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390 线膛枪新战术——放风筝

海兰察面露感激之色,   他最害怕遇上一个年轻气盛,不懂又非要指挥的纨绔子弟。   福长安还年轻,远远不如福康安军旅生涯丰富。   “传令全军,准~”   海兰察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直勾勾的望向那面被狂风撕扯的军旗。   众将错愕,   甘州副将李久霖第一个醒悟,脱口而出:   “不好,如此大风,火绳枪打不响!”   在场众人瞬间明白了过来,面色凝重。   清军装备的火绳枪大部分没有药池盖子。   大风一吹,   引火药就被吹飞了,除非两人合作,一个立即补,一人立即放枪。   如此复杂,   还打个什么仗?   ……   海兰察电光火石之间,就意识到了当前面临的巨大危险。   “传令全军,坚守营寨。以大炮和弓箭射杀靠近之一切敌人。调集有药池盖的火绳枪手,协助防御。”   “嗻。”   江北大营、淮西新军大营忙成一团。   两座大营,呈南北分布。   中间间隔仅仅2里。   福长安也深吸了一口气,笑道:   “三哥从金川前线凯旋归来,曾和我聊起过他和都统在金川前线携手作战的往事。在吾眼中,海都统就如长兄一般。”   纵使神经粗糙如海兰察,也有些动情。   “抚台,可否稍稍后移至河西督战?”   福长安也不矫情,   一拱手:   “如此,便交给海都统了。若需一员陷阵之将,就给他一個机会吧。”   “抚台放心。”   临走前,   福长安深深的望了一眼站在原地、脸色如墨的明亮。   解下自己的佩刀递给他:   “堂兄,大丈夫生不能名扬天下,死亦可天下悲恸。”   ……   巳时4刻,   吴军大队人马赶到,展开进攻阵型。   除了近卫军团和第1派遣军暂时居后,第1军团、第2军团全部投入进攻。   林淮生骑一匹黑马,   依旧不苟言笑,不断口授军令:   “第1军团进攻江北大营,第2军团进攻淮西新军大营。用火炮破清军营垒。”   “遵命。”   炮兵的表演时刻到了。   苗有林望着驮马牵引的10门12磅炮从方阵的间隙缓缓向前,后面跟着骡拉的弹药车。   地面留下了浅浅的车辙,近期干旱少雨,地面坚固。   这对于炮兵的移动是大大利好。   突然,   他转向站在自己旁边的副手郑河安:   “你知道对面的是哪个营头吗?”   “啊?”郑河安一脸茫然。   “是清廷新组建的淮西新军,你的安徽老乡。”   郑河安刚想说什么,就被隆隆的炮声压过了。   决战正式拉开帷幕。   ……   一名炮兵军官放下千里镜,高声呐喊:   “校准,射角加1度。”   校准后的第2轮炮击命中率大幅提高。   清军的拒马、木栅高高飞起,再散架落地。   实心弹威力不减,依旧会蹦跳2次才耗尽动能。   淮西新军大营,   士兵们抱着头躲在自认为安全的障碍后,被炮击的感觉太恐怖了。   在炮弹面前,大营工事就像手糊的纸盒一样脆弱,七零八落。   清军的红衣大炮终于开始反击了。   之前不反击,就是因为这些工事的存在。   现在既然被敌人打空了,也就不存在顾虑了。   炮手们点燃引线,几十门红衣大炮依次喷出白烟。   感谢台风,炮击产生的烟雾随即消失,两军的视野都很清晰。   ……   炮击1刻钟后,   海兰察追加了一道军令:   “令各营士兵担土装袋,在破损的大营工事后垒起2道防炮矮墙,高度2尺即可。”   没一会,   副将李久霖扶着铁盔匆匆赶来:   “都统,吴军的火炮比我们强,无论是铸造工艺还是炮手的素质都超出末将的预~”   海兰察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   “你想说什么?”   “末将希望打完这仗最好能完整缴获几门吴军火炮、再俘虏几个吴贼的炮兵军官供末将研究。”   “好,本官答应你。”   “谢都统。”李久霖小跑离开。   海兰察突觉隐隐不安,类似在林中打猎被猛兽暗中窥视时的感觉。   他扭头左右查看,却是一切正常。   只当是自己多疑了。   ……   百丈之外,   江浦镇总兵胡之晃,默默瞅着海兰察那一堆人。   他的后背满是汗珠,攥着刀柄的右手心滑腻腻,紧张,手汗多。   朝旁边的心腹军官低声嘱咐:   “都机灵点,招子放亮点,到时候打起来了看清楚本官的军旗。”   “总戎放心。”   江北大营汇聚了30多镇的总兵,成立时间不久的江浦镇在当中属于名声不扬,很不起眼。   麾下仅有区区3000南兵的胡之晃也没多少能在海兰察面前露面的机会。   所以,   他在江北大营的地位不高。   兵丁们在伙食待遇上理所当然的受到了一点点歧视。   胡之晃拍着新拨下的1门劈山炮炮筒,他在努力回忆“淝水之战”的名场面。   十几万前秦军奉命后移。   二五仔突然大呼:秦军败了,秦军败了。然后带头逃跑,从而起到了雪崩的效果。   ……   郑河安阴晴不定,   他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老乡对老乡?   “老郑,想开点。上了战场没有老乡,只有敌我。本官在江西遇上贵州老东家,照样杀的人头滚滚。”   “是。”   一名举着小红旗的骑士飞奔而来,高呼:   “林总指挥有令,散兵前出,压制清军炮手,准备破寨。”   吴军散兵属于军中精锐,装备有米尼弹线膛燧发枪。   他们快步冲到两军中间散开队形。   不时举枪,枪口略高。   抛射!   吴军散兵在战斗中逐渐拥有了一种意识:火枪和弓箭一样,可以玩抛射。   隔着1里,   从天而降的铅弹照样威力恐怖,清军炮手心情紧张,祈祷老天保佑。   妖术!   吴王的妖术又开始了。   ……   清军火炮轰击速度明显放缓。   李久霖虽然很不愿意,可也知道必须做出调整。   “调转炮口,轰退那些贼兵。”   清军炮手花费很长时间调整了部分炮位,驱逐这些令人讨厌的苍蝇。   然而,   这反而引起了更大的麻烦。   吴军散兵不退反进,进入火炮死角,继续抛射。   不,已经接近直瞄距离了。   “用子母炮轰他们。”李久霖愤怒的拿出了杀手锏。   百丈距离,弓箭够不着,火绳枪也够不着。   能够构成威胁的只有3种兵器:子母炮、抬枪、骑兵~   2刻钟后,   李久霖的战略再次破产。   子母炮虽然给吴军散兵造成了几十人的伤亡。   可随即被完成了调整的吴军火炮精准打击,损失了几十门子母炮,上百名勇敢的炮手。   ……   “凉州镇马队,上。”   江北大营的侧门冲出了一支200人的骑兵。   他们手持马刀,杀气腾腾。   这一次,   吴军散兵没有托大,迅速后撤。   而完成了驱逐任务的凉州镇马队也不准备追击,怕被吴军火炮覆盖,遂从侧门回营。   总兵哈马木还未下马鞍,就听见有人高呼:   “他们又来了。”   尝到了甜头的吴军集中了更多的线膛枪手,集火进攻江北大营。   战斗变的更加抽象。   500名线膛枪手密集列阵,在2里半外集群开火,45度朝天射击。   每1次弹雨落下,   江北大营内就是一阵惊呼。   天诛!   ……   有位孙子说过:如果一个战术好用,那就多用。   在大风中,   吴军散兵们无法预测子弹的落点,清军也无法预测子弹的落点。   这就让战争变的更加恐怖~   躲都不知道往哪儿躲。   胡之晃躲在1辆辎重车后,戴着铁盔还顶着一面盾牌。从天而降的铅弹给他麾下造成了30余人的伤亡。   中军,一匹中弹受惊的战马发了狂的奔跑,撞翻路径之上的人群。   被愤怒的海兰察用弓箭射杀~   “都统,吴王有妖术。”   “都统,末将请命,阵前杀黑马、黑牛、黑狗辟邪。”   海兰察也慌了,   他无法理解这种“枪当成炮”的战术是什么原理。   主帅慌张,底下的人更加慌乱。   【克里米亚战争有实例,带英线膛燧发枪团远距离放风筝,让全员滑膛枪的毛子步兵军团干瞪眼。】   ……   海兰察稳住心神,下达了一道无奈的军令:   “传令,大营所有兵丁出营,进攻吴贼。”   “淮西大营呢?”   “也一样!拼了。”   此时,   大风更加猛烈。   宁夏镇总兵旗不堪重负,被疾风折断。   总兵马青树脸瞬间惨白。   不祥的征兆让他心悸不安,忍不住再次下马检查马蹄、棉甲、弓箭。   望着集群开出大营的清军,   林淮生精神一振,随即意识到今日之棋局已然赢了一步——清军本不愿决战,但被逼出来了。   ……   江北大营和淮西新军大营,中间间隔2里。   正门皆处于吴军的炮火威胁下,若是从正门出兵,怕是大军刚出门还未来得及整队,就会被炮弹打崩秩序。   侧门出,就安全多了。   军官们挥舞着佩刀,声嘶力竭的提醒兵丁整队。   打头阵的是兖州镇和曹州镇的3000余火绳枪手,其中一半是有药池盖的。   列队完毕后,   兵丁们就像受惊的鸭子一样,人挤着人,缩着头向前进。   于此同时,   凉州镇马队也冲出,吸引视线。   他们挥舞着雪亮的马刀,在吴军北侧火炮射程外来回慢速奔跑,为主力的迂回移动争取足够的时间。   绿营兵列阵需要时间~   主力列阵完毕后,绕道左右两翼发起进攻。   ……   林淮生指着这股打头的清军:   “告诉郑河安,方阵前移击溃清军鸟枪手,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是。”   传令骑兵,冲了出去。   吴军军制还有很多处不完善,比如军令系统,鼓号旌旗都很原始,更多的依靠临阵人工传令。   军队长期征战、疲于奔命,没有完善调整的时间。   接令的郑河安二话不说,立即点齐4个满编营离开本阵。   花费了1刻钟,2000人列成了经典的3列,伴随着鼓点匀速向前。   军官和旗手走在最前面。   1刻钟后,   和兖州、曹州2镇双向奔赴,进入了射击距离。   骑马在后督战的曹州兖州总兵对麾下兵丁今日的表现颇为满意,   高呼:   “弟兄们,预备~放。”   ……   35丈,   清军前排蹲,后排站,1轮齐射。   火药燃烧产生的烟雾瞬间被大风刮跑。   吴军阵中至少几十人中弹倒地。队伍出现了些许的混乱,之后又被补齐拉平。   “前进,前进!”   军官们高举佩剑,向前45度。   旗手也将手中军旗原地举高了1尺,鼓手的脸涨红,敲击速度加快。   郑河安心中默数,   数到24下的时候,对面的第2轮齐射陡然响起。   这一次,   损失就大多了。   至少倒下了150余人,阵型出现了混乱。   “稳住,稳住。”   ……   4营火枪兵依旧扛着燧发枪,刺刀闪亮。   步伐越来越快,接近跑步~   15丈外,   兖州镇曹州镇的火绳枪手心慌手抖,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左顾右盼。更多的人装填动作变形,火药洒出、铅弹坠地、通条忘拔,各种状况频发。   郑河安也不舍得底下的弟兄再挨一次齐射。   他默数到15下的时候,突然大吼道:   “第1列蹲,后2列站,瞄准~”   4营火枪兵迅速停步,抵肩瞄准,他们并不打算调整有些混乱的阵型。   第3列士兵将燧发枪从第2列士兵的肩膀上伸出。   “放~”   郑河安吼的声嘶力竭,   拉长的尾声被狂暴的枪声淹没!   ……   当面的清军火绳枪手,好似被狂风吹过的幼苗树林齐刷刷折断。   瞬间,   减员超过三分之一。   兖州总兵中弹坠马。   曹州总兵血液冰冷,耳鸣呆滞,浑身冷汗。刚反应回来,就被麾下溃逃的兵丁挤翻坠马。   第2军团的老传统,打空枪膛后立即发起全员刺刀冲锋。   清军哪见过这种阵势,毫无意外的败了。   第2军团追在后头,用刺刀猛扎溃兵后背,更加兴奋。   落后,就要挨扎!   战争就是这般的公平!   坠马的曹州总兵被一刺刀戳在咽喉,死了。   追出去100多丈,   清军大营腾起阵阵白烟,布置在营内的火炮开始拦截轰击。   郑河安见状连忙下令撤退。   于是,1700余士兵迅速返回本阵。   ……   年轻的脸庞,杀气腾腾。   几乎人人刺刀染血~   年近不惑的苗有林,心里嘀咕着:   “圣明无过陛下,募兵年轻化是对的。不止体力充沛,更是血性十足,打仗好似幼虎下山”。   第2军团士兵平均年龄不到20.   他在江西战场见过平均年龄30岁的第4军团,那叫一个“稳重”。   没有血性,全是心眼。   没有悍不畏死,全是权衡利弊。   沉闷的鼓点打断了他的思绪。   远处,清军列队完毕,无边无际的方阵伴着鼓声缓慢杀来。   ……   河道西岸,   福长安见到了海兰察派来的求援信使。   “抚台,前线受挫,海都统请求节制所有索伦骑兵。如果可以的话,都统希望吉林马队也暂时归他节制。”   福长安沉默,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决断太难了。   他从兵部要来了1500索伦马队,2500吉林马队。这4000人可是朝廷的心头肉!   ……   (本章完) 391 激战正酣,二五仔现身【为盟主“啊小娘子别跑啊“加更】   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福长安。   只见福长安额头渗出汗珠,闭上眼睛,30息后又突然睁开眼睛。   大吼道:   “给他,都给他。西岸所有兵丁包括马夫辅兵全部给他。本官也过河!”   “抚台!”   福长安伸手制止了下属们的劝谏。   抽出佩剑,指向河对岸:   “这1仗,朝廷输不起。诸位请随本官一起死战吧。”   众人眼眶发红,感动哽咽。   齐刷刷跪倒一片。   大队人马快速越过石桥、浮桥准备加入战团。   强劲的大风让人心惊胆战   好在这是人工开挖的河道,水流相对平缓,宽度有限。   纵然如此,清军辅兵也临时增加了几道供过桥人手扶的绳索,替代护栏。   ……   远处,   吴军出动了1辆瞭望车。   高10丈的粗木杆顶端有一小小木围。   一名没有“恐高症”的视力极佳者将自己绑在杆子上,为大军提供视野,尽量减少战争迷雾。   “西边有清军援兵过河。骑兵很多,烟尘滚滚。”   “无法估算数量。”   瞭望哨不断挥舞着旗帜,给底下人示意敌人援兵的方向。   得知消息的林淮生沉默,   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坏消息。   两处清军合兵一处,兵力雄厚,这就更加难啃了。   “中军前移,抵近指挥。”   “遵命!”   命令一道接着一道,吴军的阵型疯狂变动。   炮兵重新套车,位置前移。   ……   空中俯瞰,吴军的阵型就像是个“同”字。   第1军团的4000士兵刺刀雪亮。   以标准的线列步兵战术,3列,在火炮阵地之后10丈静静站立。   从全军集中起来的800线膛枪手,在第1军团军阵之后。   第2军团在左翼,方阵以营为单位,纵向排列。   近卫军团在右翼,也是一样。   中间,是主帅林淮生和他的卫队、第1派遣军、以及第2军团杨遇春的甲士营。   派遣军的炮灰们颇为惊诧,   这1仗居然没被驱使在最前面拼命?军法队起善心了?   张老三努力地伸长脖子想看清楚清军到底来了多少人。   此时,军法队路过,   告诉第1派遣军所有人:   “你们也属于光荣的吴军序列,不要有其他想法。赢了,酒肉女人管够。败了,清军会把你们大卸八块。”   张老三望着飘扬的营旗~   心想,这倒是实话。   平时都分正规军团和派遣军团。   万一败了,反而被迫一视同仁了。   军法队这帮绍兴书生一肚子坏水,这是提醒自己,别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输了一样会被清军虐杀的。   ……   清军乌泱泱压过来了。   在正面,海兰察一口气出动了2万余步兵。   从南向北分别是河州镇、西宁镇、江浦镇、宁夏镇、太原镇、大名镇、南阳镇、河北镇、归德镇、~   各镇兵马之间,间隔不超过20丈。   人挤人,人挨着人,缩着脖子迈步向前。   各色旗帜,好不热闹。   林淮生远远瞅见了“江浦镇总兵胡”的旗帜,低声吩咐了2句。   一名侍卫面露诧异,随即离开,提醒炮兵不要炮轰友军。   而在南边,   4万多淮西新军忙着乱糟糟地整理阵型。   他们从军时间太短,列阵稍显生疏。   2杆醒目的大旗打头。   一杆是“钦命淮西新军”军旗,一杆是“安庆城守尉明亮”的将旗。   ……   明亮疯了。   就在刚刚他喝下了足够分量的烈酒,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眼睛血红,大辫子盘起,赤膊拎着刀盾走在最前面。   海兰察知道其中原委。   故而将淮西新军丢给他节制,成全其必死之志愿。   明亮扭头,再次强调自己的身份:   “我,明亮,镶黄旗人,世袭轻车都尉。孝贤纯皇后是我亲姑姑,大学士傅恒是我亲叔叔,我爹是八旗都统,我娶的福晋是康熙爷的亲孙女。”   “老子这样的身份带头做先登,够分量了吧?”   淮西新军被一连串显赫的名头煽乎的昏头转向。   明亮从家奴手里接过大把的银票,高高举起:   “这里有5万两银票,招募200名先登勇士随本官一起玩命。有吗?”   这是他的个人积蓄,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人快死了,钱还没花光~   悲哀啊。   ……   见厚赏,立马有人主动请缨。   明亮看也不看,随手抽出银票就塞给出列的人。   他毫无往日的贵胄矜持:   “拿着,别嫌弃。”   突然,   他派发银票的动作停住了,望着比自己矮了1头半的许满仓,愣了一下:   “娃,你也报名当先登?”   “对。”   “有种!”   明亮摘下自己的顶戴,扣在许满仓脑门上。   重重一拍他肩膀:   “好兄弟。”   “你们皖北人够义气,够爷们。今天能把血和你们洒一块,是我明亮的荣幸。”   ……   许满仓头顶三品大员顶戴,   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上涌,激动的无法形容。   “杀,杀贼啊。”   明亮挥舞着佩刀,悲壮的冲在最前面。   他的2個家生奴才举着旗帜,泪流满面的跟着嘶吼“杀贼啊”,跟着主子往前冲~   再后是200名重金招募的先登,   再后面是队列乱糟糟,士气高昂的淮西新军。   他们即将挑战的是静候已久的吴军第2军团,所谓老乡见老乡,乓乓乓乓乓~   见清军已经进入2里。   指挥线膛枪方阵的近卫军团军官举起佩剑:   “45度,放。”   冲锋的人群中间栽倒一片,尸体又绊倒了后面。   阵型太密集了就是这样。   从天而降的弹雨持续了4波,至少造成了五六百清军的伤亡。   ……   然后,   左翼第2军团的枪声和正面的火炮阵地的轰鸣,一起响起。   只不过,   所针对的目标不同而已。   左翼针对的是淮西新军,正面针对的是9镇绿营。   吴军炮火之绵密让9镇绿营有些崩溃。   炮兵们完全根据手册开炮,打的准,打的快。   实心弹的最佳落点在敌人集团的前方十几丈。   近日干旱少雨,地面硬实。   实心弹落地后会弹跳向前,再落地,再弹跳。如此轮回2次。   海兰察看的额头青筋毕露,可没办法。   预定的战术被吴军的“超远程抛射”打乱了,全乱了。   他无法预知吴军拥有多少这样的“超远程火枪手”,或者叫“妖术加持的火枪手”?   所以不敢玩分批添油战术。   万一,再被吴军“超远程抛射”打崩,那士气就全完了。   与人打仗,与妖人打仗,是两码事。   这帮绿营兵一旦心里认定伪吴王是妖王,底下的兵都是妖兵,有可能集体哗变,丢盔弃甲。   ……   9镇之后,又是12镇兵马。   海兰察疯了,他想用人海淹没吴军的密集火力。   福长安快马赶到,语气诧异又愤怒。   “海都统,你在做什么?”   “抚台,没法子。吴贼不知道玩了什么妖术,火枪能打2里半,2里半啊。”   福长安一愣,望向周围的将官。   众将官纷纷点头,表示海兰察没撒谎。   “2里半?2里半!”   他反复嘀咕,望着远处黑压压厮杀的人群。   “抚台,我亲率马队冲击吴贼中军,砍下那妖人的脑袋。”   “好。”   海兰察终究是被妖法迷惑了心智。   他换上了一匹黑马,而且令士兵斩杀黑狗,将血淋在他的刀锋上。   众索伦人有样学样,   用黑狗血在脸上来回涂抹。   ……   江浦镇在9镇当中伤亡率最低,连带着两边的西宁镇和宁夏镇也沾了光。   吴军炮兵刻意避开了这一区域。   胡之晃低声嘱咐心腹:   “告诉弟兄们,放慢脚步。”   走在最前面的心腹们压住脚步,整个方阵就自然的放缓了。   左侧的西宁镇总兵马青树拨马跑来,询问:   “这位大人,怎么回事?”   胡之晃按捺住给他一刀的冲动,维持着颤抖的脸部肌肉,用生平最恐怖的语调说道:   “那是妖阵。”   马青树这个厮杀汉心里一哆嗦。   在这夏末的大白天,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兄弟,你,你有证据吗?”   胡之晃戏精上身:   “凭空刮起这么大的风,伱见过吗?”   ……   马青树刚想说:   “老子见过,塞外的狂风能把牛吹上天。你不要吓唬老子,老子不是吓~”   却见胡之晃举着军旗来回摇晃。   大吼道:   “江浦镇的弟兄们,跟紧军旗,撤,撤,撤啊。”   众心腹军官齐刷刷呐喊。   兵丁们有样学样,跟着当官的。   9镇进攻队形出现了第1个缺口。   而充当第二波进攻力量的12镇绿营兵也陷入了茫然。   有4镇原地止步观望,其余8镇继续前进,但是步伐肉眼可见地放慢了。   ……   后方观战的福长安在千里镜看见了,瞬间汗毛竖起:   “前面是怎么回事?”   “那是谁的部将?如此不讲军纪?”   有侍卫站在马背上,观察了一下,说道:   “回抚台,好像是最近表现特别突出的江浦镇。他们擅自后撤,堵住了路。”   “派人去截住他们。告诉那个总兵,擅自后撤要诛9族的,他有几个胆?”   胡之晃突然懊恼不已,太紧张,刚才喊错词了。   现在改口还来得及:   “败了,败了。快跑啊。”   他扯着嗓子大声吆喝,心腹们愣了,事先对词的时候没有这一段啊。   不过,既然老大这么喊,底下人自然要跟着喊~   “败了,快跑啊。”   这一喊不得了,数万清军大乱。   ……   许多人都忽略一点,那就是打仗的时候,上帝眼角、统帅视角、普通士卒视角是很不一样的。   普通士兵站在人群中,心情紧张而忐忑。   视野不过区区几十丈,   能望见的是自己的队官,熟悉的几十号队友,还有旗帜。   突然,   前方有人大喊“败了”,并且疯狂逃窜。   你会认为是真的还是假的?   其实不必带入军阵当中的士兵,只需将自己带入周一升旗的操场就好理解了。   几千学生仔整齐列队,参加仪式。   正要解散。   突然,   有人大喊:   那边有个妹子没穿衣裳,大家快去看啊。   所有的人都会争先恐后的往喊的方向跑。   站在高台上的秃顶校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底下失控,狼奔豕突。   ……   事后可以追究责任者,狠狠处罚。   可若是在战场,事后做什么都晚了。   “败了,败了“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江浦镇恶狠狠的用刀枪冲开了妄图拦路恢复秩序的1营友军。   福长安反应也很快,拨马就跑,上千名京旗护卫紧紧追随~   富察氏为大清流的血已经够多了,自己总不能步了三哥后尘吧。   他们很快就跑过了石桥抵达河道西岸,成为了十几万清军当中第一批过河的人。   第二批是江浦镇3000兵丁。   胡之晃骑在马上大喊:   “你们快看呐,巡抚都跑了,还打个屁啊。”   “跟着老子回江浦!这仗,咱们不打了。”   ……   人群越过石桥和3道浮桥渡河。   河道宽度仅10几丈,过河速度很快。   胡之晃犹豫要不要破坏桥。   可回头一看,   徐州镇兵丁距桥已不到2里。   为了不和友军“同室操戈”,也为了避免出现“背水一战,哀兵必胜”的小概率事件。   他痛下决心:   “弟兄们,丢盔卸甲,扔掉军旗辎重,跑啊。”   兵丁们如蒙大赦,赶紧扔掉手里沉重的火绳枪、盾牌、佩刀、旗帜、干粮~   甚至是凉帽、靴子、号服。   极致减重,逃命专家。   ……   胡之晃骑在马背上,紧握大旗。   他心里盘算着,   带翻大军节奏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后面一团乱。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安全返回江浦县。   丢掉的兵器还可以再买回来。   陛下会支援给他更好的火枪、火炮。当然,需要全城士绅付费购买,合情合理。   顺便再把江浦县的钱粮全部截留,   开始向听调不听宣的“地方军阀“转变,清廷最好识相,不要逼着自己易帜。   想清楚了接下来的事,   胡之晃只觉心中火热,回头大吼:   “弟兄们千万别做逃兵。我老胡郑重承诺对天发誓,只要回到江浦,每人发5两犒赏。”   心腹们跑的气短,依旧帮着吆喝:   “咱们一心跟着总戎,总戎爱兵如子。”   这个时候,   老胡平时的威信就显出来了。   江浦镇所有兵丁都选择信任老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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