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300 你见过凌晨三点钟的清军大营吗?就在我们脚下!
没到1个时辰,
歧征就全副武装走出了屋子,低声喝令:
“带足3天干粮,随本官南撤。吴军偏师刚下饶州,防线未必就是铁桶一块。湖口正面的数万吴军是我们亲眼所见,可南边的数万吴军是踏马的地方官自己报的。”
众人一听,觉得挺有道理。
“都统,正在围剿吴军先锋的大军怎么办?还有这附近的几万绿营兵怎么办?”
“都带上。”
军令匆匆发出。
游击以上的军官全部知晓,吓的面如土色。
伪吴王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狠辣到极致!居然玩了这么大的一个包围圈。
北面是长江,西面是鄱阳湖。
东面是他亲率的主力大军,南边是派偏师突袭拿下的饶州府。
怎么看,大军都应当往南突围。
想来抚远大将军也会在南边调遣兵力接应。
……
当天,湖口县内外一片哭喊。
士绅以及家眷上千人,还有被强征来的两万劳役百姓蜂拥而至,希望朝廷带上他们一起走。
望着黑压压的人群,歧征计上心头。
“让他们都回去准备干粮,明日清晨随大军一起走。走在大军后头。”
“嗻。”
这一天,湖口县秩序彻底崩溃。
到处是没头苍蝇一般乱跑的人,更有趁火打劫,甚至当街杀人的。
兵丁们也无心出手弹压,视若无睹,都在忙着准备逃命。倒是有一些心思活络主动加入打劫的序列。
兵和匪在这一刻是殊途同归,都是为了银子!
反正到处乱糟糟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人性当中的恶被发挥的淋漓尽致。
傍晚时刻,
城内外火势浓烟星星点点,乍一看,就好像吴军已经打过来了。
实际上是有更多的人加入了末日大狂欢。
……
最吸引歹人的区域自然是湖口彭泽两县士绅暂居的镇子。
从一开始零星的打劫,发展到了数十上百人直接手持利刃挨家挨户的搜。
银票,现银,珠宝,衣物,马车都是洗劫的对象。最后,意犹未尽的绿营兵丁们将目光投向了士绅们的女眷,稍遇反抗,即刀砍斧劈。
这些凶徒大部分就来自镇子附近的八旗大营,虽然未着官衣暖帽,可脚下的制式靴子却是出卖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一名士绅指着那扎眼的军靴,悲愤的骂道:
“你们明明是朝廷的兵,却假扮贼人洗劫地方。我,我要到京城去告御状。”
听到这话的2名八旗兵对视了一眼,返回去拎着刀就把人给捅了。之后又把房子给点了。
死无对证,一切责任都赖伪吴王。
朝廷也会把这场惨案推卸到伪吴王的大军头上,一定是,也只能是吴军干的!
……
而2個时辰前,
刚刚得到大炮支援摆开阵势围攻村子的清军,突然收到了歧征的紧急军令。
“速撤,至湖口以南30里处汇合。”
舍楞看到手书的时候,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把揪住传令的骑士:
“到底怎么回事?”
“长江水师大败,提督战死,鄱阳湖已被伪吴王的水师封了。南边的饶州府也遭遇吴军偷袭,都统大人想趁着此刻南边吴军兵力薄弱,一口气突围冲出去。”
舍楞眼前一黑,马鞭指着硝烟弥漫的村子,气急败坏问道:
“刚开打,咱们这边怎么办?”
骑士冷漠回答:
“小的不知。军令已经传到,告辞。”
一拱手,翻身上马,一溜烟跑了。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绿营将官还有土尔扈特贵族。
……
“盟长,咱们还打不打?”
“打个p,搜罗干粮准备撤。这一路逃亡人马不能饿着肚子。”
骑兵先撤出了战场,把大营里的粮食袋子直接剖开倒在地上,让战马猛吃精粮。
绿营兵更光棍,直接呼啦啦自行撤退。
一个营带头,其余营全部跟上。
旗帜、辎重全部扔了。甚至有人把兵器都扔了,只为了轻装逃命。
舍楞气急败坏,拦住一湖南绿营游击:
“你的人怎么回事?撤退要互相掩护,缓缓离开。否则敌人一追,我们不败也要大败。”
游击将军无奈的一摊手:
“大人,我们已经败了。再说了,你们有战马跑起来比我们快。”
说罢,推开舍楞的手臂大步西撤。
绿营兵们可不傻,步兵和骑兵交替掩护撤出战场?
怕不是在做梦哦。
待会大撤退一开始,你们蒙古人打马就跑了,留下我们步兵在后面哭天喊地,被江东鼠辈拿刺刀捅是吧。
呸!
……
12门红衣大炮也不要了。
炮手们撒丫子都撤了,仅将2门炮的火门用铁钉钉死,其余的炮就直接丢弃了。
命是自己的,炮是朝廷的!
村子里,第1混成营的士兵疑惑的探头探脑。
李二狗也匆匆赶到村口:
“对面啥情况?”
“不知道啊,清军好像不打了。”
硝烟渐渐散去,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幕颇为诡异。清军全线后撤,大营内外烟尘滚滚,人嘶马喊。
大炮旁边空无一人!
“林有泰,你怎么看?”
“此事蹊跷,定然有诈。”
李二狗郑重的点点头,他也觉得有诈。
清军说不定是在用这些火炮做诱饵,骗自己出村去抢,然后点燃早已埋好的火药?又或者是暗藏的骑兵快速冲锋,截断后路?
“弟兄们,小心戒备着。”
……
半个时辰后,清军大营逐渐宁静。
屋顶上,李二狗举着千里镜四处观察,脸色愈发的古怪。
“今日这仗蹊跷!”
“二爷,要不让弟兄们冲一波试探一下?”
“再等等。”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所有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先是轻骑兵冲出村子,在火炮周围绕了一圈,打手势示意安全。又到清军大营周围绕了一圈。
村子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领头的骑兵队长望着那满地狼藉的大营,终于忍不住了:
“冲进去!”
刷,骑士们纷纷抽出长刀,控马顺着敞开的营门冲了进去,很快就冲到了中军大帐。
一名骑士挥刀砍断了旗杆的绳索。
清军大纛飘落坠地!
……
村子里,李二狗猛地放下千里镜,表情愤怒:
“娘的,被骗了。清军是真的逃跑了。”
“弟兄们,收拾家伙准备追击。”
众人目瞪口呆,随即忙成一团。昨日将辎重车上所有弹药炮弹干粮卸下,今日又要重新装车。这个工程量可不小。
足足忙活了1个时辰,才算完工。
“吃饭喝水,稍作休息。然后再追击。”
以千余兵力追击数万清军之行为,似有取死之道。可这也怪符合李二狗一贯为人的。
一路上照例是骑兵在前为大军提供警戒。
火枪兵全副武装,护着辎重车前进。
下午时,
开始不断遭遇掉队清军,甚至有人主动跑过来投降,却遭到了无视。第1混成营压根没有收容俘虏的时间和人力。
……
太阳落山之前,
终于咬上了一支2000人规模的绿营兵。仅仅是3轮枪击,火炮都没来得及卸下,乱糟糟的绿营兵就选择了投降。
望着那漫山遍野,跪地丢弃武器,高举双手的绿营兵。
林有泰懵了,问道:
“指挥使,怎么办?”
“让他们把旗帜、武器都丢进那边的小河里,然后把靴子脱了集中起来,一把火烧掉。告诉他们原地候着,大军会收容他们。”
火枪兵们花了小半个时辰监督降兵完成了所有工序。
几十杆旗帜、一千多把佩刀长矛扔进了河里,小河沟为之断流。算是小小的实现了一次“投鞭断流”的传说。
望着那熊熊燃烧的靴子小山,李二狗捂着鼻子:
“继续前进!”
在俘虏们呆滞的目光下,大步追击!
有绿营兵见四周没了吴军,胆子活络了起来:
“大人,我们怎么办?”
“待着。”
领头的军官没好气的就地坐下,他对于前途失去了信心,不想再乱跑了。
直觉告诉自己,输了!输麻了!
前面那几万弟兄说不定死狗一般玩命跑上几百里,到了饶州府一看,人家背靠坚城,以逸待劳。
还不如现在就躺平,少受罪,不掉膘!
……
太阳落山,视线逐渐昏暗,第1混成营士兵疲惫不堪。
匆匆就近选择了一处山谷扎营歇息,吃干粮睡觉。只是布置了简易拒马,用辎重车构筑了防线。
所有人裹紧大衣,呼呼大睡。
李二狗靠着一块石头想的失了神。
他有些想不通今日清军到底遭遇了什么?怎么会如此狼狈的后撤?
半夜,
哨兵突然激动的闯入他的帐内,压低声音,激动说道:
“指挥使,山那边有情况。”
李二狗一骨碌爬起来,抓起佩剑:
“什么情况?”
众人花了三刻钟沿着崎岖小道爬上山顶的一瞬间,眼前黑暗突然被驱散。只见山脚下灯火通明,绵延数里。
李二狗倒吸一口冷气,指着山下:
“这踏马的是清军大营,和咱们就隔着一座山?”
众人皆又惊又喜,就好似流浪狗掉进了骨头堆,心情十分复杂。
“怎么办?”
“打!让弟兄们把炮扛上来。”
……
山谷中,炮手们把炮筒拆下来。
默不作声的扛着炮筒、炮弹上山,花了足足一个时辰。
好在都是轻炮,俩人一组轮换扛着爬山。之后将炮筒直接架设在土袋上,构筑了最简易最原始的火炮阵地。
黑暗中,
只听得见彼此的气息,甚至是砰砰的心脏跳动。
装填也是全凭肌肉记忆摸索着完成的。
李二狗往一侧退了两步,低声喝道:“开炮。”
炮手们立马拔掉火折子引燃火把,然后依次点燃了5门火炮。
火焰划破夜空,炮弹落入山脚下的清军大营。正在酣睡的清军瞬间炸了窝,到处乱跑。
“敌袭,敌袭。”
“完了,中埋伏了,快跑啊。”
40息后,第二轮炮弹落下~
没有瞄准,只要敌人的营区足够大,就能精准的接纳所有炮弹,一颗都不浪费。
……
实际伤害不大,但是造成的恐慌够大。
原本这数万清军就是人在逃亡路,心中惶惶不安。睡到半夜被这么一炸,所有人都陷入了群体恐慌,狂呼乱叫的逃跑,不知敌在何处。
万人马拉松夜跑开启!
俗称:炸营!
李二狗站在山坡上,扶着一棵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大喊:
“火炮不要停,打到炸膛也划算。打毁了回去给你们换新的。”
炮手们当然算的过来这个账,什么瞄准,调整炮位,怼实炮弹都不存在的,主打一个狂轰乱炸,将炮兵守则抛到脑后。
西山枪炮厂再立一功。
连续轰击了20轮没有炸膛。
“收手吧,弟兄们。”
周围收集的溪水、人的尿液都用上了,也再无法继续给炮筒降温。
夜幕下,人的肉眼都能看见炮筒在泛着妖异的红光,让人很有摸一把的冲动!
……
数万清军在黑幕下仓皇逃窜,这一夜意外踩踏伤亡,失踪数量估计会十倍百倍于炮弹的伤亡。
天蒙蒙亮时,
李二狗惊喜的望见一队骑兵从后方赶来,猎猎旗帜,是一个金丝线绣的“吴”字。
“大军到了。”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终于可以甩开脚追赶了。大军跟上了!
半个时辰后,
一眼望不到头的步兵赶到,两侧是骡拉的辎重车、炮车。
李二狗兴冲冲的赶过去:
“拜见义父。”
“起来吧,你这一仗打的漂亮。待全歼清军后再论功行赏。”
“是。”
第1混成营的士兵皆喜气洋洋。
这一次打先锋他们也算是在军中扬名立威了。伤亡堪堪不过百人,十分幸运。
一般来说,假如友军不给力,又或者姗姗来迟,执行“中心开花”战术的军队大概率没有好下场。
……
李郁骑在战马上,心已大定。
仗打到这份上,实际上已经提前锁定了胜利。接下来就是如何以最小的伤亡获取最大的胜利罢了。
战争,也要当做生意看待!
打仗时要算投入成本,近期获得利益,长远获得利益。
既要算小账,又要算大帐!若是传出去又要被京师八旗黑的没边,江东鼠辈,锱铢必较,算盘珠打的冒烟!
突然,
他转头喊道:
“兀思买何在?”
没一会,兀思买随着传令骑士赶来。
在马上一拱手:
“下官拜见王爷。”
“嗯,本王想劝降那些土尔扈特人。你们勉强也能算老乡吧?伱出面劝降或许会好沟通一些。”
……
兀思买脸色一黯:
“王爷,恕下官直言。蒙古人早就四分五裂了,我们在草原互相打了几百年,谁也不服谁。就算是黄金家族的后人来了也不顶用。”
“无妨,本王主要是看上了他们的战马。到时候让将士们小心点,尽量射杀人,留下战马。”
说起战马,兀思买的眼睛就亮了。
他做梦都想拥有成千上万的战马,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战争所有人都开始承认骑兵的地位了。
“王爷,下官请旨追击鞑子残敌。”
“不必着急。放心吧,他们跑不了的。”
一方逃,一方追。双方的行军速度大致接近,所以一直保持着30里左右的差距。
而这正是李郁想要的。
追的太近,他担心清军反扑。
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把他们驱赶到饶河畔。
到时候,
清军会悲愤的发现前方宽阔的河面有刘武的水师战舰游弋,舰载炮威力不可当。
后方又有火力凶猛的吴军主力。
不如,投降?
……
(本章完)
301 走投无路,满蒙八旗孤注一掷,赌李郁不敢残忍!
发现自己陷入绝境,
顽固的满洲八旗兵或许不会投降,可绿营兵肯定愿意投降。
根据情报,湖口绿营兵当中有极大比例是流民出身,没三代可诛,没有妻儿后顾。
马鞍山的露天铁矿,长兴的石灰石矿,铜陵的煤矿,还有徽州的高岭土矿,亟需大量的劳动力。
李郁既想要干活的人,又不想付干活的钱。
战俘就是最好的替代品!可解王忧。
当然了,
即使是驴子拉磨也得挂一根胡萝卜。
苦役有盼头,期限2年,期满之后都可以释放。到时候就地招工,把这些人都转化为建筑工人。为麾下的经济出力!
吸纳成军是不可能的。
这些旧绿营兵一身的坏毛病,很容易污染了纯洁的吴军。
改变一个成年人是很难的,除非你有足够多的钱,或者足够快的刀!但没必要~
……
吴军实际上已经不缺兵源了。
浙南山民、矿工,还有闽浙渔民都有自发投奔的趋势。
主要是前面重金招募过来的那批人往家里寄钱了!白花花的银子和朴实的代写家信,就是最好的宣传。
闽浙山民是封闭的,却又是团结的!主打一个若有挣钱渠道,一定要拉上亲戚朋友邻居,大家有财同发。
闽浙人在携手发家方面的团结程度,非其他任何省份能比。
第3军团的前锋兵力已经进驻了金华。
副总指挥李大虎派人送来信件,请示对于自愿投奔的闽浙汉子该如何处置?
李郁直接批示:
全部收下,安置在桐乡县一带进行训练。
防人之心不可无,几千人里面被清廷掺入几颗砂砾是极有可能的。因此训练营选址当处于易攻难守,且靠近河流之偏僻区域。
如此,营中若有混乱,方便就近出兵镇压!
好在浙江巡抚王亶望识趣,最近从未有挑衅行动。而且主动解释前段时间的几次越境袭击行动都不是他所为。而是闽浙总督亲自部署,福建绿营兵执行。
他和这位总督大人私交不太好,加上官大一级压死人,故而没办法。
这倒是让李郁起了一些心思。
也许,可以助力王亶望再进一步?将闽地变成缓冲区。
……
饶州府城,
戒备森严,城外的壕沟——矮墙体系层层叠叠,看的人心悸。
舍楞率部抵达后只是远远看了几眼。
就做出了判断:
“三五天内不可能攻取。”
他和麾下的几千土尔扈特骑兵站在了悬崖边。
若不是副都统歧征以及1000余满洲八旗马队也在吴军包围圈内的话,他一定会怀疑乾隆老小子借刀杀人。
故意借叛军的刀,灭土尔扈特的族群。
要知道,整个部族8成的青壮都在这里。
如果都死在这里,部族的牛羊将会成为别人的牲畜,年轻女人将沦为其余部族的战利品,未曾长大的少年们将再也没有长大的机会。
土尔扈特将逐渐消亡在历史长河中。
“沿着河往上游侦查。”
半个时辰后,战马疲惫停下了脚步。河道依旧是那么的宽广,没有一丝涉水渡河的可能。
“盟长,怎么办?”
舍楞没有讲话,他的额头已经布满汗珠。
投降这個词萦绕在他的心头。
可若是投降,大清皇帝必定震怒,一道诏书,分散居住的部族依旧会被伊犁将军屠个精光。
……
舍楞的手在微微发抖,仿佛又回到了在渥巴锡大汗帐中,决议离开伏尔加河的那一天。
突然,
一名背插红旗的八旗传令兵飞速奔跑而来:
“都统有令,绿营兵砍伐树木制作木筏,土尔扈特全军北移,掩护大军渡河。”
“遵命。”
半个时辰后,满蒙汇合。
歧征一见面就语速急迫:
“舍楞盟长,现在的形势十分危急。我们要精诚合作,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舍楞微微弯腰,手按在月匈口:
“土尔扈特永远忠于大清。”
歧征望着他虔诚的模样,低声说道:
“本官已经调走了所有的绿营兵进山。我等骑兵两翼布阵以拒吴军。”
“嗻。”
很快,舍楞就明白了为何如此安排。因为吴军先锋竖起了好几根高高的杆子,杆子挂着的竖幡写着:
只打八旗,不打绿营。
绿营兵投降免死,汉不杀汉。
考虑到这个时代的文盲率很高,吴军先锋还挑了几个大嗓门士兵不断吆喝。
……
歧征已经看出来不少绿营兵心动,尤其是普通士卒明显不怀好意。
于是他紧急下令将数万绿营残兵全部撤下,在相对忠诚的本部将官监督下进山砍伐树木制作渡河木筏。
1个时辰后,
吴军主力赶到,第2军团、第4军团、独立轻骑兵营、第3军团第1混成营,总人数超过2万。
然而,并没有立即发起进攻。
李郁骑在马上,拉开千里镜观察战场。
连绵起伏的平缓低地丘陵,中间有那么一块平原。靠河区域有几座连绵小山。
他笑道:
“此乃决战的最佳区域。传我王命,此战务必全歼八旗,尽可能缴获战马,绿营投降免死。”
几名亲卫高举小旗纵马奔跑传令。
所到之处,方阵皆是高呼“万岁。”
吴军之不成文的惯例,战场接令,若王驾在,则高呼“万岁”。王驾不在,则高呼“万胜”。
……
一阵高过一阵的万岁呼声,让己方士气大振,让清军心中畏惧。
士气永远是有效的武器!
一支没有斗志的军队即使拿着最先进的武器也是鱼腩。
而吴军正在上升期,从军团指挥官到士兵都有着强烈的建功立业的渴望。赏银、军职、宅子在向所有人招手!
“义父,我营可做先锋。”李二狗请战。
“我第2军团亦可做先锋。”苗有林也笑着请战。
第4军团由于没有总指挥,故而无人请战。
李郁望着这些激动的军官,抽出佩剑:
“第2军团以营为方阵,横向标准布阵!”
“第4军团二线布阵,距离第2军团战列线半里。”
“所有人就地坐下,武器不离手,先吃饭后进攻。”
“遵命。”
……
伙夫们拎着大口袋挨个沿着方阵分发便携军粮,有烤饼有炒米有切糕,皆可直接入口。
士兵们将火枪靠在肩膀上,狼吞虎咽,为大战积蓄体力。
吃完了干粮,
伙夫们将咸肉条剁碎和干辣椒扔进大锅里稍煮片刻之后连同铁锅一起端过去。
高盐分高油脂的热食,是战场上最好的食物。
每个人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喝光,然后将空碗递回去,下一个人还在等着吃呢。
卫生,暂不指望。
还没富裕到那个程度,能填饱肚子就算很幸福了。
望着此情此景,4里外的满蒙八旗有些诧异。
歧征本想袭击一波,但是观察了一会吴军进餐的秩序决定放弃!
方阵不乱,武器不离手。
吃饭也是错开进行。
例如,相邻方阵不在同时进食,而是间隔进食。
若己方骑兵出动,未在进食的那个方阵就会快速前进列阵前出。
而且吴军的火炮也在陆续就位,野战轻炮正在炮手的推动下缓缓前进,布置在了方阵前方。
……
歧征反观己方,旗丁们也在默默进食补充体力准备即将来临的大战。
有人从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摸出一把白米,塞入嘴里慢慢嚼,再解开马鞍旁的皮囊灌些凉水,咽的脸红脖子粗。
生米虽然难嚼,可毕竟是正经的粮食啊,吃下去总是能抵饿的。
土尔扈特马队则是在吃从家乡携带的干肉条,这种成吉思汗时期留下的经典行军食物,堪比椽木条子,牙齿直接咬上去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正确的食用方式是:
用弯刀割成小块,扔进嘴里慢慢泡。大约需要一盏茶的工夫,可咽下去。
如果胃动力够强悍的话,倒是一种能够给宿主提供充沛能量的食物。
当然了,能从伏尔加河辗转战斗几千里存活下来的人,生命力都很顽强!
……
“都统,您在等什么?”
舍楞催马过来了,他对现状很不满。己方难道等吴军吃饱喝足,大炮就位再冲锋?
歧征摆摆手,冷漠的指向后方。
舍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黑压压的百姓正在绿营兵刀矛的威逼下,蹒跚走来,或有上万人规模。
“都统是想~”
“对!”
舍楞叹了一口气,倒不是怜悯这些百姓,而是感慨强盛的大清朝怎么混到如今这个地步了,打仗居然要靠无辜百姓挡敌人的枪弹?
就在5年前,
乾隆大皇帝态度强硬,通知叶卡捷琳娜二世的使者:
“朕已在边境陈列重兵,罗刹兵若敢入境追击土尔扈特则视为开战。不服,就试试?”
最终,叶卡捷琳娜二世忍了这口气。
倒不是说老娘们被老头子镇住了,而是黑海局势有变,原本已经在开拔途中准备和西域清军碰一碰的苏沃洛夫精锐军团,被临时调走对付奥斯曼帝国了。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确实是乾隆赢了。
所以大清>罗刹,罗刹>土尔扈特,这么一条镇压链条是很清晰的。
……
从湖口跟随歧征一起撤退的百姓有几万人,途中不停掉队减员到现在也还有七八千人,其中不乏士绅、富户、读书人。
他们被当成了可移动的人肉盾车,在钢刀的驱赶下缓缓走来。
吴军火枪方阵面色凝重,开始备战。
伙夫们匆匆端起铁锅离开方阵,士兵们在队长的号令下起身,检查燧发枪,检查皮盒内的弹药,检查刺刀,之后重新将火枪上肩,左右对齐整肃队形。
十几块长方形红黑方阵逐渐收缩,齐整。
所有军官都将目光向后投向一面绣着“吴”的金丝滚边大纛旗。
……
大纛旗帜下,
被一众高级军官簇拥着的李郁随手将黄铜千里镜递给了亲卫,紧了紧披风,面无表情的摘下手套,舒展手指。
苗有林欲言又止,郑河安跃跃欲试,杨遇春一脸茫然,黄肆则是阴晴不定。
突然,
一人大声说道:
“王爷,清军仓促之间来不及制造盾车,竟然驱使辅兵冲阵,此乃天赐良机。”
众人目瞪口呆望向开口的这个人。
竟然是黄肆!
他一身重甲,甚至放下了镂空面罩,所以没人看得清此刻他的真实表情。只看到了一双很难形容的眼睛露在外面,目光冰冷。
苗有林的手掌甚至哆嗦了一下,赶紧按住剑柄。
半晌,
李郁才呼出一口气,笑道:
“诸君各自归位吧。此战,本王会站在这杆大纛下望着各位建功立业。”
众人齐齐领命,随即上马各自奔回军团。
……
“第2军团听命。”苗有林高举佩剑,大喝一声,“对面乃是清军辅兵,妄图冲散我军阵型为满蒙骑兵打开缺口。何时开枪,听本官军令!”
“都听明白了吗?”
“万岁,万岁。”
第2军团的吼声如同滚滚惊雷。
黄肆手持长刀肃立在军阵一侧,并未出声。他的身旁是500长枪甲士,还有100刀盾兵。
论成本,甲士营远远高于火枪营。
这一身板甲费时费工,昂贵的很。这还是马钢正在大规模推行水力锤的前提,否则只会更贵。
制造工艺一直在改进中。
所有的巴布塔式铁盔都增加了一件外挂——可拆卸式镂空铁面罩。
在头盔外侧大约是颧骨高度处,增加了两个突出的铆钉,恰好可以卡住镂空铁面罩。
第一二排精锐甲士还多了一双由数百枚细铁环编织而成,长度过腕的锁子甲手套。套在一层麻布手套之外。
……
“走,快走。”
千余绿营兵举着长矛不时刺向落在后面的百姓,好似牧羊犬驱赶羊群!只许向前!
歧征扭头,直勾勾的望向舍楞:
“舍楞盟长,你分一半骑兵紧跟上吧。若能突破吴军方阵,此战首功归你,本官还欲和你结拜为异姓兄弟。”
“满蒙一家,携手死战!”
舍楞眼眶微红,重重的点头,举起右手做了出一个向前切的动作。
身后骑兵吹响牛角,缓缓催马前进。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前方,气氛压抑的令人发狂。
歧征心中默念:
李逆,你可是个读书人,当知史笔如刀,屠戮百姓之恶行是要被口诛笔伐的。
只要你一心软,本官今日必能破你火枪大阵。
随后骑兵突入,反败为胜。
……
3里,2里半~
被驱赶的百姓们步伐越来越慢,队形越来越拥挤,人挨着人,人挤着人。有人哭喊求饶,也有人在大声的咒骂。
总之,死亡就在面前。
(本章完)
请假一天!
头晕脑胀,请假缓一天!
感慨一下,脑力工作最终拼的是体力,体力工作最终的是拼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