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422 尼德兰舰队趁火打劫~

~   潮州府西北方向50里外,上东村。   村里7成人姓林。   大部分青壮响应宗族长辈的号召参与了起事,此刻被清军困在潮州城中,只剩下老弱妇孺留守~   ……   “三爷爷,回家吃饭吧。大过年的~”   “你们吃吧。”   “三爷爷~”   老汉摆摆手,示意不必再说了。   他和几位老伙计坐在村口高处眺望着远方,身边摆着一副铜锣。   突然,   一老汉站起身,指着东面。   “快看,那边在过兵!”   众人瞬间血液冰凉,抓起铜锣拼命敲击。   “清兵来了!清兵来了。”   上东村整个沸腾了。   村民们没有逃跑,而是抓起鱼叉、刀剑聚集到村口捍卫村庄。   ……   “林氏族人们,不要慌不要乱。”   “听我号令,各家把大车推出来堵塞村口,各家把火油、菜油都搬出来准备以火拒兵。男丁都到我这集中,女人和孩子在后面摇旗呐喊,搬运东西。”   老汉威风凛凛,   显然,年轻的时候不是善茬。   只有村里寥寥无几在世的同龄人知道,老家伙当年下南洋挣下几千两家资,是个奢遮人物。   1刻钟后,   疍字营杀到~   凶狠好似地狱恶魔,号服染血,很显然杀戒已开。   领头的水师游击懒得废话,佩刀一挥:   “弟兄们,铲村!”   乌泱泱的人举着长矛大刀冲了上来。   ……   村路被堵塞,   一部分清军兵丁从旁边攀爬,一部分人忙着清理障碍。   零星的火铳声响起,   2名兵丁挨了铁砂,惨叫倒地挣扎。   “哟呵,遇上个真匪村了。”   游击兴奋的吆五喝六,指挥他带来的1队亲兵让匪村见识一下官兵的火枪。   几轮射击后,   上东村的抵抗崩溃。   村民们点燃大火,欲以火墙阻挡清兵靠近。   广东的村寨在选址时都会考虑防御性,尽量避免条条道路通罗马的情况,出入村子就那么一两条路。   ……   以火拒兵,仅仅是拖延时间。   2刻钟后,   疍字营卷土重来,以长矛挑开灰烬,呐喊着冲入村子。   祠堂前,   遇上了满脸死志的村人,村里仅有的几名青壮举着鱼叉刀剑挡在前面。   一方要搜刮金银,一方要捍卫祖宗。   “杀鞑子。”   “杀粤匪。”   双向奔赴,战局一边倒。   疍字营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嗜血,完全达到了水师提督关达官的预期——在短时间内用赏银和屠戮捏出一支虎狼兵。   对付吴军未必有赢面,但是对付粤匪绰绰有余。   田忌赛马~   ……   潮汕人重祠堂,所以成为了搜刮的首选目标!   兵丁们闯入祠堂里收集金银器,登记造册后集中后运。   “疍字营的弟兄们,还是老规矩。”   “嗻。”   按照事先约定,   所得金银,三分其一。   疍民们已无往日的畏缩胆怯,他们被鲜血和金银刺激的眼睛血红。   ……   韩江,   广东水师旗舰舱内,   关达官看完了疍字营的战绩,幽幽叹了一口气~   他能官至提督,在粗犷的面容下有着犀利敏锐的洞察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当中。   人尚且是人的时候,才拥有很多人类弱点。   但是变成兽,这些弱点就没了。   昔日,   前明叛将李成栋麾下不过数千旧卒,在江南似入无人之境,连续破城,屠嘉定,屠昆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若不是时局危急,他根本不会倚重疍民,更不会给这些家伙体验杀戮和权力的机会。   因为人的胆子一旦大了,就不可能再压缩。   关达官甚至早就想好了,等将来彻底平定了吴贼,他第一件事就是集中麾下疍民,杀之。   否则,沿海烽烟起。   “军门,潮汕乱匪弃城了。”   关达官连忙冲出舱室,摘下暖帽丢给水手,自己蹭蹭蹭爬上桅杆最高处,拉开千里镜居高眺望。   ……   广州城西,佛山镇外的一处小码头。   几十条大汉,齐刷刷拱手行礼:   “恭迎总舵主。”   四個人抬着的滑竿上,一名中年汉子频频颔首,显得很有教养。   他姓陈,乃是天地会的总舵主。   据说武艺高强,人长得也很靓仔。   坊间传闻,   广州城的多名寡居富婆,仰慕他的英姿勃发,故而自愿给本会捐资。   ……   “诸位兄弟不要慌,雪里红那个臭表子不讲江湖道义,害的我们在广州城的3处赌坊,2处青楼,1处酒楼被官府抄了。本座已经派出杀手,她走不出大牢。”   “不过,大家放心。”陈总舵微笑道,“以后,待反清成功后,我们就可以公开开设堂口,吸收土地,教授武艺。届时,大家都能住上两进的宅子,娶上2个老婆。”   众汉子欢呼,   纷纷表决心,坚决拥护总舵主。   突然,   有放哨的人喊道:   “有船来了!”   众人一看,瞬间炸窝。   各自寻找趁手的兵器,乱糟糟一片。   ……   河面上,   3艘快蟹船正乘风破浪而来。   这种粤式经典沿海船型,船体狭长,尖船头破浪。每侧各有15具长桨,还有双桅风帆。   这么说可能没感觉,   快蟹船的特点是:   速度超快!能装步兵!   你可以理解为——18世纪的两广地区快速运兵船。   如果在海边或者河边见到了这种运兵船,不要犹豫,赶紧跑,往内陆跑~   别以为隔着十几丈,人家的刀就砍不到你。   这船,有火炮!   ……   然而,   天地会好汉们不会怂~   上百人手持兵器,怒发冲冠。   望着快蟹船飞速靠近,其中1艘居然直接抢滩登岸。   不出所料,   船还未挺稳,上面就跳下来一群官兵。   仇人相见,激烈厮杀。   陈总舵主抽出自己的佩剑,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临空离开滑竿。   月色的袍子,灵巧的花剑。   很快就成为了战场的焦点。   ……   官兵们很快就被陈总舵主精湛的武艺所震慑,不敢近身。   突然,   一声炮响,   正在人群中信步游庭、敏捷击剑的陈总舵主被打成了两截。   上半截不翼而飞,下半截依旧稳稳的立在沙滩上~   快蟹船首,   1门250斤重的劈山炮,正冒着袅袅白烟。   炮手眉开眼笑:   “我打死了天地会总舵主。”   在这场乱局当中,   帮会是最没有威胁的存在,南澳镇标以快蟹船机动出击,很快就把这些帮会分子的据点一一捣毁。   ……   吴国商业副大臣赖二,此时在骑马逃亡。   咬牙切齿道:   “广东大好局面,硬是被你们搅的一塌糊涂。”   “你们不就是想抢占地盘将来好在陛下面前讨价还价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本官可以理解。可是你们现在又出城野战,这不正中清军的圈套吗?”   旁边的陈太公讪讪道:   “别骂了,别骂了。”   熟料赖二骂的更大声了:   “本官真是被你们害苦了。不该贪心的时候你们太贪,该狠的时候伱们又不够狠。大家一块去死吧!”   众人默然,   宗族血脉大于天,哪怕有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试试~   黄太公突然冒出一句:   “我们大约是被广府帮会卖了。”   众人默然,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   ……   次日,   4000多宗族联军在揭阳县北面被清军包围。   广东水师以舢板、快蟹船运兵,直接绕到了他们的前面。   双方缠斗,清军咬着不松口。   次日,又有2路尾追的清军赶到,将宗族联军包围,逐步压缩空间。   从战船卸下大炮轮番轰击后发起冲锋。   宗族联军士气低落,血战大半天,终究全军覆没。   赖二当场自尽保全了气节。   清军砍下宗族联军的首级,戳在木棍上沿海滩竖立。   之后继续铲村116处,凡到之处,人畜皆屠,村子烧毁,水井污染,手段狠辣血腥。   一时间,   粤东人人自危,似乎明清迭代的记忆又回来了。   ……   水师着手返航,疍字营留下一部在潮州府继续肃清余毒。   捷报先传到广州,   总督伊尔杭、巡抚赵士生狂喜,联合上奏为关达官请功,同时请求朝廷派满蒙马队从湖南入广西,增援广州。   驻大虎山岛的家眷们过了一个姗姗来迟的肥年,他们拿着银子上岸购买猪肉、大米、牛羊、糖、点心、鞭炮、布匹,还有新的船只。   榜样是如此耀眼,   一时间,   游弋在珠江流域和外海流域的穷困疍民驾船蜂拥而至虎门寨,请求收下。   18世纪,   打渔是高危职业,而且不挣钱。   放在以前,贱籍疍民进入水师当兵想都不敢想,可现在官府居然青睐疍民。   即使以后不能上岸,挣到了钱换条更新更大的渔船也好啊。   ……   珠江口,向南数十海里。   万山海域。   一支由两艘4级风帆巡洋舰、两艘6级快速舰组成的舰队,劈破斩浪向北而来,船尾挂着红白蓝三色旗帜。   尼德兰舰队从爪哇岛出发,   目标——广东沿海。   分舰队指挥官,兰德,正在写航海日志:   “1778年2月14日,东印度公司驻爪哇第2分舰队于广东以南150里海域,击沉暹罗大米船2艘,俘虏1艘,他们的目的地是大沽口。鞑靼人突然翻脸,打破了两国长达百年的传统友谊。公司在广州损失雇员水手2000人,商船37艘,总损失高达288万盾(折合白银105万两)。”   “这是野蛮对文明的践踏。第2分舰队决定为尼德兰7省民众拿回本该属于他们的金币。”   写完最后一个字,兰德满意的将鹅毛笔放入墨水瓶~   端起桌边的葡萄酒品了一口。   “感谢上帝。”   ……   虽然清帝国的海禁令短暂影响了公司的业绩。   南海航线萧条的,就连海盗船都不来了。   可是,   这也给公司高层平账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机会。   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辉煌期早就过去了,如今公司就像是一条航行了30年的海船,腐烂不堪。   无数相关人士像藤壶一般吸附在船底。   哪怕航线顺风顺水,破船也跑不出3节航速。   公司连续交了2年的亏损财报~   阿姆斯特丹的股.票经纪人和成千上万的普通市民投资人,因此损失惨重。他们组织了声势浩大的街头抗议活动要求王国派出经济学家调查公司。   ……   总督很头疼。   今年恰逢良机,干脆以毒攻毒,交出一份更骇人听闻的亏损财报。   教育一下这些无知的投资人。   毕竟,   谁能料到清帝国的黑天鹅事件呢,不!可!抗!拒!   上帝来了也没辙。   明年,   公司轻装上阵,保证业绩正向增长,一定能让所有投资人满意。   ……   见习军官的话打断了思绪。   “将军,前方就是大屿山。”   兰德匆连忙戴上他心爱的三角帽,匆匆钻出舱门。   伶仃洋海况恶劣。   然而,   精通航海的尼德兰人对此地水文了如指掌。早在明末,他们就对此地洋流水深进行了详细的测绘。   大屿山岛清军炮台喷出火焰,炮弹落入海面激起根根水柱。   此岛驻有绿营兵1000人。   舰队稍稍后撤。   兰德透过千里镜打量着炮台。   半晌,   他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从死角靠上去,摧毁他们的固定炮台。”   炮战持续了半个时辰,   大屿山炮台黑烟滚滚,炮手死伤过百,余者逃进山里或者跑到沙滩上举手投降。   ……   两广总督府,   广州府海防军民同知,又称濠镜澳同知,派人紧急向总督府求援:   “报~尼德兰战舰进犯珠江口,炮击大屿山岛。还派人上岸传信要求赔偿扣押商船损失100万两。”   “什么?濠镜澳的弗朗机人有何反应?”   “弗朗机人颇为恭顺,只是加强了戒备,并未有任何出兵行为。同知大人令小的前来请示,该如何处置?”   总督伊尔杭沉默了半天,感慨: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你们说尼德兰人会不会和吴贼勾结在一起了?”   “极有可能。”   ……   在禁海令之后,   南洋殖民者在多次挑衅行动中,逐渐发现了一个不敢置信的事实——清廷的海军虚弱不堪,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尼德兰驻爪哇第2分舰队敢与发动战争,就是基于以上判断。   随船的会计师擦拭着眼镜,说道:   “总督大人希望,舰队能够洗劫香山、新宁、阳江当中任意一县,以弥补这一趟特别军事活动的花费。”   兰德笑笑,指向北边:   “为什么不是广州府?”   “哦,我的上帝,将军你居然想向广州发起军事行动?那可是鞑靼人在华南的第一大城市,绕着城墙走一圈就需要足足半天。”   兰德眼神里闪烁着赌徒的光芒,砰,一巴掌拍在地图上:   “也许,整个欧洲都高估了鞑靼人的军事实力。”   随船会计师提出了一个理智的建议:   “可否联系近在咫尺的佛朗机人,为我们提供一些补给以及更多的陆战士兵?”   ……   尼德兰人决定不走了。   舰队就停泊在大屿山岛的西南侧码头~   一切都是现成的。岛上甚至有淡水,这很关键。   还有些菜地、牲畜~   尼德兰士兵不辞辛苦的将三色旗插上了山顶,宣誓存在。   南澳镇的1艘快蟹船在远处观望许久,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广东方面的所有人物都在抹蜜祈祷,这帮对天朝毫无敬畏心的蛮夷赶紧驾船离开。   本省现在的第一要务是对付即将南下的吴贼。   海上只能放弃,只要夷兵不登陆珠江口,夷炮舰不炮击广州,其他的都能忍~   然而,   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   在粤东作战的广东水师主力即将抵达珠江口,船队规模比出发的时候还要庞大,各类战利品满载而归…… 423 陛下,糊涂啊,如此降价,百姓未必得实惠,朝廷也未必得好处啊   大屿山岛,最高峰。   尼德兰瞭望哨老远就望见了远处海面这支绵延数里的船队,先是鸣枪示警,然后打旗语通知自己人。   1名值星官冲进屋子:   “将军,东南方向出现大批船只。”   兰德拎着佩剑、靴子冲出屋子,窜上战舰。   尼德兰水手们疯狂升帆,起锚。   舱内,   炮手们撬开火药桶分发弹药,将火炮推出舷窗。   山顶的三色旗已被放倒,瞭望哨站在最高处,重复打旗语。   兰德通过千里镜观察旗语,嘴里念着:   “鞑靼人舰队来了100多艘,至少有一半是民船。有大型老式帆船12艘,没有队形,没有警戒。”   ……   水手们齐刷刷望向兰德。   他瞬间想起了一位百年前的本国海军前辈——米希尔.德.鲁伊特。   鲁伊特以精湛的航海技术和令人叹服的勇气,击败了撒克逊人的主力舰队,让尼德兰得以体面的结束第三次英荷战争,从而获得了上百年的和平。   直到今日~   兰德站上船艏,指向东南方向:   “我,将带领你们,在鞑靼人的家门口,击败他们的舰队!我们,会像英雄那般返回阿姆斯特丹,接受民众的欢呼。”   “进攻!进攻!!”   ……   广东水师从潮州府凯旋归来,满载而归。   队列散乱~   所有人都沉浸在回家的快乐当中,并不知道一场灾难就在眼前。   就连桅杆顶部的瞭望哨偷偷的喝起了烧酒。   蹲在望斗,把脑袋缩进帽子保持温度。   突然,   前甲板有人大吼:   “有敌船!”   拼命敲锣提醒所有人。   清军船队所有人都惊恐的望向右前方——大屿山岛视线盲区,出现了4根高耸的桅杆。   ……   距离,太近了。   关达官后背布满冷汗,高声询问:   “是吴贼的水师吗?看见旗帜了吗?”   “快,备战,调整阵型,让大船顶前面。”   海上临敌,   突然调整阵型是一项高难度的工作。   很考验水手的素养,以及指挥官对麾下战船性能、水手素养的了解程度。   当然,还有天意~   当日之风向、洋流会随机选择一方注入助力。   啊,海军!   ……   从发现桅杆的那一瞬间开始,两边的距离就已不足5海里。   对于海战而言,   距离太近,太仓促,根本来不及准备。   广东水师船队在调整的过程中极度混乱,小船挡住大船,大船撞击小船。   关达官的脑门布满汗珠,紧张的伸长了脖子。   他终于看清了敌船全貌。   4艘大型炮舰,其中1艘尾部悬挂着红白蓝三色旗帜。   法兰克!   “弟兄们,撮尔小国,我大清泱泱大国不惧他。”   “挂提督大纛,本官的座舰要冲在最前面。”   醒目的提督旗升上桅杆。   一方面,稳定了己方军心。另外一方面,也成为了集火对象。   ……   兰德在千里镜里望见了这面醒目的金丝刺绣大纛。   立即高呼:   “我决定,以2艘4级舰先击沉鞑靼人的旗舰。”   “告诉另外2艘6级快速舰,他们负责对付那些小船,注意拉开距离。鞑靼人喜欢用火攻~”   海上马车夫,名副其实。   操控帆船的技术精湛一流,即使是撒克逊人也未必能做的更好。   尼德兰人喜爱使用“支索帆”。   支索帆,区别于横帆,是连接不同桅杆之间的帆。属于高手才喜欢用的玩意。   船看起来很不利索,头顶的帆乱糟糟的。   但是能够让庞大战舰好似海燕,灵巧的利用一切风力。   然而,   尼德兰人,技能点也就仅限于“驾船”和“商业”。   而撒克逊人除了这两点,还点开了“工业化”、“舰载炮”以及“搅S棍”。   ……   兰德在甲板上来回巡视,确保所有人都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   突然,   他望见尾部的国旗,居然是歪斜90度悬挂的,让人有股举起双手的举动~   忍不住出手调整了一下,将旗旋转了90度。   法兰克,变成了尼德兰~   ……   18世纪末的四级巡洋舰,排水量在1000吨左右,正常情况下拥有350名船员以及50门火炮。   一般充当海外分舰队的旗舰。   对于清军而言,四级舰是碾压的存在。   关达官的座舰有20门火炮,号称船体坚固,火炮犀利。   巡航外洋时,海盗无不望风而逃。   他此时正透过千里镜在细数敌船的火炮舷窗数量。   “1、2、3……11、12”   “双层炮甲板?”   扑通,   黄铜千里镜掉在甲板上,镜片摔的稀碎。   “大人~”   亲兵连忙捡起,心疼的想哭。   这玩意很昂贵,从濠镜澳的夷商手里购买一架西式海军型需要80两银子。   ……   关达官定定心神,   他怀疑对方学过孙子兵法。   说不定,那些舷窗都是假的。只是涂了黑漆,或者是木头刷上黑漆假装大炮。   对!   一定是这样。   160打4,优势很大。   “弟兄们,好好打,击沉1艘大夷船赏银2000两,击沉1艘小夷船赏银500两。”   清军的海上传令系统落后,旗语加锣鼓~   这条军令传达到所有船需要很久。   此时,   尼德兰人的2艘四级巡洋舰已经做好了炮击准备。   炮手们半蹲在火炮旁,等待炮长下令。   ……   兰德从甲板下到了炮甲板,透过舷窗看了一眼:   “鞑靼海军的阵型就像是一个大饼。所有战船乱糟糟的挤在一起,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炮长,开始吧。”   炮长放下了手里的黄铜火炮象限仪,透过舷窗再次确定有多条清军战船位于炮击路径之上后,才大声报出一串射击参数。   而此时,清军才开始迟缓的拉平船身。   10息后,   尼德兰人两层炮甲板,齐刷刷喷出火焰。   ……   海浪起伏,战船时刻在上下颠簸。   舰载炮命中敌船,很随机。   但是,   如果炮弹的路径之上有多条敌船,那命中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1枚明显打高了的实心弹越过清军旗舰落在了后面50丈外的小船上,这艘满载战利品的小型快蟹船瞬间断裂成2截。   所载疍民全部落水,海水殷红。   顶在最前面的清军旗舰中了2枚炮弹,1枚命中了甲板,1枚打在侧舷。   损失不大,但是心理压力很大。   ……   “开炮。”   清军炮手如蒙大赦,忙不迭的点燃引线,舱内烟雾缭绕。   没有科学估算,没有目视瞄准。   绝大部分清军炮手都认为火炮没法瞄准,炮手只管击发,至于炮弹落到哪儿,那不归自己管,也不归上司管。   所以,才有临战之前购买香烛、猪头拜炮神的说法。   先进和落后,是相对而言的。   假如时光向前300年,   清军水师炮手的这种做法也是很先进的。   ……   尼德兰人望着附近海面腾起的漂亮水花,距离很远。   紧张感大降。   兰德如释重负,笑道:   “先生们,我们遇上了一支童子军,靠上去,勇敢的击沉敌人旗舰。”   决战前,   尼德兰人降下了桅杆的大部分帆,只留上帆。   这是因为海战开始后,航速不太重要。   减少甲板水手数量,让他们下舱去伺候大炮,多发炮轰击敌人才是王道。   ……   广东水师6艘主力战船,对战尼德兰2艘4级巡洋舰。   双方距离逐步拉近,直至半海里。   对于这会的海军而言,小于半海里是最佳射击距离。   炮声震耳欲聋~   双方都在疯狂的开炮、装填、再开炮。   关达官身穿提督官袍,威风凛凛的坐在甲板上,好似关二爷一般。   看似莽撞,实则定人心。   “军门,躲躲吧。”   “哼,往哪儿躲?我大清泱泱大国,内有贼军作乱,外有夷兵烧杀,本官虽是武人,也知精忠报国。”   话音刚落,   一发链弹命中尾部桅杆。   断裂的桅杆连同风帆,一起坠入海面。   对面的尼德兰人爆发出狂热的呼喊。   他们开始调整方向准备绕到清军旗舰的尾部,轰掉方向舵。   ……   广东水师的一艘主力战舰,赶缯船,水师兵丁正在做最后的动员。   一名参将扒掉官袍,将大辫子卷在脖间。   “弟兄们,咱们的炮不如夷人。就靠上去接舷肉搏。银子都是你们的。”   4个银箱。   参将挨个劈开,白花花的银锭在甲板上乱滚。   这种海上银趴,更适合我大清武夫的体质~   士气暴涨,人人卷起大辫子,手持长刀利斧,盯着2海里外的1艘尼德兰6级舰。   疍字营在经历了初期的惊恐后,   也恍然大悟,冲上去,接舷抢船。   快蟹船,冲啊。   乘风破浪~   ……   见两边乌泱泱的船围过来了,两艘尼德兰6级快速舰立马调整方向,顺风顺水,直冲东南方向清军空隙,速度好似奔马。   同时,炮手们换上葡萄弹轰击~   聚集在甲板上的无甲清军单位,死伤惨重。   这么反复几次下来,清军士气一泄千里。   银趴激励,失效了~   ……   提督座舰至少挨了16颗炮弹,血迹斑斑,黑烟滚滚。   倾覆的炮车和尸体堆叠在一起,好似修罗地狱。   火炮还击的频率越来越低。   尾舵被轰烂了,方向完全失控,只能随波逐流。   “军门,你快逃吧。”   关达官捂着受伤的胳膊,表情悲戚:   “我大清有国法,我广东水师有军法,我关某人亦有尊严。”   说到这里,   他眼睛血赤,须发皆张。   一把推开亲兵遮蔽自己的盾牌,冲到船舷,对着20丈外的尼德兰战舰怒吼:   “来啊,法夷。”   “敢和老夫拼大刀吗?”   ……   砰,   一发铅弹命中关达官的月匈膛,手中佩刀落地。   人摇晃了一下,坠入大海。   “军门~”   亲兵们冲到船舷悲戚呼唤。   尼德兰战舰主桅杆顶端的乌鸦巢,1名枪手兴奋高呼:   “嘿,我击毙了鞑靼人的将军。”   底下的水手抬头挥手,示意见证了。   枪手蹲在乌鸦巢内憧憬着这一仗结束,自己能拿到多少尼德兰盾赏钱。   如此死法,   关达官想不到,纳尔逊也想不到!   ……   半个时辰后,   大屿山岛海域尸体漂浮,沉船遍地。   尼德兰人以66人死亡,2艘船轻伤,13门火炮报废的代价,歼灭了广东水师主力~   逃脱的仅有20几条快蟹船~   落水者生还不多,水师大部分兵勇溺死,反而是疍民们生还挺多。   他们只需一块木板就能随波逐流,直到被海水推上岸。   生命力顽强~   毕竟,   附近海岸线绵长,还有无数不知名小岛。   ……   冬季罕见的大晴天。   几十里外的濠镜澳岛,叠石塘山的主峰上。   弗朗机总督举着千里镜向东边眺望,只能看到大屿山岛的轮廓还有四处飘散的黑烟。   “上帝啊,鞑靼水师和尼德兰人真打起来了。”   “总督大人,您希望谁赢?”   “从濠镜澳的前途来看,我希望尼德兰人赢,但不要赢的太多。最好是两败俱伤。”   “尼德兰使者希望我们提供食物、火药、蔬果。您看怎么回应?”   “看战局而定吧,我们弗朗机人天性爱好和平,愿世界和平。”   众人眉飞色舞,就差笑出声了。   你们打的好啊,最好打出一双狗脑子。大家才能乱中挣钱~   战火起,原本的秩序就一定会崩溃,程度轻重罢了。   到时候,   广东禁海令就是一纸空文。   ……   整個南洋都在关注广东的局势。   强势崛起的吴国头一次进入了南洋各方势力的视野。   有人观望,有人主动接触。   有人又当又立,反复横跳。   不过,金山卫的海贸增速明显。   香料、铅锡、白银、羊毛、棉花、钟表等货物流入,茶叶、丝绸、瓷器流出。   许多来做生意的商船不挂国旗,水手面相丑陋凶狠。   不能排除海盗的嫌疑~   但是,   吴国秉承“两锭金子没有道德高尚低劣之分”的原则,来者不拒。   好好做生意,规矩做生意。   甭管你是哪国的,哪派的,一概不问。   如果想找事,   金山卫炮台还有周边驻军随时待命镇压。   还好,   这年头做海上贸易的人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没有一言不合就抗议的臭毛病。   ……   苏州府,   鞭炮硝烟刚散尽,积雪来不及融化,又被一场新雪覆盖。   前扬州四大盐商,现吴国四大闲商终于得到了陛见机会。   李郁端坐在上,   4人恭敬立在堂下。   一番礼节后,进入正题。   “听说江总商投资了一家砖厂。”   “回陛下,确有此事。”   “其余3位总商呢,就没做点挣钱的生意?”   3人恭敬低头:   “我等世代从事盐业,其他行业一窍不通。”   李郁笑笑,干脆挑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吴国的食盐必须是官营,而且是低价运营,不留一丝运作空间。”   4人诧异抬头,   眼神里分明有不信~   江春轻声问道:   “在下不解,历朝历代,盐都业是朝廷财政命脉。陛下如此体恤百姓,可将来朝廷若要用钱~”   ……   李郁扭头看向旁边的侍卫:   “拿个样品过来。”   “是。”   侍卫用托盘捧来一块盐砖,重量1斤,四四方方,外面是一层粗糙的土黄油纸包装。   拆开后,部分大盐粒散开。   但盐砖主体未曾垮塌,说明包装前经过了压制。   盐,还有这样包装卖的?   米总商看到包装的背面,中间印着个慈眉善目的戎装大头像(陛下),   底下还有一行字:   “吴皇恩情,钦定售价6文。愿天下大宁,人人吃咸。”   ……   四总商瞬间呆滞,如被雷劈。   这等低廉的价钱是百姓配享用的吗?   陛下,您糊涂啊。   黄总商扑通跪下,如丧考妣,言辞恳切:   “陛下,如此低廉售卖,百姓未必得实惠,朝廷也未必得好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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