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337 精神崩溃的撒克逊使团先开了第一枪!

不出所料,京旗蠢蠢欲动。   许多闲人提笼架鸟,以遛弯的名义在理藩院驿馆周围打转。   这让步军统领衙门大为紧张,临时增加了200兵丁。   然而,   这一搞反而激化了矛盾。   蒋天木阴差阳错的蒙对了一点,满人内部也有几条清晰的鄙视链,在旗的和不在旗的,当差的和没差事的。   当差的旗人,不止是每月的铁杆庄稼多了,更意味着手里拥有了一份小小的木又力。可以变现,可以交换,可以获得更好的生活。   无差事的旗人,就是街溜子。   ……   街溜子,最大的特点就是闲。   路上看见狗子打架都要过去瞅几眼,起哄架秧子。   许多无差事的京旗子弟,也未必真的是想来尊皇攘夷,未必有那种血性来杀蛮夷。只不过就是一种“瞧热闹”的心理。   如此盛事,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而且许多人的心里还暗搓搓的指望着,会有其他人出头冲进驿馆教训蛮夷。   那场面该多刺激。   自己审时度势,既没有风险,又给枯燥无趣的生活增加了乐子。   何乐而不为呢?   申时,三刻。   驿馆外边已经聚集了数百人,而且还在增加中。   四九城的闲人,都来了。   互相打着招呼,场面热闹好似过年。   到处都是:   “哟,哥几个都来了?”   “害,这不凑热闹嘛。四九城的大事,怎么能少了咱们南城8虎呢。”   ……   “你们要造反吗?”   望着聚集越来越多的人,一名按捺不住的佐领站了出来,按着刀柄恶狠狠说道。   可惜,这种威胁手段对于旗人无效。   立马,就有拎着鸟笼的旗人对骂道:   “你爷爷当年,不过是我爷爷的一个马夫。咋?现如今混起来了,不认老主子了?我呸!”   佐领瞬间气焰全无。   因为对面这破衣烂衫、骂骂咧咧的家伙真没胡说。如果继续对骂下去,自己肯定吃亏。   这属于八旗内部的一种文化传承~   “妈的,这什么世道。好吃好喝的招待一群不知道哪个旮旯冒出来的骗子,依我看就该把他们都拉到菜市口剐上3000刀。”   “就是。”   当班的一名步军统领衙门协领,低声传令:   “告诉所有人,不要和这帮王八蛋计较。耗着,再过1个时辰太阳就下山了。”   “嗻。”   ……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   一边是300多兵丁围住驿馆。   另外一边是千余闲散旗丁,当成了逛菜市场,什么怪话都往外抛。   驿馆内,   踩着木梯观望的斯当东,面露忧虑。   虽然清廷的官员再三保证,他们是安全的,朝廷是友好的。可他依旧不敢放心。   “告诉所有人,刀剑火枪都准备好,做好应变准备。”   “阁下,鞑靼人真的会对我们下手吗?他们到底是为什么?”   “疯子杀人不需要理由!伏尔泰那個老狗把鞑靼皇帝吹嘘的人间罕有,如果我能够活着回到欧洲,一定要找上他当面报以老拳。”   在斯当东的坚决要求下,包括他在内的幸存者16人全部行动起来。   把家具拖出,充当障碍。   把屋子的门窗封住,钉死。   往火枪里填霰弹,子弹不够的就拿刀子削,把乾隆赏赐的那些金子变成金霰弹。   这个活交给了重伤员。   他们虚弱的靠着墙壁,默默拿刀子削造霰弹。   继马嘎尔尼死后,使团又有2名重伤员因为失血过多或者感染而死。   ……   突然有旗人望见了站在围墙后面,探出脑袋观望的斯当东。   立马指着咒骂道:   “老少爷们,都瞧瞧。就那个黄毛。”   顿时,一阵咒骂。   斯当东望着乌泱泱的脑袋,一阵心悸。   脸色惨白:   “先生们,向上帝祈祷吧,我敢打赌这次野蛮的鞑靼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有使团成员带着哭腔:   “他们会下地狱的。他们怎么能向使节下手呢?”   还有人疯狂的咒骂:   “为什么不把大沽口的战舰开过来,炮轰外面的鞑靼人。撒克逊王国不是好欺负的。”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外面当值的协领松了一口气,低声咒骂道:   “尽添乱。害的老子们在这站一天。”   旁边人立马附和道:   “协领大人说的是。这些闲散旗人一点不为大局考虑。”   ……   此时,隔着一条街的旅馆顶层。   蒋天木放下了千里镜,笑道:   “时机差不多了。就看咱们的英爷出场了~”   喝的醉醺醺,又被灌输了一通“爱赌才会赢”的英爷,大摇大摆的走进人群:   “闪开。”   他这种要出头闹事的模样,立马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四九城的老少爷们都听我说。住在里面的那帮夷人都是骗子,他们根本不是什么使节,都是那什么赛里斯使团的徒弟,骗金子骗银子,骇人听闻呐!”   “这说明什么?说明咱朝中有奸臣在蒙蔽皇上,庇护这些蛮夷。”   “你们要是大清的忠良,就把路让开!”   “对。”见有人领头,本来已经闹腾的差不多了的旗人们又来了精神,一顿鼓噪。   “英老五。你踏马的抽风了?滚回家喝你的咸菜棒子面粥去。”   都是四九城的旗人,大部分互相认识。协领这句带有侮辱性质的当众咒骂,立马把英爷的愤怒给点燃了。   为了破碎的自尊,赌徒绝不认输。   英爷一甩大辫子,居然来了牛劲,振臂一呼:   “老少爷们,跟我冲进去。”   呼啦啦,驿馆外一片混乱。   ……   一名情报署行动人员拉开弓弦。   咻,裹着纸条的箭矢划过漂亮的弧线,落在驿馆院内。   神经紧绷的撒克逊人被吓了一跳,望着余力未消,还在颤抖的箭矢。   “洪,你去看一下。”   洪任辉解开纸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上面写的什么?”   “鞑靼人要动手了,run!run!run!”   “有署名吗?”   “匿名提醒。”   瞬间,斯当东的头发都竖了起来,没有犹豫,他厉声喝道:   “冲出去!”   “我以撒克逊王国全权使节的名义命令你们,随我冲出去。拼了!”   ……   正在维持秩序的兵丁们,目瞪口呆。   望着持枪举剑冲出来的撒克逊使团,一时间被整不会了。   斯当东单膝跪地,对着面前那个头盔看起来最豪华的矮壮鞑靼军官就是一枪。   砰,协领踉跄倒地。   他想不通~   在场的所有旗人也想不通,这剧本好像不对!   只有英爷最亢奋,大吼道:   “我没说错吧,蛮夷造反了。快,老少爷们杀蛮夷啊,立功的时候到了。”   然而,现场太混乱。   有扔了鸟笼子扭头就跑的,有原地呆呆观望的,也有愣头青往前冲的。   原本保护驿馆的300多兵丁也是各种混乱。有试图分清楚敌我的,有寻找军官的,有暴怒的,有茫然的。   总之,一时间不知道刀口该对准谁。   ……   而此时,蒋天木带来的人按照预定方案开始行动。   乱起来,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2件事!   一,放火。二,混在人群中随机捅杀制造混乱。   英爷死了,混乱中被人乱刀捅杀。   一名情报署行动人员早就盯上了他。   “着火啦,着火啦。”   街道两头的店铺,几乎是一前一后燃起大火!   蒋天木带来的行动人员手段狠辣,直接将掌柜的干掉,然后上板,从容纵火。以这个时代木质建筑特点,火势一旦起来了就很难救。   ……   撒克逊人和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厮杀在一起。   斯当东将火枪抡起,砸在一名汉军旗兵丁的脑门,随后扔掉火枪,抽出佩剑继续厮杀。   他满脑子就一个想法:向东,逃到大沽口。   “杀,杀死这帮忘恩负义的撒克逊人。”   手持长矛的汉军旗步兵步步紧逼,结阵的长矛对佩剑,自然是长矛一方优势更大。   撒克逊人不断哀嚎倒地。   50丈外的一处胡同里,洪任辉满脸是血,斯当东手持佩剑,且战企退。   他们被围住了。   最终,2人都被俘虏!   “绑起来,带回去领赏。”   6名巡捕营步兵,押着他们走出胡同。   他们看见几名穿草鞋的老百姓惊恐的蹲在角落里,眼睛低垂,双手抱头。   擦肩而过时,   这些伪装成老百姓的情报署行动人员,却从篮子里抽出了短手铳。   对着他们的后背从容开枪。   一番短促的厮杀后,6名巡捕营步兵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   斯当东和洪任辉目瞪口呆,摸不清头脑。   这是当前唯一的救命稻草,必须抓住,他们被塞进一辆马车撤离了现场。   而其余撒克逊使团成员就没那么好运了。当场被杀死8人,其余被俘虏。   紫禁城隆宗门。   和珅以及宣称“刚痊愈,赶来当值”的于敏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擅自袭杀撒克逊使节?”   “和大人慎言。是撒克逊人先袭击本官麾下兵丁,他们才反击的。这帮蛮夷简直没把我大清放在眼里,疯了,疯了~”九门提督态度也很坚决。   于敏中赶紧打圆场:   “不如,且听圣意?”   俩人怒目相视,只能等待圣裁。   养心殿内,   乾隆斜躺在软塌上,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知道了。”   总管太监秦驷就赶紧笑着说道:   “3位大人,主子乏了。军机处先议个章程吧。”   ……   被俘虏的6名撒克逊人因为失血过多和极度恐惧很快又死了2人。   其余四人被关押在刑部大狱内。   紫禁城的旨意很快下来了:   撒克逊人畏威不畏德,着三法司审讯后押送菜市口,腰斩!   乾隆对于当前的局势失望透顶。   原因出在哪儿,他暂时不想去深究了,他只想静养,同时等待儿子永琰归京,以防万一。   在湖广手握重兵的阿桂也被暂时召回,出于某种不可说的顾虑。   从登基到现在,他从未有过如此憔悴无力。   一时间也不由得担心自己大限已至。   宫外的大夫把脉后,再三表示只是急火攻心导致人的眩晕无力,只需长期静养,不再动怒即可缓慢调整。   极为惜命的乾隆全部照做,甚至连早朝都停了,政务能不问就不问。彻底坐实了京中关于龙体有恙的猜想。   最了解皇帝的秦驷知道:   一场腥风血雨已经在酝酿中。一向骄傲的主子何曾受过这样离谱的委屈!   ……   围攻驿馆的事和皇帝生病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四九城的狗都知道了。   事关皇家,在茶馆酒楼这种地方不敢议论,但是挡不住大家会私下议论。   所有人都在琢磨一件事:   假如老皇帝龙御九天,谁来坐这个龙椅?   一时间,心思活络之辈甚至派心腹出京和皇十五子永琰示好,送上厚礼。   当然了,   也有些心思深沉、宦囊羞涩、官阶低微之辈,妄图以小博大,烧起了冷灶。   皇十一子永瑆,皇十七子永璘府邸开始变的热闹起来。   而皇八子永璇虽然健在,却门可罗雀。因为他是个瘸子~   很显然,一个瘸子是当不了皇帝的。   永璇很有自知之明,他醉心于书法,正流着泪在为他的同父同母之兄弟,在病榻之上刚咽气的皇四子永珹写悼联。   “呜呼哀哉,人生何其荒诞。”   他这样感慨是有原因的。   他的生母淑嘉皇贵妃生了4个儿子。一个早夭,一个刚死,一个瘸子(自己),还有一个正在蠢蠢欲动(皇十一子)。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书房门:   “准备车驾,去为吾兄长送行。”   ……   信御医不如信鬼神!   静养期间,乾隆召来了和尚、道士、喇嘛、萨满。   主打一个信卯全面!   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诸位大师们道行深厚。   他的心悸微微好转~   愤怒、狐疑、烦躁、崩溃、耻辱的情绪逐渐被挤出,冷静、无情、克制的帝王心逐渐又回来了。   “主子,您的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   秦驷喜极而泣,丝毫不顾君前失仪。   乾隆也有些莫名的感动,这没根的太监比那些世享荣华的宗亲贵胄,甚至儿子们都忠诚。   “对外,先不要声张。”   “奴才明白。”   ……   乾隆闭眼盘腿坐在蒲团上,拨弄着佛珠,听着梵音,低声说道:   “伱替朕办两件事。第一件事,传旨直隶总督进驻大沽口,先发制人,务必击沉撒克逊舰队。第二件事,派遣可靠人手悄悄出京,调密云、保底、昌平、顺义四处驻防八旗马队共计800秘密进京,充实亲军营。你,暂时节制侍卫处。”   秦驷吓的一哆嗦,连忙跪下:   “主子,万万不可。我朝祖训,太监不可干政。而且节制侍卫处乃是领侍卫内大臣的差事,奴才是个阉人,怎么好~”   乾隆一摆手:   “不必再说了。照办吧,如今朝野诡谲多变,人心隔肚皮。紫禁城和朕的安危,你要担起来。”   “嗻。”   秦驷磕头离开,悄悄去办了。   ……   “外面的形势怎么样?”   “亿万臣民无不期盼着皇上龙体康健。除了少数不安分的人来往频繁,这是名单。”   “退下吧。”   1名粘杆处侍卫放下册子,默默退出大殿。   乾隆浏览毕,随即扔进了火盆。继续打坐,静气凝神。   殿内,祈祷仪式正酣。   挥舞桃木剑的清瘦道士和摇动转经筒的健硕喇嘛,怒目而视,转圈斗法!   脸涂油彩的萨满法师正在疯狂的拍打皮鼓,脑袋不停的前后俯仰,鹰羽帽早已坠地,精神状态接近恍惚。   唯有白白胖胖的和尚慈眉善目,盘腿而坐,宝相森严,不紧不慢的敲击着沉香木鱼。   (本章完) 338 珠江口炮声隆隆,多米诺骨牌倒塌的连锁反应,谁都跑不掉!   “一周2盎司的茶叶,可以使冰冷冷的晚餐变的热气腾腾。”   “一杯香气四溢的红茶,可以甜腻的小蛋糕更加美味。”   自从1699年,撒克逊人第一次从广州采购了6吨茶叶开始。整个欧洲就再也离不开这种神奇的饮料。   到了1777年,清帝国官方渠道出口的茶叶数量就超过了3000万斤。   走私渠道数量无法统计,想来应不低于这个数字。   在广州十三行,正常年份每百斤(1担)茶叶的采购价格为12两。而如今已经涨到了离谱的42两!   从洋商到行商到普通民众,都十分诧异。   ……   喝茶,俨然成为了奢侈行为。   然而即便如此,属于各国的东印度公司商人们依旧在不停的采购茶叶。   因为有利可图!   洋商无所不用其极,将茶叶梗甚至一些树叶都混杂进去。特供欧洲的底层民众,只要喝不死人就行了。   法律意识极其淡薄,良心更是不存在的。   历史就是这样,新闻也是旧事。   自从猿人开始了直立走路,人和人,本质上就没有什么区别。   总的来说,18世纪是一个万物竞发,生机勃勃,野性浪漫的时代。   ……   而广东十三行的行商和晋商联盟的第1次谈判也正式开始。   屋内烟雾缭绕,丫鬟们像花蝴蝶一样来回穿梭,倒茶点烟。   这屋里的20几人,全部身家加起来能抵得上清廷10年的岁入。   “你们都下去吧。”   “是。”   清空下人后,这些身穿黑色绸袍、头戴黑色瓜皮帽,手上戒指少则2个多则5個的老家伙们火力全开。   “你们山西人也太黑了。茶叶全部攥在手里,惜售是吧?哄抬价格是吧?”   “你们广东人就不黑?海贸的渠道全拿在手里。一边卖官茶,一边搞走私。这2年,你们老广挣银子都挣麻了吧?”   “你们那些高价丝高价茶,只有鬼佬才吃的下。谈不拢就耗,耗到你们的茶叶烂掉,生丝烂掉。”   “耗呗,谁先撑不住谁是孙子。咱山西人旁的不敢说,就是家底子厚,大不了回家再挖3个地窖。”   “老抠!”   “扑街!”   ……   一阵看似无意义,但是很有必要的言语攻击之后。   两边的大佬,   各自站起身,装作温和状:   “哎,何必这样动刀动枪的呢。大家都是自己人嘛,闹翻了让鬼佬们看笑话。”   “在商言商,都坐下来好好谈。争取共赢嘛。”   见己方大佬出面了,负责冲锋陷阵的小角色们立马停止了人身攻击,坐下来悠然喝茶品尝点心。   日升昌南方区域的三掌柜张二河,是山西太原人。   望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叉烧包、虾饺、肠粉、干蒸烧卖、牛肉丸等~   心里嘀咕着:   “广东人真是败家,把面食做出这么多花样。搞的这么花哨,最后不还是下肚嘛。”   鄙视归鄙视,不影响筷子来回穿梭。   每样来一个,尝尝这鸟味。嗯,还不错。   吃完了再喝一口绿茶,肚子里十分惬意。   突然一抬头,看见对面同顺行的吴掌柜,似笑非笑望着自己。   双方默默的在肚子里咒骂对方:   “穷讲究!”   “土包子!”   ……   不出意外,这一次谈判没有结果。   双方遗憾的各自离开,回去后就是各自磋商,然后通过中间人再次沟通。   晋商想在海贸这块肥肉上分一杯羹,参股。   十三行当然不同意,提出可以互相参股。山西人想染指海洋,那广东人也可以进军草原。   一方漫天要价,一方就地还价。   不了解内情的各国洋商,在驿馆里急的直打转。   如果采购不到茶叶丝绸瓷器,这趟旅行将血本无归,不如直接跳进珠江口。   大清三件宝当中,又以茶叶的地位最重!   18世纪航海经验:   每一条离开广州的洋船,船舱内必定有比例不小的茶叶。   普通品质的茶叶用木箱装,以桐油桑皮纸包裹,铅片四周铺垫。   高品质的则是锡罐封装!   它们漂洋过海,抵达伦敦、巴黎、波士顿,然后加价倾销一空~   与此相逆的一个过程,   欧洲人的白银,源源不断流入广州。   最终小部分在清廷国库安家,其余的汇入大大小小官绅家的地窖,从此不见天日。   ……   这一次,晋商可谓是倾巢而出。   乔、常、曹、侯、渠、亢、范、孔,八大家族全部加入,一共拿出了2800万两的现银囤积茶丝瓷。   除此之外,还吸纳了超过600万两的神秘空降资金。   当然了,   主要来自枢臣堂官,王爷贝勒,还有皇商。   这种笃定挣钱的好事都是主力的,小散户是搭不上车的。   用这次联盟的发起人,也是操盘手,宝丰隆票号的少东家——曹顺青的话讲:   “上到爱新觉罗氏子孙,下到山西的抚台藩台军门,中间还有川粤湘的封疆,内务府的大人。个个都递条子,投股共襄盛举。咱们晋商的后台,大的没边。”   “他们老广拿什么和我们斗?凭什么和我们耗?”   “直接走朝廷的驿路,让各路神仙都出手,压死这帮十三行的暴发户。让他们明白咱们晋商才是大清国头一等的存在!”   “什么时候砸盘,什么时候掀桌子,庄家说了算。我们,才是唯一的庄家!”   众人都点头认可。   让这么多人插足,分润利润,不就是图的战车实力雄厚,关键时刻可以拉出神仙助战嘛。   这也是晋商一贯的生意风格。   ……   十三行虽然有钱,可是没底蕴。   他们的那些人脉,放在本地还行。可放在整个大清国,啥也不是。   数日后,   期待的神仙法旨未至,却迎来了一个噩耗。   宝丰隆武汉分号的掌柜被2名骑士扶着进入屋子时,曹顺青正好在雕刻金石。这是他的私人爱好,个人造诣颇高。   “少东家,请屏退左右。我有要事。”   然而,小曹没搭理他。而是继续安静的雕刻这块来之不易的和黄田玉石。   “少东家,十万火急。请速速屏退这屋里的所有人。”   小曹很不悦,   放下了工具,在盆里洗洗手。   “你们收拾一下,都先下去吧。老叔,不是我说你,每逢大事有静气。伱这急吼吼的~”   望着不紧不慢的下人们,这名分号掌柜的急的直跺脚。   “雷厉风行”在大清国不是褒义词,而是偏向贬义的中性词。凡是和这种品质挂钩的人,那都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可是,   今天这事,真的没法不急。   ……   望着最后一个下人离开了屋子。   他才冲上前,贴着曹顺青,颤抖着说道:   “少东家,你待会千万别出声。曹家6代人的心血,就在我接下来的话里。”   “朝廷风向突变,在京城驿馆剿杀所有夷使,包括撒克逊使团。俘虏已押至菜市口,或凌迟,或腰斩。皇上,健康可能存疑。”   扑通,曹顺青一下滑坐到了地面。   整张脸,好似死人没有血色。   嘴,哆嗦了好几次。喉内咕隆着,却无法蹦出一个完整的词语。   掌柜的也顾不得拽他,继续说道:   “这是京城内线不惜代价送出的消息。其他家最晚明后天都会知道,现在是保住我们曹氏家族唯一的窗口期。”   “快抛!快抛!不惜成本的抛!”   “好,好,都听老叔的。”曹顺青的嗓音好似钝刀子刮铁锈,难听的要命。   ……   当晚暴雨。   广州地区宝丰隆票号所有的骨干全部出动。   将茶叶、生丝降3成出给那些洋商,还有各路中小商人、小散户,只收银票、现银、珠宝,字画古董也行。   当场就签合同,当场拿银票。   不仅如此,   还私下和十三行行商分别碰面,以“二五仔”的形象,降价出售存货。   广利行、同孚行、东兴行、天宝行东家动心,在狠狠杀价后吃进大批现货。   当然了,   宝丰隆拿到的都是白银等价物,而这些人拿到的是提货单,上面盖有宝丰隆的印章,以及曹顺青的私章、签名。   抛售行为,终究还是晚了。   次日,刚刚收拢回120万两资金,日升昌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二话不说,直接五折出,出全部!   这下,就算是傻子才嗅到了不对劲!   十三行停止了所有收购,洋商也们持币观望,只有部分反应迟钝的小散还在开心的进货。   仅仅过了1天,京城的廷寄就到了。   “~旨意抵达之日,即刻扣押所有洋商,洋船。顽抗者,杀无赦。即日起,广州停止通商,炮台增设火炮,八旗绿营检查武备。民间片板不得下海,违令者诛3族。”   ……   一声声炸雷,瓢泼大雨中。   两广总督伊尔杭、广州将军富敏、广东巡抚赵士生、广东水师提督关达官、粤海关监督永祥,皆脸色尴尬,惶惶不安。   “制台,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但廷寄白纸黑字,程序合法。”   “富敏大人,您是随同撒克逊船队抵京的,您总归知道点什么吧?”   “我都没有入京,送夷人到大沽口就匆匆返航。回来这才几天,本官还没缓过神来!本官也不知道啊。”   “诸位大人,以后这粤海关的关税~”   众人望着永祥,尴尬的安慰道:   “以后,怕是就没有粤海关了。自然也没有关税这回事了。”   永祥气的把凉帽一摔,抱着头缩在椅子里。   伊尔杭深吸一口气:   “诸位,我们都是大清的臣子,一切听朝廷的。富敏将军。”   “奴才在。”   “点齐兵马,明日拂晓出兵。抓捕城内外所有洋人。”   “嗻。”   “关军门。你亲率水师控制珠江口所有洋船,莫要放跑一艘。告诉虎门炮台,必要时刻直接开炮击沉!”   “下官遵命。”   “赵抚台,你要做好宣抚工作。从今以后,广州一口通商成为历史。广东沿海百姓片板不得下海,违令者诛3族。”   “遵命。”   ……   一夜大雨。   广州城中清兵来回穿梭,冒雨行军。   各部的将官的嗓子都喊哑了。   雨势逐渐变小,东方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广州将军富敏身穿祖传的棉甲,不时的抹一下顺着盔沿滴下的雨水。   “主子,都准备好了。”   “那还等什么,冲进去啊,一个夷人都不要放跑了。”   “嗻。”   一声令下,   2000绿营兵举着长矛,潮水般的涌入这片特意划拨出来的“夷商居住区域”。   还在睡梦中的各国商人,被揪出来,暴打捆绑。   各种惨叫,辩解,由于语言不通,只是招致了更狠毒的暴打。   ……   广州驻防八旗马队在四周巡逻,抓获了十几名漏网之鱼。   富敏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差事圆满完成了。   然而,   广东水师提督关达官却是遇上了大麻烦。   他调集了周边区域内能够出海的所有战船,共计53艘,又临时仓促征集了30艘渔船作为纵火船。   借助西江水系四通八达的水面,将大部分夷商船封堵在了沙角以北水域。   “皇上有令,夷人祸乱大清,杀无赦。”   关达官一声令下,麾下水师兵勇个个勇猛,抢着驾船冲锋。   “军门,军心可用。”   “嗯。”   关达官心知肚明,这帮兔崽子是觉得进攻商船油水丰厚,才这么积极。   假如,这会是对付海盗。   他们就会稳重又谨慎,绝不抢发。   ……   1艘尼德兰商船,船上值守的水手们伸出手臂阻拦上船的水师兵勇。   “你们要干什么?我们是合法的尼德兰商人。”   领头的水师把总,辫子绕在脖间,赤膊提着刀走上前,二话不说斜劈下一刀。   尼德兰水手捂着喷血的脖子扑通倒地。   “杀,洋毛子意图顽抗,全部杀光。”   把总高举滴血的佩刀,一声爆吼。紧跟他的一汛兵丁立马积极响应。   原因很简单,   杀光所有人,才能捞油水。   珠江口的这处码头成了战场,然而厮杀并不激烈。因为清军是有心算无心,优势在我。   除了其中的一艘伊比利亚武装商船。   十几名水手在船长的指挥下用1门佛朗机炮击溃了登船的清军兵勇。   然后,   他们一边疯狂开炮,一边拼命的撞出逃跑路线。   ……   码头泊船数量多,拥挤不堪。   清军用火箭和抬枪,攒射这艘“漏网之鱼”。   伊比利亚水手则是利用船舱内的4门铜炮,拼命反击。   大约2柱香后,   清军望着这艘燃起大火的商船,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火箭引燃风帆进而引燃甲板,最终烧毁了这艘夷船。   关达官也颇为欣慰,笑道:   “火攻,才是水战正道。”   “军门说的是。”   形势一片大好,广东水师控制了足足26艘夷商船。   所有人都在忙着致富,就连虎门炮台的守军都忍不住派人来加入了有手就致富的序列。   伶仃洋面,传来了隆隆炮声。   “军门,2艘夷人战船正在炮击我横门水寨。”   “传令所有战船,速速支援!”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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