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482 干!干!干死姓曾的!
死战不退,护住炮兵。
一旦赢了,
这份中流砥柱的功劳,要多耀眼就有多耀眼。
电光火石之间,
林川抢过旗手手里的营旗,
用力挥舞,
喊道:
“第4营的弟兄们,向我靠拢,护卫大炮。”
“上刺刀,结阵!结阵!”
……
200多名本营直属士兵,加上几十名建制混乱的过路士兵临时结阵。
在炮兵阵地的前面和左翼列阵。
炮兵中尉颇为惊喜,跑过来。
“第4营誓死不退。”
见林川如此决绝,炮兵中尉也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互相敬礼后各回本阵。
炮声,开始零星响起。
实心弹从士兵们的头顶飞过,砸向清军。
从浏阳门出来的清兵由火绳枪手和刀盾手混编。
冲锋距离最短,威胁最大。
……
连续3发实心弹,精准砸入人群。
过于密集,
一发炮弹甚至能打穿20层。
而在城上观战的曾涤也发现了缺点,
骂道:
“出城的路太窄,散不开。”
“这,这简直像个沙漏。”
俯瞰,
城内是乌泱泱的兵,必须先通过吊桥,然后才能进入城外的广阔空间。
曾大人的比喻,
精妙绝伦。
真不愧是让都察院群贤退避三舍的男人啊。
……
吴军的火炮打的频率不快,但是很稳。
浏阳门下,
护城河被血染红~
吊桥被多发炮弹犁过,血迹斑斑,好似屠宰场。
有聪明人已经意识到不妙,假装脚下湿滑,惊叫落水。
湘人多会游泳,
在护城河里扑腾,至少不会挨炮。
清凉的河水,也让人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浏阳门,
原本应该威胁最大,结果因为沙漏地形,被吴军火炮打的最懵。
……
炮阵地前列阵的客团新兵此刻肩并肩,缩着脖子。
不是怂。
而是位于火炮前方,天上不时有火星落下,瞬间烫穿军服。
不时有人被烫的跳起来,周围战友帮着拍打火星子~
林川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焦香,
咬着后槽牙,
吼道:
“弟兄们,别怕。就当是踏马的打铁花了。”
士兵们心中大定。
挖矿、打铁是客家青壮最熟悉的行当。
烫就烫吧,忍了。
不过炮弹从头顶嗖嗖飞,头皮发紧,底下尿急。
……
队列当中,
3名士兵的军帽齐飞起,自由落地。
其中1人抱怨:
“踏马的炮手,能不能把炮口抬高点?非要这么险吗?炮风头顶过,老子心里好慌。”
旁边1人脸色铁青,
咬着牙不敢扭头朝后看。
新兵训练营时,
临战回头者,扔进小黑屋。
男人不怕黑。
但是小黑屋里有老鼠叫、蛇呲、昆虫爬,感觉就在耳边,随时可能被咬。
总之,
发明小黑屋的人肯定是个变态。
空间不大,站着不直,坐着费劲。
出来后,
人像一摊烂泥,只能爬。
……
“放。”
这一轮10门6磅长炮齐射,对北面来敌。
小吴门冲出来的湘军团练,为之一滞。
随即,
冲在最前面的土司兵承受了30多人的伤亡,立马散开。
继续低头冲锋。
炮兵中尉的瞳孔瞬间缩小,他感受到了危险。
吼道:
“让前面的土尔扈特兵都趴下。”
乱糟糟几十息后,
500名土尔扈特刀盾兵原地趴下。
随即,
中尉调动了15门炮全速轰击,射角压低到极致。
……
炮口低,炮弹对步兵的杀伤会更理想。
这个原理,
酷似“打水漂”!
出手位置要足够低,才能打出3连漂,4连漂。
炮弹就像打水漂那样,贴着地面弹跳。
城头,
曾涤和鲍勇看的目瞪口呆。
“鲍游击,贼厮大炮为何如此、如此~”
“技不如人,贼有高人。”鲍勇很坦诚。
曾涤三角眼闪烁着寒光:
“是技不如人,还是炮不如人?”
“皆不如人。”
鲍勇如此干脆,曾涤一时间语塞。
过了会,
他问道:
“现在调集重炮轰贼厮火炮?岂不妙哉?”
……
鲍勇尴尬,结结巴巴:
“抚台,底下都是咱们的人,不、不好吧?”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这一次,就连魔鬼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曾涤脸微红,
拉开千里镜俯瞰最新战况,见从小吴门出城的团练已经接敌。
双方刀盾兵正在肉搏。
“好,好,战局可期。”
“依本官看,还得是咱湖南人会打仗。”
鲍勇恭维道:
“只有湘西的好山好水,才能培养出像大人这般,曾氏11郎,兄弟皆人杰。”
……
镜头往南看。
长沙城南侧的黄道门,
冲出来的绿营兵最晚到达战场。
区区20门火炮,
已经挡不住如此庞大的敌人集群了。
面对乌泱泱三面合围,
林川额头布满汗珠,巨大的恐惧激发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站上一辆弹药车,
用力喊道:
“兀将军使的是拖刀计,大军马上就杀回来了。坚持住,打下长沙我们营拿首功。”
“种田不过三分利,打仗一百倍一千倍利。”
“弟兄们,拼了,拼了,拼了!”
……
士兵们吼声如雷。
此刻,
所有人仿佛又回到了那熟悉的岁月,全村老少齐出动,抢夺水源~
种田不过三分利,军功百倍利!
客家人的凶悍,此刻完全被激发出来。
林川佩剑前指,大吼一声:
“放!”
对面清军火绳枪手倒下一片。
随即在军官的指挥下,
白烟腾起,展开反击!
……
吴军步炮兵被压缩在中间位置,被长沙清兵三面合围。
曾涤看的哈哈大笑。
鲍勇赶紧建议:
“抚台,缴获的大炮~”
“都给你!”
“谢抚台。”
鲍勇美滋滋,
作为一名老炮手,他看射程就能猜到吴军火炮的游隙肯定很小很小。
而大清的火炮游隙很大。
这就造成了火药推动气体的严重外泄,损失很多射程。
……
此时,
3座城门还是拥挤不堪。
四万人要在短时间内出城,组织工作其实挺难的。
现代有个笑话:
每次学校组织春游之前,校长都要失眠好几天。
再三叮嘱,回程时需要做到既不能少一人,又不能多一人。
少1人魂飞魄散,多1人也很无奈。
曾涤此刻也有些不安,望着乱糟糟的瓮城,心生后悔。
“传令,后面的人不必出城。”
然而,
他临时修改命令,产生了一连串的意外反应。
……
绿营兵们听了巡抚军令,却更加向前拥挤,执意出城,
出了城哪怕拿不到首级,胡乱找具尸体剁两下,让刀刃染血。
打完仗后,
论功请赏,
刀刃干干净净,要赏银的态度不硬气。
但是,
染了血,就硬气。
怎么也能索要1壶酒、1块肉、外加1两散碎银子。
朝廷承受不起这种烂丘八到处嚷嚷赏罚不公,对军心士气的打击。
捏着鼻子也要赏点。
……
相对沉默的曾老三,一直按着刀柄站在曾涤身后。
突然,
他尖叫:
“不好,吴贼骑兵又回来了。”
众人抬眼望去,
东南方向,烟尘滚滚~
曾涤也够果断,
立马下达一连串命令:
“关闭城门,已出城士兵在城下据守,城墙炮火掩护。”
然而,
想法是好的,执行却很困难。
瓮城和城门洞里挤满了人,怎么疏散?
谁出去?
谁进来?
还有,
城下围攻打的如火如荼,怎么撤?
……
战场情况直转而下,
首先是城门无法关闭,且吊桥无法拉起。
有兵丁要出去,有兵丁要进来。
长沙版《围城》!
踩踏,挤压事故陡生。
“挤死人了。”
“后面的快退啊。”
绿营兵们互相骂娘,被挤的双脚离地。
不断有人翻白眼,吐血~
半刻钟过去了~
3座城门还是无法关闭,而吴军骑兵前锋距离战场还有2里。
……
曾涤慌了。
“老二、老三,你俩垂下城指挥。”
“大哥放心。”
两名彪形大汉也不含糊,
披上重甲背负武器,令人顺着城墙放下绳子,蹭蹭蹭爬下。
曾家11郎只有大郎会读书,其余都是武夫。
曾父是沅州府汉人豪强,娶了一土司之嫡女,势力颇大。
而且这位土司女最能生养。
从嫁过来开始,一年一个,持续了小20年。
直到曾氏爹死了,这才封仓~
湘西山水凶险,王法素来单薄。
曾家有钱有粮、有男丁,
还离谱的出了个进士,蒙凤凰厅世袭大土司垂青,再次联姻,方圆百里赫赫有名。
湘西土匪,
都不抢曾家的车队。
其在地方的威名可想而知。
……
兀思买右手臂内夹一杆8尺长矛,开始提高马速。
300人紧随其后~
经土尔扈特俘虏建言,陛下批准,轻骑兵军团组建了1个枪骑兵连作为试点。
冲刺的枪骑兵们平端长矛冲向最近的绿营兵火绳枪手。
1名清军把总声调变形,嘶吼:
“开枪。”
白烟腾起,骑士坠马。
余者继续催马冲锋,将长矛指向前方。
绿营兵们的勇气仿佛随着子弹飞出,空了。
他们扔掉火枪,
向后狂奔。
逃跑的规模逐渐变大,雪崩开始形成。
……
枪骑兵冲锋,最令人恐惧。
波兰枪骑兵和哥萨克骑兵的侧翼表现甚至让拿皇都感觉恐惧,特意组建枪骑兵与之对抗。
即使是空心方阵,被枪骑兵击散的概率也很大。
一寸长,一寸强。
长矛这种兵器,无论在战场还是江湖单挑都是最优武器,没有之一。
哪怕剑圣进了巷子,也害怕长兵器。
包围圈内部的吴军压力骤减,
林川一边擦眼泪一边破音吼道:
“弟兄们,刺刀冲锋。”
半刻钟后,
出城反冲锋的长沙绿营兵大规模溃败,涌向城门。
……
骑兵穷追不舍,
用长矛猛刺,甩出短斧和骨朵,鲜血刺激逃兵们不敢放慢速度。
终究,
基本达成了最理想的追击战状态。
小吴门周边,
落水者不计其数,无数人挤着要进城。
而城墙上,
清军目瞪口呆,想开炮又不敢,怕误伤。
无法进城的溃兵们眼看前方拥挤不堪,只能继续往北逃跑~
……
整个战场乱成一团。
1队骑兵冲到火炮阵地,勒马高呼:
“炮兵指挥官何在?”
“末将在。”
“兀总指挥有令,我部归你指挥,以战马牵引火炮,炮击拥挤在黄道门的清军。”
“遵命。”
此时,
浏阳门,反而最不拥挤。
黄道门和小吴门都十分拥挤。
空中俯瞰,
全是乌泱泱的溃兵哭着喊着要进城。
……
小吴门周围,清军火炮轰鸣。
他们想阻拦吴军骑兵过于靠近~
遭受了损失的吴军骑兵也改变策略,不再追着落后逃兵后背戳。
改成横向掠阵,
用骑兵燧发枪和各种投掷武器杀伤。
瓮城内,
铺满了尸体,活人脚下踩着的全是尸体。
所有人都在奋勇攀登,抢着入城。
兵败如山倒~
兀思买眼尖,一眼望见了曾老二。
虽然不认识,但此子身披重甲,手持长刀,大喊大叫。
妄图收拢土司残兵结阵对抗。
显然是大人物。
杀!
……
兀思买冲过去,臂下8尺长矛狠狠戳出。
在感受到阻力的瞬间,
松开矛杆~
曾老二,直挺挺倒地。
长矛刺穿了他的甲胄,接着刺穿了肺部,人痛苦的呕血。
不远处的曾老三,
目睹此景,发出凄厉的哀嚎,冲过来抢救二哥。
……
恰好撞上了土尔扈特人,
曾老三野猪般强壮的身躯外披重甲,手持铜鞭,左冲右突。
土尔扈特兵无甲,
被他破阵而出。
然后,
就遇上了增援而来,满脸戾气的林川。
“是条大鱼,打死他。”
5杆滑膛枪齐射。
曾老三的重甲被击穿,倒地。
2名急于报仇的土尔扈特兵冲过来,砍断脖颈,首级当成战利品。
……
因莫名其妙的撤退令而演变成溃败的客团步兵残部,终于停住了脚步。
1队己方骑兵绕到了他们前方,
高呼:
“清军败了,全体回头,追杀清军,人人有功。”
这么一喊,
效果很不错。
客团步兵匆匆整理阵型,找出旗手和鼓手,返场再战。
如果,
传令兵不喊最后一句“人人有功”,怕是收拢残兵的效果要差一半。
……
长沙城内外,
乱成一团。
至少还有1万多清兵未来得及进入城门。
漫骂、诅咒、哭喊~
黄道门,
吊桥成了死亡之地。
每时每刻都有人落水。
后落水者将已在水里的同伴砸晕,踩在底下狂喝血水。
底下的人,出于本能又将上面的同伴拽下水。
最终一起溺死。
更可怕的是,
一门被战马牵引而来的火炮,在约1里外停住了脚步。
请假一天
众所周知,
新人作家笑笑生作为一名优秀的积年社畜,写书主要是利用各种假日和休息日攒稿!
另外,
作为一名正经作者,大纲是从来没有的。
但,也没影响写200万字!
笑笑生认为,
凡事都应谨慎谦逊,唯独文学除外~
搞文学艺术的,需要一点傲慢和轻狂。
出名要趁早。
人,被社会反复毒打后,会变得卑微沉重,不复年少轻狂,不再具有想象力!
——
历史文越往后写,就越烧脑。因为整个的视野在逐渐扩大,逐渐抬高,逐渐复杂。
所以,请假一天,整理思绪,喝点小酒~
人为什么要喝酒?因为不喝酒的时候不快乐啊。
祝,各位亲爱的书友,假日快乐!放飞身心!
483 乾隆:留给朕的时间不多了,以西毒攻吴毒吧~
~
“卸车。”
6名炮手,4名弃马骑兵协作。
动作麻利~
炮长从炮尾上方匆匆瞄准,确定方向后,掰开燧发机,向药池倒入细颗粒火药。
人后退2步,再向右1步。
确保站在火炮侧面。
一拉绳子,炮车猛地向后一退。
众人耳朵嗡嗡响,
望向原本拥挤的吊桥,
已被扫空一半。
此情此景,众人不由得爆发出狂热欢呼。
……
吊桥在正中,城门却是歪在一侧。
这是古人设计瓮城的智慧。
否则,
骑兵追在溃兵后面,直接冲进城内。
炮组再次套马,牵引火炮去往侧翼寻找炮击城门洞的角度。
当大炮再次就位后,
望着城门口水泄不通的人群,
炮长竟然吼道:
“双倍装药!”
他资历老,知道己方火炮质量卓异,能扛高膛压。
这1炮,分量十足!
……
炮组众人只觉耳鸣,心脏宛被锤击,难受的紧~
如此不顾炮兵手册严重透支火炮寿命的行为,只为了达成最大杀伤。
瓮城内,
已然人间地狱!
连续3发双倍装药,炮弹力道暴虐,将瓮城墙壁上崩的全是血肉。
清军的反击也终于姗姗来迟。
一门子母炮和几十杆火绳枪齐射!
死亡炮组伤亡惨重,当场死亡2人,伤3人。
狼狈撤下!
……
实际上,
簇拥在城门口抢着入城的溃兵还是少数,
更多的被骑兵追着,被迫漫无方向的四散奔跑~
“投降不杀!”
如听仙乐,逃兵们集体破防,扔掉武器,跪在地上,双手举起~
刚回防战场的客团步兵,接手了一个光荣任务——收拢降兵。
也不知是谁想的主意,勒令所有降兵从头到脚不许留一寸布条,哪怕草鞋都不许穿。
然后,
分兵将这些“光猪俘虏”向后方驱赶。
场面蔚为壮观!
江西人表示爱看~
……
在更远的地方,
骑兵们轻松追上那些善于奔跑的逃兵,挨个从背后戳死,或者驱赶入湘江。
长沙,
终于成功的收起了吊桥关闭了城门,城墙内外血迹斑斑。
就连曾涤这样的屠夫,只看了一眼黄道门瓮城内的惨状,就扶着墙剧烈呕吐。
“造孽,魔鬼,禽兽~”
然而,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曾家老二、老三相继阵亡,老四失踪~
……
曾涤眼睛发直,
半天才回过神来,狠狠的捶自己脑门。
心痛,难以形容的痛。
当晚,
他撰写悼词挽联,当场焚烧~
又当众赌咒发誓:
“血债血偿,吾若有朝一日提兵破苏州,定然首级堆山,血水汇湖。”
次日,
清晨。
曾家老六来报:
“大哥,昨日战损超过一半,城内仅剩9000多绿营,5000多团练。”
“老四呢?”
“没回来。”
俩人黯然,失踪其实就等于死亡。
只不过,
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罢了。
譬如护城河里飘了一层尸体,慢慢地被江水循环冲入湘江。
……
长沙全城气氛恐慌。
士气低落,民心惶惶。
所有人都在考虑一个问题——何去何从?
巡抚衙门内,
曾涤召开秘密军事会议,旧话重提。
“撤出长沙,焚毁全城。”
在场众人虽然诧异,但没人公开反对。
因为长沙士绅被集体排除在外,否则他们一定会炸锅。
绿营军官多是流官。
对于长沙也没什么感情。
少数家在长沙的得了许诺,家眷可以一起走。
……
撤退在保密中进行。
先运武器、再运金银,然后运女人,这一系列不正常的行为,使得长沙全城都陷入了惊恐。
流言不胫而走~
“官兵要跑路了。”
然而,
百姓能奈之何?
迎来的是凶狠的土司兵破门打劫。
稍有反抗,刀砍斧劈。
……
城外尸体因为无人清理,开始发臭。
吴军哨骑发现夜间有许多船只穿梭渡江,无可奈何。
兀思买没有水师,只能望湘江兴叹。
求助信已经派人送去武昌,但是一时半会可能等不着己方水师南下。
因为,
襄阳、荆州比长沙更重要。
吴军作战的最终目的是——粮食!
不拿下江汉平原精华,难说胜利。
控制江汉平原之后,
水师才能大规模南下,封锁湘江,轰开长沙城。
所以,
曾涤果断选择逃跑,从军事角度是正确的。
如果不跑,
他曾家11郎全得埋于斯,下辈子长沙人。
……
兀思买没有继续发起进攻,
客团伤亡1800余人,还要分出人手看押俘虏,麾下兵力不足。
攻城器械和火炮损失也不小。
面对岌岌可危的长沙城,
他只能干瞪眼!
要求袁州府各县巡警署,派人来接俘虏。
俘虏营共计8000余人,以年龄和健康为参考做简单甄别,
一半原地看押,准备在下一次攻城战中合理消耗掉。
一半作为资产,遣送江西。
萍乡煤矿、赣江水利工程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老规矩,
老实干3年,可获自由。
……
至于说,
陛下当初将江西绿营俘虏安置在铜陵煤矿期限是2年,如今却变成了3年?
属于背信弃义吗?
当然不算。
这叫此一时彼一时,吴国势力在扩张,条件自然也要跟着变化。
……
河南南阳府。
一个新问题摆在了乾隆面前!
是否要将驻扎在江汉平原的蒙古马队10000骑,撤回中原?
围绕这个议题,
朝堂内纷争不算。
撤,可以保住这支军队。
不撤,打得赢吗?
乾隆头疼的还不止这1件事,京城粘杆处每隔10天送来一份“嘉亲王每日活动注”。
永琰这个老实孩子,如今做事一点不老实。
在京城忙着抓权,培植亲信门人,到处笼络人心。
蠢的挂相!
拿下永琰?以后皇位还能传给谁?
坐视不理?太上皇能善终吗?
正在他无比纠结狂躁时,
云贵总督章佳.阿桂的折子到了。
……
乾隆仔细读了3遍,然后召来了和珅,让其阅读。
“和珅,你怎么看?”
“奴才不懂军事,一切都听皇上的。”
“那你怎么看阿桂的收缩战略?”
“奴才也、也认为或许是对的。”
乾隆突然暴躁:
“你不要和朕说或许这种模棱两可的词,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奴才错了。”
不知为何,
和珅的言语总能让乾隆觉得平静。
沉默了一会,
和珅低语:
“皇上,武昌那边也送来了一些折子。”
“王杰?他、他不是殉国了吗?”
和珅悲戚:
“想来是王杰在破城之前的绝笔。”
……
送信人是荆州府监利知县,受赵庄文委托。
此时,
这位小小的七品知县,战战兢兢跪在御前。
乾隆在外臣面前,
依旧威严无比:
“监利县,这些书信是谁给你的?”
“回皇上,王巡抚在武昌英勇殉国,他的一位关门弟子冒死逃出武昌,南下至监利县时此人身染重疾,不得不将此事委托给下官。下官,下官~”
和珅察言观色,
“监利县,你先下去吧。”
“嗻。”
监利知县松了一口气,
他是有私心的,借送信之机离开危险的战区不算擅离职守。
理由充分,动机光明。
……
反正是赵庄文委托的。
折子、书信一应俱全。
再加上孝敬和大人的8万两银子,这关就算过去了。
8万两!
他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攒了2年,如今双手奉送出去,颇有些肉痛。
但能保住性命就很好了。
监利县,位于荆江北岸,位置要害。
往上游走200多里就是荆州城,妥妥的兵家必争之地。
……
此时,监利县城上已经插上了第2军团的灰狼旗帜。
第2军团兵临城下,
城中没有组织抵抗,
因为知县带头跑了,剩下的属官和本县士绅一合计,干脆开城投降。
吴廷在广东的规矩,已经传开了。
消息灵通的官绅们都知道:
“凡天兵所至,城池稍有抵抗,破城后,尽诛官绅,朱门无一幸免。开城投诚,全部赦免,吴廷不翻旧账,只观后效。”
李郁拟定的这一规则,效果斐然。
若像李自成、黄巢那样,会引来士绅集体的疯狂反扑,阻力太大。
怀柔放过?
既有损国库,又不能震慑人心。
现有规则处于残忍和宽仁之间,踩到了平衡点。
纵然吴军将武昌士绅全部抹掉,也没有激起监利县士绅的同仇敌忾。
……
吴军进城~
当天,
全城官绅集体割下辫子,积极交纳数量不等的“悔过银”和亲笔撰写的悔过书,集体向东拜了吴皇。
随2军团一起行动的1正4副五位文官,喜笑颜开,立即上岗。
陆军部派遣的巡警署长也同时上岗。
监利县,海晏河清。
官绅们凑了银子购买烟花爆竹,足足放了3个时辰,庆祝王师进驻,各种溢美之对联挂满城墙。
……
次日清晨,
全城欢送2军团继续西征,目标——荆州城。
就目前来看,
类似湖北监利县、广东三水县这样的例子多了,清廷早晚对士绅群体失去信任。
届时,
士绅们要么乖乖挨八旗的刀,要么主动投降吴廷。
总之,
阳谋就是这样,
不怕你看穿,不怕你反复推演。
无解!
……
但,
有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云贵总督阿桂带着10名精悍戈什哈,便装打扮一路穿越湖广,抵达了南阳府。
总管太监秦驷告知乾隆时,
老皇帝愣住了,满脸的诧异,
问道:
“是阿桂来了?本人来了?”
“回皇上,是的。阿相此刻在殿外候着呢。”
“快,请进来。”
“嗻。”
没一会,
1名精悍的中年汉子步履匆匆进殿,还未看清皇帝在哪儿,扑通就跪了。
“主子~”
“阿桂,快过来。”乾隆一改往日冷漠,十分热情,“你我君臣有多久未见了?云贵偏远,可还适应?”
……
阿桂也大为诧异,
瞬间就意识到老皇帝大约也是焦头烂额,居然开始主动关心臣下了?
君臣一番寒暄,就差抱头痛哭了。
最懂圣心的秦驷悄然搬了一个锦凳进来~
乾隆迫不及待的问:
“你有事递份折子就行了,何必自己涉险穿越前线?”
阿桂恭敬道:
“奴才不放心,事关朝廷战略怕折子里说不清楚。湖~”
乾隆制止了他的话!
扭头盯着秦驷:
“殿外5丈,不许有人。”
“奴才遵旨。”
……
很快,
殿内外一片安静,只剩下风声。
乾隆恢复了往日的镇静。
“阿桂,你现在可以说了。”
“皇上,奴才建议和谈!”
瞬间,
阿桂感觉到打猎时被密林中猛兽冷冷盯住的危险感。
但是,
他依旧诚恳说道:
“皇上,我大清已到了生死存亡之时,纵然是刮骨疗伤也在所不惜。时间!当前最需要的是时间!所以,奴才斗胆建议以空间换时间。”
乾隆罕见的没发火,甚至脸色如常。
好像局外人那般,
认真问道:
“割让州县,然后争取休战时间,养精蓄锐,卷土重来?”
“是。”
……
“一旦开启和谈,天下人会怎么看?”
“天下人怎么看并不重要,他们只会臣服于最终的胜利者。”
“如果李逆不愿和谈呢?”
“极有可能。但不妨先谈着,哪怕能稍缓吴贼的进攻节奏也是极好的。奴才认为,谈判是手段,不是目的。另外可以据此大做文章,让天下人意识到是谁导致了烽烟四起,民不聊生,粮价飙升。让百姓们同仇敌忾,让吴逆失去民心。”
乾隆笑笑。
正治牌,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
“此为奇,何为正?”
“军改为正!奴才斗胆,请皇上批准组建一支不少于3万人规模的西式军队,雇佣西人教官,购买西式枪炮、战船。以西毒攻西毒,和吴贼多打几次残酷的消耗战,配合和谈进程。吴人商贾心重,一损一得,内部自然会有人愿意和谈。”
“你章佳氏乃大清勋贵,与国同休。有些话朕没必要瞒你,西毒蛊惑人心,枪炮、思想一旦进入国门,日后必定会动摇我大清的国本。朕的笔友,路易就深有体会。”
“奴才明白。所以,只学军事!”
……
殿内沉默。
君臣都未再提起之前,勒令广州拘押残杀欧洲商人的旧事。
这点龃龉不值一提。
西人重利!
只要大清拿得出真金白银。
必定有欧洲商人愿意会选择冰释前嫌,重新做生意。
这一点,
清廷真不是狂妄自大,他们算是看透了这帮欧洲人。
西人所图,唯钱尔。
意思就是:
一切皆有价码。
死掉的使节、损害的友谊,都可以用金钱来弥补。
……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
此时,欧洲诸国对大清的态度,酷似一种求而不得的怨女心理。
只要大清敞开心扉,勾勾手指。
群妇毕至~
至于说如何处置这种三角关系?
巴黎的名利场早就有答案。
有名分为大。
没名分为小。
私下不定期来往,互相揩点油,各取所需,出了门就拒不承认,随时可斩断关系~
吴为大,清为小。
欧洲人在和吴国建立友好关系之余,也很乐意挣点不上台面的小钱。
如果被发现,
立马宣布并非官方行为,而是一小撮商人的个人行为,施以处罚,加以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