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284 暴力不得人心,但可以震慑人心
次日清晨。
村民们都探头探脑,等待着大兵进村。
董秀才站在门口,一身粗布长衫,背着手,表情严肃。
他脑子里在琢磨,将来朝廷回来了会不会因为今天的表现赏个监生?毕竟拒不从贼,机智周旋的事迹是可以写进县志的。
在他的感染下,村民们都很放松。
又把道理都梳理了一遍,感觉严丝合缝,合情合理。
首先,
士绅不纳粮是天经地义。村子里有举人,那交给你3成粮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然后,
本村一起哭穷,粮食都藏进地窖了。
你就算搜,最多泄愤砸点锅碗瓢盆,损失也认了。
将来朝廷回来了。
新港村凭借今日表现,那就是十里八乡的模范村。至少能搞个楠木牌匾,运气好弄个花岗岩牌坊也有可能。
而有了功名,有了荣誉。
本村给过路海商提供食物淡水,销点赃,就更加没人敢细查了。
想起董秀才昨晚说的大道理,村民们莫名的挺直了腰背,对着村外的兵们露出了鄙视的笑容。
……
李郁指着不远处一个土丘问道:
“那是什么地方。”
“回王爷,乃是新港村的集体祖坟所在。”
山坡朝向东南,脚下有一条小河流过,虽不宽,却是清澈活水,阳光明媚,倒是個风水宝地。作为阴宅很理想。
“有多余火药吗?”
“有。”
“搞2桶,埋在那山坡的墓碑最密集处。见到旗语就引爆。”
“遵命。”
军官自然是忠诚的,甭说炸个祖坟,就算是炸东陵也一样照办。
李郁继续举着千里镜,观察着村内动静。
语气淡漠的说道:
“传令下去,火枪兵各自进入位置。他们不是擅长在障碍后开枪吗?本王今天给他们机会。”
“军官团殿后督战。凡有违抗军令者,可当场斩杀。”
“遵命。”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李郁自然不会过于接近战场,而是在上百卫队的簇拥下,在安全处观战。
……
“朝村里喊话。限一刻钟内筹齐所有欠粮,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跪在村外待罪。”
“遵命。”
新港村的人听着喊话,再望着远处那些在山坡挖掘的士兵。
一时间心里惴惴。
有人忍不住问道:
“秀才公,大兵会不会动咱们的祖坟?”
董秀才强装镇定:
“掘祖坟乃天怒人怨之恶行,伪吴王若想取江山,定然要顾及风评颜面,况且他是苏州府人士,苏松可算正经老乡。不至于,不至于~”
……
话音未落,轰轰。
两声沉闷的爆炸,土丘被掀掉了一角。
断裂的墓碑乱飞!
村民们目瞪口呆,随后出离愤怒。这群大兵居然真的把本村的祖坟地给爆破了。
“找他们去。”
董秀才领头,乌泱泱的村民全部跟着悲愤的冲出村外,准备抗议说理。
李郁放下千里镜,低声嘱咐道:
“通知第3营,开枪。”
一名亲卫快马冲了过去,举起令牌,高呼:
“王爷有令,新港村刁民武力抗粮,开枪。”
所有军官,立即抽出佩剑,大吼:
“开枪。”
这些躲在车厢后、沟渠里、树干后的士兵们,愣了一两息后默默扣下扳机。
老乡,别怪我们心狠。
这都是为了孩子的前程啊,没办法。
……
枪声大作,白烟缭绕。
新港村民们的愤怒已经不存在了,被打懵了。
仅仅是一轮枪,站着的人就不多了。
董秀才的牙齿格格响,心中直呼大兵不按套路出牌,如此残暴,将来肯定取不了天下。
第3营营指挥使举着佩剑,指向村民逃跑的背影,吼道:
“你们不是自诩手稳吗?啊?”
“瞄准乱民,开枪。”
士兵们对准那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扣下扳机。
枪法确实不错,一个个身影栽倒,再也没爬起来。
李郁放下千里镜,稍感欣慰。
“王爷,新港村怎么办?”
“搜村,活着的全部送去马鞍山挖矿。”
“妇孺呢?”
“就算是一条狗,也要送去马鞍山铁矿看门。听明白了吗?”
“遵命。”
……
士兵们从障碍后起身,重新装填后四面合围了村子。
一共抓捕了400余口,双手捆绑移交民兵,自然会有人将他们押送到马鞍山。
新港村的田产全部充公,以每亩80斤粮食的佃价,雇佣周边的缺地无地民户耕种。
非常抢手,仅3天就全部有主了。
而新港村的遭遇很快传遍了苏松两府,民间为之胆寒。
第4军团的这次剿村表现,倒是中规中矩。
没有抗命,没有出现什么大乱子。对于军令的接受度还是令李郁满意的。
西线要打大仗。
区区第2军团万把人,兵力捉襟见肘,全扔过去试试水!
……
回到西山岛,
杨云娇也听说了此事,独处的时候她挺着大肚子问道:
“王爷可是杀鸡儆猴,战前立威?”
“嗯,西线要和阿桂决战,内部绝不能乱。暴力不得人心,但可以震慑人心。”
杨云娇点头:
“内政部也接到线报,一些士绅们表面配合,私底下却是观望骑墙。他们巴不得我们战败呢。”
“你安插了人手?”
“嗯,各府挑选二三知名士绅,眼线安插在丫鬟或者家奴当中。”
“我们的内部呢?”
“直属大型工矿均有安排。第一第二军团也有安排。第三四军团成军时短,未来得及。”杨云娇从抽屉拿出一份名单,“眼线名单都在这里。”
李郁稍微过目,这些人都是兼职。他们是士兵、技工、伙夫、基层军官,兼职给内政部做眼线。
这也是内政部和情报署的最大区别。
“就这些?”
杨云娇很坦诚的说道:
“除非夫君有令,否则妾身不会染指近卫军团、王府直属各衙署以及各大臣衙署。”
李郁笑笑,拉过她的手。
“月份快到了吧?”
“嗯,稳婆说就在下个月。王妃或许比妾身早个十天半个月。”
……
“内政部的事暂且放一放,现在你精力不济,生个健康的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杨云娇莞尔一笑:
“若是女儿呢?”
“那就再来一个。”
聊来了半个时辰,李郁起身,唤来了伺候的丫鬟婆子:
“这段时间务必上心,伺候杨妃早点休息吧。”
“是。”
这一晚,照例是宿在胡灵儿住所的隔壁,依旧是她的陪嫁丫鬟侍奉。
不知为何,
李郁猛然想起了杭州商会会长赵立夏的那一双女儿。
以目前后宅的现状,或可提前召入?以解君王之疾?以稳浙商之心?
这可不是为了自己荒淫,而是出于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为了大业的必要牺牲奉献。
在这一刻,李郁已经具有了帝王的必要不充分因素——厚脸皮!
……
次日清晨,
商业副大臣福成,匆匆上岛求见。
“下官拜见王爷。”
“起来,正好今日早餐颇为丰盛,帮本王分忧?”
亲卫递上一副碗筷。
福成很开心的双手接过,自己盛了一碗粥,又分了半碟子生煎,一根油条。
“有喜事?”
“王爷圣明。生丝炒作计划进展顺利,第一波现货全部出清,太湖沿岸区域养蚕户的下两季蚕茧,7成产量都已预定。”
“都有哪些人投入了巨资?”
“这是相关人员名单,还有投入资金量。”
李郁一边吃生煎,一边浏览名单。
有熟悉的有陌生的,除了姓名、出资数量、后面还有籍贯地域。
福成补充道:
“浙商投入颇巨。赵立夏会长居中组织,十分尽力。说服了湖州南浔镇的几位巨商,打开了湖嘉两府的局面。”
“他是如何说服的?”
“他们有通婚之谊,沟通起来倒是不难。想必是都体会到了王爷的良苦用心。”
李郁吃喝完毕,拿毛巾擦了擦手。
吩咐亲卫:
“通知杜仁,来一趟。”
……
福成不知何意,也不好多问。
于是继续汇报道:
“下官通过天成元票号的刘掌柜打听过了,晋商在成都平原,珠江流域疯狂吃进生丝。广州十三行的丝绸贸易简直令人眼红,日进斗金。”
“不要羡慕。要不了多久广州十三行就要集体破产,粤海关也要关门大吉,珠江口要成为战场。”
福成兴奋的问道:
“可是王爷要派遣舰队进攻广州?”
李郁摆摆手:
“有心无力。本王的这点舰队家当准备调往鄱阳湖。控制鄱阳湖和长江中段。”
“下官提前恭贺王爷万胜。”
“拿下九江倒是其次,如果能把章佳.阿桂击毙就好了。”
福成没有吭声,他琢磨着布政使钱峰遇刺身亡大概率是王爷的手笔。
……
李郁翻了好几张名单,突然瞅见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天成元票号刘金鑫,还有刘甄氏。
于是将名单翻转,指着问道:
“这2人是怎么回事?”
“刘掌柜的是以个人身份投入了15万两,刘甄氏这5万两是他自己主动找上门的。”
李郁摇摇头:
“杭州怎么样?刘阿坤和周师浩配合的怎么样?”
“杭州一切如常,商业繁荣。南边的一些商队,现在也敢来了。刘阿坤胖了一圈,杭嘉湖没有贼匪作乱,他抱怨太闲了。周师浩和杭州商会走的很近,城内商税节节攀升。”
“打仗归打仗,和那边的商贸来往不必刁难,网开一面。”
李郁顺口问了一句:
“商税怎么样?”
“正想请示王爷,各地税卡收取的实物税太多,该如何处置?”
“这件事你和胡大臣议定。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本王,有必要成立一个财政署。”李郁顺手就手书了一张纸条,加盖了印玺。
内容是:
即日成立财政署,所需衙署、人员着经济大臣范京协助。本王暂领署长。
令人送去府城,让他照办。
……
在这之前,
税收和储银一直是范京兼管着,摊子太大太杂。
现在随着势力的庞大,有必要分割出一些业务,既是给范京减负,也是加强管理。
财政是命脉,必须专业清晰。
实际上,
胡雪余是很合适的署长人选,他本身对于钱粮刑名都颇为熟悉。加上绍兴师爷帮的协助,可谓游刃有余。
但是这位老泰山手腕老辣,行事缜密,让李郁有些警惕。
如今,经他之手介绍进入吴王府系统效力的绍兴读书人就足有百余人。
偏偏李郁还下不了决心将这些人边缘化或者赶走,不是拉不下翁婿的面子,而是这些人非常好用。
就拿最近的秋收征粮举例,
6成的工作都是绍兴师爷帮完成的,非常清晰。
太仓的战备仓也交给了一位绍兴中年秀才,此人考了半辈子举人未遂,自己割了辫子来求官。
……
他草拟的粮仓管理细则,
李郁仔细看了2遍,颇为满意。
人才啊~
除了防霉防鼠防虫蛀,防涝防盗防火龙,还阐明了粮食出入库的流程、每年陈粮新粮的替换流程。
守库兵单独派驻,只负责外围。不归属粮仓系统,仓官无权调遣他们。守库兵可半年一换,随机任命一名军官,只按令行事。
内外两套系统,酷似后世的监狱管理。
如此真知灼见,李郁当时就忍不住爱了才。甚至不惜捏着鼻子忽略了他绍兴籍师爷的身份。
任命他为太仓战备粮仓的监督,并且暗示他好好干,视表现可考虑成立一个粮食署,让他任署长。
难啊!
既要可堪大用,又要防拉帮结派,还要忠心耿耿。
李郁的左脑感慨:世上有没有毫无私心、精明能干、不拉帮不结派,永远只忠诚于自己一人的优秀下属呢?
右脑冷漠回应:呸!
……
望着神游四方的吴王,
福成鬼使神差,如有神助的冒出一句话:
“王爷,下官听说胡大臣对于赵会长印象很差,建议限制杭州商人海贸的规模~”
“嗯?啥?”李郁在沉思当中一时无法自拔,没反应过来,“他俩有何龃龉?”
猛然间,
李郁明白了,若有所思。
福成也低头不语,无声的大口喝粥。
香,真香!
王府的白粥,吃起来胜过山珍海味无数。
李郁无声的笑了:
“福成,你和赵立夏的关系不错吧?”
“回王爷,赵会长很支持下官的各项工作。”
“本王准备择良辰吉日迎娶他的2个女儿,给伱一个通风报信的机会。今日你卖他一个人情,他日工作才好开展。”
福成一愣,拱手接令。
今日早餐会的弯弯绕他啥都懂,但是不说。
内务府出来的人,干啥啥不行,但是揣摩人心是一流的,属于祖传技能。
……
(本章完)
285 联姻是第一层,拉拢是第二层,制衡是第三层,改变权力结构是第四层
李郁又说道:
“皖南的开矿名额给你20个,酒水的3档经销商名额给你2个,你自由分配。以后你可在苏杭之间来回,不必拘泥在苏州府办公。”
“另外,你要多督促这些人投入实业,别总是搞贸易。要生产!”
怕福成和那些浙商不能理解,
李郁又暗示:
“本王十分看重工厂主。日后工厂主的地位一定高于贸易商,贸易商又高于地主。”
福成起身,长长一拱手:
“下官明白了。下官一定会不折不扣的传达到每一个大户耳中,”
“吃饱了吧?”
“饱了。”
“回去吧,顺便给你爹带句好。”
福成眼圈红红的走了,一直保持到了府城,才让眼泪流出来了。
衙署的人一看,就问这是怎么了。
福成泣曰:
“王爷让我给爹带句话,太感动,泪止不住。”
不出意外,
他爹又是在公众场合一顿嚎啕大哭,哭完了精神百倍,继续骂大清。
……
在太仓直隶州训练的第3军团第1混成营终于接到了开拔军令。
营指挥使李二狗高兴的直拍桌子:
“娘的,终于想起咱了。”
“硬骨头还是得咱们第1混成营来啃。”
一群队长也是磨拳擦掌。
步骑配合,步炮配合练了这么久,终于轮到上战场的机会了。
打仗就意味着有升官发财的机会,有崭露头角的机会。
驻地,
1000人忙的鸡飞狗跳,打包所有装备兵器。
随时准备登船,去池州府参战。
同样接到调令的还有第4军团,除2个营留守之外其余全部开拔赶赴池州府。
……
深秋,
长江风平浪静,只要避开风雨天气,水流并不湍急。
完成了秋粮转运的船只,纷纷聚集到黄浦江,执行运兵任务。
驻扎在崇明的水师统领刘武也接到了命令。
抽调主力护航运兵船队,上溯至池州府修整补给,准备进入鄱阳湖。
九江会战。
王爷会亲自坐镇指挥作战,目标是拿下九江,并全歼所有清军包括阿桂。
李家军集结了超过一半的兵力。
除第1军团分兵两处,镇守江宁和苏州之外。
从松江府到池州府,长达1000里的沿江狭长地带,只剩下驻守各個城池数百至一千不等的民兵。
而隔着长江虎视眈眈的江北大营至少拥有6万绿营兵,难保不起趁虚渡江偷袭的心思。
重任就落在了留守水师、还有情报署的肩上。
临行前,李郁特意叮嘱刘千:
“你常驻扬州府,密切注意江北大营动向,给水师提供情报,务必保证江南安全无虞。必要时,你可便宜行事!”
刘千满口保证。
他是个合格的鹰犬,阴鸷和残忍表现的淋漓致尽。情报署的工作很令人满意。
……
杭州城。
商会会长赵立夏接到了商业副大臣福成的私人信件。
他刚浏览了半页,就惊喜的仰头大笑。
“管家~”
“东家有何吩咐?”
“快快快,调集府中所有人手筹备淑洁、淑贞的嫁妆。”
“可是吴王府那边给了准信?”
“王爷厚恩,婚事就在年前。时间紧,任务重,伱可要亲自操持。”
“东家放心。不过,预算还请给个数?”
赵立夏竖起5个手指。
管家皱眉,不确定的问道:
“5万两?”
“50万两!”
……
管家舒展眉头,就准备离开。
被赵立夏叫住了:
“你是不是以为一共50万两?”
“是啊。”
“哎,你太保守了。每人50万两!一半田土宅铺,一半金银绸缎。”
嘶,管家倒吸一口凉气。再看东家的表情认真、精神状态稳定。
懂了~
这是倾家荡产式的押注,赌吴王将来进紫禁城。
于是他长出了一口气:
“小的遵命。”
“去吧,要让全杭州,全浙江都知道。”
赵立夏在书房里,激动的把信件反复看了好几遍。
福成以私人名义告诉他王爷已经答应了这桩婚事,并且肯定会在春节前完婚。
工业大臣杜仁也已启程造访杭州,准备召见杭嘉湖的上百位实力不俗的商人,公开宣布这个喜讯。
给商帮信心。
还有一层目的是,鼓励这些人开设丝绸棉布工厂、还有造车厂、造船厂、瓷器厂、以及铁制品厂。
……
太阳还没落山。
赵府就迎来了一波波上门贺喜的客人,幸好赵府早有准备,提前辟出了2个院子,一处招待客人喝茶,一处放置礼物。
门外更是张灯结彩。
就连衙署也派来了一队武装民兵维持秩序。这等于是官方默认了消息的真实性。
杭州城最出名的酒楼暂时歇业,被赵府包了所有人手招待各路贵客。
甚至临时开设了100桌的流水席面,无论是乞丐还是苦力,只要道一声恭喜,就可以上桌吃饱。
杭州城民间戏称:赵会长嫁女儿,倾家荡产。
100万两嫁妆这也太赔钱了。
赵家资产至少缩水一半。
当晚,喝的酩酊大醉的赵立夏,灌了两碗醒酒汤又用冷水洗了脸。
思绪逐渐平静:
“来人。”
“叫二小姐三小姐过来。”
……
赵淑贞,赵淑洁,轻盈的走入书房。
“爹爹?”
“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吧?”
赵淑贞笑不露齿:
“丫鬟婆子们一一波波的来报喜,女儿赏钱都给5轮了。”
“这是好事。为了你们的终生大事,爹不怕花钱,哪怕倾家荡产!”
赵立夏说的是实话,
他很清醒,这一波花的钱日后全部能再赚回来,而且是翻几番的赚回来!
吴王的审美、后宅、施政喜好,他都仔细打听过。
一个热衷开矿、海贸的君王,对于商人来说是天大的利好。投资吴王乃是一本万利,何况还捆绑上了国丈的头衔。
以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军最肥最赚的行业。
甚至他还无师自通的琢磨到了李郁一层很隐蔽的用意,以崛起的商人群体压制士绅群体。
日后商人的权势不敢说全面超越士绅,至少也是平起平坐的。
他猜对了。
按照李郁的设想,商人就是基本盘之一。只要完成利益的捆绑,这个群体的内驱力很足。
能打败一个利益群体的,只有另外一个利益群体!
……
“你们马上就要嫁入王府了。爹有些事放心不下,想交代你们。”
“爹爹请讲。”俩女异口同声。
身为巨商嫡女,外祖家也是南浔丝绸富商,她们相比寻常女子更理智更清醒。
赵立夏靠着椅背,语调平静:
“爹看好吴王,因而将你们嫁过去。”
“爹想说的是,你们一定要时刻提醒自己,帝王的感情是靠不住的,帝王家是没有亲情的。”
“进了王府你们要尽快摸清王爷,投其所好。君王从不缺美色,很容易被遗忘。所以你们需要提供一种独特的长期的情绪价值。”
俩女对视一眼,点点头。
身在这种家庭,后宅莺莺燕燕,耳濡目染自然懂。后宅女子竞争厉害,而且很少能获得夫君真正的情感。
这一点和普通人家不同,主要源于投入成本的不同。
君王对于妻妾子女的感情淡薄,是因为谈不上什么投入。一句话,一哆嗦而已。
说的诛心些,压根就不熟。
除非是一起打拼起于微末,可获得君王的尊重。例如马皇后!
……
而有一点,却是相同的。
生育!
“你们姐妹俩一定要互相扶持,互相提携,早日诞下皇子才是关键。切莫内斗!”
“爹爹放心,女儿记下了。”
赵立夏叹了一口气:
“你们莫要真的爱上吴王,而是要把婚姻当做一种职业。就像是咱府里的管家对待爹爹那样。”
“一个人的价值,实际上是他的使用价值。”
“你们知道什么叫使用价值吗?就是对他人有没有用。贩夫走卒如此,君王更是如此。话虽冷血,可道理一点没有错。”
“好了,你们下去吧。”
赵淑贞,赵淑洁推门离开,却愕然发现自己的娘站在门外的月色下。
未插金钗,裹着一身纯白狐袍。
依旧是那么的雍容淡定。
……
“娘,爹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你爹说的对。”
“娘,是不是有点~”
“太薄情?太冷血?”
“嗯。”
南浔镇丝绸巨商出身的赵陆氏,无声的笑了。
望着月色,感慨道:
“人生在这个世上,怎么选择都没有完美。嫁给穷书生也好,富公子也罢,无非是烦恼不同罢了。”
“卓文君的痛苦和文成公主的痛苦不一样。可她们都是痛苦的。”
“与其左挑右选,不如相信命运。好好经营婚姻,试着用一种雇佣关系去看待自己的夫君,把他当成雇主。”
“初入王府你们会备受宠爱,误以为这就是爱情?”
“娘想告诉你们,帝王的眼里只有江山。在江山之外他或许有那么些许的情感,却要分摊给那么多的女人!”
“认清这些,对你们大有裨益。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你们将来就不会有很多的痛苦。”
“平日里对王府的下人们多施小小恩惠。银子不够,派人送个信回来,说个数。赵氏和陆氏有的是银子。”
……
俩女儿默然。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赵陆氏紧了紧袍子,脸微红,低声说道:
“王府一旦有召,时间会很紧。娘给你们找了个嬷嬷,她们会教你们该懂的东西。”
赵淑贞微微脸红,赵淑洁一脸茫然。
不用问,淑贞私底下肯定偷偷看过一些书了。
望着俩个女儿离开的背影,赵陆氏叹了一口气:
“这月色可真好。让我想起了18年前离开南浔镇的前一个夜晚,也是这般的宁静。”
……
装修内敛奢华的闺房。
一名微胖的老嬷嬷,微微弯腰,挤出一脸笑容:
“二位小姐,奴婢容嬷嬷奉老爷夫人之命,前来教授一些礼仪知识。”
赵淑洁有些不喜。
因为这位容嬷嬷乃是府里管理歌姬舞女的教师,为人凶狠,恶名在外。
据说,
歌姬舞女们在训练的时候,她会不时躲在后窗探出头窥视有没有人偷懒,那张脸曾经把一个调皮的小蹄子吓到精神失常。
还听说,
此人的手里时常藏着一根针。她只要一发火,那些歌姬舞女们吓的像一群鹌鹑抱着瑟瑟发抖。
见二位小姐脸色尴尬,
容嬷嬷努力改变平日里的教学风格,脸上挤出灿烂笑容:
“丫鬟们都回避,老爷有召。”
“是。”
4名贴身丫鬟默默退出房间,锁好房门。
……
屋子里只剩下3人。
“老奴就僭越了。二位小姐天生丽质,王爷自然会喜欢。可王府的规矩还是要懂的,莫要被人嘲笑赵氏没有礼数。”
“这些乃是府上珍藏的礼仪健康书。彩绘、清晰、真实、寻常人家姑娘难得一见。”
“请仔细看。”
俩女刚瞅了一眼,就捂着眼睛发出惊恐的惨叫。
不过仔细鉴定,淑贞的惨叫里夹杂着一丝兴奋,淑洁的惨叫是真的惨。
容嬷嬷被尖叫声吓的一哆嗦,
差点就习惯的去掐一掐小蹄子,不过手刚伸出就意识到这俩不是歌舞姬,不敢不敢。
于是讪讪的把彩色书翻到第一页:
“咱们从基础知识开始。第一课,了解阴阳。”
……
4名贴身丫鬟喜滋滋的回来了。
老爷许诺给她们每个人家里赠送50亩水田。这份恩典是为了买她们的忠诚。
而容嬷嬷的儿子也得了一套小小的富贵——一间闹市区的绸缎铺子,做起了真正的掌柜。
赵立夏如此煞费苦心,就是为了自己的国丈之路消除一切隐患。
总之,最近他是春风得意马蹄急。
工业大臣杜仁如约而至。
开会的时候,他坐在了杜大臣的右侧,左侧是刘阿坤和周师浩。
源远流长的“座次”文化,体现的东西很复杂。
商贾能和大臣坐在一起,这本身就是很强烈的信号。
总之,杭嘉湖的商人们向李郁再迈进了一步,期待值也大幅上升。
西征期间浙北内部一定是安稳的。
甚至,
在李郁的默许下,向“江南海贸协会”开放了武器禁令。
允许商会成员在海船上配备普通火炮和抬枪,但必须登记造册,从吴王处购买,每次回港后清点消耗。
商人们奔走相告。
“江南海贸协会”,一个具有排他性的协会,自产自销,统一价格,拼船队出行,风险平摊,利润按比例分配。
目的地主要是两处:长崎、马尼拉。
……
(本章完)
286 假如清醒也改变不了现实,不如糊涂的狂欢,至少不会把自己提前吓死
胡雪余听说后,第一时间就劝阻:
“王爷,此举后患无穷。商贾一旦崛起,或会尾大不掉。”
李郁则是笑笑:
“炮是我卖的,火药是我供的。数量有上限,他们翻不起浪花。”
“商人一旦拥有私人武装那就好似野兽长出了獠牙。他们不会满足的,一旦在海外坐大~”
“无妨。他们的根还在陆地,若有不臣,本王随时可铲平他们的根。”
胡雪余一时语塞,
犹豫了一会,问道:
“王爷可是有其他打算?”
“不愧是绍兴府的头一等师爷!你说对了,航线税银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李郁轻轻吐出2个字,“水手。”
……
李郁不会告诉他。
撒克逊帝国皇家海军横行五大洋的法宝之一,就是商船水手。
商船,是他们的第二海军。
商船水手,是海军水兵的优秀兵源。
而明清海上力量孱弱的技术层面的关键因素,就是没有足够的合格的远洋水手!
毕竟木材可以买,图纸可以仿,甚至技术工匠都可以挖墙脚。
只要拿的出决心,掏的出足够多的银山金山,堆出一支舰队也不是不可能!
尼德兰和伊比利亚在南洋的势力一年不如一年,抓住时机,给出一个慷慨的无法拒绝的价钱,他们的风帆战列舰也不是不能买到手。
李郁最擅拿捏。以两国东印度公司贪婪的商人性子,好捏的很。
什么军国重器绝不外售都是扯淡。
只要一方穷的荡气回肠,另外一方开价又高的丧心病狂。一级战列舰也不是不能卖!
可是,
唯独水手是无解的。
百年海军的真正含义,不是战舰,不是码头,而是无法速成的航海人。
胡雪余听的目瞪口呆,既为李郁的长远算计所震撼。也因为这种坦诚而感觉到了一丝羞愧。
尤其是最后一句:
“您是自己人,不必瞒你。”
……
支持海贸,鼓励航海。
李郁的工具箱里面啥都有。
刀子锤子不稀奇,尺子钉子也不稀奇,还有各种四不像的工具,不正经的工具,随便拿出一样都能降服一群人。
到时候自己轻飘飘一纸招募令,这些商船水手们定然蜂拥而来。
虽然水兵薪水低,但是可以当官呀。
虽然海战风险大,但是可以当官呀。
甭管商船的待遇多高,谁还没点上进心?和能当官比起来,其他的都是鸡肋。
只要一上船,拿的是2两水兵月薪,扛的是九品官身。
水师高配一级,这也怪符合国际惯例的。配发大檐帽,认定等同于陆师的副队长,秩同九品。
至此,大海军计划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能够抵挡一顶轻飘飘的乌纱帽的诱惑。
否则曲阜孔氏早就连根拔起了。
每一次改朝换代,开国君王们哪个不是捏着鼻子收下那张恶心的降表。瞧不上,但是又觉得这玩意挺好用。
所有人都觉得李郁未来也会这样对待孔府。
当然,
孔府这会肯定是看不上李郁的,只会轻蔑的称呼为“江东鼠辈”。
顺便响应清廷的号召,捐了1万石粮食。
……
和珅执掌户部,他对于当前紧张的财政状况十分担忧。
作为一個既了解乾隆心思,又了解大清国情的重臣,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士绅商贾捐献!
军机处牵头,户部主办,各地衙署协办。
劝捐对象主要是三方:晋商、江西士绅、还有广东十三行。
而孔府的1万石粮,主要是起一个抛砖引玉的效果。
山东学政数次登门拜访,才勉强要来了这1万石捐粮。而且鸡贼的孔府没有明说这1万石粮到底是什么粮?
白米?黑豆?还是糠?
总之都有可能。
依照孔府一贯的德行,捐发霉粗粮的可能性高于7成。
山东官府只能捏着鼻子收下,然后向朝廷汇报。之后军机处捏着鼻子昭告天下,将各种溢美之词扣在孔府头上。
孔府都捐了,江西的读书人没理由不捐吧?
这是大义!
阿桂第一时间就严令江西巡抚吴志诚引用此例,向全省士绅募捐:为朝廷分忧,为本省助剿。
……
江西省绕州府,浮梁县。
此县似不知名,可若提及此县下辖的景德镇,那就人尽皆知了。
知县牵头,
几位士绅举人坐在上首,十几个商人坐在下首,皆愁眉苦脸。
“诸位,伪吴王虎视眈眈,即将窜袭本省。饶州、九江两府首当其冲。捐输军饷既是报效朝廷,也是为乡梓尽一份力。”
“咳咳,诸位还是表个态吧?”
本县的王乡绅,竖起三根手指:
“我捐3000石稻米。”
王家乃是本县第一望族,他的表态就是给后面人打了个标杆。于是,陆续的“2000石”,“1000石”,“700石”~
捐粮食,不捐银子。
这是明显不信任本官嘛。
知县虽然有些不悦,可还是笑着夸道:
“诸位实乃本县栋梁,危机时刻力挽狂澜,好,好。本官定然向大将军奏报,阐明诸位的赤诚之心。”
……
王乡绅,祖父辈出过知县,父辈叔伯出过知府。
他本人也是做过一任京城7品小官的,后因不明原因致仕,但交往广泛,时常和京城有书信来往。
儿子辈资质平平,没有读书天分。
但有一孙子,极为聪慧,乃是本县公认的未来20年科举第一潜力股。
王家在景德镇还拥有3座山头,瓷窑5座,工匠数百人。
坊间戏称:
陶土进去,银子出来!
就像是变魔术,烈火那么一烧,身价百倍。
一句话:王家有钱,也有势。
全县的大户都以王家为尊。区区七品知县流官未必拿捏的了王家!
……
“县尊,可否向我们通报一下剿贼最新进展?”
知县皮笑肉不笑,清了清嗓子:
“皇上圣明,抚远大将军英明,抚台大人清明,绿营兵们个个用命。现如今的战线大约是在东流县一带。”
“哦?还在安徽境内。”
众士绅欣慰,纷纷面露笑意。安徽打的惨一些没关系,只要战火别烧到咱大江西。
王乡绅却是冷不丁来了一句:
“县尊容禀,在下虽不才,可也在兵部礼部做过几年微末小官。目前对咱们浮梁县威胁最大的恐怕不是窜袭东流县的贼军,而是驻扎在徽州府的贼军。”
众人愣了,以他们贫乏的军事常识。
听不懂!
知县实际上也不懂,他这辈子对于经典之外的一切书籍都嗤之以鼻。
时常讥讽那些除了考不上功名,其他啥都懂的杂学派:
“拎不清,尽做无用功。”
……
“王前辈,给本官还有诸位乡亲讲讲这里面的学问?”知县有意让他出丑。
谁料王乡绅居然不是装懂,而是真的懂。
他站起身,拱手一圈:
“诸位可知,大军出行路线必定选成熟道路。从徽州歙县出发有9条驿道。民间戏称九龙出海?”
众人茫然,也有少数走过的人点头。
“从徽州歙县到咱们浮梁县,就有一条现成的驿道,唤作徽浮古道,全程石条铺设。纵然是骑兵,亦可小心勒马,或牵或骑缓行通过。”
知县皱眉:
“你却如何知晓?”
王乡绅听出了这话里的阴森,却是丝毫不惧:
“诸位,要说这浮梁县谁最忠诚于朝廷,必定是我王某人。家族三代为官,全赖朝廷重视科举。我不忠于大清?还忠于谁?”
众人点头称是。
就连县衙的一些属官也默默点头,觉得逻辑清楚,无需怀疑。
知县的脸皮有些微微发紧,心中恼怒。
……
“老夫想说的是,徽州府贼军一旦走徽浮古道,浮梁县怕是一片战火,乃至饶州府都不得安宁!”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要知道哪怕是李郁那个时代。地理盲的比例也远高于其余科目的盲。
何况是没有卫星测绘,没有比例地图的时代,。
绝大多数人对于本县之外一概不知。
最了解地理的反而是商队和军队,因为一代代人用脚步和鲜血丈量过。
王乡绅能够对徽浮古道的战略意义有如此深的了解,除了兵部的经历之外,还因为生意。
烧瓷,最佳的原料不在景德镇。
而在数百里外的徽州府祁门县,那里的白土烧制出来的瓷器堪称艺术品。
大概几十年后,祁门县太和坑白土烧出的瓷器就因为品质过于优秀,而成为了皇室御用贡品。
这会的名声尚不显。
这也是王乡绅家瓷窑产品长期压同行一头的缘故。
……
知县盯着他:
“你所言或有几分道理,本官会禀告抚台大人的。军机大事我等做不了主。”
“那还请县尊尽快出面,调来精锐绿营驻扎本县东北方向抵挡贼军。”
一场劝捐,不欢而散。
知县觉得自己的面子被拂了,很是恼火。
王乡绅如此出头,不是不知道会得罪人,而是事关自家产业,不得不得罪。
他的家产大部分是搬不走的,现银不多,但宅子多、田亩多,山头多、瓷窑多。
一旦浮梁县沦陷,
他纵使跑出去了,也几乎成了穷光蛋!
回到家里,
他一咬牙,干脆提笔给抚远大将军阿桂写信,分析当前战况,并诚恳邀请派一支绿营兵来驻扎,所需费用本地士绅可承担。
……
实际上浮梁县的大部分人并不紧张。
战争的阴云,只要没烧到自己眼前就都是和平。
或许这也是一种幸福!
因为清醒也改变不了现实,不如糊涂的狂欢,至少不会把自己提前吓死。
而县衙二堂,
浮梁知县越想越气,召来了师爷:
“本官想治一治那个老王八,你看看从哪方面入手?”
师爷一听,就知道骂的是王乡绅。
略一思索,还是劝慰道:
“要治王家,在下起码有10种办法。可为了东翁的仕途,还是不要得罪此人为好。”
“他家现在有什么硬关系吗?”
“亲眷内倒是没有现任官,可隔着一两年,京城就会有年轻人来拜访王家。”
“什么来头?”
“倒是不知。每次都是拎着京城的一些土特产,执的是子侄礼。”
“未知,那还怕个什么?”
“哎,东翁此言差矣。未知的东西才可怕。”
知县停下了喝茶的动作,不解。
……
师爷于是解释道:
“已知的东西,一清二楚,反而不担心。未知就难说了,也许就是个普通京城旧友,也许是个隐匿身份的大佬呢。”
“东翁你在浮梁县,乃至饶州府都是大人物。可在京城里,那什么都算不上。随便哪个衙门的狗屁书吏怀恨在心,关键时刻都能捏咱们一把。”
“您是正途官,行的是正途事。不了解这世上的蝇营狗苟,即使是一个京衙的书办在合法范围内刁难您,都能让您狼狈不堪。”
知县沉默,脸色变幻。
半晌,才恨恨问道:
“本官信你,这么多年了。你办事从未出过差池。”
“就是,这口气咽不下去。”
……
师爷矜持一笑,捋了捋老鼠胡须:
“东翁,每年1000两的幕酬,您从不拖欠,信任有加。在下都记在心里。”
“在下虽没有卧龙凤雏之才,可也是绍兴师爷当中的翘楚。有一计可为您解气,如何?”
“请讲!”
“办寿。”师爷好似说相声,“3天后,您过生日。5天后,您的爱妾过生日。7天后,您的儿子过生日。就这么车轱辘办下去~”
知县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像生辰不对吧?”
“东翁,办寿就得收份子。那些人是不是就得来孝敬您?届时,在下安排个混角色做礼部尚书,当场唱出礼单。谁要是少了50两银子,就给他拦在门口一顿羞辱,不让他进来。任谁都挑不出理来。”
知县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半天才指着师爷笑骂:
“伱们这些绍兴师爷是真缺德。娘的,这鬼主意还真不错,他们有苦说不出,只能乖乖的来赴宴。”
“东翁没有意见的话,在下这就派人去发请帖。”
知县收敛笑容,抹去眼泪:
“你办事,我放心。”
“这帮吝啬的士绅不捐银子捐粮食。哼,当本官不知道他们存的什么心思吗?”
“办,狠狠的收礼!”
……
九江府湖口县,
这里的士绅商贾们,就没这么轻松了。
城中的大兵数量不断在增加。城外也开始挖陷马坑,放置拒马,挖掘壕沟。
就连稀罕的八旗大兵也开始出现了。
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件事:伪吴王的大军真的要来了。
清廷不是白痴。
他们的细作潜入江南并不难,而且他们发现了一些规律,从而可以辅佐判断吴军的动向。
水运!
吴军的每次大型调动必定伴随着大批的船只集结。
所以这次他们提前2天就送出了情报,而且基本无误。
……
(本章完)
287 地方和朝廷的博弈“尺度”:一般不过度,除非不得已
有了细作情报,坐镇九江的抚远大将军阿桂就争取到了相对充足的反应时间调兵遣将,先将最前线的东流县驻军减少到1万,且多是新卒。
后将绿营精锐主力后撤至鄱阳湖东岸的湖口县一带。
湖口县境内以丘陵地形为主,起伏连绵,但对于防御意义重大。
征集了2万民夫,依托丘陵修筑工事。
同时通过鄱阳湖运送大批粮草、火炮。
湖口清军的最高统帅,乃是副都统歧征,他正在军帐中看阿桂的亲笔信:
“地利结合营垒火器,打消耗战防御战。尽可能让吴军的兵锋迟钝,让他们的火药枯竭。”
“李逆不同其他反贼,其思维之缜密、手段之老辣,属实罕见。因而不可求速胜,戒骄戒躁。”
歧征看了,忍不住苦笑。
能让堂堂抚远大将军如此评价,属实是个妖孽。
……
“来人。”
“奴才在。”
“召湖口知县,彭泽知县,还有绿营游击以上军官来见我。”
“嗻。”
歧征杀气腾腾的向这些人布置新任务。
在湖口县到彭泽县之间修筑12道防线,要求壁垒坚固,壕沟深宽,尽量修筑在丘陵峰线上。
每一处驻扎绿营兵1000。装备抬枪,鸟枪,佛朗机炮。
他们的军饷也不漂没了,如实发足额发。
众人胆寒,不敢抬头。
……
打发了这些红缨帽,他又召见下一波人——湖口、彭泽两县士绅。
“参见都统大人。”
“嗯,都起来吧。本官召你们来,知道为何吗?”
数十名衣着富态的士绅不敢出声,互相交换着眼神。
一为首老者拱手道:
“都统大人,我等地方绅民愿为朝廷分忧。只求官兵抵挡住伪吴王之贼军。这是我等的捐输单。”
“好说,好说。”
歧征接过漫不经心的一看,吓了一跳。抬头望着这群士绅,啊不,是财神爷。
足足50万两!外加3万石粮食!
大手笔啊。
“好好,朝廷养士百年,士绅报效朝廷。本官会替各位请功的。都请回吧?哦对了,诸位的家眷可移至湖口县。背靠鄱阳湖,旁边还有我八旗勇士守卫,万无一失。”
“谢都统。”
这些士绅们回去一商量,决定接受这个善意。
将家眷主要是老弱妇孺转移到后方,临近鄱阳湖的一处镇子里。数里外就是满蒙大营,数千马队进进出出。
一看就很安全!
……
“主子,江西人肥的流油。”
“啧啧,50万两现银说拿就拿出来了。他们的家底子该有多厚?”
歧征望着帐内的3箱银锭,眼神贪婪,一挥手:
“这点先搬下去分了。”
“谢主子。”
一帮八旗兵欢快的分银子,喜气洋洋。
他们是成都驻防八旗,千里迢迢的来替别人打仗,本来就很不情愿。
所以他们都觉得这银子是理直气壮的拿。
老子替江西人流血,拿点银子怎么了?
50万两捐输。
歧征分了2万两,手底下的十几个参领佐领分了1万两。
2000名满八旗分了8万两,6000多名土尔扈特骑兵分了12万两,6万多绿营兵分了10万两。
剩余的用于阵前招募选锋死士。
歧征虽贪,可也有原则。阵前买命银子,他绝不贪,说到做到!
分配十分合理!
……
民夫是不需要工钱的,胡乱赏个几鞭子就够了。购买物资军粮也不需要花钱,刷一下刀刃就可以了。
这才是八旗出征的正确打开方式!
如果,歧征听说过“蛮兵出征,路边的鸡蛋都要摇散黄了”,他一定会拍案叫绝。
实际上八旗兵基本做到了。
他们带着没见过世面的土尔扈特骑兵,在湖口县到处打秋风。猪羊鸡鸭,满载而归。
夕阳下,
大车上载着肉类,马背上绑着小媳妇。再欣赏着鄱阳湖的景色,心情甭提多美了。恨不得高歌一曲才应景。
他们反正不在前线,这会的战线还在安徽池州府东流县呢。
第2军团的2個火枪营1个炮营展开了队形,指挥者是因黄石矶堡垒防御战立功提拔的营指挥使甘长胜。
侧翼,兀思买的轻骑兵营一部默默观战。
……
“弟兄们,根据斥候奏报,八旗马队都跑回江西了。攻守易形了。”
“这东流县城防看似坚固,壕沟环绕,可也是将他们自己的逃亡路给堵死了。”
“总指挥有令,此战尽量俘虏。”
“开炮。”
轰轰轰,12磅炮喷出白烟。
将城外最外侧的营垒击毁,泥土飞溅,木块乱飞。躲在后面的绿营兵很快胆寒,陆续后退。
一名千总撤到第二道营垒,抽刀对着炮兵大骂:
“咱们的炮为什么不打?光看着老子们挨打?”
“够不着。”
炮手很无奈,当场放了一炮。
炮弹果然落在了两军中间,无力的弹跳了几下,不动了。好似乏力的中年人,徒增笑尔。
千总的刀锋垂了下来。
哀叹一声~
……
甘长胜望着缓慢推进的火炮,还有已经占据第一道营垒的手下,头一次对于骑兵的战场地位有了深刻认知。
如果,
那数千土尔扈特骑兵还在的话,自己敢这样托大吗?
怕是第2军团要倾巢而出两侧布阵,火炮全部拉出,才敢继续进攻。
一天,连破3道营垒。
傍晚撤退之前放一把火,将栅栏拒马付之一炬。次日,再继续进攻。
用苗有林的话讲,东流县就像是一根长满刺的荆棘,先逐步削去周边尖刺,待光溜了再最后一咔嚓。
如今城中品级最高的官是新上任的池州知府,张聪。
前任已经死于战火了。
张乃是举人出身,开口礼学,闭口孔孟,属于典型的儒生。在京城补缺等了足足十年,才被吏部那帮缺德鬼给挑出来了,补了这个实缺。
……
张聪倒是浑然不惧,
也许是十年的等待让他精神状态堪忧,也许是想着富贵险中求。
万一,守住了呢?
那他就白捡一便宜,知府的乌纱帽就能稳稳戴下去。
或许阿桂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在行辕简单聊天后就将他发到了东流县,手握重兵。
城中粮食倒是不缺,火药炮子也不缺。
百姓大部分都出城逃难了。
剩下来没走的也就两三千老弱妇孺,苦苦守着那点家当。
绿营兵们领到了足额军饷犒赏,自然要消费。不吃不喝,死了也带不走。
尚在营业的几间饭馆、青楼生意兴隆,天天排队。
倒是让几个掌柜的喜忧参半,喜的是每天银子一筐筐的挣,忧的是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
憋屈了10年,好不容易当上了知府。哪怕城外打的硝烟弥漫,张聪也是要及时享受一下的。
否则这四品顶戴岂不是白戴了?
大白天的,他就召了一头牌姑娘在后衙伺候着。
主打一个前方枪炮齐鸣,后方也枪炮齐鸣。万一城破身亡,死前不留遗憾。
或许有人觉得好笑,
但只要代入一个在京待业10年的寒酸士子所遭遇的白眼和辛酸,就很好理解了。
正所谓:
一朝得势风云起,万般贪婪满天飞!
横批:不死不休。
……
突然,
一绿营千总匆匆进衙:
“报~吴军的炮火犀利,东门最后一个据点被摧毁。”
张聪诧异:
“城中有1万虎贲,贼军区区千余,优势在我,而且很巨大,为何败了?”
“贼军的火炮打的又远又准!土垒墙和栅栏拒马挨上一发就散架了,没办法。”
张聪一咕噜推开女人,匆匆穿好官靴赶到城墙。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只见“吴”旗之下,几个方块正缓慢逼近城墙。
轰,一发炮弹精准的击中城墙,吓的他一哆嗦。
转头询问:
“为何他们的炮如有神助?”
炮手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一脸茫然。手握火把,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
……
张聪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本官明白了,妖法,伪吴王他会妖法啊!”
“传令下去,全城征集狗子,毛色要黑。全城征集女表子,年龄要大。”
众人恍然大悟,大呼小叫的去执行了。
大清朝的绿营兵虽然没文化,可十分相信鬼神之说。这2物乃是对抗妖人的神器,信老祖宗的智慧一准没错!
太阳落山之前半个时辰,
城外的吴军也收兵缓缓后撤回营,遵循天时。
夜袭是不可能的!
那是劣势一方才玩的战术,吴军武器精良,一般都是堂堂正正作战。
……
当晚,东流县城乱糟糟。
残余的7000多绿营兵把城中翻了个遍。
总共找到了23条黑狗,还有上百个年龄偏大的疑似不正经女子。暂时关在了城门楼子里!待天明后,对抗有妖术加持的火炮。
次日,
阴云密布,飘起了小雨丝。
甘长胜的3个营没有发起进攻,而是默默的在营寨中等待天晴。
实际上,
就算是冷兵器军队也很少在雨天打仗。弓箭会完蛋,盔甲会腐烂,靴子会陷入泥坑,人会生病,整个都是一塌糊涂。
一句话:
凡遇天雨,任何一支古代军队都会恪守“非必要不作战”的准则。
……
此时的长江江面,舟楫连绵。
悬挂着“吴”旗的船队再次上溯,声势浩大。
北岸,
仪征县江滩一处烽火台里的瞭望兵丁手握火把,浑身僵直。旁边就是烽火台,里面堆满了牛粪和湿稻草。
“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啊。”
烽火台2人神经质的念叨着。
紧张了小半个时辰,他们的神经逐渐松弛。见船队一路向西,似乎没打算找江北的麻烦。
可这时,
站在一艘2200料主力战舰甲板之上的李郁,突然下令:
“靠近北岸,本王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遵命。”
水手们连忙调整风帆尾舵,单船离开编队,向北航行。
……
众所周知,李郁取名心机满满。
这种以广东的红单船为蓝本,目前是水师唯一主力战舰的船型,被正式定型为“江南级”。
而套娃设计,1200料的缩水版船型则是定为“苏松级”。
目前水师一共有6艘“江南级”,25艘“苏松级”,以及30艘“嵇康级”。
为了拼凑出这支水师,
李郁强令征集了治下的一大半优秀船匠,从民间搜罗硬木木材,甚至拆了一些庄园祠堂。如果东陵和裕陵在江南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掘开取出那些珍稀楠木做成战船。
座舰快速驶向北岸,
而编队当中的刘武也发现了这一情况。
一皱眉,打旗语下令周围2艘“嵇康级”轻型炮舰暂时脱离编队去护航。
即使护航行为毫无意义,这种态度也是极好的,可以最大展现自己的忠诚度。
……
烽火台上,
2名哨兵如雷轰顶,哆嗦着点燃了烽火台,3根黑烟柱腾起。
李郁很诧异的望着北岸的烟柱陆续腾起,一时间竟觉得如此壮观,颇有野趣。
一名亲卫笑道:
“王爷,清军以为我们要登陆江北。”
“那就成全他们,开炮。”
轰轰轰,
烽火台中弹倒塌了一半,岸边的芦苇丛也燃起了大火,被一颗烧红的铁球给引燃了。
……
今日恰逢晴朗无风,烽火烟柱特别刺眼。
江北大营见状立马进入紧急状态。
主帅海兰察急匆匆披挂完整,令人放了号炮,紧急点兵。
数万绿营兵在军官的喝骂下匆匆整队,开出大营,准备半渡击之。炮兵,骑兵也在两翼待命。
只待主帅一声令下,将抢滩登陆的吴军赶下长江。
警报很快又传到了扬州城。
瞬间鸡飞狗跳,四门紧闭。还好这次没官仓失火。主要担心失火次数太多,不好对朝廷交代。
朝廷和地方之间,也有个“度”,博弈的“度”。
在这个度之内,一切都好。超过了,那就是逼着朝廷杀人!
资历老的地方官都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一般不过度,除非不得已!
……
斥候接力传来消息,吴军并未登陆。
似乎,又是虚惊一场!
待海兰察带着索伦骑兵赶到江边的时候,只看到了船队已远去,一个个黑点消失在了天际。
他自然不懂“孤帆远影碧空尽”这样优美的诗句,只觉得心中愤懑难平。
“江东鼠辈,本官早晚和你们算总账。”
“都统,烽火台的人抓来了。”
2人瑟瑟发抖,跪在地上。
他们本是附近的混混,被县衙招募来守烽火台。
(本章完)
288 大清开国130年,可曾见过如此夹着尾巴的钦差?
海兰察怒吼:
“为何胡乱放烟?”
“军爷,我们是看到江边的1号台放烟,我们才跟着放的。”
“1号台的人呢?”
“死了。”
海兰察火大,将其中一人衣领揪起,瞬间双脚离地。
瞪着他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
混混哆嗦着回答:
“我,我看到了贼兵的炮船,简直是艨艟巨舰,像一座山那么高大。”
……
此人的双脚突然落地,
然后就看到了一张熊掌般的手掌扇了过来。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自己的右脸颊,整个人原地旋转2圈半,晕厥倒地。
等他醒过来时只剩下同伴默默的看着自己,周围还有一群笑嘻嘻的绿营兵。
右脸颊剧痛,一摸肿起老高。
混混痛苦的爬起身,哀嚎:
“哎呀,哎哟。”
一绿营把总说道:
“瞧你这怂样,被海都统一巴掌,打的像个陀螺原地转。”
众人哈哈大笑,混混默然不语。
把总继续说:
“你可知刚才打你的是谁?乃是皇上亲口封的巴鲁图,海兰察海都统。”
“他老人家杀过熊,射过虎。十几岁随大军出征准噶尔,一箭就把那贼酋射翻了,啧啧。真真的当世赵子龙。”
……
混混的脸颊火辣辣,除了肿痛,也有觉得丢脸的缘故。
含糊不清道:
“你们不懂武功,我转圈是为了卸力。”
“海都统武艺高强,他这一掌能劈金开石。若是换了你们挨上他一巴掌,恐怕脖子都扭断了。”
众人一听,觉得还蛮有道理的。
海兰察素有妖将之绰号,军中传说的故事离谱到极致。什么母牛,黑熊,毒虫,简直野的没边。
众绿营兵猛然间对这个混混产生了几分钦佩。被海兰察揍过,没死也是一种本事。
混混也强撑着,一边吐着血水,一边含糊不清的吹嘘:
“不是我吹,挨打也是一种功夫。”
“不信,换个人来试试?”
绿营们点头称是。
这事越传越广,失业的混混居然名声愈发的大了。身边聚集了几十号泼皮尊称他为大哥,在扬州城占了3条街,收起了商家的心意。
衙役、地头蛇们见了也都尊称他一声:
“海哥。”
全称是“被海兰察殴打过的那哥们”。
……
这一趟李郁带走了7成的水师战船。
同样,阿桂也没留余力。
长江水师陆续集结,鄱阳湖湖口舟楫遮天蔽日,白帆如云。
长江水师很特殊。
分布在长江沿线几千里的区域上,规模很庞大,联系却很松散。设提督一名,半年驻下游(安徽)太平府,半年驻上游(湖南)岳州府。
底下还分设5镇总兵,分别是岳州镇、汉阳镇、湖口镇、瓜州镇、狼山镇。
其中瓜州镇(扬州)几乎名存实亡,被吴军水师多次击溃。
狼山镇(江苏海门厅)倒是实力尚存,执行的是保船避敌之策略,龟缩到了内河当中,轻易不出战。也过不去。
汉阳镇是重建的,其余两镇则是未经战火。
接到行辕军令后倾巢而出。
……
但阿桂觉得还不保险,又把湖南、江西的几处绿营水师也征调来了。
湖口县,
已经成为了一個大军营。
陆上步骑来往,湖面战船密布,旌旗密布,令人眼花缭乱。
更有数万民夫默默的修筑工事,营垒一座接着一座,壕沟一道隔着一道。
城内除了副都统歧征,还有十几名提副将以上绿营武官。所有人都意识到抚远大将军这是打算把九江之战的主战场前移到湖口县。
但他们不清楚原因。
因为阿桂了解到了杭州城破是因为李郁拥有一种攻城巨炮,数炮而坍城墙。
他去过杭州,了解那里的满城城墙的厚度远远超过九江。
九江没法守!
应对办法是:
一方面紧急行文工部,请求复制这种大口径重炮。
另一方面,将战场前移。
守九江,必守湖口。
九江在鄱阳湖西岸,湖口在鄱阳湖东岸。
尽可能的将湖口县变为战争沼泽,消耗李郁的精锐。待其辎重消耗殆尽,兵疲师老,再投入所有马队一锤定音!
……
淮安府,清江浦码头。
迎来了数艘气派的官船,最前面一艘船上悬挂的明黄旗帜。
乃是刑部侍郎郑谨生奉乾隆密旨出京,查实“刺钱案”。
临行前,
乾隆在养心殿东暖阁召见了他,君臣密探许久,内容无人得知。
总管太监秦驷只看到了郑侍郎离开时那被汗水浸透的后背官袍。
这可是11月的京城!
壮汉也要穿件夹袄的季节!
久在御前的他,立马猜到了几分。次日和珅向他打听此事,他也只是摇头,表示自己在殿外什么也不知道。
江苏的水有多深?
福康安去做巡抚,死了!
朱珪去做了布政使,获罪死了。
钱二愣子不信邪,巡抚布政使一肩挑,死的极其惨烈,被霰弹打成了筛子。
如果再细究起来,
还有在刑部大狱里关着,谣言漫天飞的两江总督李侍尧。以及流放盛京养马的前苏州知府,现汉中总兵马忠义。
……
只能解释为风水有问题!
以前京城的贵胄子弟们打破头要去的好地方,现在哭着喊着都不愿意去。
幸好皇上英明。
把巡抚的红缨帽扣在了自己的儿子,永琰脑门上。
京中子弟们私下都为嘉亲王捏了一把汗。
同时对皇上敬佩的五体投地,公平,真的公平啊。这要是有个闪失,不敢想。
皇子虽多,可活到成年、身体健康、具备储君可能性的真不多,一个巴掌都不到。
十七个皇子此时已经死了10个。
还有两个在病榻上,生命已经接近倒计时(一个没熬到春节,一个熬到了明年春天还是死了)。
尚且健康的仅剩5人。
而且由于生母、性格、仪表等原因,除了皇十五子永琰,几乎没的选了。
如此惨烈,姑且归咎于落后的医学技术和愚昧的卫生条件吧。
无论在哪个时代,对于想做大事的人而言,拥有一副健康的体魄太重要了。
活得久,就是赢家!
……
言归正传,
淮安知府常火炎、淮安督粮道于运和,还有扬州知府胡佐佑等20几位地方官肃立在码头。
红毯铺地,锣鼓喧天。
“下官们恭迎钦差。”
“诸位请起吧。”
郑谨生毫无倨傲,而是十分的机警。
他从走下船的一刹那,就觉得心悸,望着这些笑脸恍惚之间看到了刀光剑影。
接风宴上,
他只是干巴巴的说了一些场面话,甚至借口身体不适,滴酒未饮。更别提那一桌的珍馐美味了,一筷子都没动。
无他,怕被下毒。
作为一个刑部老资历,他见过太多的鬼蜮伎俩,职业病本来就很严重。
养心殿里被乾隆那么一叮嘱,又看到了钱峰的染血绝笔纸条。
临行前又收到了于敏中、和珅二人的官面程序叮嘱。
一颗忐忑的心,怎么敢放下来?
……
“你去外面买点吃的。快去快回,不要和别人说话。”
家奴很委屈:
“老爷,和驿丞说一声就行了。这清江浦啥都有。”
“闭嘴。”
家奴不敢多嘴,夹着尾巴出去了。
心中委屈无比,大清开国130年,可曾有过如此寒酸的钦差?到了地方上,还要自掏腰包买饭食?
大家伙一路颠簸,谁还不想着吃几口热汤热水,再收点土特产。
次日,
郑谨生也松口了,但授意钦差卫队临时接管了驿馆内外,戒备之意毫不掩饰。
伙房内,
4个侍卫按着刀柄,盯着厨子做饭。
一道菜刚出锅,厨子就听到背后冷冰冰冒出一句:
“你先吃!”
战战兢兢的厨子,只能找来干净的汤勺喝了一口。
……
侍卫怒吼:
“大口喝,伱舀这么小口,你是不是心虚?”
厨子急的摆手,解释道:
“汤太烫~”
侍卫是京城子弟,也许是一时间没听懂江淮官话。
铿!
佩刀出鞘,架在了厨子脖颈上。
“喝,大口喝。”
厨子吓坏了,连忙猛喝了一大口,表情痛苦。这一口滚烫的下肚,口腔都麻木了。味觉受损,起码伤了10年的庖厨修为。
侍卫很满意的收刀入鞘,点点头:
“别停啊,继续。”
“弟兄们都饿坏了,等着呢。”
……
厨子们都是敢怒不敢言,平日里哪受过这种气?
这清江浦乃是南船北马,水陆商贸的繁华地,能住进官方驿馆的非富即贵。遇上大方的主,还会召厨子过去问问做菜流程,顺便赏赐点银两。
高端厨子向来是一个有身份有自尊的群体。
但遇上了这群不爱讲理的丘八,只能认栽。怀恨在心的厨子们在接下来每次尝菜时,先喝一大勺,再返一小勺~口水。
切墩的厨子更是卑鄙,
他故意去了一趟茅房,回来没洗手~把砧板剁的哐哐作响,发泄愤恨。
更有各种不能详细描述的恶心小动作。
……
最终拿出了3桌丰盛的菜。
众人胃口大开,就连郑侍郎也吃了不少。
钦差卫队更是甩开腮帮子,狠狠的造。
而淮安知府常火炎、淮安督粮道于运和、扬州知府胡佐佑,却凑在了一起。
“我看钦差来者不善。”
“哼,瞧他那怂样。不知道是以为咱清江浦是龙潭虎穴呢。”
于运和突然开口道:
“咳咳,家父从京城来信了。”
“于阁老说什么了?”
“家父说,郑谨生名如其人,做事缜密谨慎很有分寸。他毕竟是钦差,地方不能硬抗,但可让其适可而止,知难而退。”
常、胡二人面露喜色。
有一位军机大臣在背后戳着,这腰板可以挺起来了。
……
胡佐佑小心翼翼问道:
“于老大人这适可而止的意思是?”
“大力协助查刺钱案,毕竟这件事确实是伪吴王所为嘛。线索清晰,指向明显,动机明确,查个囫囵透彻,也好给皇上交差。至于说丰济仓和广运仓也可以带他去瞧瞧。”
“妙,妙啊。”
秋收已入尾声,这两仓现在不比之前。
至少看起来储粮还是挺充足的,可以糊弄眼睛。
常火炎是老资格,比同僚们胆子要大,恶狠狠说道:
“我就不信了,钦差郑大人他敢断了全江北官吏的油水。这仓粮的差价又不是我们几个私分了,是踏马的江北三府两州一厅几百位同僚一起分的。就连京官们的炭敬冰敬,也在其中。”
这是大实话!
从理论上讲,除了钱峰,其余人真没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地来批判这利用粮食差价赚取利润的行为。
……
确定了策略后,众人就开始琢磨一件大事。
漕粮进京!
嘉亲王署理巡抚,已经多次派人来催促,漕粮务必在20天内载船起航。
因为,
京师的粮价已经稳不住了。
市面上的米价已经升至25文,而且还在缓慢上升中。
铁杆庄稼正常供应,但米的质量有所下降,俗称老米、陈米。
酒是陈的香,米可不是。
三年陈,五年陈,长着绿霉黑斑的老米都被搬了出来。普通旗丁们怨气冲天。每天做饭前得淘3遍米,才敢下锅。
漕粮成了四九城爷们的热议话题。
八旗爷们翘首以待南方新米进京!
……
郑谨生进淮安城拜见了嘉亲王后,就启程顺大运河继续南下抵达扬州府。开始正式调查钱峰遇刺案。
没过几天淮安又来了一人,新任漕督关铭恩。
这位属于是重新起复,老萝卜填旧坑。
他这一来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个能扛事的了。常火炎、于运和都感觉有了主心骨,不用那么累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大牢里抓了不少疑似伪吴王刺客分子,交给郑钦差慢慢审,该用刑的狠狠用,该杀头的就赶紧杀。
总之,江北官绅之忠诚日月可鉴。
……
而朝廷的邸报里,又传来了一件好消息:伪吴王率主力西征了!
战火不过江,对于江北官绅来说就是最大的喜事。
至于说长赣皖两省,无论死多少人都和自己无关。
最好打的惨烈一些,哪怕两败俱伤都行,吴军才不会打江北的主意。
自从钱峰死后,两淮盐务这一摊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了回去。
盐官、盐商、场商们疯狂反扑,夺回他们失去的一切。
江北的官吏们对此大开绿灯,默许甚至是鼓励。事关所有人的福祉,这p股没办法不歪。
恢复旧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