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237 大清朝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胡之晃撇撇嘴:   “弟兄们敞开吃肉喝酒,家伙不要离身。放哨的兄弟,前出2里。”   “嗻。”   小半个时辰后,密林中传出铜锣声。   众人立马放下碗筷,抹抹嘴开始列阵。   20人手持刀盾,其余人皆是长枪。刀矛皆不是绿营常见的烂货,而是一水的好铁锻造的精良兵刃,董家出资的。   山谷入口处,黑压压的人群快步而来,为首的一汉子拱手道:   “滁县砍刀帮全员在此。诸位是江湖上哪一支?报上名号。”   胡之晃气笑了,询问身边的兵:   “快想一个字号。”   一个兵丁走上前,大声吆喝道:   “江北炸天帮,就问你怕不怕?”   对面的滁县汉子立马愤怒了,觉得这伙子江宁人不讲武德。这么沉甸甸的字号,你们扛的动吗?   砍刀帮帮主戾气十足,不耐烦的举起刀:   “话不投机半句多,是骡是马,拉出来溜溜?”   “溜就溜。炸天帮行走江湖,专门掐尖。”   两方慢慢的移动到了旁边的一处山谷,谷中已提前清理了杂草,石块。容纳200人的械斗,绰绰有余。   ……   “砍刀帮的弟兄们,干他们。”   一声唿哨,黑压压的人群就冲了过来。   兵器很杂,有砍刀、有长剑、有鱼叉、有大锤,还有挥舞双刀,九节鞭的。   雕龙画凤的汉子们努力的展现出最凶狠的气质。毕竟这七月暑天,不纹身的都热,纹身的就更加热了。   胡之晃退到了最后面,低声喝道:   “长枪结阵,人挨着人。两翼刀盾,护住了。”   松散的百人,突然收缩靠拢。肩顶着肩,毫无空隙,长枪齐刷刷放平。   第一排猫着腰,给第二排留出足够的视野。   见如此乌龟壳阵型,已经冲到10丈之内的砍刀帮众人,前排立马刹车停住脚步,后排的还是挤着往前推。   口中不干不净的喊着:“干死江宁人。”   现场十分的混乱。   说话间,明晃晃的矛头就过来了。   胡之晃大喊一声:   “炸天帮的弟兄们,冲过去扎死他们。”   喊完了,他觉得自己的老脸有些发红发烫,这么中二的字号真踏马喊不出口。   ……   滁县砍刀帮乱哄哄的迎上了长枪阵。   前排的人被扎的飙血,惨叫连连。后排的人再也顾不上帮规、义气了,掉头就跑。   胡之晃的兵当然不会放过。   一声唿哨,追着后面刺。一口气追出去半里,轻松弄死了60几人。   场面十分血腥,江湖上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场面,对于丘八们来说稀松平常。   人一旦被长矛刺中,最轻都是重伤。   被刀砍到就不一定了,很可能浑身是血,却是个轻伤。   胡之晃的笑声突然被枪声打断。   先是两声,随后砰砰砰的连续十几声。他心中暗叫不好,被暗算了。   ……   追杀的长矛军阵,好似碰到了礁石的海浪一般又撤了回来。   有弟兄气急败坏道:   “大人,那帮孙子使诈!他们居然找来了绿营兵。”   胡之晃顾不得琢磨这句话里的“孙子”,到底是骂的谁,赶紧问道:   “有几個人?有几条枪?你怎么确定就是兵丁?”   “二十几人,十几条火绳枪,其余用的是弓箭。都踏马是同行,瞅一眼那怂样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谷口冲出一群人。   枪口腾出烟雾,这边立马有两个弟兄中枪惨叫倒地。   “撤,先撤。”   众人拉着伤员,连忙往山里跑。   那些人也不追赶,止步原地装弹。他们是寿春镇总兵麾下的兵,应滁县地头蛇重金邀请,携带火器,便装而来。   寿春镇总兵署在寿州,相距此地几百里。   俗话说:文官管一块,武官管一条。   总兵的手再长,隔着几百里不可能在滁县的地盘上驻兵,除非他想造反。   如此一来,他就只能吃分红,而无法干涉铜矿的运营。   ……   胡之晃猛然想明白了,对方和自己岳父的想法撞车了,都踏马的请了绿营兵做外援。   而且对方明显更狠,直接上了鸟枪兵,属于一点不讲武德。   “大人,怎么办?”   “弟兄们伤亡怎么样?”   “死了十几个。”   见众人十分悲愤,胡之晃突然有了想法,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这段日子真把自己当成绿营副将了。   自己是贼酋之一啊!   思路一打开,人就豁然开朗。   “弟兄们,这口气没法忍。弄死他们,敢不敢?”   “大人您指哪儿,弟兄们就打哪儿。”   “对,咱提标的弟兄们都知道,您是真疼弟兄们,把弟兄们当人。”   一群人义愤填膺,坚决拥护副将大人的任何决定。   “火绳枪算个毛,咱们冲上去硬扛一波,贴身弄他们。去,把矿上的独轮车弄来。”   矿区的入口,   20多个手持火绳枪的寿春镇兵丁也发现了这一趟捅了大麻烦。   实际上在开枪之前,他们就看出来了对方不仅是同行,而且是精锐,否则那长枪阵不会如此严密。   “千总,咱们是不是惹麻烦了?”   “总戎有令,赶跑铜矿的人,咱们当兵吃粮的照办就是,其他的不管。”   ……   寿春镇派来了一个人,想建议胡之晃撤兵让出铜矿,冲突到此为止。话未出口,就被胡副将一刀砍翻。   旁边的董大官人又又又被溅了一身血,惊呼又损失了半年的功德。   事到如今,他开始后悔这桩婚事了。   可狼进了宅子,露出了獠牙,后悔晚矣!   “独轮车担土顶在最前面,盾牌随后护住弟兄们。一鼓作气,杀光对面的混账王八蛋。”   众人默默点头,低头杀出。   寿春镇标众人见了此景,心中大乱。只能咬着牙开枪,虽有斩获,却打空了枪膛。   结局可想而知,被杀的人头滚滚。   胡之晃冷着脸:   “检查尸体补刀,腰牌拿走,火器也拿走。尸体扔进炼铜炉子里,毁尸灭迹。”   “今日火并行为等同于造反,谁也不能讲出去。都听清楚了吗?”   “大人放心,我等知道轻重。”   董大官人看着一堆染血的腰牌,表情痛苦,唉声叹气:   “贤婿,你可害苦了老夫还有县尊大人。”   “老泰山怕个甚,富贵险中求。从今往后,这矿就是咱家的了。”   说罢,胡之晃哼着小曲巡视了一遍自家的铜矿。   铜,是宝贵的战略物资,能铸钱,能铸炮。哪怕是几百年后,也是工业必备的原料,无可替代。   ……   江浦知县听了,一夜未眠。   顶着两个黑眼圈和胡之晃仔细询问了过程,二人在密室内达成了君子协议。   这雷,千万不能炸,否则大家全部完蛋!   无令私自调兵,跨府争抢私矿,还杀害友军,性质太恶劣!一旦传出去,朝廷立马会出手。   为了封口,参与械斗的绿营兵又各拿了30两的犒赏。还把战死弟兄的抚恤送回江北家里。   胡之晃的威信在提标中军达到了巅峰,从而客观上促进了战斗力。   他从未放松过训练,军营周边禁止闲人靠近,更不许闲人随便出入。   表面说法是治军严明。   实际上是自己害怕哪天暴露了,就得裹挟这支军队冲出去,保住自家小命。   如果能把2000人的军队成建制带回江南,李郁也会高看自己一眼。   虽然读书不多,可他也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有兵,才能大声说话。   于是,心怀鬼胎的老胡下令悄悄募兵。   从身强力壮的流民,甚至是苦力里挑选汉子加入营中。   不敢太多,每次只塞十几个。生怕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尤其是李侍尧的警惕。   ……   实际上,李侍尧早就把他忘了。   江宁城岌岌可危。   在西面和北面,李家军封锁了长江,控制了江心洲,临时加固了原来就有的简易码头。   东面,控制了紫金山堡垒。   南面,是李家军的雨花台大营。   虽然战线不是密不透风,小股斥候骑兵依旧能渗透。可大队人马突围是绝对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江宁城防正在逐渐被蚕食。   满城彻底被摧毁后,兵力反而富余了,残余清军死守西边的主城。   这一次,官府终于拿出了真金白银招募青壮守城。   日结!诚意满满。   许多被柴米油盐涨价搞的接近破产的江宁人,牙一咬主动守城,换取一家人不至于饿死。   李侍尧本想抄一波以老高为首的本府商会,但是天成元票号的人上门拜访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肥猪,居然长出了獠牙!   天成元票号主动献了1万两白银,还有某位重磅股东的私人信件。   自己在两江总督任上,已经是焦头烂额、漏洞百出。再得罪了那位军机处的老家伙,怕不是要天天被上眼药。   千万别高估了自己在皇帝眼里的分量。   一步步从科举考场走进军机处并且稳坐20载的老家伙,杀人从来不用刀。老家伙最懂得如何将对手不露声色的坑死,哪怕你贵为封疆。   毕竟几千年的文化,研究的就是如何“玩人”。   可能不太好听,说的优雅一些,也可以叫“拿捏”。   ……   总之,江宁商会的成员们很硬气。   银子全部存进了天成元,老婆孩子分批送出城,先去江北扬州小住。   银弹开道,无往而不胜。   甭管是旗人、绿营、青壮,还是城外的贼兵,都吃这一套。纵容是最顽固的八旗武官,也会考虑后路。   城破了怎么办?   死了,家眷需要银子。   活着,疏通门路脱罪也需要银子。   就算是逃命,被追杀的时候扔下金银,也可能换来一命。   总之,只要末日没来临,银子都是有用的。   就算末日来了,上诺亚方舟的船票也需要银子。   年过6旬的会长老高,兴奋的告诉聚集在他府邸的所有商人:   “老夫已经打通了城外贼酋水师的门路,咱们的米,咱们的人,他们都会网开一面,畅通无阻。”   众人一片欢腾,   最近城中药材短缺,成了严峻问题。不论是官民士卒都有很多生病倒下的,暑热天气加剧了情况的蔓延。   “黄连、三七、金银花~全踏马的是紧俏货,摆上柜台立马就售罄,诸位,这价格可得统一,咱们不能闹内讧。”   “高会长放心,我们都是明白人。”   老高欣慰的点点头,继续说道:   “我估计离开江宁城的日子,不远了。”   众人惋惜,摇头叹气。   他们真心希望江宁城永远这样下去,贼围城,官兵守城。   城中有大几十万居民,富贵人家上万户,全部榨干那得是多大的一座金山?怕是能和紫金山媲美。   “诸位,咳咳,我有一个想法。”刘千突然开口了。   “说。”老高抢着允许了。   “我们对士绅老爷们太仁慈了,应当和老百姓一视同仁,不,是更苛刻。”   ……   众人震惊的望向他。   “你的意思是?”   “不必对他们客气,士绅老爷府邸大多有存米,但没有存药。一直没挣到他们的米钱,现在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刮他们一笔汤药费。”   见众人倒吸凉气,刘千继续说道:   “士绅怎么了?等江宁城一破,贼兵未必会杀老百姓,但是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白花花的银子便宜了贼酋。”   “那,万一他们联名递帖子抗议,总督府会不会?”   “不会。”   出声的是天成元分号掌柜的,他取出了一份书信,展示给众人看。   “军机处于大人?”   “嘘,噤声。”   看完了信众人立马挺起了腰杆,背后站着一位军机处大臣,而且是江苏老乡哎。   涨价,必须涨,今晚就涨!   老高分析道:   “咱江宁有多少富户?至少有五千户吧。”   “远远不止,城中还有各地躲避兵灾逃进来的士绅,这些是外地人,先拿他们开刀吧?”   ……   刘千颇看不上这些人,继续拱火道:   “国难当头,咱们就不要分什么本地人外地人了吧。一视同仁!”   老高点点头,赞许:   “赚银子嘛,不寒碜。就好比这银锭,分本地口音和外地口音吗?”   “哦对了,总督府前日派人来提醒老夫不能做的太过。老夫当场就表态了,每户每天可购买1斤的平价米。少赚点银子,国难当头嘛。”   “会长真善人也。”   狠辣如斯的刘千都觉得眼前这一幕过于荒诞了。   每天所谓的平价供应米,里面掺了2两沙子。   不过40文一斤的售价,相比120文一斤的正价米是挺“平价”的~   ……   “会长,城中生药行的13家掌柜,全部达成协议了。”   “好,好。”   老高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   “米价咱们是让步了,就在药材方面找补回来。”   “会长放心。想不通过咱们抓药,那是不可能的。江宁城所有药材渠道全部在我们手里。就连军中所需药材,也是我们平价供应。”   “这些丘八,真是糟蹋了好东西。”老高厌恶的摇摇头,“抓住这个机会,不要被狭隘的地域观念、等级观念束缚了我们。大干、特干、狠狠干,挣他一座银山。”   数日后,   核心成员加关联成员共计500多人的江宁战时商会,将生药材炒到了一个令人害怕的高度。将夏日常见的解暑、治腹泻、去风邪的药材,还有金疮药的价格都炒上了天。   江宁百姓饭都吃不饱了,哪里还买得起?命贱,生死由天。   而士绅们就没办法了,命贵,必须买!   生药铺统一捆绑销售,甭管买什么,人参鹿茸都得来二斤,帮体虚的士绅老爷补补浩然正气。   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愣是把黄连卖出了黄金的价值,站着就把大钱挣了。   ……   (本章完) 238 朕觉得李郁落榜毫无冤屈,字丑不该怨朝廷,应该反思自己   江宁商会借助药材捆绑销售策略,疯狂敛财,利润高的无法想象。   药材商仓库里滞销的各种高档药材,趁着这个机会全部出清。   士绅们集体大出血,既恨又无奈。   局势之疯狂,就连刘千这个情报组织头子都觉得有些过火了。   他已经可以预见江宁城未来的命运了,以及这帮商会成员未来的命运了。   ……   临时住宅内,   “署长,是否需要请示主公?”   “不必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肮脏事没必要让主公知道,有损主公清誉。我等一力承担就行了。对了,正蓝旗佐领多隆那边联络了吗?”   “署长放心,他很懂事。”   “懂事就好啊,这一仗打下来,说不定他还能升一级。保不齐,还能获个巴图鲁之类的称号。”   说着,刘千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觉得这件事过于滑稽。   他是了解内情的,主公有两手暗牌,一时没舍得打出来。   一出手,就是王炸!   一个绿营副将,一個八旗佐领,还都是带兵的,关键时刻稍微一歪,乾隆就要痛哭流涕了。   “此事高度绝密,切切。”   “署长放心。”   手下背影出门后,刘千自言自语道:   “待打完江宁,情报署内部的人事要好好的整顿一下。要定家规了。”   ……   圆明园,   军机处的一员满章京跪在地砖上,屏气凝神书写一封密旨。   “~若事不可为,爱卿不必殉城,当忍辱负重、知耻后勇,潜至江北继续和贼酋周旋,务必将贼之兵锋挡在长江以南~切切。”   这是发给两江总督李侍尧的旨意。   还有一份是发给广州府的,内容简洁冰冷。   “南海知县朱珪,原在江苏任上疏于观察,以致贼酋坐大,有失察之罪。罪不容赦,朕念其老迈,赐白绫一段~”   乾隆越想越生气,觉得整个苏州府当差的都该杀。   其他人杀不着,只能先把朱珪这个曾经的布政使赐死。   不仅如此,还将过去5年内凡是在苏州府任过职,后致仕或者迁官的全部株连,御赐流放抄家。   大清朝不缺当官的,重新提拔一茬反而更忠诚。   ……   第三份密旨,是发给汉中总兵马忠义的。   “~爱卿当遴选精锐秦兵,不畏艰难,轻兵直捣教匪老巢。教匪为祸湖北,牵制周边数省官兵,朝廷无法集中全力戡乱江南。爱卿当以兆惠为榜样,莫要使朕失望~”   军机处章京拟旨完毕,跪行数步请御览。   乾隆挥挥手,示意直接发出。   他累了,不想被这些小事耗费精力。   正在脑海中琢磨整个帝国时,总管太监秦驷来了,步伐不轻不重:   “主子,贼酋李逆当年的府试卷子来了。”   乾隆接过翻看了一会,厌恶的扔在地上:   “文理粗浅,逻辑混乱,书法之差劲尤甚!科举没有负他,是他负了科举!”   秦驷捡起,只看了一眼也谄笑道:   “这书法,还不如御膳房切墩的奴才。”   “朕觉得,他落榜毫无冤屈。字丑不该怨朝廷,应该反思自己。传旨,将此卷子拓刻100份,让天下人共赏。朕始终相信,一个字都写不好的人,一定做不了大事。”   ……   江宁城外,下关码头。   4艘满载大米的漕船刚一靠岸,等候已久的苦力们立马涌上。将大米卸到独轮车上,然后运进城内。   沿途都有大批清军护送,防止有人打劫。   当然了,李侍尧不会白出力。每次来的大米,其中2成充为军粮,实际上漂没了一半。   江宁是东南第一大城,官仓的理论储粮是:30万石。   可这是大清,实际存粮只有4万石,承平日久,硕鼠太多。   直到被围城之前才紧急补充了3万石大米,对于一个数十万人口的大城来说,杯水车薪。   ……   各个米铺门口又开始排队了。   按照一户5口人算,一天正常需要10斤粮食。仅仅保命的话,也需要6斤。   而如今的市价是一斤120文钱,一个五口之家每日购粮就需要1两银子,一个月就是30两。   从围城到今日,已然过了47天。绝大多数百姓已经没有现银了。   那就只有一种办法,典当!   当铺行业的门槛很高,所以更容易形成垄,断。   恰逢战乱怎么办?压价!   明瓦廊是城中的繁华街道,一条路上分布着3家当铺,背后的东主是同一个人。   高高的柜台后面,账房先生翻开账册,半死不活道:   “活当不做,只做死当。烟熏火燎、粗笨无毛,破烂香炉一尊,3两!”   客人炸了:   “我这是宣德炉!往日有人出100两我都没卖。”   账房先生啐了一口,冷冷说道:   “你也知道是往日?往日你干嘛不卖呢?”   “~”   “3两,爱卖不卖。不卖拉倒,下一个。”   “卖卖卖。”   正所谓:三个劫道的赶不上一个卖药的,三个卖药的赶不上一个开当铺的!   ……   汉子突然跳起来,抢了一盘银子就跑。   账房先生跳着脚大叫:   “抓住他。”   两个黑衣汉子立刻追了出去,没一会就按住了人。   一队兵丁巡逻路过,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账房先生连忙凑到带队的外委把总身边,袖子一碰。   “军爷,此人当街打劫,您看?”   把总感受到了袖管内的重量,正好够给家里孩子抓一提止泻药,冷冷说道:   “按总督府军令,斩。”   两兵丁从背后反抓着汉子胳膊,往上狠狠一抬。   另一人揪住辫子,用力一扯,跪着的打劫汉子吃痛,不由自主的伸长了脖子。   咔嚓,首级咕噜噜滚到一边。   账房先生得意的回到高柜台后,哼了一声,必须压价,狠狠的压。   “下一个。”   “虫吃鼠咬,光板没毛,破面烂袄一件,1两!当不当?不当快滚!”   目瞪口呆的客人抱着一件九成新的裘皮袄,刚吐出一个字的蓝鲸雅言,就被两个打手拖到一旁打的吐血。   类似的场景,江宁城每天都在发生,而且越发频繁。   坐在马车里目睹了这一幕的刘千默默放下了帘子,念叨道:   “火山快要爆发了。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江宁城。”   他意识到距离那一丝曙光不远了。   轻声叮嘱车夫:   “告诉弟兄们,这几天多弄死几个落单的绿营兵,用刀。”   “是。”   ……   江宁城中陆续有绿营兵在夜巡时,被人袭击。乱刀毙命,且搜走银钱。   仵作检查后断定是饥饿的乱民所为,因为伤口凌乱,刀刃不甚锋利。   不过,仵作忽视了所有尸体都一个共同点,腰侧有刀伤。   肾!   这是刘千行走江湖时学的,此处捅刀,人发不出声音,喊不出来,也没有力气挣扎。特别适合情报组织下黑手用!   随着血案屡次发生,城中巡防绿营兵的神经也变得紧绷起来。   他们总觉得,那些饥民当中就藏着反抗分子。   恰好,李家军挖掘的第二条地道终于竣工了。   2000斤火药塞进密封棺材里,趁着最近没下雨,坑道里勉强还能排水,深夜进行了爆破。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南城城墙塌了一处,缺口宽度5丈。   但李家军并未抓住战机突破缺口,而是姗姗来迟,和忙着堵缺口的清军火器对射,双方交火了一夜,枪炮声连绵不绝。   李侍尧吓的彻夜未眠。   案前放着毒药,手里握着佩剑,院子里拴着战马,面如死灰。直到太阳出来,他才茫然的发现贼兵并未破城。   “制台,缺口终于堵住了。”   “我军死伤如何?敌人死伤如何?”   “绿营战死1500余人,驻防八旗阵亡300多人。”   ……   这些人都是为了堵住城墙缺口而被李家军枪炮射杀的。   木梁,砖瓦,栅栏,拒马堵住了缺口,虽有缝隙,但至少人是没法顺利过来了。   站在城墙上,他忍不住发出了灵魂拷问:   “贼酋既然爆破城墙,为何不早早集结重兵趁机攻城?这不符合常理。”   “属下也觉得有蹊跷,也许是贼军内部有矛盾?”   李侍尧盯着这个属官,突然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性。   随即他又找来了崇道、福长安、于运中、和琳一帮人研究此事中的蹊跷,众人都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所有人都没有往兵力不足、火药不够方面去想。   因为他们觉得不可能。自古造反裹挟壮丁,发根长矛就是兵。大清朝最不缺的就是人,哪里会存在兵力不足?   贼兵,又不是官兵。不需要盔甲,军械,战马,火器,只要是个壮丁就可以算兵。   李侍尧说:   “若本官是贼酋,就召集上万百姓然后告诉他们杀进城,可以抢劫三天。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兵力不足,火药不足的情况嘛。”   众人点头,哪怕是毫无战场经验的于运中也赞同,因为明末就是这样搞的,他在书里面看过。   ……   崇道则是若有所思:   “制台,我们能不能利用一下?”   “利用什么?”   “利用贼内部矛盾,招安一部,打击一部。说不定江宁可守,江南贼乱亦可平。这功劳~”   众人的眼神都亮了。   李侍尧眉头紧皱,他承认这是个好计谋。   “那就试试吧?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嘛。”   福长安也开口了:   “不能仓促接触,我们得先弄清楚贼兵内部情况,知己知彼。”   “这好办,城中有群商人从江北采购大米。本督不用问也知道,他们肯定是买通了贼兵水师。”   于是,老高被督标兵丁请来了。   一进门,他就恭敬的低头下跪,毫无狂傲。   李侍尧满意的点点头:   “坐吧。”   “谢制台,谢谢各位大人。”   “军情如火,本督就不绕弯子了。你对贼情了解多少?又认识哪位小贼酋?”   老高吓的跳了起来,手直摆:   “不不,我不认识。我是清白正经商人,犯法的事从来不做。”   江宁将军崇道笑了:   “高掌柜的不必害怕。若是你认识贼酋,不仅无罪,反而有功。”   “啊?”   ……   1个时辰后,老高出了总督府。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和刘千商议一下,他有些吃不准这帮孙子的用意。   刘千听了也差点跳起来:   “你说什么?制台想找胡师爷谈招安?”   “对,对啊。”   “有可能吗?”   “胡师爷上次亲口所说,他属于贼兵当中的开明派,和顽固派经常有矛盾。他们在城外也是是各攻打一个方向的呀。”   刘千表情凝重,假装在思考。他意识到剧情可能又要走歪了。   这段时候,以老高为首的江宁商会经常出城接洽胡雪余。   而胡雪余自称,他和水师同属一派,所以面子大。   江北进货时只要挂上他发的特殊旗帜,一路上畅通无阻。   城中曾有竞争对手也想偷偷从江北运货,狠狠的赚一笔。   结果被连船带货都成了刘武的战利品。货主一下子就实现了阶层速降,全家去城隍庙混污衣派了。   ……   “老牛,你说我们要不要撤?”   “再坚持几天吧,瞧一下两边谈判的进展,我们再撤离不迟。放心,咱们在下关码头准备了大船,附近芦苇荡还准备了小船。船夫都是喂饱了的,绝对忠诚。”   “成。富贵险中求。”   “高老,做完了这一单,咱们就可以金盆洗手了。”   “区区30万两,你就知足了?”   “我哪儿能和您比,这辈子能挣30万已经是祖坟烧高香了。”   “老牛,你知道我最欣赏伱这人哪一点吗?”   “请高老赐教。”   “知足!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他们太贪了。就前天,卖生药的老郑就往天成元存进去了35万两。他往上倒三代,哪一辈子见过这么多的现银。嘚瑟的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刘千低下头,掩饰了眼神里的嘲讽,恭敬道:   “我就认您,您吃肉,我喝汤就成。”   ……   南城爆破,城墙塌了一段。   这个消息是利好天成元存银增长的,恐慌的士绅们排着队往里面存,手续费4成是肉疼,可总比贼兵入城全抢光了要好。   坊间都在传,天成元票号路子野,银子一船船的往江北运,畅通无阻。   刘千担心总督府试图招安的消息传出去,江宁士绅们就会犹豫,中止存银。   需要搞点事情,提高江宁富户对于“沦陷迫近”的预期。   次日,一家米铺前,排队超过2里地。   突然有人大吼道:   “这世道还有王法吗?大米120文一斤,他们比城外的贼心都黑。”   “这城还守个p啊,不如让贼打进来好了。”   “江宁的老少爷们,抢米啊。”   民心早已不满许久,愤怒犹如岩浆瞬间爆发。   数不清的人冲进米铺子,疯狂抢米。   ……   远处维持秩序的衙役一溜烟跑了,去搬救兵。   李侍尧一听,就厉声喝令:   “弹压,不得留情。”   驻防八旗马队率先赶到现场,抽出马刀就冲向人群,带起蓬蓬鲜血。   刚才还群情沸腾的抢米百姓,抢着逃命。   石板街道上,红色的血和白色的大米混在一起,惨不忍睹。   2条街外,   透过酒楼的雅间窗户看到这一幕的汉子,默默来了一句:   “组长,我不想在情报署做事了。”   “那你想干嘛?”   “等江宁战事结束,我就找署长申请去第一军团带兵。”   “我们情报署出外勤时的待遇比一个营指挥使都高,瞧瞧这一桌菜,这是何等的优厚待遇?退了你不后悔?”   “我只想求个心安。”   “战场上的尸体,比那条街的多一百倍!”   “那也比这强。他们至少是死于刀枪,而不是阴谋。”   沉默,组长夹起一块鱼肉端详了许久,叹了一口气:   “待江宁事了,你就走吧。你有这种想法很危险,留在情报署只会害了同仁,我会亲自去找署长让你去第一军团。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段时间请你务必恪守准则,否则~”   说罢,他举起酒杯。   俩人一饮而尽后分道扬镳。   ……   (本章完) 239 大清朝有很多非主流数学家,擅长用四则运算解决一切棘手的难题   “今天外头怎么这么乱?”   “抢米的,抢药材的,还有纵火的,这一天就发生了十几起。到处都在杀人放火。”   刘千神情凝重,思考了一会,笑道:   “江宁城的大限,到了!”   民意汹涌如岩浆,已经不是李侍尧能压得住的了。   这城中的清廷官吏和驻防八旗已经坐在了火药桶之上。一旦稍有懈怠,就会玉石俱焚。   “署长,我有些担心弟兄们。”   “嗯?”   “光是昨天,我们就损失了4个弟兄。都是意外被裹挟进了民乱,也不知道是被官兵杀了,还是被乱民杀了。属下可以确定,江宁城越来越乱了,大白天揣着刀出门都不安全了。”   “让咱们的弟兄往这条街集结吧。粮食、兵器都备齐了。夜里睡觉也要留出暗哨,别阴沟里翻船,死在胜利的前夜就太可惜了。”   “是。”   过了一会,刘千展开白纸开始写信。   两封信,   其中一份有火漆的将会送到城外的第一军团大营,由林淮生转交主公。另外一份是林淮生亲启。   ……   给太平门的守军塞足了银子,人就能出城。   要么是逃难去江北,要么趁机挣大钱的。   清军见怪不怪,懒得多事。毕竟佐领多隆大人都没发话,底下人就没必要装忠臣良将了。   所得银钱,吃喝炮赌。   越是船要沉了,船上的人就越疯狂,这也很合理。   多隆和底下旗丁们讲:   “这脑袋在肩膀上能扛多久,还是个未知数。不如看开点,潇洒点,做点平时不敢做的事。”   光靠收出城费,已经不足以支撑正蓝旗第3参领第2佐领众人的消费了。   他们甚至将太平门附近的一户被开除汉军旗籍的士绅家,给灭了口。   在杀人之前,多隆给众人做了心理建设:   “皇上亲自下令的汉军旗除名者,狗都不如。咱是正经旗人,杀他们天经地义。”   于是,这户士绅一家老小整整齐齐去了阎王殿。   然后胡乱报了个暴病而亡,临时征辟宅子作为佐领驻地。   如此危机时刻,压根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实际上多隆是为了增加麾下佐领的凝固力,大家一起干过坏事之后,会比较好沟通,不太容易出现二五仔。   投名状嘛!   等“杀出江宁”后,他才会告诉所有人。   “本官大意了,这家士绅的亲家在刑部做郎官。诸位千万把嘴巴管好了,否则一旦事发,大清朝再也没有咱第2佐领的容身之处。”   ……   系着腰带,生无可恋的走出城门楼子的多隆,听到了兵丁请示:   “上午出去的那伙商人又回来了。”   “查一下呗,只要有出城时发的身份证明,就放吊篮拉上来。”   “嗻。”   他往城下瞥了一眼,见一群鬼鬼祟祟的伙计正往城上挥手致敬。   心里暗骂:老子敢打赌这里边有细作。   不过没办法,反贼的道路退一步万劫不复,进一步还能苟活。由于心理压力太大,所以要及时行乐。   多隆大喊一声:   “今晚让哪家酒楼,哪家窑子送货?”   “大人,奴才们觉得酒楼吃腻了,不如吃盐水鸭吧。有鸡有鸭,这样比较配!”   “狗奴才,去吧。”   费用平摊,每人往铜盆里扔一小锭银子。   到了多隆这儿,他甩出去一锭金子,嘀咕道: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赶紧花。省的人没了,钱还在。晚上给弟兄们加点菜。”   “谢大人。”   ……   虽然说刘千派人通知了自己,江宁城破时会送给自己一套泼天的富贵。   可作为见多识广,对这个世界已不抱希望的多隆深知:泼天的富贵,都伴随着泼天的风险,说是九死一生都不为过。   到了城破之时,炮弹枪子乱飞。谁踏马还顾得上你是内应,你是旗人?   枪林弹雨之中突围,不如看命咯。   想到这里,他又一咕噜起身:   “战马都好好喂了吗?”   “回大人,精细草料一点不敢短了。”   “不够,从今天起每匹马加3個鸡蛋,3个苹果,3斤大麦。”   “啊?”   “战马是我们的好兄弟,不可厚此薄彼。拿银子去买,买不到就抢,总之出了事我担着。”   “嗻。”   第2佐领的一群旗丁,小声议论着自家佐领大人。   “咱大人好像从不在乎王法?”   “人家是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悍将,不在乎这些酸文假醋。”   一头发花白的老旗丁,突然睁开眼睛不屑道:   “城都快破了,还讲究什么王法。如今的年轻人,真是天真愚蠢,这要是放在我爷爷那会~”   “那会咋了?”   老旗丁拢了拢风中飘舞的白发,阴恻恻的挤出两字:   “口乞人。”   众年轻旗丁顿觉胃里翻涌,十分不适,再看着手里的酱牛肉,有人忍不住跑到城墙边呕了~   老旗丁鄙夷的瞥了一眼,他今年已经六十有二。   不知为何,自己很是看不惯现在的年轻旗丁,觉得毫无八旗的凶性。   只不过他选择性忘记了当年和一群孩子打架输了,哭着回来后,被爷爷跳着脚骂他是“懦弱的玩意”。   ……   被包围了数十天的江宁城,开始出现各种奇怪现象。   虽然李家军迟迟未曾发起攻击,但城中烽火不绝,到处杀人放火。   福长安已经有些麻木了。   这些天他镇压乱民的次数高达五十余次,并无风险,单方面屠杀罢了。   但是他的佩刀却不再锋利,半个时辰前借着马速划过一个乱民的肩部,仅仅是流血。   而麾下骑兵,也大多如此。   他心中默念:   “刀钝了,还可以磨。人心麻木了,短时间就拉不上来了。”   “我大清怕是要失去江南了。”   ……   紫金山峰顶,   林淮生、刘武举着千里镜瞭望城中。   “老刘,这仗打的蹊跷。”   “蹊跷个啥,主公真乃天人也。江宁清军已经是一触即溃了。”   “我早就想强攻了,但主公不允。”   “对了,昨天李侍尧的师爷秘密来访。许诺我一个总兵,外加白银2万两,条件是反戈一击。”   “所以呢?”   “我把使者留下了,派快马请示主公如何处置。”   林淮生放下千里镜,很认真的打量了刘武一番。   惹得刘武疑惑,问道:   “你看什么?”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个木匠还挺有花花肠子。”   刘武笑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很想说一句,此刻躲在江宁城的那位本家,才是大家都没瞧出来的厉害角色。   没有讲出口,是担心话会传到他耳朵里去。   今日不同往昔,众骨干各掌一方,相处起来就微妙了。   穿草鞋的时候,大家想的都很简单。穿上官靴,人就变了。   下山后,刘武又索要了一些水泥。   在江心洲选择了一处小山坡,将地基垫高半丈,修筑了一座水泥炮台,从战船卸下几门重炮搁在里头,防止清军水师顺江而下。   若双方旗鼓相当,岸基炮台对水面战船可形成巨大的优势。   因为战船会沉,炮台却不会。   ……   湖北中部,   洪圣帝的战略失误,被无数倍放大了。   主力都在打武昌,偌大的湖北占领区除了有限城守兵力,竟然没有一支机动兵力,空虚无比。   从川江而来的成都八旗马队,一路出奇的顺利。   捣毁白莲的粮道,中心开花。   遇到水稻田就掘开,遇到水渠就挖开。   “副都统有令,白莲几十万流民,断了秋收,他们就完了。”   “一帮乌合之众,活不到过年。”   正说着,远处的茅棚里冲出一群衣裳褴褛,瘦的惊人的百姓。   扑通跪在了水田里,磕头如捣蒜,哀呼道:   “官爷,我们是顺民。”   佐领抽出佩刀:   “砍死他们,一群白莲余孽。”   “嗻。”   水稻田很快干涸,尸体在阳光下膨胀,引来一群苍蝇。   ……   武昌前线,   洪圣帝脸色很差,一半是因为最近躬耕过勤,伤了元气。另一半是因为后方不稳。   “荆州,荆门,安陆,德安,襄阳都在告急,向朕索要救兵。诸位爱卿怎么看?”   白莲第一勇将,张厉勇略一思索,拱手道:   “臣觉得他们遇到的应该是同一支马队,沿途搞破坏。”   “嗯,张爱卿所言极是。”   一群老兄弟沉默,不知道说啥。他们不擅长这种基于情报和现状的军事推演。   “张爱卿,你说当下该怎么办?要回援吗?”   “不可,全力拿下武昌。再掉头去围剿这支大胆的八旗马队。”   散会后,张厉勇单独留下了。   “爱卿,你真的想水淹武昌吗?”   “恕臣无礼,除了此法别无他计。若是再拖得久了,只怕生变。”   “你去办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洪圣帝叹了一口气,招来司马尚:   “伱亲自带人,好好清点一下我们到底还有多少存粮?”   “遵旨。”   司马尚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鄙夷,觉得这白莲圣国多是乌合之众。   管辎重的三个老信徒,凑一起也认不全百家姓。粮草出入,全凭掰手指划道道。   ……   3天后,司马尚面如土色。   他决定收回前几日的评价,这哪是乌合之众,这是稀泥扶不上墙。   粗粗估算发现,辎重大营尚余粮草4万石。   而大军的人数在12到15万之间,按照每人2斤粮算,每天就消耗粮食30万斤。半个月后大军就无粮了!   后方一直在转运粮食。在之前,大约是每5日送到4000石,而如今已经锐减到了2000石。   而八旗马队的中心开花,导致了粮道不畅通。   他在帐内犹豫了好一会,决定先和张厉勇商议一下。   作为前“清廷降官”团体,他们是报团取暖的。   “麻烦了。张兄,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这圣国还有希望吗?”   “速速拿下武昌还有胜算。拿不下,外面那帮人真的要上天见弥勒佛了。”   俩人的话语间毫无敬畏,   在他们这种见过世面的人眼里,弥勒就是一种形式,忽悠人的形式而已。相当于一种智商检测器,快速筛选聪明人和蠢人。   至少能进入御帐的没人信,而且圣帝是头一个。   ……   送走了司马尚,张厉勇匆匆召来了亲信心腹们。   “兵练的怎么样了?”   “勉强能当绿营兵用吧,只要盔甲刀剑跟得上。”   “听好了,现在速速去辎重领取2000石军粮,要快,就堆在我军营中。”   “遵命。”   没一会,帐外来了人。   “将军,圣帝召您前去商议如何决堤淹武昌。”   “知道了。”   张厉勇起身,一丝不苟的穿好盔甲,挂上佩剑,最后郑重的戴上头盔,昂首出门。   将门世家很在意仪表,邋里邋遢、嫌弃盔甲重嫌弃盔甲闷的人往往都不长寿。   ……   白莲召集2万人在汉水支流筑起多座堤坝,开始蓄水。   三日后天降大雨,连绵不绝。   堤坝呼啦啦全垮了,不是圣帝下令掘开的,而是实在挡不住水势了。   上游汇集下来的洪水奔马一般冲击着武昌城。   城北暂时无虞,地势偏高,加之城墙挡住了洪水。而城南被洪水灌入,虽未没顶,却也是水深过腰。   武昌城一片混乱!   湖广总督陈辉祖大惊失色,下令将所有兵丁火炮转移到北城,放弃南城。   次日,又遇大雨。   下游河段被白莲故意沉船堵塞,造成了排水不畅,加剧了武昌的洪涝。   天初一放晴,数万白莲大军就迫不及待开始攻城。张厉勇亲自督战,目的是让这些新兵死亡的多一些,再多一些。   消耗人口,是增长资源的一种有效方式!   大清朝有很多非主流数学家,擅长用四则运算解决一切棘手的难题。   ……   “督战队,凡遇畏葸不前者,杀。”   张厉勇将亲兵安置到各营担任军官,督促手底下新练成的兵扮演督战队,以密集的长矛军阵督战,寒光闪闪的矛尖逼着数万新兵向前或死亡。   云梯如密林,盾车如蚂蚁,更有几座高及城头的箭楼车。   仅仅半天,攻城的白莲大军就已经数次爬上武昌城墙,又被击退。   洪圣帝坐在明黄大纛下,心情激荡。   他头一次见识如此规模宏大的攻城战,目不转睛。   “张爱卿。”   “臣在。”   “依你看,还需多久可破武昌?”   “保持当前攻势,一两日之间”“武昌必破。”   “哦?当真?”   “臣可立下军令状,2日之内若不破武昌,臣提头来见。”   ……   攻城战进行到了午后,江面突然传来炮声。   目视所及,一艘挂着抚远大将军大纛的战船出现在了江面上,起初只是三五艘,慢慢就变成了二十几艘。   清廷的援兵来了!   张厉勇大惊失色,急忙调白莲水师迎战。   然而,全部由民船组成,哪是战船的对手!渔船,漕船,商船,五花八门,一艘艘中弹起火散架。   阿桂带来的这支内河水师,载炮少则三五门,多则十二三门。开炮后再次装填的空隙,甲板上的水手就用抬枪、弓弩、纵火罐填补火力空白。   短短半个时辰,清军就控制了汉水,开始炮击正在攻城的数万白莲新兵,瞬间大乱。   阿桂站在船头长舒了一口气,和身边人说道:   “湖北战事,此战当为转折点。从今日起,攻守易形矣。”   停顿了一会,突然大吼道:   “洞庭湖水师总兵,沙拉克巴何在?”   “奴才在。”   “令你率1000水师兵勇登岸,攻入白莲辎重大营后纵火焚烧。”   “嗻。”   ……   (本章完) 240 两方谈判,适度肥对方个人,可损对方集团利益   抚远大将军亲临战场,洞庭湖水师和岳州营很快就凑出了上千人的选锋。   战船刚一靠岸,众人端着火绳枪弓箭和刀矛,嚎叫着冲向5里之外的白莲辎重大营。   清军士气大振!   白莲惶惶不安!   洪圣帝也知道大营不可有失,人一至北岸就调集了大批兵力拦截,同时拼命的转运粮草。   而久攻不下的清军,则是从船上卸下了火炮,用炮弹打开了白莲的长矛军阵。   武昌城中清军也趁机杀了出来。   陈辉祖如此敢担当,是因为他站在城门楼子上望见了阿桂的大纛。担心如果不积极出战,可能会被阿桂迁怒。   湖广总督虽然位列封疆,可在首席军机大臣、协办大学士、加抚远大将军节制5省兵事的阿桂面前,他是小人物。   白莲一败涂地,十几万大军瞬间土崩瓦解。   更要命的是由于江面被清军水师控制,大军被一分为二。   洪圣帝在江北率主力残部往襄阳方向逃命。   而张厉勇部却陷在了长江南岸,而且眼瞅着江边停泊的船只被清军火烧连营。   “大哥,怎么办?”   “没得选了,让新兵殿后拦截,咱们自己训练的那个万人队往南走!带上粮食,其他什么都不要了。快,快,快。”   ……   如果此时,阿桂手里有一支两三千人规模的骑兵,他就有把握全歼白莲残部,把洪大昌的首级砍下来。   只可惜,他拥有的是一支水师。   水勇作战远远不如陆勇专业,步卒可以击溃敌人,骑兵才能全歼敌人。   阿桂深感遗憾,只能下令成都驻防八旗副都统歧征和洞庭湖水师总兵沙拉克巴各率6艘战船,沿着水路扩大战果。   尽可能的杀伤敌人,尤其是那些狼狈逃跑的民船务必要全部击沉,让白莲彻底失去利用水运的能力。   俩人心知肚明,沿途只要见到船,甭管是白莲的还是百姓的,全部击毁就是了。   执行上级命令,要学会自己领悟。   而半个城被淹的武昌城,终究是守住了。   陈辉祖率领文武官员,亲自出城跪迎阿桂。   搜罗了银库底子,加上士绅的自愿捐输,设宴几百桌犒赏三军。而报捷的折子,经过全城三品以上官员联合署名后火速发出。   陈辉祖嚎啕大哭:   “臣等死罪,太久未曾让圣颜舒展,龙心大悦。臣等羞愧,恨不得自投汉水。”   一众武昌文武,都捶熊顿足,十分自责。   阿桂也跟着默默垂泪,长吁短叹,袖子遮脸。   总督府外站岗的一兵丁,心中好奇,忍不住小声询问:   “里面是谁死了吗?”   吓的同伴脸色发白,哆嗦着警告他说:   “不许胡说,被人听到了是要掉脑袋的。大人们的事,你不懂。”   ……   江宁城,   坐着吊篮入城的信使终于松了一口气,释然的把圣旨交给李侍尧。   这一趟比他预料当中容易的多。   只要避开两三处贼兵大营,还有定时巡逻队就好了。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铁壁合围,水泄不通。也没有枪炮齐鸣、蚁附攻城,   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40两赏银拿的很轻松。   而李侍尧看完密旨后也一改往日的颓废,重新恢复了封疆大吏的雍容自信。   明辨的变化,落在匆匆赶来的心腹亲兵队长眼里。   小声询问道:   “主子,可有好事?”   “嗯,皇上密旨,江宁可失,本督却不必殉城。两江的一摊子事,还需要本督扛起来。”   亲兵队长肃然起敬,恭维道:   “圣恩优渥,主子当保全有用之身,忍辱负重撑住这东南危局。”   李侍尧点点头,   心里默叹:日子这么好过,谁想死啊,如果可以的话,120岁都嫌短。   不过皇上刻薄寡恩,一定要把好他的脉。   必须是贼兵疯狂攻城,城防力不可逮,然后杀出重围才是可以原谅的,几位军机还有苏皖巡抚要笼络住,让他们证明自己是称职的。   然而密旨有一句话,阅后毛骨悚然:   “若事不可为,当毁掉江宁精华,粮秣财富军械绝不可留给贼兵,切切~”   ……   “师爷回来了吗?”   “回主子,人在签押房候着呢。”   “让他到书房来找我。”   师爷秘密出城,只代表他个人和城西水师刘姓贼酋谈判,能招安最好,不能招安至少也稳住大局。   师爷低声说道:   “东翁,这位胡雪余还是可以沟通的。”   “哦?快讲讲。”   “胡先生曾经在多个衙门做过师爷,资历老,做事慎。对了,他乃是绍兴人。”   李侍尧焕然大悟,绍兴师爷说话是要收费的,这個好!   “其次,胡先生身份超然,乃是贼酋李郁的岳父。所以在贼营当中地位超然,和贼水师方面的关系很好。”   “那他是背着女婿和我们密谈?”   “是也不是。在下看出来了,贼营当中的死硬分子不多,大部分人还是灵活的,就好比那水泊梁山~”   ……   李侍尧一拍桌子:   “想当官,又考不上科举!所以造反学那刀笔小吏宋江,曲线求官!”   “踏马的,王八羔子。”   见东主反应过激,   师爷连忙咳嗽了两声,轻声说道:   “据在下观测,似有曲线求官之意。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们没想到造反这么容易,一下子就打下了这么多地盘。有点,有点回不了头了。”   听了这话,李侍尧突然又泄了气:   “是闹的太过火了,他杀了福康安,杀了上万的京师旗人,皇上不可能招安他的,想都不要想。”   师爷也点点头:   “这个道理,我们明白,贼酋也明白。所以,哎~”   李侍尧也叹了一口气:“哎。”   沉默了许久,他才问道:   “不如搁置争议,谈点比较现实的问题呢?比如~”   ……   师爷眼神一亮,终于回到正经议题了。   小声说道:   “胡师爷暗示,可以放东翁您一马,甚至带走少部分文武满汉官佐也不是不可以~”   李侍尧冷笑一声:   “条件呢?”   “一个完整的江宁!还有抄了城中所有票号,现银归他。”   “这不可能。城中3家票号,幕后股东有王爷有军机有后族。本督断了这些人的财路,他们就会千方百计断了本督的生路。”   “是,在下当时就拒绝了。多次交涉之后,胡师爷答应换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江宁商会的人出城后,派兵屠了他们,一个不留,尸体弃江。”   轰,一声炸雷。   李侍尧浑身一抖,黄豆大的雨滴砸在屋顶的动静让他心悸不安。   “这,这是为何?”   师爷摇摇头,用征询的眼神望着自家东主。   “好,本督允了。你去谈吧,万万不可落下任何纸面证据。”   “东翁放心。”   ……   师爷出门,仆人撑开油纸伞,消失在了雨幕中。   他有一件小事,隐瞒了李侍尧。   胡雪余答应让他的全家以及亲眷同乡30余人,安全离开江宁。还赠送2000两银票,聊抵跋涉路费。   两方谈判,适度肥对方个人,可损对方集团利益。   这一点,   老辣的胡雪余很清楚,年轻而精明的李郁更清楚。   总之,先吃定师爷,再吃定李侍尧。   师爷若是拒绝好意,城破之后,全家鸡犬不留!和聪明人博弈,不需要放狠话,只需要让对方自己体会就行。   同为师爷,沟通起来很高效。   审时度势,适度让步,宣布双赢,这样的结局是情理之外、意料当中。   ……   “夫君,又要亲征吗?”   “江宁城已经是冢中枯骨,待吃干抹净后一推即垮。但是杭州城这块肥肉,不吞下我馋得慌。”   杨云娇噗嗤笑了,好似牡丹花开。   有孕已久,肚子明显大了,人也圆润了几分。看肚子她没有胡灵儿突出。   因为胡灵儿骨骼娇小,而杨云娇的体格要大一些。   虽都是江南人氏,差异挺大。大约和娘家的基因有关系,杨云娇的母亲是山东人。   “商贸那边,有问题吗?”   “内线禀报,赖二有小瑕疵无大纰漏,他这个商贸官做的还算尽职。”   “嗯?”   “各类紧俏物资,溢价现银收购。其中部分商人的背景非常复杂,甚至有拐弯抹角的皇商背景。”   “无妨,哪怕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来做生意我们都接着。贩运硝石的多吗?”   “也有,但数量远远不够。几百斤,上千斤的硝石,根本解决不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这段时间里,范家安稳吗?”   “并无出格举动。”   李郁点点头,继续擦拭自己的燧发手枪。   “夫君,妾身有一个情报觉得蹊跷。”   “说。”   “4日前,有一艘小船来交易硝石。量不大,就300斤,但是纯度出奇的高。妾身派人盯着了。”   李郁停下了拆枪的动作,若有所思。   ……   在西征江宁期间,苏松湖嘉皆有人蠢蠢欲动。   如今李郁王者归来,自然要拿这些人开刀。   其中不乏有一些旧官吏。   但好在几位重磅级的降官没有参与,否则李郁真会失去耐心,举起屠刀。   经过了这次考验,他决定把黄文运、黎元五、张有道这三位原苏州府降官给用起来,分别负责起某一领域。   黄文运负责水利和农田灌溉。   如今是丰水季,疏浚河道不现实。但是开挖沟渠却正合适,可以着手做起来了。   江南虽然河网密布,但是从河流到水田的“最后一里路”依旧头疼。   “主公,下官可征发多少徭役?”黄文运毕恭毕敬的请示,摆正了位置。   “不。”李郁摆摆手,“我准备逐步废弃徭役制,但是先不要声张。”   黄文运、黎元五、张有道三人都吓了一跳,这太突然了。   2000年未有之大变革!   “我是认真的,田税、商税一分也不能少。但是徭役我准备废了。”   “主公,以后若有大型工程怎么办?”   “募工,给工钱。”   ……   “黎元五。”   “属下在。”   “听闻你对修桥铺路颇有研究?”   “不敢,下官只是略懂一二。”   “你做个规划,在原有官道基础之上铺设水泥路。要求,一是宽度不少于2丈,二是串连起所有县城府城,重要码头。三是要有路肩,两侧路肩加起来也有1丈,材料用煤渣。”   黎元五很吃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主公,如此大手笔只怕费银是个天文数字。下官担心~”   “我有一种新型建筑材料,名为水泥。你去和杜仁接洽一下,就明白了,他会负责给你供应的。这个规划总里程怕是有几万里。慢慢来吧,优先修出一横一纵。”   “下官遵命。”   ……   “张有道。”   “下官在。”   “你负责将麾下6府的士绅商贾,列入名单。每县择一人为接洽人,接下去会有一些决策传达给他们。我也会尽量抽出时间会见他们的代表,聊一聊,增加彼此的了解。”   “请问主公,以何标准筛选?”   “5000两以上资产规模吧。抓大放小。”   “下官遵命。”   李郁挥手打发了他们,张有道故意迟缓的走在最后。   “你还有事吗?”   “小女亲手织了一条披风。主公征战四方,或许用得着。”   哗,展开时李郁眼睛一亮。   一面是黑色,一面是白色。夏季白色朝外,凉快。冬季黑色朝外,吸热。   “嗯,她费心了。”   李郁收下了这个精心制作的礼物,南征杭州正好用上。   张有道眉开眼笑的离开了,迈起了得意的小方步。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毕竟这是大清朝。   次日,胡灵儿就听底下丫鬟说了此事。   冷脸啐道:   “残花败柳,也想吃天鹅肉?”   “速找几个裁缝,夏季的用白绸、冬季的用黑缎,多做几条。还冬季用正面,夏季用反面,穷酸!”   丫鬟附和道:“谁说不是呢,简直是恬不知耻。”   门外的潮州仆妇,掀开凉帘禀报:   “夫人,二夫人来了。”   “快请。”   ……   杨云娇扶着腰慢悠悠的走进来,笑容满面:   “姐姐,伱这屋好凉快。”   “火硝制冰,待会给你送一盆沙冰去。宋朝那会,汴京城的商人就用此法赚钱了。妹妹来一碗,沙冰西瓜。”   俩人坐着,开始闲聊家长里短。   顺便在抨击张有道的无耻行为上,达成了共识。   杨云娇只是浅浅的尝了一口,盛赞美味冰爽后就放下了银勺。任由慢慢融化。   不知不觉之间,姐姐妹妹的称呼就颠倒了。   不按年龄,而是按照座次论。   后宅论资排辈和水泊梁山亦出同理,不看年龄,不看年功序列。   目送着杨云娇的背影消失,胡灵儿突然问丫鬟:   “我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二夫人到门口了吗?你去问一下门口伺候的下人。”   “是。”   没一会,丫鬟回来,笑着说道:   “夫人放心,还隔着老远呢。”   胡灵儿也笑笑,回房歇息去了。   馋嘴的丫鬟赶紧把杨云娇几乎没动的那碗沙冰西瓜全部吃光,心情大好。   这可是寻常小富人家都难得一见的珍馐吃食。   胡灵儿因是独女,未出阁时又深得父亲宠爱,日常花销惊人,在吃穿上从不皱眉。   而杨云娇出身徽州盐商,对于火硝制冰也并不陌生。但她忍住未曾效仿,并不是舍不得花银子,而是因为知道目前极度缺硝的状况。   ……   (本章完)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