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510 最后一支白莲武装的覆灭~
~
几千里外。
湖南衡山县,吴军临时指挥部。
陆军大臣林淮生望着参谋将一面面小红旗插上沙盘,代表着湖南战况进展。
突然,
他指着东边一处未插旗区域,开口问道:
“这是何地?”
“浏阳县。”
……
“小小浏阳,为何还未拿下?”
“下官去打听一下。”
参谋匆匆离开,留下林淮生对着沙盘沉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湘西!
随着湖南战局尘埃基本落定,吴军下一个战略目标尚有争议。
广西?湘西?福建?四川?
不过,
冬季已经来临。
在开春之前大规模用兵的可能性不大。
打了这么久的仗,从军官到士兵疲惫不堪、需要休整,后勤也吃不消了。
好在,
湖广会战基本圆满。
最大的美中不足是湘西山区未曾拿下。其次就是损失了长沙城还有部分粮食。
……
曾涤和赵庄文,这两个名字让林淮生印象深刻。
曾屠夫,典型死硬分子。
以后抓到了肯定要千刀万剐。
赵庄文,名声不显。
仅仅是因为他在沅陵县开仓放粮的事,才进入了视线~
之后,
林淮生搜集了关于此人的情报,发现这家伙竟是从武昌城逃出来的,而且和王杰关系不一般。
顿时对产生了警惕。
……
连云山区飘起了雪花。
一支庞大的队伍冒着风雪在峡谷里艰难跋涉~
2天前,
他们还在温暖的浏阳县城里待着。
“大护法,孤军冬季长途行军,怕,怕是九死一生啊。”
“没办法!据守浏阳城是死路一条。吴军的攻城能力我是亲眼见识过的,锐不可当。”
“唉~弥勒保佑。”
这支军队是白莲残匪张厉勇部。
当初在清吴两军夹缝当中脱身,窃取了浏阳。好日子仅仅维持了大半年,再次被迫转移。
浏阳到长沙,路程不到200里。
吴围攻长沙之时,张厉勇就准备跑路。
但是底下人不太支持。
当长沙大火燃起之时,白莲高层终于达成了共识——跑路!
……
3000多护教军加上4000多家眷撤退,不是一件容易事。
光辎重就拉了300车。
考虑到这一路很可能会交战,会有教众被俘,会有人失踪掉队。
一旦被吴军俘虏审讯,很可能会泄密。
所以,
真正的撤退路线只在极少数高层中传播,告诉底下人的公开路线是假的。
障眼法~
……
张厉勇裹紧围巾,眉毛上满是白霜。
他回头望着默默跋涉的队伍,沉默不语。
心中祈祷:
“历代教主在天之灵保佑,保佑我们回到郧阳大山。”
郧阳,可谓是白莲圣地。
张厉勇反复琢磨,发现在100多年前明清混战之时将白莲教总坛迁至郧阳的那位教主,颇具战略眼光。
无论从哪一点看,
鄂西山区都是弱小秘密组织的最佳庇护所。
武陵山、大巴山、荆山、巫山,一山接着一山。
强敌前来围剿时,大家可以进山。
绵延数百公里的山区是弱者的天然庇护所,是强者无可奈何的迷宫。
……
只要朝廷式微,
白莲即可大出。
出了郧阳,一边是广袤的粮仓南阳盆地,一边是富饶的江汉平原。
很快就能获得粮食产区,扩大军队规模。
然后,
攻取襄阳、武昌两大重镇,就获得了一块很不错的起家根据地。
祖先的智慧,深不可测。
……
2个时辰后,
白莲大军找了处避风山谷,默默的啃食干粮。
不敢生火,所有人就吃冷食,吃雪水。
张厉勇心中感慨,
若是换成当初自己麾下的武昌绿营兵,早就炸窝了。
点火暴露行踪?绿营兵才不会信呢。
张厉勇望着这些教众,感慨万千。从一开始鄙视白莲,到后来理解白莲,再到现在融入白莲~
……
不远处,
一名体弱的老妇人突然栽倒。
家人查看鼻下发现已断了气,只能含泪将尸体拖到一边以树枝掩盖。
要不了几天,风雪就会彻底掩盖尸体。
临行前,
张厉勇做了最诚恳的战前动员。
为了本教的生死存亡,希望所有人能够向死而生。
对于白莲来说,清军是敌人,吴军也是敌人。
宋朝反宋,元朝反元,明朝反明,清朝反清。一切官府都是敌人。
白莲永远孤独,永远被围剿。
不论谁坐上龙椅都会对白莲下死手~
哪个皇帝能容忍一支永远奔跑在造反路上,千年不死的秘密组织存在呢。
……
歇息时,
张厉勇对着地图沉思。
大军沿着连云山脉的峡谷行军。
浏阳县——平江县——通城县,最终抵达湘江东岸,在岳阳城北100里处搜罗船只渡江。
如此,就算是完成了千里大逃亡的第一步。
之后,
向西?或者向北?
视情况而定。
总之,目标是明确的,弱者就是要进山。
如果一时抵达不了大巴山武功山,就先进入武陵山、巫山熬过这个冬天。
……
这条路线可谓危机重重。
一旦被凶悍的吴军发现,咬上,白莲教将会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大护法,王护法他,他不行了。”
原长沙士绅,资深白莲信徒,王玄林此刻靠着一棵树,捂着肚子,表情痛苦,脸色死灰~
应该是严寒导致了某种严重的肠道疾病。
总之,
没救了。
奄奄一息的王玄林抓着张厉勇的手,
问道:
“大护法,事到如今,我还是想问一句,大家伙如果转进近在咫尺的连云山,真的就没活路吗?”
张厉勇沉默,点头。
……
“明白了。我怕是不行了,你们抵达郧阳后,记得在那边给我立块碑。”
“嗯。”
风雪当中,路边又多了一具尸体。
张厉勇没有流泪,他经历了太多的血腥,心早已冷如钢铁。
当初,
全家人在武昌城头被清廷凌迟。
之后,加入白莲,大军被清军打崩疯狂逃窜,惶惶如丧家之犬。
再后,
又被江西吴军军事讹诈,差点被围歼。
被迫率部众在湖北,江西、湖南3省之间来回腾挪。
好不容易占据浏阳获取了火药制造方法,组织刚有起色,又要跑路了。
张厉勇很理智,没有存一点侥幸心理。
他毕竟是职业军官出身,太清楚护教军和吴军的实力差距有多大。
打不过,就跑路。
弱者有弱者的生存智慧~
……
突然,
前方山里几道黑色烟柱,直冲云霄。
张厉勇瞬间魂飞魄散,这大冬天的,正常人可不会进山。
“什么情况?”
“快,派几个人去侦查。”
半个时辰后,
斥候带回了消息。
“有人在开矿。”
“多少人?”
“至少上千人,大摇大摆的采矿,房子都建起了几十间。”
“绕开他们。”
张厉勇立马判断是吴廷派人来挖矿了。 至于是什么矿,他不想知道。
他只希望这场雪下的大一些,更大一些。那样吴军或许就不会出来巡逻,不愿出兵围剿自己。
……
平江县,三阳镇。
此处有金矿。
李郁根据他模糊的印象,记得在某段时期平江出产的金子支援了当地的根据地。
所以,
他让冶金署派人来了。
不出意料,勘探结合询问土著,很轻松的发现了陛下所描述的黄金洞。
有金子,就有动力。
炸药、煤炭、砖头,柴米油盐,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冶金署因为大冶民窑的事,背着很大压力。
如今,
岂不想抓住时机,好好表现一下。
花300枚银币向东山新闻(文学)学校的优秀毕业生买了一份通稿。
看似很贵,
实际上一点都不贵。
……
笑笑生说过,
顶尖的文人从不研究文学,只琢磨人性。
这篇通稿的精华之句是:
“~当月勘验、当月规划,当月开工,当月~就出了黄金。”
好似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所以说,
文人这行当,虽然普遍穷酸。
但是一旦跻身顶尖层次,挣钱还是很容易的。论字收费,字字珠玑。
……
老天爷大约是听见了张厉勇的祈祷。
雪越下越大。
白茫茫一片。
白莲教行军的队伍长达十几里。
沿途,
路倒越来越多。
尸体就扔在路边,很快被雪盖上一层“白布”。
如此恶劣的天气,正常人都不愿意出门。
冬季,在古代又称为死人季。
顾名思义,
茅屋不保温,食物吃不饱,柴火烧不起,会死掉很多人。
而那些被迫出门寻觅食物和燃料的人,死亡概率就更大了。
好一片白茫茫,掩盖了无数悲惨。
……
这场大雪覆盖的范围极广~
南方的广东、福建、浙江、江苏、江西、湖北、湖南都在飘雪。
而由于山势阻挡,广西中部没有下雪。
长江以北省份没有一处不在下雪,且气温急剧下降。
总之,
老天爷下场了。
给凡人的战争游戏,按下了暂停键。
……
吴国治下的大部分城镇百姓因为蜂窝煤的普及而受惠。
全家人躲在屋里围着炉子取暖。
听着外面呼嚎的寒风,心存余悸。
多数人家是按照每月200块蜂窝煤的消耗数量购买的。
但是,
气温下降太快,200块不够!
居住在城池内外,危机意识比较强的百姓,立马带上家里男丁冒着风雪去补货。
当这场风雪持续了半个月后,大部分城池的存货告罄。
衙署主官们果断下令截留最后的库底子。
封铺,不卖了。
关键时刻,先保城内。
……
大雪,从北向南。
好似一张白色大网笼罩了整个帝国。
即使在南方,野外的积雪厚度也过了膝。
大自然发威,人类几乎停止了一切行动。
战争无法继续~
商业活动基本停滞~
百姓们除了清理屋顶积雪,清理日常垃圾,其他时间皆闭门不出。
……
“大护法,长江结冰了!!”
探路的白莲先锋走上冰层用长矛狠戳,用脚跺。
冰面坚固,好似金铁。
别说走人,就是走头大象都没关系。
此情此景,张厉勇一时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好消息:
不需要找船渡江了。
直接踩着冰面就能抵达对岸,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麻烦。
好消息:
持续连日风雪,野外无人活动,吴军不可能来围剿。
坏消息:
风雪太大了,人扛不住。
长长的队伍已经减员四分之一。
……
半个时辰,
所有人艰难的渡过了长江冰面。
张厉勇知道,再不吃热食一个也活不到郧阳。
前方,
有个小村子。
他踩着过膝的积雪,召集了几十个年轻护教军。
“杀进去。”
易家墩,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村寨,莫名其妙的遭了毒手。
被一群步履蹒跚的疯子砸开屋门。
村民们很快就成了冻僵的尸体,被扔到屋外。
张厉勇哆嗦着靠近火盆,贪婪的凑近这人间才有的温暖。
过了好一会,他的刀鞘和刀刃才分离,终于能拔出刀刃了。
……
每间屋子里都挤满了人。
逃难时,没有尊卑没有男女大防,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就像人工孵蛋的场景。
火,
是人类的希望。
次日,残兵顶着风雪继续上路。
易家墩所有的布料、稻草都被搜刮一空,白莲教众人尽可能的将自己裹得严实。
没了指挥,没了队列,没了辎重。
所有人携带生米,自己顾自己。
一口雪,一口生米,机械而麻木的前进。
前面白茫茫,后面白茫茫。
……
江汉平原,坦荡无遮挡。
积雪更厚!
每前进一步都变的异常艰难。
许多人走着走着就不动了,安静的死去。
次日,
所有人诧异的发现,又走到了易家墩。
迷路了,一直在兜圈子。
张厉勇咳嗽不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用最后的力气鼓劲。
“弥勒下凡,白莲降生。”
“弟兄们加把劲,我们去打个县城。”
话音未落,人就倒了。
……
大护法张厉勇死了,白莲残兵丧失了最后的心气。
许多人坐下等待死亡。
有人觉得燥热无比,扒掉棉袄傻笑着在雪地里行走。
3天后,
易家墩无一活人。
数千具尸体被白雪覆盖。
最近的监利县城,驻扎了吴军1个步兵连,开春后发现了易家墩的惨剧。
湖广战场,
吴军所有参战军团都躲进了大型城池,后勤囤积了大量燃料、粮食、牲畜、酒水,就地休整。
城池,可以阻挡风雪。
瓦屋,不惧积雪。
回风炉既能烧菜又能取暖,堪称神器。
士兵围着锅子,一边吃一边憧憬军功赏银。
总之,未来的日子很有希望。
(本章完)
511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冻杀刁民三千万,续我大清五百年
吴皇宫。
建筑墙壁厚而坚固,且内部均预设地龙,温暖加持。
李郁只穿夹袄,惬意的站在窗口望着漫天飞雪。
“陛下,范大人求见。”
“嗯。”
一身风雪的范京将外罩的黑貂皮大氅解开,丢给一旁的宫女。
目不斜视,走到陛下身后。
低声说道:
“陛下,城内雪厚1尺,野外雪厚2尺,寒冷程度超乎往年。大运河结冰了,太湖也结冰了。”
李郁轻叹了一口气:
“寡人担心,光是积雪就会压垮许多房屋。”
范京恭敬道:
“陛下仁厚。臣冒着风雪巡查了府城内以及周边的几处村镇,发现被积雪压垮的房屋不在少数,尤其是年久失修的土坯茅屋。”
……
李郁伸出手,轻轻触碰眼前透明程度很不理想的大块铅钡玻璃。
指尖冰冷~
“就连苏州府都如此不堪,遑论其他州县?不知这天下有多少人熬不过这个冬季。”
范京沉默~
历来咏雪的都是富贵人。
无边大雪,富人看到的是诗情画意,穷人看到的是死神狞笑~
想了想,他低声说道:
“陛下,臣觉得明年朝廷应当投入更大的人力财力推进煤炭工业。”
李郁点头~
想法不谋而合了。
明年,吴国的煤炭工业必定会迎来一次超高速发展,从上到下都会发自内心的接受“柴改煤”。
果然,
人类的每一次进步都是建立在森森白骨之上。
……
天灾面前,可谓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山东济宁。
乾隆御驾被迫在此滞留。
地方战战兢兢,竭力供应御驾以及随扈大军。
行宫内,
乾隆一改往日的阴霾,脸带喜色。
望着窗外的风雪,难得的起了诗兴。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冻死刁民三千万,续我大清五百年。“
总管太监秦驷赶紧低头,以掩饰自己听到这句诗的惊惧。
他出身于贫瘠之地,从小就害怕过冬。
每次开春时,村子里都会消失掉很多熟悉的面孔,村外会增加很多新坟。
县里的官差偶尔也会下来走一走看一看,象征性的发放一些赈灾粮。
聊胜于无。
……
秦驷一直觉得寒冬里死人,那是老天爷要收人,抱怨不了别人!
却忽略了一点,
皇帝是天子、
天子,就是老天爷的儿子。
如今天下,刁民抗粮造反事件此起彼伏。
州县疲于奔命,频繁扑杀,这才勉强没有出大乱子。
但是长此以往,早晚要出“李自成”、“张献忠”。
这场天灾看似是天公不作美。
但实际上可以理解为老子出手帮儿子,暴风雪可对盗匪和顺民们构成无差别的致命打击。
……
“主子,衍圣公孔宪佩、户部广西司主事兼潍坊煤矿监督于时和,求见圣驾。”
“宣。”
从曲阜到济宁府,一百多里路。
孔宪佩是坐着八抬暖轿来的,轿内温暖如春,6个暖炉源源不断的提供热量,俩个小丫鬟左右伺候~
感叹北国雪景甚是不错。
前面,安排一群人手持铲子开路扫雪。
轿子每天前进30里,日均死掉2名轿夫。
这个油耗不算大~
相当的实惠。
孔宪佩自小锦衣玉食,见过无数大场面。从内心讲,他甚至觉得孔府比皇族更高贵。
因为皇族最多尊贵300年,孔府却可以尊贵万万年,
当然,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讲出来。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俩人一丝不苟的三磕九拜,礼节无可挑剔。
乾隆心情颇佳:
“赐座。”
孔宪佩也不推辞,大喇喇坐下。
总管太监秦驷见了有些冒火。
但转念一想,人家是衍圣公,地位高贵,文华殿大学士在人家面前只配提鞋。
瞬间就释然了。
孔宪佩开口了:
“恭喜吾皇,贺喜吾皇。”
“哦?喜从何来?”
“大雪兆丰年~”
……
乾隆愣了片刻,竟忍不住哈哈大笑。
内侍们可以作证,皇帝至少有4个月没有如此开怀大笑了。
“衍圣公说的好,这场大雪宛如甘霖,好,好的很啊。”
“此乃吉兆,彰显天意。”
“嗯。”
君臣一问一答,好似打太极。
脑子稍微差点的都听不懂对话里的真正含义。
一旁低眉顺眼的于时和,心里了然。
作为军机大臣于敏中的儿子,顶级官宦子弟,他听得懂黑话。
如今,
北方最大的问题就是缺粮。
缺粮问题也可以换一种表达方式:人多。
顺民没饭吃,会默默死去。
刁民没饭吃,会造反。
官兵下乡减丁,后遗症太大。
天灾最好~
……
如果是旱灾洪灾,又不太好。
因为做不到团灭,剩下的灾民反而会彻底发狂,变成乞活军。
暴风雪就不一样了。
严寒可以团灭,积雪可以封路。
那些生命力特别顽强的刁民想造反也没法上路,只能被大雪所困。
最后,
全军覆没。
……
乾隆四十三年农历十二月初四。
银装素裹,雪花纷飞。
帝设宴款待衍圣公一行,其间,帝严肃指出,今冬雪灾严重,开春后各州县地方官应主动下乡慰问灾民,发放救灾粮。
务必做到应埋尽埋,应赈尽赈。
让死人安心,让活人舒心。
同时,
君臣就“科举录取率”以及“全面推广议罪银”,交换了意见。
户部尚书和珅、户部主事于时和参宴。
……
离开行宫时,孔宪佩很开心。
“姐夫,圣眷优渥啊。”
“区区恩科主考而已,算不得什么。对了,这么冷的天,你的煤还滞销?”
于时和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愤恨的抱怨:
“咱大清什么都好,就是人的思想太顽固。一个个的都说烧煤烟会毒死人。”
孔宪佩一愣,
随即低声说道:
“我也听说过,曲阜县每年冬天都有几户穷鬼捡煤回家烧,最后全家一起走的。”
于时和很无奈:
“姐夫,烧煤取暖要排烟的,他连烟囱都没有,自己找死嘛。江南那边,贼酋李郁带头烧煤取暖。真要有毒倒好了,先毒死他。”
孔宪佩若有所思,点点头。
“姐夫,煤炭滞销,帮帮我吧?”
……
“不行不行。” 孔宪佩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口拒绝了孔府带头烧煤的建议。
“姐夫~只要烟能排出去,烧煤优点多多,便宜,耐烧,热值高。”
“万一,万一呢?”
于时和愣住了。
是啊,咱大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时间垂头丧气~
孔宪佩为了安抚小舅子,想了想,说:
“我帮你弄一两个私矿?”
“算了吧,山东这边的铁铜矿杂质太多,成本奇高。挣不了几个钱。除非是金矿~”
孔宪佩笑笑:
“金矿的背后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子。这样吧,我帮你搞个几千亩地?”
“行啊。”
俩人心照不宣。
明年开春肯定能空出一大批无主田。
州县衙署肯定也会觊觎。但没关系,孔府一呼百应,有的是家丁。
……
孔宪佩对于前线战事一点都不在意。
无所谓~
莫说吴军还没打过淮河,就算打过了淮河,孔氏也不慌。
无赖天子,杂血天子,丘八官家,放羊大汗,讨饭皇帝,野猪皮酋长~
所以,再来个江东鼠辈也没啥。
什么人来了,孔府都能伺候。
就算来的不是人,孔府也未必不能伺候。
一张薄薄的降表而已!1文钱搞定!
衍圣公家族财产几何?
祭田加私田超过100万亩~
铁帽子王,在衍圣公家族面前也是穷酸。
贝勒爷一类的,到了曲阜只能扮个花子。
……
广西,受这次暴雪冰灾的影响相对较小。
除了纬度靠南,还有地形因素。
本省的北边、东边、西边都有连绵的山脉。整个地形就像一个“口”字取掉了最后一笔画。
中间,是平原丘陵。
这就挡住了北方来的很大一部分冷空气~
有降雪,但不大。
如果有气温计的话,应该在零下7度左右。
不过,
零下7度对于广西佬来说也很要命了。
随着清廷对广西统治力量的微弱,广西实际上已经进入了各自为战的状态。
势力最大的是广西巡抚盛荣以及麾下的2万绿营。
然后,
就是各地团练,队伍多达几十支,名义上归团练大臣陆廷升节制。
……
梧州府,容县县城向南20里。
北流江畔。
两支武装正在对峙。
一方是梧州团练,另一方是郁林(现玉林)团练。
按道理,
两边是友军。
不过,友军打友军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两边的龃龉也很简单——粮食。
梧州府山区多,平地少,粮食不够吃。
隔壁郁林直隶州的粮食产量多一些。
……
梧州府和郁林州接壤,一北一南。
原本两地关系尚可,可随着形势变化,两地的关系逐渐恶化。
郁林州先是抬高粮价,后来演变成了拒绝外售。
缺粮的梧州府一下子就陷入了困境。
表面看起来,交恶的原因很清楚。
实际上,
真正了解矛盾根源的却没几人。
郁林知州是广西巡抚盛荣的心腹,而梧州团练使陆廷武却是团练大臣陆廷升隔了老远的远房堂哥。
盛荣和陆廷升,近日矛盾逐渐公开化。
明争暗斗。
主要是理念不同。
盛荣认为,广西独木难支,积极向阿桂靠拢。
陆廷升则认为,广西人不应该卷入这场战争。应该厉兵秣马,两边转圜,尽量保持独立,谋取最大利益。
……
据巡抚衙门的人讲,两位大人互相说服不了彼此,关系已经接近决裂。
害怕遭毒手的陆廷升悄悄离开南宁去了老家柳州。
在这种情况下,
陆廷升暗中支持堂兄扩张,拿下郁林州。
支援了5门大炮,500杆重型火绳枪,700石粮食,还有1万两饷银,替装备简陋、粮少银寡的梧州团练解了燃眉之急。
这也证明了一个问题,
凡间的战争,往往都是天上的神仙在斗法。
只不过,
肉眼凡胎看不到那根隔空操控的透明丝线。
……
梧州团练3000人,由藤县、容县、岑溪三县团练组成。
对面的郁林州团练4500人,由博白、陆川、北流、兴业4县团练组成。
陆廷武拿着堂弟赠送的千里镜,粗粗一看,就有些心慌。
他跑过镖,闯过江湖。
一眼就看出来郁林团练杀气很足,当中有很多的亡命徒。
再看自己这边,年龄明显低,个头明显矮,衣裳也更破。
“白健仁。”
“末将在。”
“你率岑溪团练,准备打头阵。”
“是。”
岑溪团练是陆廷武的起家老本,让自己人打头阵才能服众。
……
记名7品武官白健仁,眼神里充满兴奋。
他带着小兄弟们放弃砍甘蔗来砍人,因为现在的报酬更高,吃的更饱。
吃饱~
对于广西的穷苦少年们来说并不容易。
所以,他们很珍惜这份职业。
陆廷武想了想,又压低嗓子。
用只有俩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小女年方16,天生丽质,然心高气傲,尚未婚配。咳咳,叔的意思,你懂吗?”
白健仁瞬间挺直腰板,眼睛闪闪发光。
“懂!”
“咳咳,好。我这身盔甲一并给你,刀枪不长眼,多加小心!”
……
按常理,体型偏瘦的白健仁穿上棉甲肯定不合身~
然而,
一众小兄弟们却发现大哥走路时棉甲一点都不晃荡,想必是急剧膨胀的血性填充了空隙吧。
总之,
陆廷武拿女儿打窝,效果蛮好的。
毕竟笑笑生写诗曰:
黛眉耸髻垂云碧,眉眼如画秋水溢。
绣鞋半折小弓弓,噗嗤一笑娇滴滴。
裁星剪月罗裙罩,束素纤腰微微紧。
桃花粉面玉作肌,费尽笔墨描不清。
白健仁一想到有机会染指恩相的女儿,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只恨不能立马拉过来,成就一番好事。
……
“列阵,列阵。”
“排头兵各就各位。”
18世纪,将一群没有文化、不辨左右的乡下人训练成合格士兵,很难!
白健仁在练兵过程中深感困扰。
最后,
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先训练自己的一帮小兄弟,让他们作为排头兵站在每一列的最右侧。
每列的士兵必须记住自己的左边是谁,右边是谁。
靠土办法,勉强练成阵型。
天下大乱,
吴军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拿下湖南,各路绿营溃兵纷纷南下进入广西。
官兵落草为寇,破坏力加倍。
白健仁带着团练在梧州府翻山越岭,亲手埋掉的敌人不知几何,在血与火当中完成了一个草莽少年向成熟军官的成长。
(本章完)