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255 乾隆:王亶望他敢报大捷?

圆明园,   湖中的御舟上,乾隆背着手,踌躇满志。   这么久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一大半,湖北的大小城池除一两处之外,其余已经全部被官兵收复。   白莲老巢被捣,主力建制被打散了,窜进了大别山区。   阿桂率领着三省大军在后面穷追不舍,沿途打了4仗,4战4捷,斩首1万余级,已至鄂皖交界处——英山县。   ……   江西巡抚奏报,有一股数千人的白莲残部窜袭本省,停在了袁州府境内的萍乡县,为首的乃是叛将张厉勇。   说了这么一大通,目的是请示圣意:   可否将聚集在本省东北方向准备进军浙江的数万兵力,调集到本省西南方向的萍乡县,先扑灭这股残匪。   从江西巡抚的立场来讲,肯定是希望先扑灭张厉勇部残匪的。   因为事关本省的士绅安危、赋税钱粮。   而江南的乱子和咱江西何关?   乾隆虽然猜到了他的小心思,可对于是否要调兵颇为矛盾。   于是吩咐:   “将此折送到阿桂手里,朕不干涉。他办事,朕放心。”   “嗻。”   军机大事一刻不得耽误,总管太监秦驷立即跑到船尾,吩咐人速办。   御舟携有2条小船,此时放下一艘即可。   侍读学士纪昀,心中倒是产生了极大的佩服。   皇帝虽然年近古稀却是头脑清醒,会用人敢用人。军事方面拿不准的事他就交给前线将领决定,这份月匈襟非常人可比。   自己今日随驾,主要是为了和诗。   皇上心情好,诗兴大发。一口气做了5首诗,其中2首是遥祝湖北大捷,3首是感慨圆明园的风光秀丽。   只不过,这5首都不完整。其中2首没题目,2首缺了最后一句,还有1首平仄对不上。   纪昀才思敏捷,自然就负责这金瓯补缺的事了,补全补齐,让主子满意。   乾隆过目后,点点头:   “和朕想的完全相符,就这样吧。”   “谢皇上夸赞。”   突然,乾隆看着湖边一处酷似江南风格的亭阁。   突然冒出一句:   “江南无龙脉,李逆也称王?”   ……   纪昀心中一凛,没敢搭话。倒是一旁的和珅,凑了过来:   “主子说的是,江南从来无王气。那地儿是安乐窝,养不出真龙,最多出几个柳永。”   不知为何,乾隆今天特别的抬杠:   “那朱元璋呢?他也称过吴王,也是从江宁展开的霸业吧?”   和珅正色道:   “皇上大谬。”   此话一出,周围人吓一跳。秦驷心想,和大人你是真飘了,这等狂悖话语也能说出来。   乾隆也缓缓转身,看着和珅。   “主子,朱元璋一代人杰,李郁不可比。”   “嗯。”   见乾隆赞许,和珅继续讲道:   “朱元璋虽是江南发家,依靠的却不是江南兵,而是淮西悍将骄兵。恕臣直言,江南人可以科举、可以经商、可以做学问,唯独出不了悍卒猛将。李逆之军实则是依仗火器犀利,掩盖了缺陷。”   “朕听着,你继续讲。”   “奴才翻阅了工部兵部的一些陈年旧档,金川之战,官兵历年共计耗费火药450万斛。而李逆呢?”   ……   在场所有人都一咯噔,感觉和大人揭开了一个不得了的关键问题。   和珅缓缓说道:   “奴才大胆猜测,若封锁断绝其硝石硫磺来源,则等于砍断了李逆的一条胳膊。”   “江南有银子,有粮食,有布匹,有市镇,但是唯独没有硝石矿。”   “主子可派干员担任钦差,对江南实行史上最严格的物资封锁战略。没有火药,他的火炮再多又有何用?光是堆绿营兵,就能把他堆死。”   见龙颜大悦,和珅干脆说的更大胆点:   “我大清子民何止亿万。10万绿营兵堆不死他,就再招募20万。比比看,是他的枪子多?还是咱大清的兵丁多?”   在场大臣纷纷低下了头颅,不敢听下去了。   一些体质虚弱的大臣甚至吓得脑袋发晕。   乾隆走到和珅跟前,搭着他的肩膀:   “朕听说你府上刚添了人口?”   “贱内给奴才添了一犬子,刚满月。”   “朕的惇妃刚给朕添了一位皇女。年龄相仿,出身接近,朕和你就做个儿女亲家吧?”   甲板上所有人都好像被人扼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张的老大。   ……   纵然是七窍玲珑的和珅,也愣了好一会。   幸福来的太突然,脑瓜子嗡嗡的,两行热泪一颗忠心,只恨不能替帝死。   扑通双膝跪地,砸的船都晃悠了一下,呜咽道:   “皇~上~呐~”   乾隆笑呵呵的坐到椅子上:   “今儿是好日子,让御膳房准备酒菜送到船上来。”   “纪昀,作诗助兴。”   “嗻。”   众大臣也反应了过来,各种拍马。   突然,乾隆的笑容凝固住了,他看到岸上有一骑快马狂奔而来,换乘了小船。   敢在皇家园林纵马奔腾的只有军情信使。   不会又是什么坏消息吧?   几十双眼睛,注视着这艘小船。   划船的侍卫似乎也感受到了压迫感,起身大喊道:“报捷,报捷。”   呼,船上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报捷好啊,小捷大捷都没关系,只要是捷。   ……   “报,浙江巡抚王亶望报捷。”   乾隆拆开一看,脸色十分微妙。   第一遍没看懂。   于是又看了第二遍,才勉强看懂了。   这份军报所蕴含的语言艺术登峰造极,太烧脑了。   大意就是:   杭州将军瑞明指挥失误,连累三军,杭州失陷了,八旗没了。   巡抚王亶望突围出城,杀了一个回马枪,歼灭了李逆麾下最精锐的西北刀客军团,斩首悍将苏十八。   ……   对,王亶望就是如此的胆大包天,厚颜无耻。   报捷军报全是水,睁着眼睛说瞎话。   军报的末尾,还有宁波、台州、金华、严州知府的联合署名,以及十几個知县士绅的签名手印。   这大大提高了谎言的迷惑性。   纵然是乾隆,也觉得这个战绩至少有7成是真的。   一时间,杭州失陷的悲伤也被冲淡了。   因为他的心里也清楚,江南贼兵已经气候。江宁守不住,杭州一样守不住。。   “诸位臣工,怎么看?”   和珅没有开口,不过和他关系极好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开口了:   “臣觉得,有功当赏,有罪当罚。王大人虽有战功,但失城罪大,应该降职。”   于敏中抬起眼皮:   “老臣附议。但浙江这摊子总得有个人先支撑起来。当有一老辣干吏,据守浙南山区。”   ……   3日前,王亶望的侄子入京。   王爷军机的门槛都踩了一遍,送出去15万两银票。   这乃是他在甘肃布政使任职上总结出来的先进经验。   下面拉拢好同仁属官,按品级分银子,没人点炮。上面打点好重臣亲贵,没人掀盖子!   如此一套组合拳,直接把乾隆当瞎子都行。   旱灾水灾随便报。   在历史上也是如此,若不是因为大军遭遇连日大雨,影响了行军,虚报赈灾的事恐怕乾隆永远都不会知道。   沉思片刻后,乾隆下旨:   “着王亶望降三级留任浙江,以道员之身署理巡抚。依托浙南山区构筑防线,抵御贼兵。”   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   “准王亶望在浙江自行募集兵勇2万人,浙江今年的赋税不必押解进京,就地充为军饷。”   “皇上英明。”   ……   因为处置了王亶望,乾隆又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湖广总督陈辉祖。   一时间,心里不大痛快。   “传旨,湖北教匪糜烂一省,损兵折将。陈辉祖身为总督负有不可推卸之责任,交部议罪。巡抚周宝昌降为郧阳知府。”   众人一听就明白了,陈辉祖完了。   刑部都察院那帮人都是人精,揣摩到了圣意,肯定不会留情。   “皇上,奴才请旨,湖北的善后谁来负责?”   “刑部右侍郎王杰,迁湖北巡抚,即日出京。”   “嗻。”   王杰,陕西人,年过五旬。   属于朝堂里少有的廉洁正直之人,不朋不党,相对独立。   和珅本想推一个自己的人去湖北填缺的,谁料圣心独断,想起了这个老家伙。   于敏中微微闭眼,他发现了一个明显的变化,皇上开始任用那些直臣孤臣了。   前有钱峰,后有王杰,那个马忠义也算是半个。   都是没有根基,没有站队,也谈不上什么家世的角色,却是简在帝心。   不过,不足为虑。   一群拉磨的驴而已,若不是重活儿苦活儿,哪儿轮的到他们上?   ……   倒是自己的两个儿子要上心。   否则自己百年之后,他们要被人坑麻了。   二儿子于时和跟着自己在京城混。   虽说心眼谋算见长,可跋扈霸道也见长。以为这官场掰腕子,都是比大小,谁的顶子大,谁就能赢。   虽然不能说完全错误,但是有很大的盲区,容易跌跟头。   大儿子于运和,虽读书有天赋,人也勤奋踏实。却因读书太多,做事循规蹈矩。书信中时常透露出一种希望做出点耀眼的成绩,打稳入仕根基的想法。   想法很务实,但不适用于世家子弟。   平民子弟若有如此想法,倒是极好。一步一个脚印,稳中求进,风暴来临时也不至于翻船。   世家子弟有这种想法,   要么盘桓在中等职位,不上不下。要么会被人利用,卷入是非。   很显然,老于家属于后者!   这俩儿子哪怕有和珅的三四成功力,自己也能笑着去见列祖列宗了。   家乡金坛县沦陷,损失很大。但没关系,浮财而已,几年就全部补回来了。   急务是给那么多族人重新寻找一安身立命之处。   这次的灾难提醒了自己,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家族有必要开枝散叶。   ……   3000里外的苏州府。   情报署署长刘千坐在一间不起眼的酒楼里,透过窗子看热闹。   这段时间里有一个四川年轻人驾船至苏兜售硝石。   量不多,每次少则两三百斤,多则五六百斤,但是纯度高的惊人。   火药工厂的老师傅断定,这批货应该是品质优良的天然硝土经过几道工序提纯后的成品。   也就是说,这个年轻人很可能来自某个硝石矿。   对于当前极度缺乏硝石的李家军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刘千才亲自出手了。   杨遇春,16岁。   四川崇州人,读过私塾拜过武师,少年时期家道中落,被迫出来谋生。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被福康安发现,培养成为嫡系将领,属于嘉庆朝的擎天武将之一。   此时他被一群泼皮拦住了去路。   “嘿,你踩到老子的脚了,赔钱吧。”   “干啥子?敲诈吗?”   “哟,四川来的瓜皮?没瞧出来你还挺横。”   一个泼皮伸手推搡,居然没推动。   众人相视一眼,领头的笑道:   “遇上练家子了。兄弟们,打。”   一群人挥舞着棍棒围攻杨遇春,街道顿时乱成一团。   ……   苏州府城,乃是首善之区。   一队巡逻的民兵很快赶来抓人,却在街角处被一人拦住,亮出一块铜腰牌。   “情报署办案,你们稍候再进场。”   李家军内部无论官佐匠兵都有一块腰牌,上刻所属部门、名字以及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   普通人员,是铁腰牌。   营指挥使以上,是铜腰牌。   军团总指挥以及各部门负责人以上,是金腰牌。   而情报署比较特殊,全部是铜腰牌。   所以巡逻民兵见到腰牌后才会如此听话,并不干涉。   ……   十几个泼皮持械围攻竟然没能拿下这小子。   那一双钵大的拳头,谁挨上谁倒地。   两个泼皮抱住他的脚,另一人抱住他腰,又有一汉子纵身跳起,抱住他脖子,竟然没能把人搞翻。   反而被甩了出去,场面十分震撼。   刘千感慨,真神力也。   “署长,这小子不会是细作吧。”   “不像,倒是块冲锋陷阵的好材料。就他这身板,披甲冲阵一般人挡不住。”   瘦小的刘千很欣赏这种魁梧高大的汉子,大约是基因里的一种渴望吧?   正妻、外宅都是高出自己一头,身高5尺余的女子。只不过养的外宅比较隐蔽,没几个人知道罢了。   杨遇春虽然打翻了十几人,但看的出来比较克制,没有下死手。   泼皮们只是头破血流,少数几人胳膊骨折,并无更严重的伤。   因为他不想闹大了事情。   作为一个异乡人,又是冒险做的这种走私生意,他只想挣钱,不想惹麻烦。   “这10两银子算是汤药费。”   留下一锭银子后,他就想匆匆离开。   ……   没想到迎面遇上了一队面无表情的民兵,肩挎燧发枪。   领头的副队长,手按剑柄低声喝道:   “跪下,别动。”   “军爷,是这些泼皮先动手打我的。诸位街坊都可以作证。”   围观者一声不吭,这种事谁管了谁惹麻烦。   “我让你跪下,别动。”   刷,4个民兵摘下了肩上的燧发枪,平端掰开击锤,将火药倒入药池。   李家军军规,日常巡逻队中至少有一半人要预先装填,确保可以最快进入射击准备。   杨遇春缓缓的举起双手,抱在脑后,扑通跪地。   心中暗暗叫苦,身上还揣着积攒下来的3000两银票呢,原本是想挣够了就回去捐个功名的。   这下麻烦了!   杨家原本殷实富裕,他10岁时家道中落,逐渐窘迫。   他在去年通过了武举考试,但想实授绿营武职,光有个武举人身份还不够,需要一点恰到好处的小意思。   一句话:   他偷偷将硝石贩卖给反贼,是为了赚反贼的银子去当清廷的武官。   一种很质朴很纯真的忠君报国理念。   ……   (本章完) 256 一场规格很高的八旗内讧!【为盟主卡尔萨根的龙,加更一章!】   见民兵散开,随时准备射击。   看热闹的百姓立马一哄而散,省的受到殃及池鱼的下场。   苏州城的百姓如今都知道,火枪的威力不是闹着玩的。一颗小小的弹丸,能把人打穿过去。   街面上瞬间冷清。   “且慢。”   刘千走出了酒楼,走近民兵副队长嘀咕了两句。   “收队,走人。”   杨遇春看着这些士兵的背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感激的拱手道:   “恩公,还未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哎,相逢何必曾相识。”   “那在下请恩公喝酒,恩公千万莫要推辞。”   刘千正中下怀,哪里会推辞。   走街串巷,寻了一家隐蔽偏僻的小酒馆。   杨遇春颇为难为情,开口道:   “恩公可是怕在下囊中羞涩,故意选这小门面。”   “不不,此馆子虽小,却做的一手好菜。尝尝便知。”   ……   实际上,这个酒馆是情报署的产业。   如果杨遇春表现的过于机警,套不出话来,今天他就走不出去。   酒过三巡,   刘千假意问道:   “杨兄弟千里迢迢,是来做生意的吧?”   “不敢瞒恩公,乃是这东西。”杨遇春掏出一小包晶体。   刘千用手蘸了一点,放入嘴里,一股辛辣直冲脑门,随即笑道:   “上等的硝石?”   “恩公居然也认得此物。”   “硝石乃是制造火药的必备原料嘛,紧俏货。杨兄弟却是哪儿搞来的?”   杨遇春压低声音,说道:   “不敢瞒恩公,乃是从四川龙安府江油县的老君山硝洞,冒死弄出来的。”   刘千很诧异的点点头,如今这样的老实人可不多见了。   此子可用!可大用!   “杨兄弟,可否带我一起入伙?你放心,我出一条大船,所得银钱我们五五开。”   “行啊。”   杨遇春似乎没有什么提防心理,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还主动和刘千碰杯,合作愉快。   ……   “杨兄弟以后有什么打算?”   “攒够了钱,我就回老家买个绿营武官。学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   刘千若所所思的点点头:   “当官才是正途。不过如今不太平,武官怕是危险。”   “恩公此话差矣。世道不太平,武人才有出头的机会。世道越乱,武人才越贵。”   “哈哈哈,喝酒喝酒。”   杨遇春的饭量很大,是常人的三倍。酒量也很惊人,一碗接着一碗的灌下肚。   自古武将多是大胃王,维持庞大体格需要摄入比常人更多的营养。   眼看着酒见了底,刘千喊道:   “掌柜的,来坛绍兴陈酿黄酒,加梅子。”   “来喽,二位慢用。”   刘千给他倒了一碗:   “借花献佛,尝尝这酒。”   杨遇春咕嘟了一大口,皱眉道:   “江南的黄酒我还是不太喝的惯,口感不如川酒醇厚痛快。”   “那你觉得这江南的吴军和北方的官军,哪个更能打?”   ……   杨遇春愣了,左右打量了一下。   小声说道:   “这也是能讨论的?”   “出的你口,入得我耳。再无第3人听见,有何不可?”   “吴军火器犀利但是蜗居一隅,早晚被朝廷压死。”   “愿闻其详。”   “咱大清朝疆域太大了,数不清的粮食,数不清的兵,耗不过的。”杨遇春皱眉喝了一口梅子黄酒,“官军可以败100次,但只要赢1次就全赢了。吴王的军队哪怕赢100次,只要输1次就完了。”   刘千眼睛变的犀利起来:   “杨兄弟见解独到,却不知何人指点?”   “金川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金川兵不彪悍乎?碉楼不雄峻乎?地利不独到乎?”杨遇春似乎感慨颇深,“打金川期间,老君山硝洞每天都是上万人不分昼夜的劳作,煮硝运往前线制成火药,供应大军。恩公你是没有见过那种盛况,朝廷的战争潜力令人生畏啊。”   “那现在的老君山硝洞?”   “自从金川被平定,煮硝规模没有以前之十一。最大的两個洞被官军拿乱石堵死了。但是老君山硝洞大小何止上百处,我就是从一个无人注意的洞口坠进去,偷出硝土,再慢慢的煮熬,攒了好几个月。”   ……   “杨兄弟,你回去能买个什么武官?”   “七品把总,实职带兵的。”   “太小了。”   “恩公,咱又不是旗人,把总武职就不小了。”   “留下吧?我举荐你做更大的官。”   “啊?”杨遇春傻了眼,他猛然意识到了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恩公~   刘千点点头,认领了身份。   “我和吴王殿下有旧,可以举荐你从军。以你的武艺和硝矿情报,定然前途无量。怎么样?”   说话间,周围的人就默默的围了过来。   杨遇春毕竟才16,当时就慌了,转身就跑,撞翻了两个拦截的汉子,跃上了围墙。   然后,人就僵住了。   刘千笑道:   “倒,倒,倒也。”   扑通,杨遇春从围墙上软绵绵栽下,摔在泥地上。   ……   “署长。”   “伱们的蒙汗药怎么回事?”   “署长,我下的分量足够了。是这黑汉子太能扛了。”   “以后记住,遇上胖子要多加分量。这是常识!”   被麻翻的杨遇春成为了情报署的战利品。   刘千看上的猎物,就不会让他逃脱。   鹰隼又如何?慢慢熬成家雀。这家伙不去陷阵营可惜了。   顺便派人去他所描述的四川老君山硝洞一探究竟。   这条情报太宝贵了,若能解决硝石的稳定来源,则王爷的军队可以发起多场大型战役。   远了不说,兵锋推到九江,清廷就很难受。   南北运输不畅,东南数省的钱粮资源想解送京城就必须绕道3千里以上,这个距离简直是噩梦。   “署长,这个人怎么处置?”   “不要用刑,给他吃饭,不让他睡觉。熬鹰。”   “遵命。”   解决了这件事后,刘千又处理了几件公务。   江北的细作,每10天就送来一份情报。   江北大营的兵员越来越多,淮安府新造的民船连绵10里。   ……   世上无难事,只怕不敢认真!   布政使钱峰硬是把四处漏风的两淮盐务烂摊子,裱糊的像模像样。   他就像一条嗅探犬,哪儿有钱的味道都能闻到味。   被他下令抄家入狱的盐枭、小吏数不胜数,无数流失的盐税重新汇入户部。   甚至把背景通天的巡盐御史也给强行弹劾拿下了,淮扬官场一片哗然。   就连桀骜不驯、手眼通天的扬州四大盐商,也被钱峰反复压榨的没了脾气,“自愿”捐输了上百万两现银。   再加上两淮盐税增收的300多万两银子,可以说江北大营目前是富得流油。   这份情报让刘千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钱峰不能留!   “来人,备船去江宁。”   ……   而此时,扬州府衙。   钱峰刚喝完一碗肉粥,顿感腹中舒畅,就连最后一颗米也没放过。   抛开立场不谈,他十分欣赏淮扬菜式,用料讲究、炖煮时久、滋味丰富。   对于他这个有胃病的人,十分友好。   实际上淮扬菜数百年雄踞官府菜宫廷宴之首,是有必然原因的。   追求本味、清鲜平和、风格雅丽、形质皆美,几乎杜绝了香料调料的参与。   煎、炸、炒很少,以炖煮为主,文火细煨。   以蟹粉狮子头最关键的吊高汤环节举例:   2年龄走地鸡、1年龄白鹅、佐以金华火腿、辽东海参、细细的炖上12个时辰,直至骨肉分离,肉质融化。   静置1个时辰后,舀掉最上层的汤底,倒掉。   取中段的为汤底,留用。   底下的杂质太多,弃用。   如此,汤色清亮。   既有鸡之清香,又有鹅之浓香,兼有海参之鲜香,火腿之咸香。   除了成本高,其他没有缺点。   ……   巧了!   能够吃上官府菜、宫廷菜的老爷们啥都缺,就是不缺银子。   而且老爷们年龄都不小了,牙齿和消化能力都大幅退化,对于入口即化,下肚又好消化的淮扬菜自然是赞不绝口。   日益增长的个人财富,和日益衰败的身体现状之间的矛盾,令人抓耳挠腮。   而淮扬菜的横空出世,恰好能弥补这种巨大的落差。   小小的一盅菜,就能够尝尽人间美味。   加之,淮扬菜烹饪过程又契合儒学的精髓,素有文人菜之美称。   每一个大清朝养尊处优的老爷,都会爱上淮扬菜。   众所周知,高端饮食文化是自上而下的。   既然上到皇室,下到两江官吏都追捧淮扬菜,那诸多商贾士绅们一定也会趋之若鹜。   哪怕无辣不欢几乎不吃河鲜的人,一旦跻身高端圈子,也会握着象牙筷,小口的品尝清蒸鲥鱼,再配上一杯花雕酒,摇头晃脑的赞一句:妙!   ……   钱峰的这一碗肉羹,勉强算是淮扬菜的乞丐版。   将昨晚酒宴剩下的一盘扬州狮子头,和半碗新米一起熬制,快出锅前再搁一把小青菜汆烫片刻。   身为布政使,如此饮食已是他觉得能够无愧“清官”称呼的最奢侈选择。   想了想,又起身倒了些清水将碗中油星冲洗喝下。   砰,房门被推开。   属官急促说道:   “藩台,出事了。”   “李总督,崇大人他们到了。”   钱峰一愣,随即起身整肃冠服,快步出衙。   宛如乞丐一般狼狈的几十人,站在衙门口,气氛十分的诡异。   左边站的是李侍尧、于运和,若干亲信。   右边站的是崇道,和琳,若干亲信,还有个旗丁丘八(多隆)。   福长安则是尴尬的站在中间,左右不靠。   ……   “下官钱峰,拜见制台大人。”   “钱峰,你不必拜他。江宁沦陷,他这个总督负有最大责任。”崇道高声骂道。   “放p。江宁城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还坚守了2个月,本督是独木难撑。”李侍尧立马辩解。   半晌,巷子两侧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钱峰心中暗自叫苦,赶紧说道:   “诸位到后堂再说,事关朝廷面子,不宜在此讨论。”   乌泱泱一群人,便装破烂,风尘仆仆,头发散乱,看的出来这一路逃亡很狼狈。   原本逃出江宁时有数百人规模。   途中遭遇来了饥饿、意外坠崖、逃兵、还有不明反贼武装的追击,最终只剩下了这40余人。   虽然狼狈,可身份摆在这。   到了扬州知府后堂,两边依旧互相咒骂。   钱峰终于听明白了这里面的恩怨。   若不是福长安居中震慑,李侍尧和崇道早就火并了,最多有一方能够活着到扬州。   ……   骂了半天,多隆实在忍不住了,问道:   “有吃的吗?”   “有,有。”   扬州知府胡佐佑立马去厨房张罗,督促厨子们既要脍不厌细,又要出菜迅速。   幸好府衙的这些厨子们都不是凡人,   敢在这一等繁华地做官府菜。总督、河督、漕督、布政使、盐运使一众大官都是伺候惯了的,就连御驾都伺候过三次!   论见识,这些厨子能抵半个京官。   一句话:   咱虽是个厨子,可大人物见多了。知府算个鸟!您的指示,咱们点头接受,然后外甥打灯笼——照旧。   厨子们脸色如常,不急不躁,刀工如飞,烹煮一锅乾坤。   任凭神经质一般的胡知府不停的念叨着各种前后矛盾,左右互搏的话。   半个时辰后,厨子领班一声吆喝:“布菜。”   顿时,   各路大厨端起各自的拿手菜式,鱼贯而出,表情沉稳又自信。   一名小吏站在门口,高声报菜名:   “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白袍虾仁、砂锅野鸭、水晶肴肉、鲜笋鲥鱼、梁溪脆鳝、朱桥甲鱼羹~”   一行人大约真的是饿了,停止了互相指责,开始疯狂进食。   ……   李侍尧疯狂的啃鸭子,崇道大口吞狮子头。   作为崇道亲信的多隆也拥有了上桌的机会,他端起一碟白袍虾仁直接倒入嘴里。   三口,一碟虾。   感受到了来自洪泽湖的青虾滋味,腹中饿的更厉害了。   于是他一筷子捅穿了10片肴肉,送到嘴边一扯,好似吃糖葫芦。   从来不慌的扬州厨子们今天真的慌了,   众贵人吃相如此不堪,也不赏赐银两,这剧本不对啊。   钱峰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挥挥手屏退左右。   自己也默默的离开了~   他是知道民间疾苦,了解饿肚子是个什么滋味,故而可以理解他们的狼狈。   这人呐,饿极了什么架子、教养、羞耻都不存在的。   出门后他嘱咐厨子:   “上点米饭,换大碗盛。”   ……   厨子一愣,随即凝重的点点头,弃用了平时的七彩珐琅小碗,换上了更有战斗力的白瓷大碗。   李侍尧接过饭碗,默默的开始扒饭。   同时筷子伸向那一碟梁溪脆鳝~去骨鳝条浸透了汤汁,晶莹剔透,一看就很下饭。   啪,两双筷子撞在了一起。   李侍尧抬头,目光和崇道碰撞在了一起。   “李侍尧,你勾结贼酋,背叛大清。”   “崇道你个四六不靠,不知廉耻的狗东西,你就是想推卸失城的责任,就是甩锅。”   “乃祖知道廉耻怎么写吗?你个钦定的贰臣孙子!”   ……   李侍尧被激怒了,祖先不可辱。   用力掷出手中饭碗,恰好正中崇道的鼻梁。   崇道鼻血横流,吼道:   “多隆,干他。”   多隆迅速将碗里的饭菜倒入嘴里,双手往桌子底下一伸,一掀。   整个八仙桌就翻了过去,对面的李侍尧被压在桌面底下,拼命挣扎好似乌龟。   钱峰听到动静赶过来,目瞪口呆,大吼一声:   “海都统!”   (本章完) 257 我只想冲锋在前,枪炮开兮轰他娘,后勤辎重关我吊事?   海兰察急匆匆赶来,甩掉外面的官袍,露出里面的黄马褂。   铿~抽出佩刀,大喝一声:   “住手!”   多隆立马扔掉了手里伺机行凶的一截断筷子,退到了屋子角落。   他在京中素闻海兰察之凶悍,不太敢惹这个凶神。   毕竟海都统连母牛都敢恁,毒虫都敢嚼,令人汗毛竖起,已非正常人类范畴。   ……   屋子里一片狼藉,多人负伤。   海兰察轻轻抬起八仙桌,释放了底下狼狈的李侍尧。   冷声道:   “诸位都是朝廷重臣,如此斗殴有损朝廷颜面、圣上颜面。还是分开居住,静候皇上的圣裁吧!”   “来人,扶各位大人下去歇息。”   呼啦啦,一群侍卫冲进来架着人就走。   城东的驿馆安排一方,城西的盐运司衙门再安排一方,拉开物理距离。   钱峰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他感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形成中。两江总督和驻防将军搞成了全武行,皇上定然大怒。   600里加急的快马已经离开,最多14天就可可以收到圣旨了。   “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赈济流民并且从中募兵的差事,进行的怎么样了?有难处吗?”   “没,没有难处。”   钱峰突然冷冷的看着这员属官,眼神之锐利,看的属官心里发毛。   扑通,跪倒在地上:   “大人饶命,粮食太贵。实在是养不起那乌泱泱的灾民。”   “把胡大人还有四大总商都请来,随本官一起去视察。”   ……   出了扬州城,向北20里。   景色就大不一样了,窝棚一个连着一个,好似是大地的补丁。大多数窝棚依水而建,就地取材。   “施粥棚子为何空空无也?”   扬州知府胡佐佑,额头有些冒汗,小声汇报道:   “这会还没到饭点,圣人云,过午不食。”   钱峰忍着怒气,指着那些在河边抠泥土找活物的灾民,问道:   “你跟一群饿肚子的人,还讲养生?”   胡佐佑心虚,立马认错:   “藩台批评的是,下官马上派人施粥。”   钱峰环视这些下属,低声说道:   “流民成群就容易出乱子。把青壮招募进江北大营,给剩余的老弱妇孺一碗薄粥喝,也是为了地方的安靖!江南已经有了一个李郁,江北不能再出一個李自成,你们明白吗?”   “是,是。”   一群红缨帽个个擦汗,意识到了危机。   身临其境才能有最大的感受。   那些饥民的眼神已经不像人了,冷漠、麻木、空洞,还有愤恨残忍。   ……   有些人伸手乞讨,钱峰望了一眼周围的属官:   “谁的马车里有吃的,给他们。”   散出去一堆点心、水果、果脯,饥民们一边胡乱的感恩,一边疯狂啃食。   钱峰注意到有一汉子与众不同。   吃了食物但是全程沉默,既无感恩,也无磕头,眼神里满是仇恨。   “像这样的就应该当场募兵,编入江北大营。”   “嗻。”   一名绿营兵按着刀柄,过去说了几句,汉子默默点头跟着走了。   钱峰不带感情的说道:   “诸位同僚都饱读圣人书,应当明白这民乱的起源!”   “如今的江北就好似一个沸腾的砂锅,南边的贼乱和北边的水灾就好似是燃烧的柴薪,源源不断的炙烤砂锅。若要不溢出来就必须掀开盖子,不时加入冷水。”   “诸位千万不要心存侥幸。一出事就是全局糜烂。大清朝好,诸位才有的好。大清朝遭殃,诸位不也一样遭殃吗?”   胡知府点头如捣蒜,又是一通彩虹p。   四大总商却是站在一起并无多少表情。首总江春的眼神飘忽,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   回到府邸,江春突然找来了管家:   “如今市面上米价几何?”   “回老爷。城中一斤米20文,其他区域怕是要40文。”   “为何如此悬殊?”   管家一愣,心想咱家花钱没边的老爷,怎么会关心起这等小事了。   耐心的解释道:   “扬州乃江北首善,加上钱藩台坐镇。各家米铺是薄利求太平。出了扬州那就随行就市了。今年缺米,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不对啊,春收没遭灾啊?”   “大约是米业的那些掌柜们,想趁机捞一把。”   江春闭目凝神。   他本是偶生想法,顺便问一句罢了,结果却令他震惊。多年的商场经验,让他闻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管家,你派人打听清楚涨价的真正原因。不要声张。”   “是。”   管家恭敬的退出屋子。   老爷的吩咐他绝不多问,只会默默的执行到位,不提困难,不怕花钱,不怕动用各路关系。这也是他在江府能够稳坐大管家的关键缘由。   ……   江春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他最近做了一桩隐秘的事,和江南达成了淮盐过境的合作协议。   盐船走黄海进入长江口之后溯江而上直达江西和两湖,买路的条件是留下四成的盐。   虽稍微苛刻,但是可以接受。   如此,扬州盐商就保住了一个气眼,不至于现金流枯竭。   如今的沿海盐场,食盐堆积如山。   夏季仓储成本高,盐价直线下跌。   灶丁们一户户破产加入丐帮行列。就连那些负责收购的场商都有因欠债太多还不起了,许多全家失踪的。   而朝廷是不会体谅的,从皇帝到地方官都笃定盐商富可敌国。随便一个人的身家,都是千万两起步。   可谁又知道这千万两只是纸面富贵!背后有数不清的人帮着自己花钱。   心烦之余,他在府中信步散步。   不知不觉走到了偏门,看门的小厮见老爷来了,连忙打开。   此门一般是下人走的。   柴禾、木炭、马桶打这门出入,不影响主子的生活。   ……   “来,拿着。”   一名下人坐在府外的棚子底下,懒洋洋的递出10文钱。两个乞丐赶紧擦擦手,接过铜钱。   “谢谢爷。”   “要谢就谢谢江老爷。明白吗?磕个头就能拿5文钱,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好事。”   说话间,江春慢悠悠走了过来。   下人连忙起身,恭敬有加。   江春摆摆手,瞅了一眼他旁边的筐子,里面的铜钱已经下去了一半。   这是他定的规矩,每天舍一筐铜钱。   啥时空了,啥时候收摊。   不论是谁,遇上难事了来磕个头就能拿5文钱,刚好够买俩烧饼加一碗热汤。   这也是扬州人津津乐道的事之一。   据说,是一位云游的和尚出的主意。   鲜有人知,这位云游和尚就是苏州府原寒园寺住持灭空,他终于被全寺所有人集体反对,给赶出来了。   据说上到监寺,下到烧火头陀,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武装抨击他是散财秃驴,败寺和尚。   若是他不走,大家伙就一把火烧了寺庙散伙。   最终,   灭空在大雄宝殿当着菩萨的面暴打了目视所及的所有秃驴,然后带了个铜钵默默走了。   不出意外,他在扬州也没待的下去~   几座宝刹的和尚早就得到了江南同行的书信提醒,拒绝他进入寺门。   他在扬州取得的唯一成就就是忽悠了江春。属于周瑜打黄盖,俩人都很开心。   江首总的功德,暴涨50年。   ……   刚走出去几步,又来了一个汉子。   蓬头垢面,破衣烂衫,赤脚,身后背着一个芦苇卷。   瓮声瓮气地问道:   “磕一个头,就给5文钱。是这里吗?”   “是。”   汉子立马跪地,咚的磕了两个响头。   下人立马说道:   “多了,多了。磕一个给5文,磕两个也没得多啊。”   汉子接过铜钱,默默数了一下就准备离开。   江春眼神突然一寒,他看见汉子背后的芦席卷里露出了一双枯瘦低垂的脚。   “站住。”   “这里面是什么?”   汉子转头,呆滞的回答道:   “俺娘,死了没地埋。”   “那你就这样背着?”   “老爷,俺也知道入土为安,可这扬州城每一块地都是有主的。”   江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汉子,骨架很大,瘦的可怕,眼窝凹陷,身后的那双枯瘦如同麻杆的小脚还在小幅度摇晃着。   ……   他长叹了一口气:   “你,去隔壁东关街的“富贵后花园”,找掌柜的要一副棺材。就说是江老爷要的。”   “这~人家能愿意吗?”   周围看热闹的闲人立马嘲笑道:   “兀那汉子,你听清楚了。这位是扬州城鼎鼎有名的江首总江老爷,你撞大运了。快去快去。”   汉子连忙跑了。   “富贵后花园”实际上是个棺材铺,正经的老字号,三代人的经营。   老板从跟随而来的闲人嘴里得知了是怎么回事,   打量了一番这汉子,笑道:   “进来吧。”   “自己挑,随便挑。”   汉子紧了紧背上的芦席卷,低声嘀咕道:娘,咱们遇上好人了。   他挑了一口最薄,最普通的棺材,怯生生说道:   “就这口,可以吗?”   掌柜的眼睛一瞪,胡子一翘:   “嘿,你倒是会省钱,挑一口薄皮杂木棺材?不成。来这口吧,厚实阔气,人朽了它还在。”   汉子不敢吭声,偷眼瞧了一下。   如此阔气的棺材,村里的财主好像备着一口。   ……   掌柜的心情大好,又瞅着汉子,问道:   “家里几口人呐?”   “以前是5口,现在不知道。”   “好,榆木加厚加宽加长,三层漆面,铜皮包角,铜钉盖板,外加全套红绸寿衣~5套。”   汉子慌了:   “掌柜的,不敢不敢,要不起。”   掌柜的笑道:   “不用伱付,记江老爷的账上。”   “这,这不合适吧?他付账的时候会骂娘的。”   “你个穷汉哪辈子烧了柱高香碰上扬州城一等一的善人,且把心放进肚子里。江老爷赚钱没数,花钱没边。这点小账他哪会过目?江府的管家那都到不了。你先弄一口走,其余4口棺材我给你存着,哪天用上了来取。”   “对了,埋哪儿?”   汉子低头:“不知道。”   掌柜的伸出手指,指着门外看热闹的一闲汉:   “徐二,你带个路。去城外帮他找个地儿,唢呐手吹鼓手找上三五个人,银子待会来取。”   “包在我身上。”   掌柜的态度如此热情主要是担心损了江首总的面子,其次顺带挣点钱。   这么一场闹剧,   围观者津津乐道,茶余饭后多了新鲜谈资,倒是没人对这位讨棺汉子的遭遇表示出太多的同情。   感同身受、换位思考是不可能的。   人世间那些惊天动地的伤痛,在别人眼里,不过是随手拂过的尘埃。   ……   江宁城,   李郁亲自主持了一场考试,被考者职业五花八门,但都是来自于自己的麾下势力。   “参谋本部选拔考试”。   卷子的试题,是他亲自出的。内容包罗万象,天气、地理、运输、行军、武器常识等等~   例如:   题目一:一个营维持日常训练,每月需要消耗多少物资?   题目二:利用现有技术条件,从苏州府将一个满编火枪营和一个满编炮营,运输到徽州府,有哪些移动方式?需要多少车船?分别需要几天?   题目三:某8000人军团攻击前进,每天前进20里,军中有1500石粮草,距离粮草大营有300里。若你是粮草押运官,如何安排方能保证军团的存粮永远不低于10日的储备(只考虑陆路)?请详细写出运粮队的人数,骡马车辆,出发频次,每次运粮数量,抵达数量。   题目四:100火枪兵、3门6磅炮,2门12磅炮,另有库存火枪200支。防御一个占地2亩的堡垒,堡内有水井。敌军十倍以上兵力围攻(假定八旗绿营各半,冷热兵器各半),堡内需要提前储备多少物资才能保证半个月的正常烈度消耗?   题目五:若你是一营指挥使,指挥行军打仗,粮食饮水如何安排?便携耐久食品和新鲜需加工食品比例如何安排?分别以夏天和冬天为背景,详细阐述。   ……   落榜生的心理,多少有些扭曲。   比如:黄巢、张元、洪秀全、还有希某~   如今又加上了一个李郁!   他望着这些痛苦纠结的考生表情,心理上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   果然人类的快乐一般来自于同类的痛苦。尤其是将自身痛苦转嫁出去,快乐加倍。   本次考试目的就一个:筛选合格的参谋。   为了增加结果的科学性,增加了考生样本的数量。   除了随行江宁战役、杭州战役的那几十人,第一军团和近卫军团营指挥使以上全部参加。   13岁以上的义子义女们全部参加。   如果不是两位夫人远在苏州,还大着肚子,李郁甚至想让她们也答题。   体验一下独属于江苏人的血色浪漫:应试!   ……   李二狗尤其痛苦,抓耳挠腮。   他内心很后悔,为什么不晚一天抵达江宁府呢,为什么要急着从池州府回来呢。   我只想冲锋在前,枪炮开兮轰他娘,后勤辎重关我吊事?那不应该是辎重营和运粮官的事吗?   义父在上,不敢造次。   但是这些题目真的太难了。   他悄悄地伸长了脖子,想偷窥隔壁考生的卷子。   却听到了一声警示的咳嗽,立马假装若无其事的在纸上乱涂乱画。   心里天马行空的琢磨事:   义父正在草建第3军团,兵员来自浙南、云南、广西,还有皖南。   他很想提一提,让自己去当个高配营指挥使。   普通营仅装备燧发枪,而他很想要一些轻型火炮,还有一些战马,还有一些盔甲。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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