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275 敌我双方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暂时搁置争议
确认过眼神,我们都一样!
扬州知府胡佐佑一改往日碎碎念的形象,猛地一拍桌子。
口中骂道:
“此乃冤案,纯属你个人贪功,无中生有。”
班头僵住了,见众人皆眼神不善的瞅着自己,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往上冒。
浑身哆嗦,说道:
“府尊还有诸位老爷明鉴。小的是人赃并获,犯人亲口交代,签字画押了。”
淮安知府常火炎怕老胡的基层斗争经验不足,
把茶碗往桌子上一顿,砰~
顺利抢过了话头:
“你若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本官立刻令人将你拿下,严刑拷打,恐怕你交代的会比他还丰富。岂不是说你也是细作?”
……
班头连忙抽自己耳光,啪啪先扇了4下狠的。
然后哀求道:
“小的心服口服。小的猪油蒙了心,妄想立功,误抓了良善路人。”
常知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问道:
“没有冤枉你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于是,所有人的眼神都望向了胡知府。
毕竟这是在扬州,是他的地盘,他的下属。
胡佐佑一挥手: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马上放人,销毁卷宗。”
“是,是。”
班头连滚带爬的回去了。
以他的站位高度,一时间理解不了这里面的玄机。
想破了头也只当是撞破了老爷们的聚会,引起了不悦。还将此蹊跷事讲给了他的姘头听。
姘头也觉得蹊跷,但是劝他忍一时风平浪静。
这年头人命贱如草芥,混个班头工作不容易。
出了府衙,你还是人上人。
你做班头,只被知府一人抽。伱不是班头,全扬州的人都敢来抽你。
要大度!
要理性!
再说了,知府抽你,你可以来抽奴家嘛。
……
姘头有点岁数,一般委屈都能接受。
直到2天后清晨,她突然听到了班头家出事的噩耗。
跑去一看,围观者众。
皆感叹水火无情,夜间失火,班头全家连同看门的狗都被烧死了。
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家的她,哆嗦着收拾了细软。
次日清晨城门一开,就扭着小脚跑了,马车都没雇一辆。
她还是想不通班头到底撞破了什么秘密,但隐约猜到,和他所述说的那件事有关系,被灭口了。
自己若是不跑,只怕会死的更惨。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的可怕。
很快,她的画像就被挂上了扬州府的海捕文书,罪名是“拐卖妇孺”,悬赏捉拿。死的20两,活的10两。
……
同样吓得仓皇搬家的还有情报署的两处据点。
刘千正好坐镇扬州,第一时间就出城至郊区。并且对被释放回来的那名细作,再三审讯,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此人又遭遇数次更严酷的拷打。
加之他有家眷在江南,更不想连累了家人,一个字都不敢撒谎。
刘署长的手段人尽皆知。情报署家法森严,扛不过去的!
屋子里的墙壁上全是血迹。
刘千坐在屋外的躺椅上,闭目养神,苦苦思索到底是怎么回事。
“署长。”
“嗯?”
“基本无误。就是扬州府衙故意放水了。而且那個班头全家都被烧死了,典型的灭口。属下判断是有人暗中出手帮咱们遮掩马脚。也许是王爷另有安插人手?”
“知道了。送他上路,算殉职,抚恤家眷。”
“是。”
……
刘千自言自语道:
“难道是内政部,杨妃那边的人?”
只能待下次有机会,从王爷的口中旁敲侧击一下。
他这次前来,是为了执行一项“刺杀任务”——干掉钱峰。
王爷点头批准了。
此人的存在,会给经略江北带来很大的困扰。
又来了一人,轻声问道:
“署长,刺钱的行动还继续吗?”
“当然。必须干掉此人,把计划做的再周密些。不要怕花钱,不要怕动静大。”
“是。”
原本的计划,是马车内藏一枪手。
先撞击钱峰的马车,然后开枪击毙。
署长一开口,燧发枪就换成了1磅短管弗朗吉,直接固定在车厢内,可小角度旋转,轰就完了。
行动队又购置了火药、火油。
全部是花银子买的,来自绿营军械仓库的“受潮报废药粉”,和官仓的“蒸发损耗火油”。
情报署的人对于银子的魅力有很深的体会。
一般来说,银子到位就没有买不了的路。
清廷这一点传统蛮好的,陋规得银都是团体分润,人多了,彼此的约束力就大。出现二五仔的概率很低很低。
……
眼线已撒出去,打探扬州的异动和府衙的反应。
其余人就在这座庄园里默默待着。
庄园左边是官道,右边是河道。除了前后门,花园里还有条地道,堪称是情报据点的最佳选择。
内藏火器和刀剑,足够装备上百人!
一个黑壮少年在院子里无聊的把玩着燧发枪,未曾装火药,只是来回的翻看。
刘千背着手走了过来:
“杨遇春,怕吗?”
“不,不怕。”
他只是有些害怕刘千。先被下蒙汗药,后被熬鹰监禁,熬了3天3夜不给睡觉,他终于服软加入了李家军。
后来被送到第2军团,在黄石矶前哨堡垒防御战九死一生。
刘千拜访苗有林时,提出借用他半个月。
病榻上的苗有林自然不会拒绝,痛快的答应了。顺水人情而已,没必要恶了这个搞情报的家伙。
锦衣卫谁都怵。
……
“这一趟刺杀任务结束后,你想回第2军团还是留在情报署?”
“属下还是想回军队。苗总指挥给我升官了,任营副指挥使。”
刘千笑了:
“为何不是正职?按道理你有夺旗之功,可以破格提拔的。”
“属下资历太浅。不过苗总指挥把属下那一营的正职给空缺了。”
刘千点点头,他听明白了。
以副职,行正职之权,没毛病。老苗这人倒是挺会笼络人心的。
“好好干。确实野战军团更适合你。”
杨遇春嘿嘿笑了,去找了块磨刀石,打磨一长一短两柄佩刀。
他确实很感激苗总指挥,交给自己一个甲士营,还是苗的起家老底子。
全盔全甲,兵器精锐,可比绿营威风多了。
若无火炮,双方白刃战,一营甲士破绿营两千轻轻松松。
……
扬州,布政使衙门。
钱峰询问道:
“海都统何时回扬州?”
“回藩台,海都统在江北大营督师训练新卒,怕是要下个月才回扬州。若有急事可以快马去请的,也就50里路而已。”
“不必了,下去吧。”
钱峰静静的坐了一会,待折子墨迹干透,再小心的将折子装进皮筒内,打上火漆。
唤来驿马,600里加急送京城。
他需要皇上的全力支持,彻查江北所有粮仓!尤其是那两座大仓!
“藩台,江北大营来人求见。”
“请进来。”
一名黄马褂侍卫,拱手行礼。
随即开口道:
“钱大人,下官奉海都统之军令催促军粮。”
“嗯?军中有粮几何?粮队又是几日一送?”
……
“军中人尚有6日口粮,战马只有3日草料粗粮。运粮队是每3天送一次,并无延误,只是每次送的数量卡的太死。”
黄马褂侍卫表情有些不屑,他觉得是本地官府吝啬。
这很符合皇城根人士对于南方人的刻板印象——小气。每次都算着供应粮食,一点都舍不得多送。
他倒是不担心断粮,扬州府城到江北大营(仪征)也就五六十里路程,饿也饿不着。
望着此人离去的背影,
钱峰突然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戴上红缨帽,走出屋子:
“来人。”
“藩台要出行吗?
“备马,去扬平仓。”
“嗻。”
……
扬平仓,
是城中最大的一座粮仓,供应全城官吏和百姓的口粮。
马车隆隆驶出,除了2个下人,4个衙役,还有4个陕甘绿营骑兵。
海兰察特意留下了这4个骑术娴熟的西北汉子,叮嘱无论何时何地,只要钱峰出行他们就务必随行。
这4人很开心的接受了。
护卫要员是美差。能跟着在扬州衙署的伙房吃饭,此间的伙食水平属实是大清第一流。
他们一动,陆续有两波人都跟着动了。
装束打扮看似是普通百姓,贩夫走卒。余光却一直盯着马车的去向,紧赶慢走!
……
长江,仪征段。
李郁在千里镜中仔细观察了江北大营。
绵延十几里,旌旗飘扬。
容易登陆的一段滩涂,皆在其严密控制中。
回到船舱,他开始琢磨接下来的作战方向。
最近,清军越来越活跃。
徽州歙县、绍兴诸暨方向都发生了规模不等的战斗。均是清军主动进攻,规模不大,清一色的绿营兵。
吃亏的都是清军一方,伤亡是李家军的5倍起步。
西边,池州府方向。
阿桂吃亏后狂修营寨,募兵练兵。
虽然所有人都喜气洋洋,觉得官兵不过尔尔。但李郁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阿桂是百战统帅,他从未和自己真正交手。黄石矶之战更像是一种战术试探,极限试探。
军报里真真假假,唯有战场之亲历才真实可信。
……
前些日子在江宁,刘千找自己秘密汇报过,他想刺杀钱峰。
自己略一思索就批准了。
钱峰这样的人确实是心腹大患。
他是文官,出行仅仅是少数护卫而已。刺杀的胜算不低!
“记录,徽州府歙县通往周边的九条辐射状道路,在沿途山道险峻处修筑炮楼,每条路不低于5座,间隔分布,以本地兵守本地土。”
“第3军团从绍兴出发,先取义乌,后打金华。派人接触王亶望施压。”
“江心洲分舰队袭扰东流县上游区域,让阿桂不敢放手一搏。”
“通知经济大臣范京,放下手头所有事务,保证秋收征粮计划。同时在太仓州、绍兴府诸暨县、徽州府府歙县、池州府清溪镇,选合适之地址营造大型战备粮仓。”
“各府所收秋粮,就近送入这四处粮仓。”
“明文昭告各州县各村镇,凡积极加入民兵之区域,徭役即可永久取消。民兵原则上不必出境作战,以守卫本县安靖为主。让赵二虎去办,告诉他,以后不再有成建制的民兵,要么转入野战军团,要么就地守卫本县。届时,本王会将他转入野战军团。”
……
这一连串的命令,在坐船停靠江阴时,由快马送出。
江阴炮台规模很大。
任何敌船想从长江侵入大运河,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重炮会把被迫降速转弯的任何船只轰成碎片。
清军的战船不可能啃得动这座混凝土炮台建筑,这可是划时代的建筑工艺。
除了贵,其他没毛病。
长兴县的水泥厂,规模一扩再扩。
工人已经扩大到了4000人,堪称恐怖。附近的村民,家家有劳动力在厂里干活。
绝对的资源密集产业,人力密集产业。
李郁令人下发了劳保用品——被戏称为“蒙面巾”。
在工头的严令下,众人很不情愿的戴上了。
这个时代没人知道粉尘的危害,也没人会在意。
慢慢的,矿上也用上了一些简陋的水力机器,用于破碎原料。效率比人高多了。
但是,主力依旧是人。
……
就业问题,永远很关键。
根据工厂管理者的汇报,工人们对于吴王的忠心高涨。
这倒不是拍马p,而是真实的人性。
端谁的饭碗,就拥护谁。
农业时代,人辛苦是真的,劳动力富余也是真的。两者并存,并不矛盾。
拥有一份收入不错,不要求技术,不影响农忙的工作,简直让旁人嫉妒的发狂。
周围的闲置劳动力全部被水泥厂吸收了。除了全职工,还收零工。
李郁的戎装画像就挂在厂内最干净的一块区域。
骑着白马,穿着金光闪闪的军服,佩剑指向北方,眼神坚毅,笑容和煦。
左侧竖着有一行小字:
让治下的每个百姓都吃能吃饱肉汤大米饭!
……
军营、码头、衙门、直营工矿内都悬挂有类似的画像和宣语。
出自宣传署贾笑真之手!
据说,当初王爷写的是:
让治下的每个百姓锅里都有一只鸡。
贾笑真壮胆直谏,这个目标太遥远了。
大清朝有5千万户百姓,每家的锅里煮一只鸡,那就是把全世界的鸡都杀了,也满足不了。
李郁想想,也有道理。
于是换成了肉汤泡饭,所有人都觉得蛮好的。
……
贾笑真私下说:
若能实现全民肉汤泡饭的目标,哪怕是千年之后,史书里都能排上帝王前3.
而作为执行者,自己的名字也能在史书里占据那么二三十个字。
如此,死而无憾也。
宣传署这帮人甚至厚着脸皮说王爷的画像从不褪色,说明是真龙天子。
却闭口不谈,他们隔一段时间就趁着夜色偷偷换一副新的。
总之,
这世上一切看似美好的事物往往都经不起推敲。
细细推敲之后,人生索然无味。
爱情是假的,理想是假的,孔孟也是假的,只有炕上躺着的人是真的!
……
(本章完)
276 钱峰死了!淮扬官绅弹冠相庆。
扬州府城,
钱峰忧心忡忡的回到宅子,晚饭都没吃,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许任何人打扰。
视察扬平仓的结果很不妙,可以说是十屯九空。
但是看管粮仓的官员并不慌张,说是奉命将库粮暂时调到其他大仓了,粮食整体还是富余的。
再问,就只管往各个衙门身上推。
“藩台,下官位卑言轻,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背后透出的是有恃无恐。
……
钱峰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屠刀已经不再锋利了。继强力介入盐务之后,自己想介入漕粮的打算落空。
摘顶子、砍脑袋是需要依据的,而自己已经找不到《大清律》里的理论支撑。
除非皇上能让自己署理漕督?
想想都不可能,朝野一定会拼命阻止。
兼任两淮盐运使,就已经得罪了半个京城的同僚还有数千本省同僚。
扬州盐商,已然公开摆烂了。
四大总商甚至开始躺平,不再向京城关系网提供冰炭两敬,也不再给淮扬的关系网进献别敬。
首总江春公开说:
“30年前扬州大旱,土地龟裂。乡民集资购置丰盛贡品,数万人在龙王庙外跪拜,中暑死亡者数十人。结果足足30天仍未有雨。乡民愤怒,捣毁龙王庙,将龙王塑像拖出来暴晒,劈成了柴禾。”
“我大清百姓烧香拜佛,那是因为佛会保佑自己。”
“如果遇上难事了,佛祖却依旧稳坐莲台。那还烧的哪门子香?求你有何用?”
这话说的太犀利,以至于众佛尴尬,不敢上门索要。
连锁反应就是,城中高档酒楼接连倒闭了3家。
因为冤大头盐商不愿结账了!
扬州盐商唯一还愿意出力的就是军饷捐输。但凡有捐输所请,他们还是尽力而为的。
原因很简单,皇权刀下无冤魂!
……
这些事,钱峰都有所耳闻。
倒不是说下属爱戴自己,知无不言。而是下属们故意告诉自己,目的是希望自己“迷途知返”,莫要再做出格之事惹的官怨沸腾!
江北官绅不直藩台久矣~
钱峰握着一支蘸满墨汁的毛笔,久久未能落笔。
他失神了,头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烛火燃尽之前,才匆匆下笔,在纸条上写下了一行小字。加盖私印吹干墨迹后,卷起来藏入了凉帽内侧。
稍稍歇息片刻,
起床洗漱,喝了一杯清茶出门。
下人早已套好了驭马,摆好了小凳。
钱峰稳步进入车厢,放下布帘,拍拍手掌。马夫用鞭梢点点驭马,马车缓缓驶出院落。
4名甘陕骑兵也慢悠悠的跟上。
熟悉的路线,熟悉的街景,他们早就烂熟于心。
……
距离布政使衙门3条街。
一辆马车,在巷子里静静的停了许久。
车夫在就着凉水啃饼,平平无奇。
100丈外有个打着幡摇着铃铛的江湖算命先生,长的黑壮,不似良人。
“算凶吉,算财运,算姻缘~”
算命先生扛着幡,在街道上慢悠悠走着。
突然,他瞥见了两个大摇大摆的八旗侍卫,身穿蓝绸马褂,腰悬雁翎刀,脚蹬黑色快靴。
眼神盯着自己,面露疑惑。
他立即转身,闪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其中一侍卫疑惑道:
“我怎么瞅着像是個练家子?”
“哼,底盘稳得很,哪儿像个算命先生。走,去查查。”
俩侍卫自恃武艺高强,大步就跟进了巷子。
他们是紫禁城出来的御前侍卫,由于不想在江北大营过苦日子,一直躲在这扬州城潇洒。
海兰察只当不知道。
这些都是上三旗的子弟,背后的关系眼花缭乱,不好管。
……
“站住。”
算命的只当耳聋,扛着幡儿慢悠悠的走。
俩人快步追赶,嘴里骂道:
“狗东西,老子让你站住。”
“再不站住,我一刀砍了你。”
这是条死胡同,很安静,大街上的喧闹与此绝缘。
算命的黑汉子止步,却不转身。
俩人突然有些心悸,刷的抽出了佩刀,左右拉开了几步距离,往前走去。
噗,
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也没有看到动作。
黑汉子突然出枪一个漂亮的回转,一点寒芒先到!矛头捅穿其中一侍卫咽喉。
肩上扛着的幡儿原来竟是一杆长枪。
另一侍卫惊恐的退后两步:
“回马枪?”
黑汉子一声不吭,拔出矛头就刺。
上下上下,几个枪花后,这名侍卫也被一矛捅穿了咽喉,痛苦倒地。
……
杨遇春这才扔掉伪装,冷笑了一声。
天底下无花钱的不是!
7岁时,家里还未败落。爹花10两黄金延请了一位江湖师傅,教给了自己两招绝学,今日使出来了。
他把尸体拖到一边盖上幡儿,很淡定的走出巷口。
一辆马车隆隆驶来,前面有2个衙役开道,后面跟着4个绿营骑兵。
他赶紧低下头,坐在路边。
生怕走道的模样再被有心人认出来。练武之人底盘稳,步伐沉,遇上同类一眼暴露。
马车慢悠悠驶了过去。
杨遇春这才抬起头,望着对面的茶水摊子。
摊主一声不吭,把炉子里的火烧旺了,又从巷子里推出一辆满载的独轮车扔在路中间。
……
一名闲人路过,骂道:
“好狗不~”
砰,挨了杨遇春一拳头,至当场昏迷。
其余路人吓坏了连忙绕道,一时间竟然无人敢过来。
钱峰的马车降速了。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慢悠悠的从巷子口驶出,速度很慢,恰好走在了前面。
这条街的宽度勉强可以供两辆马车错身。然而,前面这辆不开眼的马车却是恰好走在了路中间。
钱峰不爱张扬,所以马夫没敢直接开骂,而是把征询的眼光投向了一名衙役。
衙役心领神会,快步向前准备驱赶马车。
突然,
他望见马车后面的帘子掀开,露出了一门黑洞洞的炮口。
瞬间,血液凝固。
轰,眼前火光绚烂,耳鸣眩晕。
……
钱峰的马车不偏不倚的挨了一炮。
马夫当场死亡,车厢表面无数窟窿,鲜血溅在帘子上。
护卫的4名陕甘骑兵也有一人被波及,当场身亡。
所有人都傻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其余3名陕甘骑兵,要员死,随行护卫皆斩。这是规矩!
3人将悲愤转化为杀意。大呼“不要放过刺客”,催马挥刀追向马车。
“驾”。
刺客马车在飞速奔跑。
马夫站起身,冷静的挥舞鞭子,控制马车朝着出城的方向狂奔。
车厢内,
一个小个子正在操作弗朗机炮。
他快速旋出一个子药筒,扔出车外。又从车厢里拿起一个满的子药筒,按入炮膛,往右边一旋。
这门火炮是西山枪炮厂生产,非制式火炮。
钢炮筒很薄,精湛的手艺最大程度降低了公差,从而减少了火药气体泄漏。
……
小个子炮手左手抓着炮尾杆子,右手将火把凑上引线。
可旋转单杆炮架,保证了炮口方向一直对准追兵。
轰,又是一炮。
霰弹乱飞,2名骑士瞬间落马,伤口恐怖。
剩余1人不再追赶,眼睁睁的望着马车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骂了一句:“尕怂”,恨恨的调转马头,钻进了巷子里。
很快,示警的锣声响彻全城。
城中多处失火,黑烟滚滚。尤其是扬平仓的火势特别大,黑烟柱直冲云霄。
周围的兵丁们乱成一团,没人敢冲进去救火。
因为上官也没有给出赏格,似乎救火的态度不积极?
大家就这么胡乱的吆喝着,在火场外又敲锣又吆喝,假装很忙。
……
突然,
一群扬州老百姓举着水桶长钩来了,口中还乱糟糟的喊着:
“救火啊。”
现场的兵丁们都愣住了,不知该怎么应对。
在场的最高官员——扬平仓监督,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笑容。
刚一开口,就伴随着剧烈咳嗽。
他有痨病,十几年了,已病入膏肓,人瘦的像一根麻杆。
靠近火场时,居然觉得被烘烤着特别舒服。
实际上他心里也清楚,大限将至了。
“咳,咳咳。”
“将这些刁民打出去。他们名为救火,实为顺手牵羊。可恨可恨,咳咳咳。”
兵丁们来了精神,抄起家伙冲向这些百姓。
一顿暴打,干净利落的解决了“妄图趁乱偷窃官粮”的团体。
……
一名外委把总,下令释放包围圈中的男丁。
却把一些妇女和小男孩扣下了。
他狞笑道:
“回去准备赎金,1两银子赎一个人犯。没有银子,拿铜钱也可以。”
“太阳落山之前要是见不到银子。这些娘们和小孩可就要关进大狱了,押司们的手艺你们可知道?”
“啧啧啧。”
被打的头破血流的百姓们哭泣着跑回家,赶紧凑银子。
这帮军爷太坏了。
女人进了大狱,还能活下去吗?小男孩进了大狱,第二天保不齐就缺了点小零件。
押司们个个坏的头顶冒烟,脚底流脓。
……
一手交银子,一手放人。
筐子里,以铜钱和发黑的碎银子居多,看着有些寒碜。
一年轻绿营兵不满的嘟囔:
“1两也太少了。应该要5两,他们不也得给吗?”
外委把总照着他脑门就是一掌,骂道:
“这年头能踏马的拎着水桶主动来官仓救火的人,家里头若能抄出3两现银,这扬州城跟你姓。”
“1两就是他们的极限。”
“小子,做人不能太贪心。都是扬州老乡,差不多得了。”
训完了,啪,又是一耳光。
大清绿营军官的作风,就是这么的强悍。
……
满脸通红的仓监督终于不咳了,双眼无神的盯着天空。
前天晚上,有人找他谈过了:
让他扛下这“看守不严”的黑锅,会有人照顾他的家眷。
大儿子,安排去淮安府做个小粮仓监督。小儿子,给安排个书吏。
都是好去处!
“值了!”刚一激动,他就感觉天旋地转,喉头发腥,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兵丁们连忙去府衙报信,钱粮师爷最快速度赶到。
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平摊在地上。
又抓起仓监督枯瘦的手掌,蘸了血在纸上按下了一个血手印。
然后,他才站起身悲痛的宣布:
“扬平仓监督,一时懈怠,被贼兵细作钻了空子,以至3万石仓米付之一炬。此人羞愧难当,乃是急火攻心而死。”
外委把总啪啪打了个马蹄袖,单膝跪地:
“大人,小的去他家里报个丧?”
“好,尽量委婉一些。人死为大嘛。”
……
扬州官绅们很快就听到了一个震惊的消息:“钱藩台被刺杀了。”
再听着到处都在敲锣,喊救火!
立马意识到局势凶险,闭门不出。
绝不搅入这趟浑水。
这年头,明哲保身的最好方式就是保持距离!否则,风向一变,就说不清了。
知府衙门里,
胡佐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吓的一哆嗦。
心想那伪吴王可真狠毒,说刺杀就刺杀。幸好自己从来没得罪过他,也没指名道姓的抨击过他。
“府尊,怎么办?”
“封锁全城,搜捕刺客。告发者,赏银500两。”
……
按照事先踩准的路线,那辆马车驶入一处窄巷子。
接应的人卸下佛朗机炮,随后赶紧藏匿。
刺客则是换了身衣服,直奔最近的城门而去。
刺杀现场,打扮成算命先生的杨遇春跑到马车旁,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确认死亡,不必补刀了。
钱峰浑身都在冒血。
眼珠子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在死之前他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自己人干的!
总之,为乾隆做出巨大贡献,为江北大营筹集军饷粮草的布政使兼两淮盐运使钱峰,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朝廷追封巡抚,加谥号“文忠”,并且赏赐家眷治丧银300两。
……
扬州城门,缓缓关闭。
所有兵丁全部出动,先控制城墙再全城搜捕。
胡知府来了精神,手握佩剑,威风凛凛。
在上百兵丁的簇拥下来到了扬州城的制高点,一处佛塔顶层,俯瞰全城指挥抓捕刺客的行动。
表情甚悲,心中紧张又后怕。
钱峰死了是好事,可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咳咳,你,持本官书信去淮安府。”
“嗻。”
一名亲信坠出城墙,快马去淮安府寻求集体的智慧。
按照事先的约定,大家必须拉一把。
若是胡知府垮了,大家的良心倒是无所谓。只怕他破罐子破摔把事给捅出来。故而不能因小失大,必须拉胡兄弟一把。
应对之策,简单粗暴。
凑份子,使银子!
只要银子到位,几位军机宠臣愿意仗义执言,运作得当,胡知府问题不大。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