   “皇上,奴才一定亲手砍下李逆的首级。”   乾隆突然笑了,笑的很复杂:   “不,朕让伱去陕西,担任汉中镇总兵。”   马忠义一愣,随即说道:   “皇上是想让奴才整军对付白莲教匪?”   “对,朕观你眉眼中有杀气,就去做个武官吧,我大清最重军功,好好干,日后未必不能出将入相。”   “奴才一定粉身碎骨,以报皇恩。”   ……   乾隆撑着椅子扶手,慢悠悠起身:“随朕进来吧。”   内室的墙上,   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清帝国全域舆图。乾隆找到了汉中府的位置,背对着马忠义问道:   “告诉朕,你看到了什么?”   马忠义扫视地图,低声说道:   “奇袭郧阳。”   乾隆缓缓转过身,突然放声大笑。   马忠义不知何意,但是也知道这是好事,于是跟着笑。   君臣的笑声传到殿外,总管太监秦驷听见了,低头不语。   作为距离皇上最近的人,他是比较能揣测皇帝心思的。   阿桂虽是十全帅才,大清的救火队长。可已位极人臣,没法再进一步了。   倘若再立下不世军功,还能赏什么?   乾隆并不怀疑阿桂的忠诚,可作为皇帝,制约权臣是一种血脉本能。   朝廷缺乏年轻,锐气十足的将军。   福康安死在江苏,明瑞死于征缅,如今的朝廷里,除了海兰察、富察明亮、符合圣心的年轻将官寥寥无几。   福长安太稚嫩,距离历练出来还早。   和珅是宠臣、干臣,但不可能授予兵权。   至于汉人将官,不在考虑其列。   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如今的马忠义,就是廖化。   ……   江宁城南20余里的板桥一带。   李郁精神饱满,开始排兵布阵。   此处地势平坦,因为小河上有座石板桥而得名。   靠河的村子,早已空无一人。   百姓们都跑了,躲避兵灾。只留下了几个年过七旬的老汉作为守村人。   年轻青壮会被拉壮丁,年轻媳妇会被~   老汉们活到了这个年龄,已无所畏惧了。   贼又如何,官兵又如何?   70多岁的老头子眼神浑浊,干枯如同树皮,默然的看着过兵。他们要为全村人看着不动产,待战事结束再通知村里乡亲回来。   李家军也不至于为难他们,找了间坚固屋子,让他们待着。   给点食物淡水,随后把屋门锁起来。   赶走是不可能的,除非把他们变成尸体拖走。   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吧!   人老耳聋,说不定只当炮声是过年!   ……   李郁骑在马上,到处巡视阵地。   正面宽度大致是4里,没有挖深壕,一挖就积水,地下水位太高。只是垒起了简单的月匈墙。   火炮之间的横向间距在20米,防止殉爆。   前方是四层土袋垒起来的环形工事,可以抵御实心炮弹的部分伤害。   药包、炮弹,放在火炮正后方20米处。   “你,过来。”   “主公有何吩咐?”   “把12磅炮拉到两侧去,斜着打。”   “啊?”   炮营营指挥使的思维明显跟不上了,陷入了困惑,周围的几个炮兵军官也围了过来。   李郁抽出佩剑,在泥地上画简易示意图。   “在阵地两翼布置炮位,对角线轰击,对于敌人步兵的杀伤效果最好。明白了吗?”   “主公英明。”   于是,炮兵和辎重兵又开始忙碌,将火炮套上骡马,拉到两翼去。   ……   兀思买一路狂奔来了,到了跟前战马一声嘶鸣,前蹄腾空,硬生生的抱死刹车,还没翻车。   动作十分的潇洒!引起一片惊呼。   李郁冷冷的问了一句:   “不怕摔骨折?”   “嘿嘿,没事。咱蒙古草原长大的汉子,最擅长治跌打损伤。”   “所以叫蒙古大夫?”   众人哈哈大笑,算是缓解了战前紧张情绪。   兀思买尴尬的问道:   “主公,我部轻骑兵营当做些什么?”   “在阵后4里寻一处林子,驻扎待命。”   “啊?”   “若是江宁清军攻陷了雨花台,你就回防拼死拦截住他们。千万不能让清军出现在我的身后。”   “遵命。”   “还有,如果主力击溃了京旗,我会下令让你截杀逃敌的。到时候,你给我沿着长江一路追杀,追不到铜陵不许收兵。”   “主公放心。”   慢慢的,太阳出来了。   农历六月,江南的夏季令人畏惧。   这还幸亏是小冰河时期的尾巴,否则会更热。   ……   整个阵地,只有少数区域搭起了帐篷,主要是军官指挥所,还有存放火药处。   炮手是真的害怕黑火药被晒爆了。   一时来不及搭帐篷的,也会起码找块油纸布盖起来,避免直晒,还有不敢密集堆放,通风散热。   夏季军服配套的斗笠,倒是很实用。   李郁虽然有些遗憾,觉得颜值有亏。   可瞧瞧带着大檐帽直流汗的军官,还是忍住了吐槽。   “多调人手,帮助后勤搭简易帐篷。借助树木搭建,四周通风,头顶遮阳就行了。”   “对了,把赵二虎找来。”   不一会,武装民兵副总队长赵二虎来了。   身后背着一支燧发枪,腰里挂着一支短手铳,一柄佩刀。   单膝跪地:   “主公,属下请率民兵打头阵。”   李郁笑了,欣慰他有如此觉悟:   “勇气可嘉。对了,你部装备的火枪是什么情况?”   “三分之二换装了燧发枪,三分之一还是火绳枪。”   “滑膛还是线膛?”   “都是滑膛枪。”   “和京师火器营正面对轰,敢吗?”   “属下求之不得。”   “你回去做好士气动员,第一仗务必打好,站在第一排所有活下来的人,战后全部升任队长。”   ……   列队射击,有个浪漫的名字叫“排队枪毙”。   能活下来的人,勇气和经验都获得了飞升,新兵也蜕变成了老兵。   而站在第一排能活下来的,还需要有运气女神的眷顾。   数千民兵,将悲壮勇敢的顶上去。   “淮生,挑选500名装备线膛枪米尼弹的老兵,届时站在最前面先敌射击,距离90丈时开始射击,30丈时后撤。”   “遵命。不过万一京旗不配合,不愿意出战呢?”   “那他们就会先输掉气势。除非清军主将不在乎士气,还有他的前途。放心吧,我有的是办法刺激京旗出战。”   林淮生也笑了:   “自诩八旗精锐,结果到了这江南平原,却不敢和咱们面对面的玩枪。主公说的对,清军主将如果不敢野战,就约等于在精神上,刨了大清的祖坟。”   李郁端起一碗酸梅汤,猛喝一口,打了个饱嗝:   “论算计,我真没怕过谁。”   ……   50里外,   大队京旗正在行军,包含火器营7000人,西山健锐营3000人,另有民夫绿营3000余人担任后勤辎重。   统兵的富察.明亮,乃是都统富察.广成之子,孝贤纯皇后及大学士傅恒之侄。   换句话说,他是福康安的堂兄。   而福康安的首级还在李郁手里,属于后备的刺激措施之一,以堂弟之首级,挑衅堂兄。   如果这还不够的话,就只能被迫上终极大招了。   疯狂的羞辱乾隆,还有已逝的孝贤纯皇后。   在大清朝这种皇权至上,一辱皇族就死罪的时代,自己有一百种办法让清军从主将到普通旗丁全员暴走。   这么说吧,拿捏软肋,李郁是专业的。   ……   八旗大军队列中。   明亮骑在一匹黄骠马上,汗如雨下,抱怨道:   “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可我觉得还不如京郊的张家口。”   一旁伺候的家生奴才,亲兵队长立即接话道:   “主子说的是,这都是穷汉子们编出来的话,当不得真。”   “哦?”   “主子您想呐,江南平地多,水田多,打粮食就多。穷汉子们觉得有饭吃的地方,都是天堂。何况还能下河捞点鱼虾螺丝,也算见荤腥了。”   明亮点点头,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吃饱饭,是第一需求。   而他是贵人,自然不会想到这些事。   “若不是军情紧急,本官和上万旗丁绝不会在这种天气南下。等进了江宁城,本官定要当面问问李制台,他在更南边的广州是怎么熬过夏天的?”   亲兵队长贱笑道:   “主子有所不知,奴才听说那广州城一到夏天,出门都不穿,衣服!”   明亮差点从马上摔下来,笑骂道:   “你个狗才,尽胡扯。”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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