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397 西湖画舫上的会议,该向哪个群体加税?
苏州府。
彻底痊愈后的李郁开始审视自己之前的施政。
长期忙于征战,疏于文治。
借助江北会战这一波春风,是时候查漏补缺了。
大捷传来,吴国境内万民沸腾,皆喜气洋洋,憧憬未来。
重臣们更是走步带风,
随着摊子越铺越大,事必躬亲是不可能的。
李郁也不打算做个996的帝王,故而选择了——放权。
……
经济大臣范京,面带忧色。
原因有2.
一是当前财政紧张,在不违反陛下原则的前提下,征税群体无法扩大。
二是他的岳父,范氏老族长时日无多了。
府城西,天平山脚下。
范氏家族有庄园千亩,水田桑田无数。
病榻上,
枯瘦如柴的老族长平静地听着江北会战的具体过程,眼神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范京娶了范氏的千金小姐是当初李郁乱点鸳鸯谱,目的是强行绑定范家上造反战车,虽有些违背同姓不通婚的风俗。
但金口郁言~
许多人私下都说,
若是放在现在,陛下断断不可能让一位中枢重臣和江南世家结为姻亲。
……
病榻侧只有范京、还有范氏的几位公子。
其中就有农业署署长范众默,排行老四。
“吴国羽翼渐丰,已经具有了和清廷分庭抗礼的实力。我范氏的投资是正确的。”说到这里,老头子咳嗽了一阵,又支撑起身子轻声说道,“事到如今,我有几句遗言想叮嘱你们。”
儿子们纷纷跪下,作悲戚状。
“陛下雄才大略,知人善用,心月匈更是宽广。这很罕见~”
“你们只要不背着陛下做事,想来荣华富贵断不会少。我死以后,老大,你接族长。”
大公子范城默,诧异的抬头。
周围的几位兄弟更是诧异。
因为范城默是个“兔子”,而且是个被陛下戏耍过的兔子。
他当族长?
老头子环视一圈:
“就这么定了。”
“老二,你为人精明,去做点生意吧。”
“是。”
“老三,你为人散漫,热衷交友,就负责家里的那些土地收收租子。”
“是。”
……
老头端起塌边的人参汤,咕嘟咕嘟喝下去,然后斜靠着软塌说出了一番令人惊诧的话:
“曲阜孔氏,绝不可留。”
众人错愕,范京也忍不住打量老头子,以为大限已至,人开始说胡话了。
老头子望着屋顶,
低声说道:
“陛下厌恶腐儒,人人皆知。但陛下未必就能真的能把儒家废了。无论废还是不废,有些事其实是改变不了的。”
“曲阜孔氏之声望绝非我姑苏范氏可比的。陛下最大的敌人是爱新觉罗,而我范氏最大的敌人是孔氏”。”
老头子的眼神疯狂,再三重复:
“记住我说的话,一定要想办法劝谏陛下杀光孔氏,孔氏不死,吴国不宁。否则,一旦孔氏躲过此劫,翻过身,我范氏就没有未来了。”
“辅佐帝王的理论体系道路很窄,窄的只能容下一姓。我范氏能提供的,他孔氏都能提供。”
“你们千万不要低估了孔氏,论无耻,论灵活,论营造一套理论体系,我范氏拍马也赶不上~”
……
范京上前一步,
低声说道:
“您的意思,届时风云变幻。曲阜孔氏为了活命有可能会摒弃儒学,抢做陛下的马前卒、急先锋?”
“甚至让陛下投鼠忌器,或是颇为受用?”
老头子点点头。
见众人颇为不信,他忍不住捶着床榻,提高音调:
“不要觉得不可能!如果你们活的够久,就会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范城默连忙表态:
“儿子,到死也会记住爹的话。”
老头子叹了一口气,指着旁边的匣子:
“里面是我的手稿,抄录后将原稿送给陛下。就说是我范老儿对朝廷最后尽忠~”
“好了,都出去吧,我想安静一会。”
范老儿瞪大眼睛,
这一生的经历好似狂风翻书,在眼前飞快的呈现。越来越快,直至天塌地陷。
1刻钟后,
范府突然集体爆发出分贝极高的恸哭,
下人们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各类殡葬用具,井井有条。
世家大族,都有一批专门的下人负责操持红白事,保证滴水不漏,礼仪到位。
……
范京坐着马车提前离开了,
岳父关于“孔氏”的遗言让他很是不解。
翻来覆去,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的震撼言论。
也许,
是自己岁数不够大?见的事不够多?
他摇摇头,决定先去办一件大事——改变税率!
当初地盘初开,
给治下的商人们定的是固定税率,笼络了这帮人的心。
如今,
江浙商人个個赚的盆满钵满,翻两三倍都是失败者,翻10倍20倍的大有人在!
再按照以前的行业固定税率收那点可怜的商税,范京不能忍!
虽然陛下没有开口,
但是这种事臣下应该主动去做,承担这个骂名。
……
杭州西湖,歌舞升平。
巨大崭新的画舫,气派程度令人惊叹。
来自松江、常州、徽州、湖州、杭州、宁波等20余府的50余位代表商人纷纷登船。
这些人还有个身份“本府参事”。
他们很在意这个半官方的身份,如今出门畅通无阻。
不可能再出现被区区一个9品巡检抓人封铺子的情况。
“我等拜见范大人~”
“免礼,坐。”
众人连忙起身,
大臣以下,参事见官长作揖即可。拜见大臣还是要下跪的。
商人们已经很知足了,
毕竟,没人狂妄到觉得自己可以和大臣坐而论道。
……
“国丈安好?”
“范大人远道而来,我杭州城蓬荜生辉。”
赵立夏和范京俩人一通寒暄,客气无比。
最后,
他坐在了范京的左手下方,和地位匹配。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这种场合,大家自然是要欣赏歌舞,再喝点酒的。
人人都知道,范京此趟前来必定有大事。
不过,
大家依旧耐住性子交际,一团和气。
酒过三巡,
赵立夏举杯,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不知范大人召集我等商人是有什么要事?”
旁边一位炒生丝赚麻了的湖州商人,连忙凑趣:
“我等感念陛下厚恩,如今江北大捷,若需捐输军饷,自然是分内之事。范大人尽管开口,我等尽力满足。”
……
范京遥遥举杯,饮尽杯中酒。
画舫安静了下来。
旁边的一艘画舫得到了这边的信号,立马载着上面的几十名舞女提前离开。
重头戏来了。
范京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夹起一筷子醋鱼,言不由衷的赞叹道:
“这鱼味道不错。”
众人心里一咯噔,
妈的,胃口这么好?你想要多少银子?
在座的回去凑个七八百万两轻轻松松,毫无怨言。伱可不能在后面加个0.
范京又喝了一杯酒:
“以此酒佐醋鱼,颇有一番滋味。”
众人讪笑,连忙陪了一杯。
……
又有1名宁波海商,忍不住抛砖引玉:
“我等商人沐浴陛下厚恩,感念不尽。若是朝廷缺军饷说个数字就行,我们知恩。”
范京依旧不正面回答,而是又夹了一筷子醋鱼。
眼尖的人看到,范大人夹的是鱼腩位置~
不妙!
在场的都是人精,产生了丰富的联想。
一颗心,沉啊沉。
怕是西湖的水都不够深~
赵立夏毕竟是国丈,咳嗽了2声,决定为群体代言。
“范大人不妨直说。”
“在座的都是深明大义的吴国忠臣。不是老夫自夸,如今吴国,谁对陛下的忠诚最炙热?那必定是我们大小商人。”
众人乱糟糟地附和,
当前吴国的秩序就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秩序。
翻遍24史,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
范京放下酒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数十位商人的心瞬间拔凉,恨不得集体跳湖。
却听到一句:
“本官想改变一下当前的定额商税。”
安静,只听见湖水哗哗声。
“范大人想怎么改?可是陛下的旨意?”
“不不。本官未曾请示陛下,纯属个人行为。”范京矢口否认,“诸位,如今我吴国蒸蒸日上,形势一日千里,形势一片大好,定额商税已经跟不上如今的形势了。若是拘泥古法,只怕被人耻笑啊。”
“请大人明示。”
“按照雇工的数量收税,每月随时增减。”
范京一挥手,随从上前挨座分发资料,显然有备而来。
纸上,
醒目的一行大字:“定额商税改浮动商税”,后面还有个括弧里面写着“草案”。
……
范京不再说话,起身走到船头欣赏西湖风景。
太湖太大了,即使在缥缈峰顶也看不到全貌,西湖不大不小,正正好。
有山,不高。
有堤,秀美。
有名,文名。
毕竟时光飞梭,帝王将相终为枯骨,显赫王朝不过传说。
最终代代相传、永不消逝的只有文章诗句。
若是死后能葬在西湖畔,范京觉得他宁愿用“国公”的爵位来换。
一瞬间,
他想起了平江路的潘老爷子,起兵时雪中送炭的条件居然是半个西湖封给他儿子?
抛开良心不谈,这回报率不得上万倍?
湖畔有一座前杭州知府的宅子,占地百亩还带私家花园。李郁悄悄传旨封赏给了潘家公子。此事知道的人不多~
……
赵立夏逐字逐句看完了草案。
范京的想法颇为新奇:按照雇工的数量和雇工的月银来收税!
例如,
一个棉纺工厂,雇佣了1000名女工。600人拿2两月银,350人拿3两月银,剩余50人拿4两月银。
这座工厂,一个月发放的总工钱就是2450两。
按照3成的税率,收取735两商税。
如果下个月工人数量有变动,就按照新的总工钱浮动。
乍一看,漏洞很大。
可以少报工人数量,少报工钱。
可是,
范京自然想到了,在补充条款里特意注明了“用工合同实施办法”。
雇佣工人,
必须提供吴国劳工署印刷的用工合同,一式两份,签字画押。
退工时,
必须签署退工合同,一式两份。
……
在工厂门口,悬挂铜牌一方。
铜牌刻字:
若有不签合同或者阴阳合同,工人无论是否获利,皆可向官府举报。
查实后,
处以重罚,少报1人,罚银500两、少报1两,罚银500两。举报者还可获得3成的返利。
如此举措足以杜绝宵小。
赵立夏很精明,
这份草案设计之精妙令他拍案叫绝。
生意好,雇佣工人就多。
生意差,雇佣工人就少。
雇佣熟练工,工钱就高。雇佣新手,工钱低。所以,这很合理。
在没有信息化的时代,
范京能想到这一步也算是到达天花板了。
实际上他还有一层隐藏用意,
逼着这帮商人引进各类机器、进行技术升级。
毕竟机器不收税。
范京虽然不懂工业化到底是什么,但是他已经听陛下说过太多次了。
……
以上是针对生产型工业的,对于针对贸易型商业该如何精准征税,范京还没想出来。
既要合理,又要具备可实施性。
想到头秃。
不管怎么样,先推行吧。
商人们开始低声交谈,都是人精,一针见血,利弊看的透彻。
有位皖南茶商说:
“我们挣1000两,给朝廷交2两。长久下去不是好事,是祸事。”
“与其捐输,不如交税。”
“我觉得可以接受。生意嘛,各退一步。一方吃肉,一方喝汤的生意肯定没法长久,早晚一拍两散。”
商人们似乎颇为通情达理,其实也是害怕。
陛下和你讲道理你不听,陛下掀桌子的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做人,
最重要的是识时务!
……
过了好一会,
范京回到船舱:
“诸位,本官的草案可有不妥之处?”
众人齐刷刷起身,拱手道:
“我等愿意接受。”
范京如释重负,双方又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把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也重新厘定清楚。
例如,
开工厂所需土地按年收取租金,每亩2两。
朝廷也尽快成立相应的机构,效仿“胥江工业园”,搞集中化。
例如,
梳棉——纺纱——坯布——印染——成衣
这是制衣的全部工序。
大家如果都开在一起就省事多了。
当然,
有资金实力的话,可以直接打通全链条,上下游全做。
……
杭州之行完美收官,范京又饶有兴趣地去了宁波港。
他想知道,
这边的海贸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之后,
他乘坐海船北上,从松江府金山卫进入内河,最终抵达苏州府。将浙江之行的成果向陛下做详细汇报。
陛下已经迫不及待要让江南做全球海贸的中心了。
卖到伦敦的每一盎司茶叶,卖到巴黎的每一匹苏绣、卖到波士顿的每一个瓷盘,都会变成子弹,呼啸着打向吴国的敌人!
而李郁,此时正准备解决最后一个麻烦:
接待滞留的上千名撒克逊皇家海军以及2名绑架来的使团成员。
(本章完)
398 撒克逊人自愿双膝下跪,三磕九拜,改信“郁皇大帝”
苏州府城,道前街。
身穿红黑军服的近卫军团士兵10步1岗,持枪戒备。
如此大场面,自然有大事。
5辆马车缓缓驶入衙署。
顺德饭馆的掌柜梅云松切墩时,假装不经意地瞅了一眼~
恰好望见了一好奇掀开马车帘子的黄毛蓝眼睛夷人。
心中暗骂:
“伪吴王勾结洋夷,出卖祖宗,果然是汉奸。”
心琢磨着尽快打听清楚,将情报送出去~
这么一分心,
“哎哟”,
手出血了~
血丝融入白斩鸡,看起来菜式更加新鲜,照样端上桌送给了食客。
……
当撒克逊使团副使斯当东、翻译洪任辉,望见狮子号舰长安德鲁、地狱号舰长霍华德时,激动之情难以表达。
直呼上帝~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们两位,我很想知道使团遭遇了什么?”
“都死了,卑鄙无耻的鞑靼皇帝居然向使团下毒手,不可理喻,他就是个疯子。”
舰长安德鲁更为冷静,
他瞬间抓住了重点,询问道:
“你们是如何逃脱?又如何安全抵达苏州和我们会面的?我想上帝的仆人在远东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吧?”
斯当东脸色突变,
左右张望,见院子四角都有站姿笔挺的吴军士兵。
他的脸色先白后红,嘴角剧烈地哆嗦着。
洪任辉紧张的揪住他的衣角,坚定的摇头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
“上帝在这片土地上,当然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众人错愕回头,望见了身穿紧绷军服,步伐优雅的女翻译张筱妹。
不得不说,
这女人有点味道~
张筱妹整了下大檐帽,右手平伸:
“陛下正在里面等待诸位先生,请!”
说罢,
她走在最前面,任由后面的目光欣赏自己的魅力。
短短的几十丈路,杨柳摆风一般,愣是让安德鲁和霍华德的心跳漏掉了好几拍。
斯当东无视了这个妖女。
洪任辉再次用眼神提醒他注意隐藏自己的想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
“拜见尊敬的吴国国王陛下。”
众人按照本国礼仪,摘下帽子单膝跪拜。
李郁随意的一指:
“坐吧。”
赐座的举动让众人心生好感,除了斯当东。
张筱妹则是很自觉的站到一边充当翻译角色。李郁说一句,她翻译一句。
经济大臣范京、工业大臣杜仁、商业大臣胡雪余、外务大臣贾笑真,以及4位侍卫垂手肃立在后旁听。
“斯当东副使,贵国的访清使团蒙受了重大的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陛下对此深表遗憾~”
“然而你们2位能够从鞑靼皇帝的魔爪生还,是因为陛下动用了情报人员,付出了不低于十万英镑的营救费用。”
洪任辉目瞪口呆,斯当东原地宕机。
一下子,
就被扣上了这么沉重的债务(人情)负担。
10万英镑,一艘一级战列舰的造价~
……
只能尴尬地回复了一通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说和不说一样的废话。
李郁将众人的精彩表情尽收眼底,
开门见山:
“寡人的陆军在长江北岸刚刚取得了一次决定性的会战胜利。消灭了鞑靼人20万大军,占据了多座富庶的城市。要不了几年,寡人就会成为帝国的唯一皇帝。”
屋子里的10几名撒克逊人眼睛发亮~
似乎,这位年轻的国王没有撒谎。
安德鲁微微欠身:
“尊敬的陛下。在苏州滞留期间,您的侍从带领我们参观了陆军演练、成品火炮、水泥建筑,以及丝厂、茶山。我们对您的雄才大略赞叹不已。”
李郁并不谦逊,而是傲慢的拍拍椅子扶手:
“寡人很忙,长话短说。贵国在远东的贸易情况,你们清楚吗?”
众人不知何意,不敢接话。
……
李郁笑了笑,直截了当:
“贵国和鞑靼人的贸易逆差,逐年增大,白金汉宫和唐宁街都很想解决这个问题吧?”
屋内安静的一根针掉在地面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多么敏感、多么复杂的话题。
李郁靠着椅背,
望着这些炙热、狐疑的眼神,慢悠悠说道:
“几百年了。欧洲商人从未能和我们建立真正的平等对等贸易关系,因为你们需要茶叶丝绸瓷器,而我们却什么都不需要。你们有的,我们都有,你们没有的,我们也有。”
洪任辉忍不住冒出一個成语:
“地大物博。”
李郁点点头:
“你说的很正确。几百年了,全世界的白银源源不断流入我国,贸易逆差越来越大。这个数字,斯当东先生知道吗?”
斯当东定定神:
“伦敦的官方数据是2500万两白银的逆差,但我个人认为,实际数字或许是2倍。”
……
所有人都沉浸在5000万两这个庞大的数字里,不能自拔。
一座银山!
李郁端起茶碗,悠悠拨开茶叶:
“寡人和明清两朝所有的帝王都不一样,寡人全力支持工商业,全力打压闭关锁国的士绅阶层。”
斯当东忍住心中激动,问道:
“可是这并不能改变贵国不需要欧洲商品、以及反感传教士的现实~”
李郁放下茶碗,停顿了一会,
站了起来:
“寡人准备大规模进口贵国的棉花、羊毛、硝石、机器、船舶、航海仪器、香料、马匹、金属,还有水手、退役军官、艺术家、吟游诗人。”
张筱妹翻译完这句话,
屋内顿时炸了,撒克逊人甚至忘记了礼仪,旁若无人的讨论。
许多人激动的满脸通红,手舞足蹈。
……
或许有人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回到伦敦,凭借成功打开东方庞大帝国市场的贡献,所有人都将成为令人尊敬的“英雄”。
从此,
他们都能平步青云,成为受人尊敬的伦敦绅士,富有而慷慨。
尤其是斯当东、洪任辉、安德鲁、霍华德4人,有很大几率能获得国王授予的“贵族头衔”。
撒克逊帝国的贵族头衔是令人眩晕的存在。
一旦获得,即可跻身帝国的最高游戏场。
花不完的金币,吃不完的酒宴、跳不完的舞会,玩不尽的贵妇。
这绝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17到19世纪中期是贵族们的黄金时代,他们昂首傲视、目无余子、领袖群伦、卓尔不群。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安德鲁激动的满脸通红,再次单膝跪地,虔诚问道:
“陛下可是当真?”
“天子一言,一言九鼎。可以签订正式商业条约。”
……
斯当东也一改之前的提防心理,扑通,主动双膝跪地:
“愿两国的友谊天高海深,永远不变。”
李郁笑笑:
“寡人支持撒克逊帝国在欧洲的一切利益,希望两国在商业和军事方面能够成为最坚定的盟友。”
“好了,诸位,寡人给伱们安排了一场奢华的宴会,就当做是你们起航之前的馈赠,希望你们顺利而愉快的踏上回程。”
“恭送陛下。”
斯当东带头,众人齐刷刷的双膝跪地,三磕九拜送李郁离开。
乾隆说的一点都不错:
“蛮夷不会双膝下跪,纯属借口。朕不信~”
今天,他们主动跪拜的姿势很标准,足以看出“清廷礼部官员的礼仪教育”。
……
斯当东再也不提什么“阴谋论”,什么“下毒论”了。
他激动的索要了纸笔,
开始起草“撒克逊——大吴全面对等商业盟约”。
同时叮嘱洪任辉:
“你懂这里的人情世故,速速写一封贺表,内容尽可能溢美陛下的开明,要用汉字写,以示对陛下的尊重。”
洪任辉点点头,
摇摇头躲到隔壁去草拟贺表了。
安德鲁和霍华德则是一会大声,一会低声的交谈,畅想他们在皇家海军的光辉未来。
不,应该是海军部。
不,或许是上议院。
安德鲁沉吟:
“海军部的官僚和议员,你觉得哪个更有发展前途?舰长我是当够了,和一群肮脏的水手弱智的山羊挤在一条船上,不太体面。”
“还是议员吧!若是再有个从男爵的封号,我就知足了。”
“我认为我们当中应当出现3个男爵,1个子爵。否则的话,伦敦的工厂主不会答应,全欧洲的报业也不会答应。你敢相信吗?我们刚刚开创了个一个时代!”
俩人对视一眼,
突然热情的张开双臂,疯狂的拥抱,欢呼,雀跃。
……
酒宴,李郁没有露面。
但收下了贺表,在“两国全面对等商业盟约”上签名加盖了玉玺。
外务大臣贾笑真奉命主持晚宴。
阳澄湖畔一处庄园灯火通明,丝竹声声。美酒,美食随手可取,人人尽兴。
地狱号的船医自称曾是机械爱好者,曾开设过一家小型机器作坊,后因经营不善倒闭。
他希望能够留在苏州府,为两国的友好合作尽一份力。
贾笑真表示欢迎。
舰长霍华德知道了,也只能表面大度,心里痛骂这个英奸。
斯当东很淡定,自己回去就是世袭贵族了。
属下想留下来赚点金币养老,也没什么不合理的。瞧瞧,贵族的心月匈就是这样的宽广。
次日清晨,
宿醉的众人摇摇晃晃,坐船沿大运河南下。
……
刚到宁波府,幺蛾子又来了。
800多名普通船员的三分之一,拒绝离开。
尤其是舰上的少年军官候补生还有年龄略大的底层水手,态度很坚决。
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两国的商业盟约。
嘴里说着:
“留下也是为了王国。”
安德鲁气的发抖,水手们的这种行为等同于叛乱,若在海上可以直接处决。
吴国随行官员表示诧异,一再表示和己方无关。
建议双方理智冷静的坐下来谈判解决,武力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激化矛盾。
安德鲁气的发疯,
他不是不想采取武力,而是他的手里没有武力。
2艘战舰停泊在舟山港,大炮和火枪都没有携带上岸。
……
年龄12岁,却已拥有5年航海经历的军官候补生,维特,坚定的说道:
“先生,我是自愿的,我坚决不走。”
“你这是叛国!”
“无所谓了。”
“你的家人会因此蒙羞!”
“他们在曼彻斯特的荣誉羊毛纺织厂里每天工作18个小时,我想他们应该没有时间去感受羞耻。”
“他们会因此被投入监狱。”
“王国没有这样的法律。而且我觉得,他们本就身在地狱。”
……
安德鲁气的鼻子歪,低声问道:
“是不是吴国给你许诺了?让你当军官?住大宅子?你觉得有可能吗?你连准尉考试都没有通过!”
维特摇头,重复道:
“我在这里寻找到了爱情。”
安德鲁语塞,
他也年轻过,意识到眼前这个很便宜很好用的军官候补生是拉不回头了。
于是换了一种说法:
“你以后想家了怎么办?这里可没有葡萄酒、油煎鱼、炸薯条,以及松软可口的面包~”
维特忍不住笑了:
“先生,我这辈子只喝过一口葡萄酒,因为我擦靴子擦的卖力,一位舰上尾舱的贵客赏的。你说的后面那3种食物,我还没尝过。”
……
类似的谈话持续了3天。
留下来的人有各种理由,比如年龄大了、航海腻了、撞见了爱情、想发点小财、想学先进文化等等。
不得不说,
策反工作效率极高。
虽然语言不通,可人性是相通的。
曾经有人说过:
若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尽人间繁华。
若她历尽沧桑,就带她去坐旋转木马。
其实把她换成他,也一样好用。
……
皇家海军那些年轻的军官候补生,大多在9到17岁,涉世未深。
针对的措施2条:
一,不用考试,直接晋升准尉军官。二,紧急雇佣了一帮无孩、生活暂无着落的寡妇,许以条件。
姐姐出马,一杀一片。
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六,抱两块金砖。
语言不是问题,岁数不是问题,只需要让弟弟飞起来。
这帮为了生存而战的寡妇们盛装打扮,每日出没在营地周围,用温柔的眼神和笑容拿下这帮军官候补生。
成功后,官府立即承诺兑现条件。
赠送瓦房3间,家具1套。以后可以靠男人的饷银养家。
江南人尽皆知,吴军军官收入高。
……
针对年龄偏大的水手们是另外一种套路。
留下吧~
给你一份相当于在职少尉的养老金,领取到死亡。
哪个中年人能抵挡这样的“浪漫”呢,毫无抵抗力啊。
于是,
这些人都自愿成为吴军水师的教官,负责授课带徒弟。
在宁波休憩的这段时间是这些水手这辈子过的最舒服的一段时光。
干净整洁的屋子、漂亮的被褥、可口的饭菜、痛饮的酒水、安全的环境,还有无处不在的惊喜诱惑。
……
260人,是克制的结果。
如果狠狠的抡锄头,至少是660人。
没有人天生热爱冒险、热爱吃苦,无非是生活所迫罢了。
18世纪的撒克逊王国,科技突飞猛进,殖民事业蒸蒸日上。可并不影响有很大比例的撒克逊人生活的猪狗不如~
羊吃人!
机器吃人!
贵族也吃人!
所以说只要待遇到位,这些航海人完全可以和上帝say bye,改信“郁皇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