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367 前途无法预料,未来十分堪忧
实际上,
海兰察的猜测基本正确。
明亮已经败了一次,葬送了上万京旗。
除非有兵部或者阿桂的军令,否则让他主动冒险,行九死一生之举,太需要勇气,太需要傻气了。
求稳的心态才是正常的。
……
而江北三人团,于、常、关再次碰头。
“咱们这次能躲得过去吗?”
“事在人为,只要这嫌疑到不了我们身上,大不了贬官!每年送往京城的3敬,我们可是一两不少。”
关铭恩想了想,
“如果能有个人跳出来主动承认这场火是他放的就好了。”
另外2人点头,对此表示认可。
突然,
于运和忍不住笑了:
“这不就是死士吗?不难。”
“是不难。我老常麾下就有,养着他全家8年了,该喂熟了。”
……
沉默,常火炎突然说道:
“最好让参与动手的这些人全部消失掉。”
关铭恩立马摇手:
“不行,不行。几百人呢,不好灭口。”
“咳咳,我的意思是把他们送去江南。”
“啊?”
另外2人目瞪口呆,被这个大胆的建议吓到了。
不过,琢磨了几遍发现还真踏马可行,等于把证人送进了保险箱。
不过,
“我们这是要两头下注吗?”
常火炎沉默,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
于运和斟酌了一会,小心说道:
“可是大清依旧拥有数十省份,军队百万,民亿万,优势很大。咱们现在下注是不是太早了点。”
关铭恩撇撇嘴:
“得了吧,我正经老旗人瓜尔佳氏,没有人比我更爱大清!咱不是下注,咱得先把眼巴前这关给过了,后面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哎,做官难呐,做大清朝的官,难,难~”
常火炎点头: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为了这点银子,本官早就想归隐了。皇上和部堂们根本不懂,在底下当官有多难。这破淮安知府谁想当?我老常立马让贤。”
三人各自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心里实则都没底。
突然,关铭恩说道:
“要是真的打起来就好了。”
于运和小声嘀咕道:
“说是要打的,可是安庆那边迟迟按兵不动。据说明亮大人不想打~”
常火炎突然有些激动:
“这怎么行?他凭什么不打?这仗必须打,大打。我们江北官绅,竭尽全力支持打仗。”
……
南昌城西北,梅岭。
一处临时搭建的木屋里。
李郁踩着草鞋,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在护卫的簇拥下默默视察大军情况。
举目所及,
皆是一片泽国,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大军基本无碍,只不过损失了部分辎重和战马骡子。
天空还在下着小雨。
士兵们或蹲或坐,茫然的擦拭武器。
已经被困在梅岭7天了,可以预料,至少还需要10天,平原的水才能逐渐退去。
李郁眺望东南,感慨道:
“也不知道南昌城怎么样了?”
参谋大臣谭沐光说道:
“回陛下,臣估计肯定进水了,但是淹不到城墙,城墙又高又厚,泡1个月也倒不了。李二狗的混成营只要有口吃的就没事。”
黄肆笑道:
“陛下放心,谁都有可能饿死。唯独他李二狗不会饿死。他对于搜罗食物颇有心得。”
众人都笑了。
压抑的气氛一扫空。
李郁也笑了:
“寡人信。在这一点上,林淮生都未必能超过他。”
……
此时,南昌城西城墙。
李二狗赤膊戴着斗笠在城墙上钓鱼。
没错,就是钓鱼!
洪水,已经淹到了城墙6尺处。
城内早已进水,只不过没到淹死人的程度,大概齐腰吧。
出城稍远,
水位就很可怕了,成熟未收割的麦子都成了水草。一些低洼区域水位甚至超过了1丈。
“二爷,浮子动了。”
“嘘。”
又过了会,他才猛地一提竹竿。
哗啦,一条2斤大鱼出水~
众人连忙凑过来,吹嘘拍马。
李二狗得意洋洋,指着在砖地蹦跳的鱼儿:
“拿去收拾了,中午炖鱼汤,多放辣子。”
“好嘞。”
……
李二狗走进城门楼子望着里面堆积的米袋子、木材、煤炭,松了一口气。
每天,
他都要来看看粮食,然后就能睡個好觉。
继续巡视城墙,
走到北段城墙老远就听见了猪和鸡的嘈杂声,臭气熏天。这里饲养着100多只鸡,还有10几头猪~
“二爷,城外水深了,划着船也不太好割猪草了~”
“宰掉一半,中午大家打个牙祭,吃不掉的拿盐腌起来挂城门楼子。”
“是。”
在洪水开始漫到城墙根下时,
李二狗派兵在城中府库再次搜罗了一遍必需物资。
盐巴、燃料、牲畜,夏日炎炎,保存食物不容易,活物是最好的办法。
皇家海军也是这样做的,远航时在船舱底部饲养牛羊猪。
……
然而,
城墙上的新鲜蔬菜水果,在洪水正式入城的第2天就断了。
有大米饭,有肉,大家倒也没觉得艰苦。
直到第10天开始,开始少量出现病患。
维生素缺乏,让人产生嗜睡、牙龈出血、松动等一系列问题。
这是李郁麾下的吴军第一次真正接触坏血症。
洪水退去时,有几个死于严重坏血症的士兵恐怖面容吓到了所有人,甚至传出了一些鬼神之言!
……
李二狗喝完又咸又辣的鱼汤,咕嘟喝了一大碗凉开水。
他比较听李郁的话,
李郁要求喝烧开的水,他就乖乖的喝。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淡水问题也愈发严峻,提前储备的淡水几乎用罄。
目视可及,全是浑浊的洪水。
在收到了麾下士兵的提醒后,李二狗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拿出所有的容器,尽可能收集雨水。”
“是。”
其他,没有什么好办法。
城墙通向城内的阶梯已经被淹没,城内的水井也已被洪水污染。
而居民的日子比混成营的士兵难多了
城中,
已经3天没有看到炊烟了,一片死寂。
比粮食泡水更可怕的是,没有干燥木材。手里有粮,也只能断炊。
……
李二狗没有悲天悯人之心,也不是喜欢看尸山血海的变态。
他令人在城墙上高呼:
“百姓皆可出城自寻活路。卸下门板捆绑成木排,从东城门离开。”
“城中府库皆被水淹,粮食发霉,再过几天就彻底腐烂了。早走早好,到城外地势高处也许还有一条生路。”
洪水来了,
到底哪儿是安全的,谁也说不清,只能是各安天命。
在生死存亡关头,江西老表骨子里的凶悍终于爆发了。
数百城中青壮饥民望着西城墙上冒起的炊烟,闻着肉香味,成群结队的淌水走来。
放哨的士兵发现了,立马怒吼:
“退回去。”
饥民们没有退,领头的吼道:
“军爷,没活路了,给口吃的吧。就算不给吃的,让我们上城墙找块干燥地待着也行啊。”
哨兵掰开击锤,往药池倒入些许引火药,举起燧发枪。
饥民们依旧默默的涉水前进,
砰,枪声响起。
子弹落在水中溅起水花。
……
城墙上,齐刷刷伸出了几十条燧发枪,对准这些百姓。
李二狗站在垛口高处,
雨滴从斗笠边缘流下,他的眼神坚定而残忍。
“老乡们,城墙是不可能让你们上的。我们是军队,可以杀清兵,也可以杀百姓。退回去,到府库里再找找吃的,然后离开南昌。”
“再敢前进1步,本官就不客气了。”
“所有人听我号令,预备~”
面对齐刷刷举起的枪口,
饥民们默默的调转方向,往另外一头走了。
李二狗松了一口气,所有人也松了一口气。
南昌城内已经不像人间了,今天要是再打起来,就是直接堕入地狱18层。
李二狗望着这些人的背影,低声问道:
“我们的粮食够吃多久?”
“省着点,还能够30几天。”
“一定要看牢了,粮食就是我们的命。”
“是。”
军法官的表情有些痛苦,牙龈肿痛,肿起来老高。
城墙上没有药材!
就连那种公认治牲口的“蒙古大夫”都没有一个,只能熬着。
……
“告诉弟兄们,夜里一定要加双岗,防止城中饥民暴起。”
“是。”
李二狗望着城内泡在水里的火炮群,十分难过。
陛下留下他,最大的原因就是看守这些带不走的火炮!
6磅炮以下,混成营的士兵卸下炮筒搬上城了。
12磅炮以及以上,大部分都泡在了水里~
尤其是那门攻城巨炮,所有人都惋惜无比。
洪水退去后,
这些生锈的火炮大部分只能拖回去回炉了,无法继续使用~
“二爷,你说我们这么惨。那清兵~”
“哼,他们只会更惨。”
……
往南几十里外,
贵州绿营残部3000余人,蹲在山头望着四周白茫茫的水位发呆。
这处小山,名字不详。
有人叫“螺丝盘顶”,有人叫“狗头岭”,有人叫“白虎岭”。总之,就是距离三江口镇不远的一处丘陵。
海拔不高,可比洪水高就够了。
“船来了,船来了。”
有人欢呼了起来,
远处数十艘粗糙简陋的勉强被称作“船”的木制大型漂浮载具过来了。
贵州绿营临时赶制的竹筏、木筏、渡船每隔1天来往一趟。
按照抓阄的顺序把人接走。
受伤的王生烈是第一批走的,此时在南边几十里外——丰城县的一处地势略高的大户庄园里养伤。
被南赣镇总兵马忠义坑麻了的贵州绿营兵,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把以这座庄园为核心的村寨几百口百姓杀的干干净净。
这也属于某种程度上的“恨屋及乌”了。
这个村子宗族势力强,人心齐整。
所以四周的围坝做的挺好,勉强挡住了洪水。
几千兵驻扎在小小村寨很拥挤,可总比淹在水里强。
……
而南赣镇总兵马忠义和他的草原好兄弟哲勇,带着麾下的精锐残兵,正在丰城、崇仁、乐安三县交界的罗山,逍遥快活。
有吃,有喝,有住的屋子。
这里原是一处山匪的寨子。
早就在官府早就挂了名,只不过懒得动罢了。
马忠义需要一处落脚点,带兵上山,一天没到就剿杀殆尽。绿营兵再烂,也不是土匪可以抗衡的。
用他的话讲:
老子打吴军很艰难,打些土匪还是很轻松的。
匪巢的金银正好犒赏兵丁。
花寨里抢的女子,继续留用。
还未释放的肉票,令人送信去他们家里要点辛苦银子,官兵解救人质也是很辛苦的。
土匪要多少,马忠义只要一半。
如果,这会朝廷任命他兼任布政使的公文已经到了的话,
只怕马忠义立马向赣南士绅募捐!
谁不捐,全家就活不久。
……
最为郁闷的是萍乡县武功山,张厉勇部。
他遵守和吴国达成的协议,率兵下山袭击清军粮道,策应吴军。
江西中部洪水滔天,
受洪水所逼,乌泱泱的清军没敢过临江府,而是掉头往西进入了袁州府,进驻府治宜春县。
张厉勇部烧了3处粮仓,捣毁了4处巡检,
刚准备拿下萍乡县城,增加以后的话语权~
黑压压的云南、广西两省绿营兵就从东边的宜春县开了过来。
从宜春到萍乡不过百余里,全程平坦官道。
四处搜刮、麻痹大意的张厉勇部被憋足了劲的绿营兵打懵了。
最后,
幸亏有1个白莲老底子组成的精锐营头,以飞蛾扑火般的悲壮,长枪盾牌列阵,高呼着“白莲降世”,为大军断后。
最终,全员战死。
这才保住了张厉勇,保住了一半的兵力。
……
回到武功山,
张厉勇痛哭流涕,为死难的弟兄们修了衣冠冢,带着所有军官跪拜,洒酒,上香。
这才稳住了军心。
经历了这一场变故,
他对于李郁恨之入骨,甚至超过了清廷。
咬牙切齿,发誓要让卑鄙的李郁付出代价。他觉得李郁就是故意的,让两虎相争,吴军轻松拿下江西。
他在心腹会议上讲:
“江东鼠辈心机深沉,阴险无德。我们以后就算是走投无路,冻死饿死战死,也不会再相信吴国那帮混账。”
“从此以后我们凝聚一心经营地盘。尽量避免和官兵再发生冲突。”
而趁胜进攻武功山的两省绿营兵,很快就撤了。
进攻盘踞山区、经营许久、脱胎于教匪,吸收了官兵战法经验、兵力数千的张厉勇部,己方伤亡会很严重。
两省援兵不会在这种硬骨头上花心思。
不如撤回宜春,等待朝廷下一步的命令。
赣西的雨水没有赣南猛烈,所以袁河水位上涨尚可,堤坝也没有溃的迹象,宜春县是安全的。
……
按照常理,洪水退去之后官府开始组织救灾。
可如今南昌沦陷,巡抚以下一众官员全部殉葬,也就没人管这事了,只能等紫禁城的旨意。
各级衙门可以等。
百姓的肚子,可不会等。
抚州、临江、建昌、还有南昌的饥民们开始成群结队的自己寻找出路。
侥幸逃出洪灾的人们,或数百或上千,拥向大户。
清江县,樟树镇外5里。
一户陆姓士绅的庄园被黑压压的饥民围住了。
陆家,
是做药材生意的,兼营放印子钱。
光凭这两项业务,就能猜到陆家背景之深厚,妥妥的地头蛇。
高大的院墙外,水位过膝。
上千人站在污水中,昂着头颅默默的注视着院墙上那些手持兵器的家丁。
“爷,放点粮吧。”
领头的一声吼,响应者如云。
(本章完)
368 遍地饥民,若要稳住江西,陛下要么拿粮食喂!要么拿枪子喂!
然而,肥胖精明的陆老爷是不会放粮的。
不止是舍不得损失,更是清楚这种时候一旦放粮,就会被更多涌来的饥民吃干抹净。
某种程度上说,眼前的博弈就是死局!
无解!
除非,能撑到县衙发兵。
……
“陆家所有下人都听好了,打退饥民,每人赏5两,不,10两。见了血的,事后老爷我还会提拔当管家。”
十几个家丁,加上帮工佃户、马夫匠人纷纷抄起了家伙。
陆家少爷领头,握着一柄镶玉的宝剑。
外面领头的汉子又叫道:
“爷,多少赏点吃的吧。今年大户征粮本来征的就比往年多,又遭了大水,老表们真的没办法了~”
“老表们,我家人口也多,也没有余粮。”
说着,十几个银锭丢了出去。
扑通扑通,在黄泥汤里溅出水花。
领头的汉子低头从水里摸出一锭银子,擦去泥泞,高高举过头顶。
阳光下,
缺口银锭闪耀着光泽。
“老表们瞧见没?陆老爷赏的,5两!”
有人骂道:
“我们要粮食,银子有什么用?”
“抢,抢粮。”
……
生命自会寻找出路。
江西老表们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向来敢拼命。
乌泱泱的人踩着泥水冲向陆家大院。
守在门口的家丁们挥刀疯狂砍杀,带出蓬蓬鲜血,将府外的黄泥水变成了红泥水。
然而,
杀戮的血腥没有吓到抢粮的饥民,反而激发了他们的愤怒。
很快,
人数单薄的家丁们被打翻,踩死溺死。
陆氏大院被攻破~
黑压压的人如蚁群过境,四处寻找能果腹的食物。
伙房、账房、柴房、库房,被一间间砸开。
饿疯了的人抓起一把坚硬粗糙的生米就往嘴里塞。哪怕嚼的满嘴是血,也浑然不知。
……
陆老爷死了,脑袋被人开了瓢,红的白的混在一起。
陆大少更惨,脸被锄头砸成了肉酱~
后宅的闺房,
尚未出阁的陆氏女儿躲在墙角尖叫。
然而,
冲进来的饥民压根没人正眼看她,抢着把桌上的精致糕点一扫空。
有个行动迟缓的没抢到,
居然把一盒胭脂当成了吃的,扒拉扒拉塞进了嘴里。
有香味,味道古怪。
可没关系。饥民的胃能消化一切。
饥民们来来回回,
没有人对近在咫尺的陆氏大小姐起邪念,真正饿极了的人是这样,满脑子都是对食物的渴求!再漂亮的女人也不如一个窝头香!
……
暴雨,已经基本停了。
洪水的增量时代结束,进入了存量阶段。
吴军水师派出小舟登陆梅岭。
刘武亲自来了,也许是因为他经历过临清清水教之乱。他很清醒,这是一种必要的态度。
“外面情况怎么样?”
“回陛下,九江、湖口、彭泽皆遭洪水,受灾严重。饶州府轻微受灾。”
“江南8府呢?”
“这是范大人的亲笔书信,请陛下亲阅。”
一份火漆封住,皱巴巴的书信。
足足5张纸,汇报的内容十分丰富。
李郁简单阅读完毕,心中释然:
“范京说江南8府无大碍,环太湖区域有轻微内涝,倒是今年春天的旱情对粮食收成影响更大。另外,兀思买的轻骑兵已经抵达江南要地。”
“恭喜陛下。待洪水退去,我军可以一举拿下江西。”
李郁喝了口茶水,
极目远眺,一片狼藉。
幽幽的吐出一句:
“战争和瘟疫,原本就是一对孪生兄弟。洪水和瘟疫,更像是一对露水夫妻。刘武,你明白寡人的意思吗?”
……
刘武表情严肃,单膝跪地:
“臣请陛下下旨,水师愿做陛下出鞘的剑。”
李郁背对着他,
平静的说道:
“你去做3件事。第一,将寡人和大军安全的消息传回吴国。第二,收集足够的船只,主力要暂离江西,秋季之前不会回来。第三,集结水师主力,配合大军登陆江北,打掉江北大营,打掉安庆大营。”
“臣遵旨。”
刘武急匆匆搭乘小船离开了。
时间很紧,
李郁一连写了5封书信,分别加盖了自己的金印。
……
信使持第1封信,紧急征用距离最近的皖南长江段所有运输船,预计可以解决5000人的渡江需求。
这是第1波渡江兵力——目标,安庆府。
持第2封信通知工业大臣杜仁,征调运输署和工矿直属的所有船只紧急沿江上溯,运输第2军团和驻江宁的第1军团。
这是第2波渡江兵力——目标,江北大营。
预计,两波会相差20天左右。
……
第3封信是给范京的,让他协调商人生产运输军用物资。
大军一旦登陆江北,后勤是关键。
第4封信,是给刘千的!
赞扬他干的漂亮,反间计玩的太漂亮,把清军后方搞的一团乱。
第5封信,是给胡雪余的。
让他协助征收春粮,不得大意,务必要颗粒入仓。
征收标准不变,虽然今年产量不高,但是标准也不高,想来百姓可以承受。
而且江南8府全部取消了徭役,李郁没有继续宽仁的打算,否则就是迂腐了。
吴国还没富裕到这個程度!
……
“陛下,他们来了。”
第2军团苗有林、郑河安。
第4军团黄肆、李小五。
还有参谋大臣谭沐光,以及第1派遣军甘长胜。
“坐,不必拘礼。”
李郁低声嘱咐1名亲卫:
“中军大帐,10丈内不许有人。”
“是。”
众人顿时心头一震,意识到要有大的行动了。
李郁严肃的说道:
“战争、洪水接踵而至,接下来的几个月江西会变成什么样?你们想过吗?”
郑河安立马回答:
“回陛下,江西会缺粮,会民变。这一套臣很熟悉。”
没人笑出声,因为老郑说是实话。
洪水一直是淮西人创业上市的钟声。
……
李郁补充道:
“除了民变,还有瘟疫。”
众人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谭沐光更是不安的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大约是想到了什么。
“洪水、尸体、高温,这3样凑到一起,寡人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冷~所以寡人决心,大军东移,闪击江北大营安庆大营,为我吴国打下一道北部屏障。”
众人肃然,起身单膝跪地。
“陛下万岁,吴国万岁。”
“这个消息务必保密。郑河安!”
“臣在。”
“你做先锋,率第1波精锐渡江进攻安庆。”
“臣,谢陛下信任。”
郑河安激动的满脸通红,终于轮到这个机会了。
都打到安庆了,距离老家还远吗?
黄肆问道:
“陛下,江西怎么办?”
“鄱阳湖以东州县,不会放弃。鄱阳湖以西、以北区域只要南昌、九江,其余城池全部放弃。”
众人面露遗憾。
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盘就这么拱手让出去,太可惜了。
……
李郁挂着诡异的笑容:
“派个使者去和马忠义谈谈,让他赎城。第一笔买卖是东乡县、进贤县、金溪3个县城,打包价5万两。这事就交给司马尚负责吧,寡人相信他一定能拿捏马忠义。”
众人都笑了。
李郁自己也笑了,其实有一个原因他碍于身份,没有明说。
江西的春粮颗粒无收,接下来怎么办?
人要吃饭的,没饭吃肯定造反。
洪水退去,道路恢复后,
以吴军的野战实力,在不节约火药的前提下,一鼓作气打穿临江、瑞州、吉安,抚州,个把月的事。
节约火药,以第1派遣军打先锋,年底之前也可以拿下这些地盘。
……
然后呢,
面对赣南赣中遍地的饥民,想要稳住秩序,要么拿粮食喂,要么拿枪子喂。
江西士绅对自己仇恨入骨。
岂能不借机在幕后搞事,煽动饥民起事。
自己若要稳住江西,那就需要足够多的军队,足够多的粮食,还有足够多的基层文官团队。
理智告诉自己,
不要!
江北军事压力山大,海贸仅仅掀开了一角,工商业还未到反哺的时候~
自己没资格去做个仁君。
……
不做仁君,也没必要做个暴君。
不如坑一把老熟人吧。
毕竟老马拿了自己500两,账期挺久了,肯定要利滚利滚利。他区区一个总兵肯定还不上,就先收点利息吧。
大头,后面再收!
司马尚乐颠颠地接受了这个任务,他听说了陛下和马忠义的旧事后就笑了。
对前来传话的亲卫拍着月匈膛:
“包在我身上。陛下圣明,马忠义必须赎城,这是摆在他面前唯一的选择。”
司马尚不傻,
提笔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的书信,找了个第4军团的士兵去送信。
这名士兵叫傅超,常州府人士,加入吴军前是个市井恶棍。
加入之后~还是个恶棍。
喜欢辱骂队友,打仗冲锋在后,抢夺战利品在前。
曾挨过3次军棍以及2次公开批评。
……
如此顽劣,却没有死于军法,是因为他很有分寸,犯的都是不那么严重的过错。
真正的杀头条款,
他从来不犯!
总之,就是这么一个混不吝,又拎得清,有点上进心但不多的吊州人。
做信使,
回报丰厚,而且未必就被当场咔嚓。
司马尚许诺,若搞定了马忠义就给他200两赏银加升一级,回报丰盛。
……
罗山,
马忠义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疑惑问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伪吴王派来了使者,要求见您。”
“砍了~”
“……”
哲勇劝说道:
“老马,见一面再砍也不迟啊。”
马忠义叹了一口气:
“哎,兄弟久居草原,不懂人心可以坏到什么程度。江南人心眼太多,尤其是这个李郁,见一面你就掉坑里了。”
哲勇大为诧异:
“我不信。要不,我先见一见?你躲后面听着。”
“成。”
长相平平无奇的傅超,就这么探头探脑的进来了。
哲勇酒喝多了,大脸盘子通红,把桌子一拍:
“快说。给伱一炷香功夫,如果说服不了我,我就把你剜心切腹,做下酒菜。”
……
傅超自然看出来了这是讹诈,
遂开门见山:
“陛下让我给老马带句话,看在曾经老熟人的份上,我军愿意让出东乡县、进贤县、金溪县,算你们收复失地。我的话说完了,如果不感兴趣兴趣,就砍我吧。”
说罢,傅超坐到了桌旁。
抓起一只肥鸡,从中间狠狠撕成两半,大口撕咬。
还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鸡还行,就是太咸了。江西的盐滞销了吗?”
哲勇的小眼睛,眨巴眨巴,半天回不过神来。
不由自主的扭头望向屏风后。
马忠义叹了一口气,
缓缓走出:
“本官是朝廷二品大员,不可能和尔等贼匪做交易。”
傅超狠狠灌了一口酒:
“你不做,自然有其他人做。贵州绿营、云南绿营、广西绿营、还有临江知府、瑞州知府,你猜他们会不会动心?10万两换3座县城,这交易多划算。”
……
马忠义欲言又止。
哲勇的小眼睛两边瞅。
厅内,
一时间十分的安静,只有傅超大口啃食肥鸡的动静。
他把鸡骨头随手扔在地上,
说道:
“我们的条款是口头的,不落在纸面~”
“……”
“收复失地,起码升1级吧?还是2级?”
“……”
“陛下说,马忠义在盛京做马倌还没做够吗?要是他死犟,我们就把3座县城送给贵州绿营。白送,一两都不要,然后让王生烈弹劾他,弹死他。哦对了,这3座只是个开头,后面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城池。”
马忠义愤怒的摸着刀柄。
半天,还是松开了。
“这位兄弟,我们坐下来慢慢聊聊?”
傅超心里一抖,
努力稳住心绪,笑道:
“好啊,能不能换桌酒菜?”
“哈哈哈哈~告诉厨子,菜里少放辣椒,少放酱油,多放糖。再去水潭里摸条鳜鱼,要新鲜的,上锅清蒸,除了葱姜盐料酒,其他什么都不许放。”
哲勇的小眼睛,头一次瞪的这么大:
“这样做菜能好吃吗?”
马忠义笑道:
“他们喜欢。”
……
哲勇叼着一根骨头,同情的望着马忠义。
心想,
老马,我信你了。一见面就被人算计了,躲都躲不掉。
他们居然拿“收复城池”打窝!!
这种诱惑,戴乌纱帽的谁也抵御不了啊。
我大清,十分忌讳“失城”,同样,也就十分看重“收复失城”。
凭此军功,无论文武立马可升1级。
今天,咱俩要是忠诚,其他人未必就严守忠诚。大概率会有人与虎谋皮!
没辙,谈吧~
双方坐下来密谈1个时辰,总算达成了协议,全部是口头的~
老马心里十分厌恶,可身体还是诚实的。
他经过讨价还价,成功的把价格砍到了7万两。
吴军撤退之时,他付一半。他的军旗插上城池时,再付另外一半。
……
信使傅超下山时,
马忠义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你们,是要离开江西吧?”
傅超一愣,以他的级别怎么可能知道下一步的战略方向呢。
于是胡诌道:
“对,北伐!”
马忠义和哲勇听的一抖,没有吱声。
双方约定,
5日后交割!过期不候。
……
望着大喇喇的坐着滑竿离开的那道背影。
哲勇压低声音问道:
“吴军真的要北伐吗?”
“不可能,肯定是西征。”
“为啥?”
“江南这帮孙子,心机忒深沉。”马忠义突然激动看起来,“本官猜到伪吴王为啥放着到嘴的地盘不要了。”
“为啥?”
“苏州人有个特点,嫌贫爱富。江西今年遭了洪灾,粮食歉收,他觉得是鸡肋,没什么肉,不想啃。而今年恰恰两湖大丰收!”
哲勇恍然大悟,觉得兄弟分析的真踏马有道理!
眨巴着小眼睛,感慨道:
“真孙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